扉之外

作者：土桥真二郎

第一卷

第一卷 第一章

    「不用担心，我的建议只有一个，就是你们只要听我的就行了。就像以前一样，只要等待指示就好了。」

    那个声音非常沉稳，虽然夹杂著金属相互摩擦似的刺耳噪音，但还是令人感到安心。

    正面的大型液晶萤幕上，出现了卡通式的两只大眼睛和大嘴巴。眼睛会不时眨动，嘴巴则会配合著说话一开一阖。

    千叶纪之在微暗的屋内一直盯著萤幕看。他靠著墙壁，弯起一边的膝盖，试图重整自己茫然的思绪。汗臭味从他的短袖白衬衫飘散出来。

    「我是苏菲亚，是为了守护你们而存在的。」

    萤幕上的嘴唇蠕动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话。

    纪之环顾屋内，当他醒来时，还以为这里是他高中的教室，但其实并不是。宽敞的空间，

    可以容纳三十个学生上课还绰绰有余。

    屋内没有桌子，取而代之的是椅子——像沙发一样的躺椅，大约排列了三十张左右。

    纪之还看见了自己的同学，他对面的墙边有几个人，萤幕对面墙壁的两端也各有十几人。

    穿著夏季制服的男孩与女孩们，确实都是纪之的同学。他们就像是胆怯的鹌鹑一样，聚集在房间的角落。

    同学们互相挨在一起，眼睛看著萤幕上那个自称苏菲亚的人物。

    屋内挑高的天花板上亮著一盏咖啡色的众光灯，诡异的幽暗让人觉得很不真实，好像在作梦一样。

    「不用担心。」

    苏菲亚再度重复同样的话，从纪之醒来的一小时前，就一直重复著。在这种状况下，应该没有人会不担心吧!一醒来居然是在这里，而且是在这么奇怪的状况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里到底是哪里?

    纪之一边环顾著四周，一边继续思索著。萤幕上的苏菲亚似乎感受到了纪之的想法，慢慢地眨著两只眼睛。

    「这里是太空船，你们现在身在外太空，地球已经发生核武战争了，但是你们不用担心。」苏菲亚这样说道。真实的情况也随著噪音流泄而出，显示他们的确在太空船上。

    屋内响起了疑惑的声音，就像是可怜的哀嚎声，只有声音而已。可能是被灌了什么药吧!身体无法随意行动，或许是为了防止在密室内发生暴动吧。

    萤幕上的苏菲亚继续眨著两只眼睛。

    「各位应该快要清醒了吧，不用担心喔，这艘太空船是诺亚的方舟，是载运著优良基因的方舟，方舟抛弃了荒废的地球，正在太空中旅行。也就是说，你们是被选上的优良遗传基因，恭喜你们。」

    廉价的喇叭声响起，萤幕上出现了烟火。

    看著这个画面，纪之不知为何笑了起来。

    「喂!是真的吗?」

    从纪之身旁传来声音。坐在他旁边身穿水手服的女孩是大野亚美，纪之这才发现那个像是男孩的黑影原来是亚美。

    「啥?」纪之发出像是打哈欠的声音，他的头脑还没清醒。

    「就是太空船还有外太空嘛!」

    「它不是说了恭喜我们吗?应该就是了吧!」

    亚美似乎并不在意纪之敷衍的回答方式，只是点了点头。

    「那么我先来自我介绍。我叫做苏菲亚，套句你们的话来说，我是一个人工智慧体，负责引导你们一起离开已经荒废的地球。」

    苏菲亚眨了眨右眼。

    同学们不发一语地聆听苏菲亚说的话，安静地等待指示。我们是受到管理的一方，正在等待指示，纪之嗤之以鼻地笑了。

    「你们之前生存的地球战火愈演愈烈，人类已经面临灭亡的危机。为了留下人类的基因，你们才必须这样坐上这艘叫做诺亚方舟的太空船逃离出来。」

    苏菲亚一个劲地说明。

    就在这时，萤幕上的眼睛和嘴巴消失了，随之出现地球爆炸的动画画面，火箭从被火焰包

    围的地球加速冲出来到宇宙，背景的星球快速流逝，火箭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绿色的星球。

    「我们的目标是乐园，一个不会像地球那样发生战乱的伊甸园。你们只要再等一下就好，乐园马上就到了。在尚未抵达目的地的这段时间，我们也准备了一个完善的系统，足以提供你们舒适的生活。」

    萤幕上再次出现眼睛和嘴巴。

    「不用担心，这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食物，还有各种娱乐活动。你们不用再受考试之苦，也不用担心因为吸了废气而引发气喘，这里是一个安全的国度。」

    室内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咳嗽。大家可能都在思索苏菲亚所说的话是真是假，还有这种奇特的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真的是太空船吗?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地方呢?而且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尽管屋内摆放著很舒适的椅子，但是大家都坐在地上。他们不知道这是不是给自己坐的椅子，也不知在听到指示之前是否该坐?大家都很不自在。

    「然而，如果将这里比喻成一个国家，就和你们之前的社会一样，是有基本规定的。但是请不要担心，只要听从指示，我就能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并且可以在这里生活。」

    纪之觉得怪怪的，因为苏菲亚和同学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苏菲亚的口气虽然很客气，但却是在命令大家。如果一开始就相信它所说的话，身为人类的同学应该更受尊敬才是。

    纪之继续思忖著，但他并没有站起来，而是一直盯著萤幕看；其他的同学也都坐著。在这种状况下他不想做出太醒目的动作，大家一定也抱持著一样的想法，才乖乖听苏菲亚说话。

    「规定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和你们之前在日常生活中学习到的规定一样。首先这个世界是禁止暴力的，如果发现脱序的行为，就会祭出惩罚。这个世界不需要暴力。」

    纪之环顾室内，心想难道这里的某个角落已经架设枪了吗?

    「接下来我要请你们工作，所谓的工作就是待在这里。只要待在这里，就可以满足在这个世界生存的价值。你们可以自由进出这个房间，但是一旦走出去，我不能保证你们还回得来。」

    这个房间的外面有什么呢?纪之的脑海里浮现出模模糊糊的不安与好奇。

    「只要你们能接受这两个条件，就不会被逐出这个国度。这个世界也是人人平等的。」

    纪之留意到了最後那一句话——「这个世界也是人人平等的」。苏菲亚说「也是」。意思是说地球上的那个世界也算平等吗?地球上虽然有极度富裕的国家，也有极为贫困的国家。即便是在富裕的国家里，贫富差距也相当悬殊。明明就有统治者与被统治者、掠夺者与被掠夺者之分，还能说那样的世界是平等的吗?

    「关於食物与能源的分配，也要请你们来决定。请取用你们所需的东西，不必担心没有食物和水，我会告诉你们分配的系统。」

    萤幕中央出现了扑克牌的红心，大红色的红心不断收缩，想要表现出心脏跳动的样子。

    「红心是代表这个国家的人数，就如同我刚才告诉各位的一样，你们的工作就是待在这里，

    所以我会给你们每人一点收入做为报酬。总之有多少数量的红心，就代表我要给你们多少点收入。发放收入点数一天两次，都是在十二点，也就是时钟的短针每走完一圈时。」

    纪之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腕，上面并没有他平时戴著的那只潜水表。取而代之的是金属色的手环，上面没有数字表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饰品。那当然不是纪之的东西。

    仔细一看萤幕，上面出现一个圆形时钟，显示著三点十五分，但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

    接下来萤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方块，方块闪闪发亮。

    「收入点数是以方块来表示，总之请将方块视为钱。」

    萤幕上又出现了梅花和黑桃。

    「方块可以用来购买梅花和黑桃。梅花可细分为饮食和娱乐，是可以使你们过得很舒适的项目，黑桃则是用於沟通的品项。」

    或许是结合了扑克牌的图案意义了吧。将红心比喻为心脏，所以代表的是人类，而方块则代表金钱。那么梅花和黑桃又代表著什么意思呢?总之不会是三叶草，况且梅花也带有棍棒的涵义，也许是犁田工具的象徵，所以用来代表食物吧?

    「然後，这里就是你们的国家和资讯。」

    萤幕上出现的是一个诡异的图案。

    萤幕上出现一个五乘五的格子图，上面排列著扑克牌的四种图案。格子里有一个蓝色的黑桃和同样是蓝色的圆点。苏菲亚的眼睛和嘴巴像是被影像推挤开似的往旁边移动。

    「首先我来说明一下上方的格子图，蓝色圆点表示你们二年四班这个国家所在的位置，蓝色就是代表你们国家的颜色。你们应该可以看见圆点的斜上方有一个蓝色黑桃，黑桃一开始只会一个。」

    纪之愈听苏菲亚的说明愈觉得有个东西吸引著他，那到底是什么呢?他茫然地思索著但并不清楚。苏菲亚仍继续说明下去，所以他便集中注意力听。

    「关於收入，我刚才说过，是在每天十二点发放。不过如果有其他颜色的黑桃出现在代表你们国家的圆点之上时，收入就会变成零，所以请注意。格子图上的黑桃一次只能移动三格，还有，黑桃具有雷达的功能，可以侦测中心点上下五格的范围。」

    「它到底在说什么?」亚美喃喃自语。不知是不是她的意识不清，说话的语调没有起伏。

    「这不就像在玩游戏吗?」

    但是为什么要有这个小格子图呢?格子图上面明明就只有一个国家啊!

    二天之中只能移动黑桃两次，每过十二点後可以移动一次，实际上你们可以直接用触控面板来移动，我先示范一次给你们看。」

    苏菲亚这样说完後，就将格子图上的黑桃栘到了圆点之上。五乘五的格子图中心，圆点与黑桃重叠著。

    「就像这个样子。之後较琐碎的行动，等到十二点时我会再仔细说明，所以不用担心。接下来要说明最重要的一件事。请各位看看你们的左手，上面应该部戴著手环吧?那是维持你们生命的装置，同时也是可接收心跳与体温数据，确认身体是否异常的工具。」

    苏菲亚的眼睛闪闪发光。

    「愿意听从我指示的人，请戴著手环。但是我不会强制执行，你们是自由的，只要按下按钮就可将手环取下。但是一旦取下就无法再戴上，这样一来就等於是拒绝我的保护。」

    纪之看了看手环，上面确实有一颗按钮。

    他看了看身旁的亚美，发现亚美也正看著手环。其他的同学虽然和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但是没有一个人按下按钮将手环拿下来。

    纪之将目光栘到萤幕上的苏菲亚，他觉得非常不舒服。

    讲话态度如此傲慢，就和他的母亲一样。「我会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所以你必须听我的。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给我听好，即使被打也不能抱怨，我还要检查你的信件和电话。」

    那个苏菲亚也是一种傲慢的存在。

    一股对那个手环的强烈不满涌上心头，和苦涩的胃液一起往上冒。

    等纪之回过神时，他已经将手环取下来了。

    「可以吗?」亚美盯著纪之看。

    「这里哪可能是什么太空船!」纪之擦了擦额头上黏搭搭的汗水。

    他觉得头晕目眩，抬头一看，萤幕上起了变化。在红心图案的下方，显示的数字是三十。

    这个四班的人数应该是三十一人，也就是说，除了纪之以外，其他同学都选择维持现状。在这种情况下，纪之原本稍许的不安越来越严重。

    难道说应该不要去在乎那些无聊的感受，和其他人采取相同的行动?

    「我们统计出来了，这里总共有三十位已经了解状况，我会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请这三十人从现在开始在这里过著舒适、平等的生活。」

    苏菲亚平静地说。

    纪之心想：原来我已经被摒除在外了。总共三十人，这说法让他感到疏离和微微的心寒。

    「我们十二点再见吧!在那之前，你们请自由活动。」

    苏菲亚说完後便从萤幕上消失。萤幕上只剩下格子图和扑克牌图案。

    刚才因为大家在等待接下来的指示而显得安静的室内，现在又慢慢喧闹了起来。

    纪之站起来环顾室内的情形。没有窗户的室内，整齐排列著大大的躺椅，前方是显示出格子图的萤幕。萤幕很大，应该有黑板那么大吧?然而萤幕前方并没有讲桌。

    室内的後方有几扇门以及群众的同学们。女生大约分成四组，男生虽然较分散，但是都聚集在墙角，其中也看到一些正在检视室内的同学。

    纪之摇了摇头，慢慢恢复一些意识，可能是被打了什么针，然後被带来这里的吧!

    就在纪之的感觉慢慢恢复时，屋内越来越喧闹。同学们交头接耳地讨论著且越来越激动。

    不安与疑惑正逐渐扩大，室内慢慢混乱了起来。

    「冷静下来，各位。」

    喧闹声因为一个细微的声音而停了下来，萤幕前方正站著一个女孩。

    那个细瘦的身影应该是和泉玲子。

    「总之，我们应该要先讨论一下。」

    和泉边甩动她直顺的长发边说。在这种状况下，她脸上却一点也没有慌乱的样子，想必刚才已经检视过室内的设备了。

    「我就知道她会站出来。」

    纪之喃喃自语。和泉是那种总是想领导全班的好学生，认为自己可以统整全局，而大家也应该以会念书的自己为中心。她就是那样的学生。

    但是和泉的举动似乎让同学们松了口气，紧张的气氛稍梢得以舒缓。遥控机器人如果没有人来操控的话，就不会往前进。这个班级就是那种没有自主能力的铁皮机器人所形成的团体。

    「请先到前面来集合吧!」

    和泉叫同学们过去，同学们也部乖乖地听从，大家聚集在萤幕前方的空地。

    纪之也跟著他们前进，然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这张椅子的弹性很好，坐起来很舒服。他仔细一看，扶手上有遥控器之类的机器，靠背上也有像是伞罩式安全帽的东丙。

    其他同学都聚集到和泉的前方，双手抱膝坐在地上，等待她发号司令。和泉瞄了纪之一眼然後开口说道：

    「首先我们来整理一下时序，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有没有人记得些什么的?」

    同学们全都摇头，但是透过几段不完整的发言，慢慢拼凑出一些东西。

    首先他们并不是要来这里，而应该是参加暑假的教育旅行去北海道的。当他们坐上往机场的巴士後，不知为什么开始接受健康检查。他们所拼凑出的记忆就到此为止了。

    「对了，一定是在健康检查时，被施打了什么药物。我们不过是去北海道，何况在巴士上做健康检查也太奇怪了。大家都还在头晕吧!所以时间距离当时可能并没有多久。」

    「这里是哪里?」一个男生开口问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房间里没有出口，应该是问密室。你们觉得真的像那个……苏菲亚所说的，这里是太空船吗?」

    对於和泉所说的话，纪之嗤之以鼻。

    和泉瞪了纪之一眼，然後继续说道。

    「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低，还有它所说的什么战争也很可疑。虽然全世界因为恐怖组织活动的猖獗而人心惶惶，但是实际上离核武战争还言之过早。」

    「说的也是。」

    纪之和前方的男生四目相交後低声说道。由於日本追随美国的脚步在全球策略上采取强势作风，所以也成为恐怖份子攻击的目标，最近常发生小规模的爆炸事件。但是这对纪之来说，感觉就像新闻画面所拍到的真实场景。

    「但是这个设备也太过夸张了，所以苏菲亚说的话叮能是真的，感觉这里的系统和我们的性命息息相关。」

    和泉无视纪之的态度，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

    「所以你认为这里是太空船吗?」

    不知是谁的发言，和泉摇了摇头。

    「即使不是太空船，也应该是避难所之类的地方。可能是地下室，而且可能是在坚固的大楼里，但是目前还不清楚。」

    纪之很惊讶，这里确实是避难所，即使太空船是骗人的，但是战争可能已经发生了，所以才让他们全班来这避难所避难。

    「後门有厕所和淋浴问，不过淋浴问没有水，还有这个萤幕的旁边有一个像是自动贩卖机的机器，食物一定是从那里配给的吧!」

    萤幕旁边确实有一台那样的机器，因为昏暗所以看不清楚，上面有一整排的按钮，下方还有取出口之类的东西。

    纪之掏了掏口袋，钱包果然不见了，即使钱包还在，硬币应该也不能用吧!

    「还不知道配给的方式，如果照苏菲亚所说的，到了十二点应该就会有所动作。」

    「你是说照那家伙所说的做吗?」

    有人发言，场面开始有点混乱。

    「等一下，我们应该先观望看看。」

    发言的是冰室浩二，虽然学业成绩平平，但是三年级学长卸任田径队队长後就由他接任。

    「那个叫做苏菲亚的卡通人物，不是还挺有魅力的吗?」

    冰室对著周围的同学们搞笑，逗趣的表情梢梢舒缓了同学们紧张的情绪。

    但是和泉降低音调说道：

    「虽然苏菲亚自称是人工智慧体，但是我们还不知道那是真是假，也有可能是有人刻意安排苏菲亚这号角色，来对我们发号施令。」

    「更重要的是，那家伙把我们关到这里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其中一个同学发言。

    「我也不知道，难道真的发生战争了吗?还是说从现在开始将要发动战争，所以把我们关进这个像是避难所的地方?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么那个秃头呢?有老师在场不是比较妥当吗?而且为什么我们会在避难所里?」

    冰室所说的秃头就是四班的班导师。全班同学都在这里，却不见班导师的踪影。

    「虽然不知道把我们关在这个避难所里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是我想在年龄方面我们是最适合的。如果年纪太大，关进避难所里让他多活几年意义也不大；如果太年轻又比较容易陷入恐慌，而且也比较无知吧!还有那个秃……若松老师不在的话——我们应该就可以一律平等。」

    苏菲亚也曾说过所谓的平等。它说这个世界是平等的。

    「大家想像一下密室的生活吧。这只是一个物资受限的狭小世界，如果有一个其他种类的人存在，他就可能独占财富。所以避难所里只能有相同种类的人，这里是一个被隔离的社会。」

    「那这里真的是避难所吗?我们会在这里生活一阵子吧?」

    冰室的话令周围的同学们感到紧张。

    「如果你们真的相信苏菲亚所说的话。但其实它或许只是要吓吓我们而已。」

    「那我们该怎么做?有没有人有意见的?」

    冰室徵求周围同学们的意见，但是没有人回应。同学们都盯著和泉看。

    「那就先在这里等吧!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轻松面对吧!」

    和泉以轻松的语调笑著说。

    「要白痴吗?」

    纪之看著那样乐观的和泉喃喃自语。简直就像是要去校外旅行那样兴奋。

    讨论了这么久，得到的结论还是等待、维持现状，这只是延後做出结论而已。

    但是全班同学的表情都比刚才轻松了许多。这样无聊的讨论居然也能安抚人心，看来状况应该是不会产生变化的。

    同学们再度分为好几个小集团，散落在室内。分别坐在躺椅上，彼此讨论著，但是应该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吧!

    纪之从座位上站起来，再次开始观察室内。

    首先他看到了安装在萤幕旁边的机器，上面有很多按钮，有食物A套餐、食物B套餐、罐头、泡面、糖果、安眠药、罐装可乐、肥皂、棉花棒、纸内裤等上百种商品。但是没有投币口，取而代之的是个接受纸币之类的投入口，机器下方则有商品取出口，好像是一台商品种类琳琅满目的自动贩卖机。

    接下来纪之看到萤幕，上面没有苏菲亚的影像，只有中央的格子图和扑克牌图案。液晶萤幕上有一个指针式的挂钟，旁边有好几个像是通风口的东西，吹进了略带咸味的风。因为有这么多人，所以应该需要空调的功能。

    纪之又看了看萤幕，有一个五格乘五格的正方形格子图，中央是黑桃图案。

    纪之心想，这个格子图应该还可以扩大，现在看得到的范围就是黑桃的侦测范围，所以目前只能看到这个区域。也因为这样，目前还没发生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喂!千叶同学，你的手环呢?」

    纪之一转头，发现和泉一直盯著他的左手看，在黑暗中，她那两只眼睛反射出萤幕的光，看起来就像是在闪烁。

    「没有啊!」纪之的视线又转回萤幕上。

    「你的手环怎么了?我刚才就觉得很奇怪，这个班明明有三十一人，但是苏菲亚却说只有三十人，萤幕上显示的红心数目也是三十，喂!你的手环呢?」

    「我拿下来了。」对於和泉的多事，纪之很不耐烦地回答。

    「为什么?其他人都还戴著。」

    「有必要戴吗?」

    「在这种特殊状况下，为什么你要唱反调?」

    「你刚才不是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吗?」纪之斜眼看著和泉。

    「事态很严重。制作这样大规模的系统，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战争，但是碰到这种情况，也有可能真的是太空船呢!」和泉压低声音说。

    「你是说我们在太空船上?真是痴人说梦。」

    「我是认清事实，作梦的是你才对，我们还不一定能立刻脱离这个状况。」

    「就算这样，我戴不戴手环又干你屁事?」

    纪之再次瞪向和泉，根本就不关她的事，个人的事由自己判断就好了，随随便便就把二年四班当作是生命共同体，真是恶心。

    「请不要误会，我根本不想和你说话。」

    和泉一边瞥著四周，一边用很压抑的口气说。

    「千叶同学每次都这样，以前也不参加合唱比赛的练习，在班会的讨论时也从不表达意见，只会和全班唱反调。」

    「那些学校生活的琐事和现在有关吗?这种时候不要说这个!对我不满意当时怎么不说?现在这种时候你还自以为是乖宝宝班长吗?」

    「就是因为现在这种时候我才要说，即使你和全班唱反调，以前我都无所谓，因为我不想和你牵扯。但是现在情况不同，全班同学都被关在这闾密室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里是封闭的小国度，如果里头有想要唱反调的人，大家都会很困扰，已经随便行动的你是这个团体的害群之马。」

    「你不要太过份!」

    纪之跟和泉互瞪对方。

    「怎么了?气氛很差哦!」

    冰室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插嘴说道。仔细一看，不知何时周围的同学们全都盯著他们看。

    「怎么了，千叶?」

    「没什么，是她找我麻烦。」纪之耸耸肩。

    「不要这样嘛!现在是非常时期呢!搞不好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摄影机监视著，老师现在可能正在打分数，和泉同学你也会影响到成绩喔!」冰室边笑边说。

    「说的也是，对不起。」和泉乖乖地道歉，然後坐在室内中央附近的椅子上。

    「真难得啊，千叶会和和泉说话呢!」

    冰室凑过来悄声说道。

    「真的是她来惹我的啦!」

    纪之想要避开其他同学的眼光，边看萤幕边回答。

    「为什么?她的个性会那样吗?」

    冰室也一直盯著眼前的萤幕看。

    站在二芳的冰室身材魁梧，剃了一个运动员常会刹的短发。纪之和冰室就读相同的国中，虽然不同班但是三年都在田径队一起活动，所以纪之在班上较常和冰室聊天。

    「她是为了这个找我麻烦的。」

    纪之露出他的左手腕。

    「手环?」

    「我拿下来了，我没办法听从那个可怕电脑的指示。」

    「你拿下来了?」

    冰室皱起眉头。

    「那种玩意儿快拿下来吧!」

    纪之看著冰室手腕上的手环。

    「但是……」

    「搞什么嘛!连你都相信那些鬼话?」

    「因为那些设备看起来很不常见。」

    冰室苦著一张脸环顾室内，他不知在何时好像已经确认过了室内的设备。

    和状态浑沌不明的初期不同，同学们现在虽然还是表情僵硬，但已经有余力观察周遭的情况。即使太空船这个说法很蠢，但似乎总比什么都不说明要好一些。

    纪之冷眼旁观这些同学们，全都是缺乏自我判断力的一群人，只会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拿到考卷就只会填入答案，所以在这种状况下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他们只会这样。的确，这种人即使是在密室内可能也很好管理。

    「我要从这里出去。」

    纪之这样说，决定再次观察室内。

    前方有萤幕，其左边有自动贩卖机。右边有两个像是饮水机的容器，他试著压下其中一个容器的踏板，水就出来了。不知道这水是否可以喝，所以没有喝。

    另外一个容器有水龙头，一扭开就流出黏呼呼像是果冻的东西，接收口有一个洞，果冻状的东西就这样流到那里。这种东西可以吃吗?左边墙壁上排列著三个三十公分见方附有把手的盖子，盖子上贴著印有「垃圾溜槽」字样的金属板。

    纪之往对面的墙壁移动，那面墙壁有一扇好像是出口的门，冰冷的铁门上绑著一个像是转盘的圆形东西，纪之试著摸了一下，但是现在完全不能动。

    纪之吐了口气，将视线栘回室内。黑色的躺椅整齐地排列著，每一排有八张椅子，一共有四排，总计有三十二张椅子。同学们分成了好几个小团体，好像在讨论目前的状况，但是应该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吧!

    「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吧?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冰室这样说。

    「我们是被关在这里的，虽说是让我们在这里避难，但实际上我们是被关进了密室。」

    纪之自言自语，突然觉得很想吐，关在这问密室的事实令他反胃。

    「你不可以这样说。」

    冰室好像也觉得不舒服，摇了摇头。自己到底是在丰笼里还是在牢笼外?这实在是令人不愿正视的事实。

    「我去一下洗手问。」纪之对冰室说，他沿著壁边移动，然後往房间後方走去。

    房问後面有两扇门，只有这扇门是开著的。

    打开其中一扇门後，就是整洁的淋浴间，三个莲蓬头并排著，但是扭开水龙头後并没有水或是热水流出来。

    另一扇门里面是厕所，有一个男用的小便池，里面还有两问房间。

    纪之在小便池解完小便後，按下按钮冲水，不知道是不是水里掺了药，闻起来咸咸的。

    纪之从厕所出来後叹了口气，他又再一看，这里真的是避难所。

    他看了一眼前方的时钟，才刚过四点，纪之看到眼前的椅子，椅背的後面有个网子，里面有用塑胶袋装著的杯子、牙刷和毛巾。纪之拿出塑胶袋并取出其中的毛巾，然後坐到椅子上。

    椅背是可以躺下的，椅垫出乎意外的舒服。如果就这样闭上眼睛入睡，或许醒来时已经在自己家里的床上了。

    但是纪之并不这样期望，因为结果还是一样，在那个家里每天被管东管西，和这样在密室里被统治其实是一样的。

    这种状况和他平日的生活也没差多少。

    纪之闭上眼睛，不知不觉中睡著了。

    「好了，已经十二点了。」

    纪之在房间最後面角落的椅子上醒来，状况还是没变，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情况。

    他一看前方，苏菲亚已经出现在萤幕上了。那个只有嘴巴和眼睛的卡通人物发出了声音。

    同学们还是分成好几个小团体，凝视著萤幕上的苏非亚，就好像是在等待苏菲亚一样。他们在等待苏菲亚的指示，也希望在这种情况下有人能对他们下指令。

    「请看萤幕，已经有收入了。」

    萤幕上的格子图和扑克牌图案的显示还是一样，但是数值出现了变化，方块的数值变成了三十，因为已经十二点了，所以会支付相当於红心数量的薪水，应该可以这样说吧?

    「方块就代表钱，要怎么使用是你们的自由，我先来说明一下使用的方法。」

    萤幕上出现了很多扑克牌图案，然後又渐渐消失。之後大量的文字列开始卷动，这些都是旁边自动贩卖机的商品名称和购买时所需的卡片数量。

    「梅花代表食物和生活用品，当然可以用方块购买，购买时直接按下萤幕上的梅花图案後，就可以决定购买数量。每消费一个方块，梅花就会按照人数发放卡片；卡片可以用在左边的贩卖机，也可以用来使用淋浴问。」

    所谓的卡片就是在这个避难所里所使用的金钱吗?纪之坐起身来，仔细听著苏菲亚说话。

    「要使用卡片来做什么是你们个人的自由，但就算不使用卡片也可以获得最基本的饮水和食物。右边的两个容器装有饮用水和果冻代餐。每天有用量的限制，但是在正常的使用情况下是不用担心的。」

    纪之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容器，刚才那个黏稠状的东西就是食物。

    「方块还可以购买另一个东西，那就是黑桃，十个方块可以购买一个黑桃。」

    萤幕上出现了黑桃的图案，蓝色黑桃的数量一直增加，快要把整个萤幕填满了。看在纪之眼里，就好像病毒增生一样，让人觉得很恶心。

    黑桃是显示在格子图上的图案，但是还不十分了解它的使用方法，只知道把黑桃放在五格乘五格的格子中心可以进行侦测工作，已经有一个黑桃了，难道还不够吗?

    纪之撇了撇乾巴巴的嘴唇笑著，不知何时开始，自己也开始听从苏菲亚的话，思考今後的行动。他心想：所谓的人就是一种习惯被支配的生物，为了逃避面对自己存在於冷酷宇宙空问的事实，而接受其他存在的支配。

    所以有家庭这种集团的出现，家庭又再形成市镇，市镇又形成国家，最後变成世界。

    这里也是一个国家，纪之看著微暗的室内有所感触。

    「只要直接点格子图，黑桃就会移动，每到十二点，就会让所有的黑桃各转一圈，即使不动也没关系。」

    纪之有种芒刺在背的奇妙感觉。

    苏菲亚特别挪出时间来说明黑桃，事实上纪之觉得有没有黑桃都无所谓，就连格子图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存在，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那么仔细地说明黑桃呢?

    「最後还有一点，在这里你们都是平等自由的，你们并非被关在这里，如果想出去的话，也是可以出去的。」

    萤幕上又回复到苏菲亚的脸，纪之对这句话有了反应，他凝视著萤幕。

    「通往外面的门就在右边，上面有转盘。走出去的话，必须穿过两扇门，打开第一扇门走进小房间後，就要将打开的那扇门锁上，否则前方的那扇门就不会打开。」

    萤幕上显示出口的示意图。

    「只不过外面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有太空船的大厅。大厅里没有可以生活的空间，但可以从那里走到太空船外面，也就是外太空。」

    外太空。只有这点完全不能相信，那应该只是这种状况下的一般设定吧?

    「另外一个从这个房间出去的条件，就是脱下手环。因为这样一来就等於是放弃了『待在这里』的这份工作。还有另一点需要注意，那就是出去後无法从外面开门，因为门是无法从外面打开的，所以请特别注意。」

    纪之感到很惊讶，因为出去後就无法自由地回来了。

    「我的说明就到这里。我先退下，但是会一直监视著这里。」

    苏菲亚这样说完後就消失了。萤幕又回复到刚才的待机画面，就是那个有格子图和扑克牌图案的画面。

    室内像夜晚的海洋一样安静。为了不要漏听苏菲亚所说的话，大家都屏气凝神。当纪之坐在座位上，看著眼前这些同学时，果然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和泉玲子往萤幕那里走去，然後转向这里。

    「苏菲亚的说明好像结束了，但是我们该怎么做?总之我想要有所行动。」

    和泉环顾所有的同学然後开口说话，她的口气完全没变，还是像平常一样。「班级更换座位的方法该怎么做?我想徵求四班的一致意见。」完全一个样。

    纪之想起了班会时的情形。那是一个气氛很悠闲的午後，大家都把班长和泉说的话当耳边风，各自和旁边的同学闲聊或是看漫画。

    但是现在不同，大家对於和泉所说的话几乎可说是反应过度，全都往前方聚集。这是在此特殊状况下所产生的一体感——这里是一个国家，我们是命运共同体。

    「我想应该可以试著操作看看吧!」

    周围的同学们全都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和泉就当作是他们同意了，然後转向萤幕。

    纪之也跟著靠近萤幕，然後坐在最前面的椅子上观察情况。其他的同学则在萤幕前方的空地上坐了下来。

    现在的萤幕在红心下方的数值是30，这是佩带手环的人数，方块的下方是30，代表著十二点过後配给的金钱吧，黑桃的下方是l，是格子图上的黑桃数量。

    和泉先点击了一下梅花。

    於是梅花图案就像膨胀一样变大，显示出梅花配给画面，上面排列著数字0到9，应该是用那个触控萤幕输入数字吧!

    和泉点选画面上的清除，又再次回到一般画面，接著再点选黑桃。

    显示出购买黑桃的画面，画面上同样也出现了数字面板，上面显示出方块的比率10，苏菲亚确实曾说过可以用方块十点购买一个黑桃，所谓的比率就是这个意思吧!

    和泉又再次点选清除。

    「梅花……我想要使用看看梅花，有没有人有意见?」

    和泉看了一眼坐在四周的同学们，虽然她身材瘦小，但是眼神里却带著一股强势的自信。

    「那就拜托你了，和泉同学。」

    冰室隔著一段距离说道。其他的同学们并没出声，面对眼前这种状况还有些心神不宁。

    「我会小心的。」

    和泉再次转向萤幕，点选梅花，梅花配给画面的数字便出现。

    和泉想了一下後，面对萤幕输入5这个数字，然後按下确定键。

    萤幕又回复到平常的画面，方块的数量从30减为25，然後蜂鸣器的声音大作，一束束卡片从画面下的取出口掉出来，和泉拿起那一束束卡片。

    「十张一束……共有十五束，总共有一百五十张卡片。」

    和泉数完卡片後，拿起其中一张卡片给同学们看，卡片上的图案是一个很大的梅花，卡片大约是一般扑克牌的大小。

    和泉再次使用方块，又取出一百五十张卡片，方块的残余数值是8。「我们先使用看看，一直坐在这里也不行。」

    说完和泉就分给同学每人十张卡片，包含和泉在内共三十人，一人十张，纪之除外。

    尚未分完时，有几个同学已经站起来，他们拿著卡片笑嘻嘻地往贩卖机走去。

    纪之冷眼旁观这些同学的行为，刚好和站在萤幕前的和泉四目相交。

    「……这是千叶同学你自己选择的。」

    和泉在纪之尚未说话前就开口了。

    「这公平吗?」

    「公平啊，对於这个国家的公民而言。」

    和泉若无其事地化解了纪之的讽刺。

    在附近听到这段对话的同学们，也对他们投以不解的眼光。

    「唉呀，何必这样呢?」

    了解事情来龙去脉的冰室插口说道。

    「明明自己先脱离了这个团体，却还想受到和其他人相同的保障，到底是什么心态?」

    「可是……」

    「这可不是我个人的意见，我觉得如果要发卡片给千叶同学，必须先取得全班同学的谅解。千叶同学把事情说清楚吧!」

    「那你就跟大家说……」

    「不用了，冰室，我不需要那些卡片。」

    纪之打断冰室的话。

    他无意间往旁边一看，贩卖机前的同学们发出欢呼声，好像是他们插入卡片後，成功购买了商品。

    纪之看著那景象发愣。

    「你还是有需要的东西吧?」

    他一转过头来，和泉把自己的卡片分了几张给纪之。

    「我不需要。」

    纪之觉得很厌恶，摇了摇头。那张卡片是和泉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施舍给他的，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优越感而施舍给他的。

    「真的吗?」

    冰室也拿出几张卡片给纪之。

    「我说不用了，这里好像也有最基本的饮水和食物。」

    「是吗?话说回来那女的还真有点苛刻。」

    冰室朝著座位走了几步然後口中念念有词。

    「一副自己是这个避难所统治者的样子，个性还真差!」

    「但还是有人喜欢她呢!」

    「哪个奇怪的家伙?」

    「自从和泉当上班长以後，那个要竞选副班长的菊池好像很喜欢她呢!他说很喜欢和泉纤细柔弱的感觉。」

    「喜欢她的虚弱体质吗?菊池应该还不了解和泉的本性吧!」

    「表面上定一个优等生，但是就连老师都怕她三分。」

    「搞不好这是在上课，老师们可能正在偷偷监视著这里，模拟紧急时的状况，然後帮我们打分数。和泉那家伙可能知道这一切，才会主动出来领导全班。」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根本不希罕什么分数，赶快放我出去吧!」

    冰室皱起了眉头。

    「我也有同感。」

    纪之这样说完後，便走去饮水机那里喝水。微温而带有药臭味的水滋润了他的嘴唇。纪之皱起眉头，但因为实在很渴所以贪婪地继续喝。

    纪之抬起头来看见旁边的容器，那个会流出果冻的容器。他扭开水龙头後，和刚才一样，流出了黏稠的果冻状物体。

    纪之用手掌接住後将水龙头关上，他先试著闻一闻味道，透明的果冻里有很多的气泡，但是并没有味道，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感觉有股像是塑胶袋融化的气味窜人他的鼻子，他试著含了一点在嘴巴里，感觉有点酸甜味。由於并不至於难吃到想吐，所以纪之就将手掌上的果冻都吞了下去，黏糊糊的东西从他的喉咙通过。

    纪之再次用饮水机的水将手洗乾净，并暍了一口水漱口。好像是因为太久没有吃东西，他感到自己的胃在翻腾，这感觉很真实，冷酷地反映出目前纪之的处境——必须靠药臭味的水和果冻来维持生命。

    纪之发现屋内很吵，抬头一看，同学们分别展示著自己在贩卖机买到的食物，他们手上的食物看起来闪闪发光。

    纪之心情沉重地回到室内後方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大家的座位好像已经固定了。

    纪之旁边的座位上坐著大野亚美，她正在弄破塑胶袋。亚美在教室里也坐在纪之的隔壁，教室里的座位很奇妙地重现在这房间里。

    「给你。」亚美将罐头丢给纪之。

    「为什么?」

    「你没拿到卡片吧!」

    「不好意思。」

    「真拿你没办法。」

    亚美面对纪之坐下，莫可奈何地笑了笑。以前她借笔记给不来上课的纪之看，还有借东西给忘了带的纪之时，都会说这一句话。

    纪之看了看罐头，材料好像是铝之类的金属，上面有鱼的图案。

    「是鲔鱼罐头吗?」

    「我买的是B套餐，里面有一袋果汁、两个罐头和饼乾糖果，罐头的种类好像是随机的。」

    纪之将视线投向贩卖机，其周围还有其他同学。他们在确认自己可以买什么商品，要不然就是互相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在萤幕前方有和泉正在思考的身影。

    「我们来试试看买黑桃如何?」

    和泉对著正吵吵闹闹的同学们说。周围的同学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黑桃的费用是十，和泉使用十点方块，购买了一个黑桃，黑桃的数量就变成2。

    接著和泉点选黑桃图案，於是视窗便开启，代表收纳黑桃的黑桃图案出现在萤幕上。

    和泉想了一下，然後点选那个黑桃，这次又出现移动、待机的文字。和泉点选移动两字，图上的格子便开始闪烁，然後变成以蓝色圆点的位置为中心的三乘三的格子图，接著又出现了

    「请点选移动地点」的说明。

    和泉点选已经重叠在蓝色圆点上的黑桃隔壁时位置，在格子上就变成两个黑桃并列，而格子图则扩大为五格乘六格。

    纪之一边看著那个格子图一边思考著。果然格子图还有很大部分是看不见的，只能看见以黑桃为中心的五格乘五格的范围。

    纪之觉得应该要去探索看不见的部分，但是他把话吞了回去。因为自己在这个国家中是没有发言权的。

    同学们好像都对和泉的举动感到纳闷，他们在想为什么要做那么没有意义的事呢?

    後来同学们提出意见，要求和泉把剩下的十点方块全部换成梅花卡，和泉乖乖听从他们的意见，又将卡片分给纪之以外的三十人。

    当初面部表情僵硬的同学们现在已慢慢恢复。有人储存卡片，有人购买食物和生活用品，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同。

    此外，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同学们发现到纪之没有拿到卡片之後，纷纷将食物分给他。糖果及用薄膜包好的饼乾等等堆积在纪之的座位上。

    「不错吧?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没东西吃了。」靠在墙边的冰室说道。

    「是你跟大家说的吧!」

    纪之一说完，冰室就抿嘴而笑。

    「同班同学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忙，即使是已经脱下了那个手环。」

    「你说得没错，去说给和泉听听吧!」

    「她应该也没那个意思，只是她本来就是那种死脑筋的人。」

    和泉厌倦了检视萤幕，现在她正在检查椅子。

    「不过这种日子我们要过到什么时候呢?」

    冰室边暍著袋装饮料边叹气，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厕所里，果然是有压力吧!

    纪之试著暍下冰室给他的袋装饮料，有一股像是运动饮料的酸味。

    「东西种类好多，弄那么多东西来这里，是不是就代表要在这里关很久呢?」

    光是食物就有好几百种，纪之吃著刚才亚美给他的罐头，口味很重，但还算可以。纪之将吃完的罐头捏扁，从墙上的垃圾溜槽扔出去。垃圾溜槽很可能和外面相连，所以刚才他还仔细检查过，但是实在太暗了什么都看不见。目前已知的资讯只有垃圾从垃圾溜槽可以直接丢到宇宙空间，也不用担心这问房间的空气会耗尽，就只有这样而已。

    「选单上还有安眠药呢!」

    「待在这里只能睡觉吗?」

    纪之很厌烦地说，但他的想法是错误的。

    不久之後，他才知道座位也可使用梅花卡。

    戴上座椅所附的头罩，就可以看电影听音乐或是打电动。

    但是纪之不能使用座椅上的功能。虽然冰室给了他一张卡片，但是却不能用，原因好像是出在手环。对於没戴手环的人，座椅系统是不会有反应的。所以对纪之来说，座椅就只是一般的椅子。此外，可以确定贩卖机也不会有反应，只有戴了手环的人才可以使用。

    十二小时後，房间响起了蜂鸣器的声音，已经到了第二次收入的时间。

    萤幕的操作同样是由和泉负责，但是同学们这次要求全换成梅花卡。

    虽然和泉建议储存方块的点数以防万一，但是她还是听从全班的意见，全都换成了卡片，平均分配给纪之以外的同学。

    同学们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

    用卡片来买食物及日用品，操作座椅来消磨时间。当初男女同处一个房间还会不好意思，但是现在已经有人去使用淋浴了。

    每个人可以得到三十张卡片，在这十二小时内，三十张卡片足以让他们过著非常舒适便利的生活，可以得到足够的食物不至於感到饥饿，还可以躺在座椅上看电影或打电动。

    纪之猛一看，几乎所有的同学都戴著头罩躺在椅子上。

    纪之在椅子上倒下，觉得自己仿佛受到排挤。他一边看著被咖啡色电灯照亮的天花板，一边茫然地思索著。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种地方呢?还必须在这里待多久呢?问题不断涌现出来，然後又在无解的消化不良状态下消失，接著又再次涌现，就这样反覆著。

    纪之从座位上站起来，往萤幕的方向前进，萤幕上有格子图和扑克牌图案。他试著点选图案，但是没有任何反应，果然没有戴手环的人是无法操作的。

    格子图上有两个黑桃及代表那个地方的蓝色圆点。苏菲亚说这里是一个国家，这里是一个最小的国家。

    但是自己在这个国家里算什么呢?纪之一边整理著混乱的思绪一边看著昏暗的室内。

    现在是五点，不知道是清晨五点还是下午五点?但是看到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安静地躺在座位上，让他觉得是清晨五点的可能性比较大。

    纪之摇了摇头，就连这个时钟上所显示的时间都令人怀疑是假的，也没有方法可以证明现在是五点。如果真的如同当初苏菲亚所说的那样，这里是宇宙的话，应该没有所谓时间的概念

    只有时段的区分才对。

    纪之看著鸦雀无声的室内思忖著。难道不会发生暴动吗?为什么这些同学都坦然接受这个状况呢?

    是拜一直以来的教育所赐吗?一群被教育成接受指示然後采取行动的孩子们。他们被教育要和其他人一样，乖乖待在一个地方不要兴风作浪。只要等待指示然後按照指示行动就好。

    为什么不想出去呢?难道不会对这个空间感到疑惑?不会想要开门定出去吗?

    纪之看著附有圆盘的那扇门，苏菲亚说可以从那里出去，还说他们是自由的。

    但是他又说门不能从外面打开。如果真如苏菲亚所说的，门的外面什么都没有……然後又被锁在门外的话……

    就好像全身赤裸被丢到沙漠里一样。这种压迫感已完全破坏了好奇心，宛如一场黑色焦油般的恶梦。

    「你想要出去吗?」

    转过头一看，站在贩卖机前方的和泉正看著这里。

    「才没有。」

    「我觉得出去看看也不错啊!因为只有取下手环的人才可以出去。」

    「那你是说我死无葬身之地也无所谓吗?」

    「我可不是在损你，因为千叶同学现在已经将手环拿下来了，所以应该要尽量做些事啊!你先打开第一扇门，出去後将门锁上，因为听说如果不锁上的话，第二扇门就不会开。然後打开第二扇门後，先用东西挡住，不要关上，然後出去外面探索一番再回来，走进事先打开的第二扇门，再把门锁上。第一扇门我会从这里帮你打开，这样一来你就回得来了。」

    和泉的口气很冷静。

    「把我当白老鼠?」

    纪之瞪著和泉。

    「并不是。我只是在想突破目前窘境的方法。」

    「那你出去啊!我来负责帮你打开内侧的门。」

    「话不能这么说吧?是你自己要取下手环的，你当然有责任。」

    和泉盯著贩卖机，将视线从纪之身上栘开。纪之原本想要将强烈的不满宣泄到和泉身上，但是他临阵打消念头。因为这里是禁止暴力行为的，他可不想因为违反规定而受罚。

    和泉将卡片插入贩卖机，然後购买了纸内裤。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和泉瞥了纪之一眼。

    「买这个给我，然後请你教我怎么用。」

    纪之指著贩卖机的卫生棉按钮。

    「下流。」

    和泉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纪之也斜眼看著和泉。同样是班长为什么差这么多?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穿著水手服的女孩身影，微卷的棕色长发，深紫色的眼球，配上粉嫩的樱桃小口，脸部表情温柔可人。

    那是正树爱美，她是二年一班的学生也是班长，一年级时和纪之同班。她散发出强烈的光芒，让人目眩神迷，现在应该仍有很多男生疯狂地迷恋她。

    爱美既温柔又有正义感，是个完美的女神。她如果在这里的话，一定会面带笑容地对如此处境的纪之伸出援手。

    不知她现在怎么了?会为陷入这种状况的四班同学担心吗?或者真如苏菲亚所说，她现在正身处於核武战争爆发的世界吗?纪之不愿去想她受伤的样子，如果地球真的荒废了，爱美也应该在这个避难所里才对。

    纪之想到这里觉得心惊胆战。难道说存在於这个避难所的就只有二年四班而已吗?别班应该也有可能存在，这么完备的系统，不可能只为一个班级设计。

    纪之想了又想，应该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和刚才所想到的东西连结，但是他脑海里浮现爱美的脸庞後，就无法再思考了。

    纪之回到座位上，一边对於烙印在他脑海里的爱美笑脸感到苦恼，一边入睡。

    被隔离在室内的生活默默地流逝。

    如果相信那个时钟是与地球时钟相同的速度往前定，那么现在应该已经过了四天。

    没有发生任何骚动，甚至可说是平静。

    室内的同学们过著安定的生活，一成不变的符号化生活。

    吃完食物後就躺在座位上消磨时间，同学之间的交谈渐渐减少，也不发出疑问，只是这样生活著。可能连思考都已经停止了的单调生活。

    纪之在这个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的空间里，拚命地维持自己原本的状态。有空的时候就在空地做做伸展操，或是在座位上反覆思考。

    纪之暍饮水机里的水，并且用那水洗脸，最近同学们分给他的食物也开始减少了。

    这样的生活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纪之边叹气边回到自己的座位。周围的座位上都是戴著头罩在睡觉的同学，可能是在看电影或是在打电动吧?

    突然有个念头闪进他脑海，这就跟很久不运动肌肉就会退化一样，继续这样下去，人类的思考能力也会衰退。他们会停止思考，只会躺在椅子上看电影过日子。

    搞不好这就是苏菲亚的目的——使人类停止思考，变得容易管理。

    对了，真实的世界可能已经是这样了。网路之类的发达虽然使世界的生活先进便利，却也剥夺了人类许多东西，例如沟通能力和思考能力等等。即使人类没有这些能力，电脑也能替我们做事不是吗?

    当纪之这样思考著时，蜂鸣器的声音突然大作。

    时钟的指针指向十二。

    周围的同学听到後便坐起来，有一个同学立刻走向萤幕，将方块换成梅花卡，然後平分给三十人。

    收到卡片的亚美在纪之身旁的椅子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好吗?」

    「嗯，我一直在玩角色扮演游戏。」亚美苦笑著回答。

    在这样气氛凝重的室内，传来了一个声音。

    「各位同学!我们来讨论一下吧!不要一直看电影或打电动。」

    和泉站在萤幕前说，但是同学们的反应很冷淡。

    「不要只是打发时间，我认为我们应该讨论一下今後的事情。」

    房间内对於和泉的发言只是一片静默。

    「今後的事情是指?」

    坐在前面的同学用很沉重的语调回答。

    「……今後该如何生活等等，我觉得该讨论的问题很多。」

    「算了吧!勉强讨论也没什么用。」

    站在贩卖机前方的冰室说。冰室似乎发现了同学们感到很疲倦。

    纪之心想大家应该已经开始注意到现实了，注意到这样的避难所生活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为了不去想这些，才会躺在椅子上戴著头罩逃避现实。然而这样的生活只会使头脑更不清楚，慢慢走向停止思考一途。

    「今後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亚美一边看著他们对话，一边喃喃自语。和泉和几个人仍在房间前方继续讨论著。

    「我说根本不必去想，你只要思考如何提高你的经验值打倒头目就好了。」

    亚美戴著头罩，继续操作著右手的遥控器，沉浸於虚拟的世界中。

    「不能玩电玩又不能看电影，千叶你不要紧吧?即使不插入卡片，只要戴上头罩也能看到光影闪烁，感觉很不错喔!」

    「没有手环的话就不行。」

    纪之即使坐在座位上，也完全没有反应。

    「是嗎?要是我们可以一起打电动就好了。」

    亚美检视著自己的座位。

    「喂!一起睡应该没关系吧?或许可以看电影什么的。」

    亚美对纪之招招手。

    「那里怎么可能容纳得下两个人的头?」

    纪之边说边往亚美的座位移动。

    「两个人都侧著身体，即使不戴上头罩，或许可以看到影像或听到声音。」

    纪之躺在座位上，调整自己的姿势，亚美也侧著身体和纪之面对面。

    「有点勉强。」

    「是啊!」

    两人使身体紧紧依偎著并苦笑。

    亚美的头发垂到了纪之的鼻尖，咸咸的味道里带著微微的甜味。

    亚美扭动著身体将头靠在纪之的胸口。

    纪之将手环抱住亚美的背部，亚美虽然是篮球社的，但身体却很纤细。

    怀里的亚美看著纪之，纪之像是被吸引过去似的，亲吻了亚美的唇。他们的牙齿因为碰撞而发出声音，亚美轻声呻吟。

    室内还听得见和泉的声音，但是那个声音就像是遥远的浪潮声，从纪之的耳边掠过。

    纪之的耳里只听得见亚美的呼吸声。

    有死亡这个概念的人们做任何事都想要分段进行。

    订定目标然後朝著目标前进，接著又再朝向另一个目标前进。

    但是这个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状态，就像是在迷雾中般黑暗。雾何时才会散呢?只要一想到这个现实，精神就会崩溃。

    所以才会变成目前这个状态，只是冷漠且懒散地接受统治的状态。

    纪之看著鸦雀无声的室内，这样的生活大概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左右吧?真正有多久他也不知道，头脑一直昏昏沉沉的。

    在房间内几乎所有的同学都躺在椅子上，头戴著头罩，沉浸於影音的世界。他们不愿面对这冷酷的现实。

    如果说这里是太空船也令人觉得诡异，大家都不愿去面对黑暗的宇宙空间，这个房间外也等於就是宇宙，是未知的黑暗，一望无际的黑暗。

    纪之冷眼看著这些同学们，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比起之前的生活——被那样的母亲管教的生活，现在这样还算是好的。如果皮包里少了零钱，纪之就会在窃笑的姊姊面前被打；只要电视上播报犯罪的新闻，他就会被骂「你以後就是这样。」

    像那样被当成出气的对象也是莫可奈何，因为家里确实有让他吃饱，也有地方让他睡觉。不喜欢的话只要出走就可以了，但是离不开家的自己只能甘愿忍受这一切。殴打母亲然後离家出走，那是不可能实现的事。因为没有生活费也没有地方住，即使去打工赚钱，没有保证人的自己就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纪之之所以还能保持平常心，是因为以前那种生活下被剥削掉的情感，以及那么一点点的优越感。

    纪之看著横躺在椅子上的同学们，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他们已经接受统治了，在生活受到保障的同时，也选择戴上了枷锁。

    纪之则不同，他自己把锁打开，仍自由行动不是吗?这个国家里只有他是自由的，纪之这样认为。

    但是同时他又思考著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现在这个立场是一般的状态吗?只不过是无意识的行动结果。如果真的是依自己的意识将锁打开，那就应该出去。想到这里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一样感觉好痛，口乾舌燥，眼前的东西一直旋转。

    纪之从饮水机取了一点水来暍，然後叹了口气。最近他尽量减少饮食，因为水和食物都可能掺了药，防腐剂以外的药。

    纪之一边观察同学一边做了这个判断。同学们也起了变化，这样的生活也有压力吧!但是他认为除此之外，应该还另有其他原因，尤其是男同学变乖了这一点。

    例如这些饮食里可能掺有削弱精力的药，在这个男女杂处的密室里共同生活，尚未发生性方面的纷争，而且现在的男同学好像都没有那方面的欲望。

    因为那个座位上的头罩对脑部产生了作用吗?还是说因为食物的关系?这就不得而知了。

    只不过男同学们确实就像被阉割的赛马一样非常平和。

    但是这个状态就避难所而言是正常的吗?

    对避难所而言，让大家保持健康身心同时又能守护人们的系统是必须的，就算这里是太空船也不例外。但是像这样浪费食物和能源的情形算是正常的吗?

    这样下去同学们难道不会精神崩溃吗?除了一般生活以外，不是应该还需要一些其他方面的要素吗?

    当纪之靠墙而站时，蜂鸣器再度响起，又是十二点。

    听到蜂鸣器响後，同学们从座位上起身，取下头盔，伸伸懒腰，然後和平常一样全都换成梅花卡，平均发给三十个人。

    拿到卡片的人就在贩卖机前换食物，这样下去食物真的不会吃光吗?纪之一边感到纳闷一边看著他们。

    同学们虽然发现纪之在看他们，却不予理会迳自回到座位上。就好像纪之不存在似的。

    在这密室中，纪之的处境越来越明确。他们开始认为纪之在夺取他们的资源，因为是纪之自己要取下手环的，明明是这样，却还要靠著大家的施舍生存下去。

    同学们已经开始敌视纪之，现在几乎都不和他交谈。

    他们已经形成一个小圈圈，一个把纪之摒除在外的小圈圈。就像是以创造假想敌的方式凝聚国人一样，在这问密室里也制造出敌人。

    搞不好同学们能维持现在的精神状态都是因为纪之的存在，他们看著被团体排挤在外的纪之就会有优越感。

    在贩卖机前，会看到同学们互相打气，有时会聊聊天彼此安慰，然而纪之却无法打人这个小圈圈。

    纪之决定回到自己的座位，等待室内安静下来。刚过十二点的这段时间，同学们在座位上看电影或是打电玩，要不然就是闲聊打发时间。

    纪之继续闭上眼睛，不知何时室内变安静了。进入了静默的时段。

    纪之看著昏暗的天花板，躺在座位上时，一个人压在他的身上。

    纪之抱住那个人，亲吻她的唇。他们侧著身拥抱，手脚交缠，纪之的面前，是让他眼睛为之一亮的亚美的脸。

    亚美一边对纪之索吻，一边将食物塞到纪之手里。

    亚美就是这样掩人耳目地偷偷照顾著纪之的。

    纪之没有道谢，而是激情地抱紧亚美的身体。在他与亚美的嘴唇碰在一起时，往日的记忆逐渐苏醒过来。

    一年前他也曾抱过亚美，那是夏天时在校舍的顶楼。

    纪之躲在顶楼的仓库睡觉时，听见顶楼的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後他听到了说话声，他张开眼睛想看看发生什么事，结果看到有一对男女在说话，那个女的就是亚美。

    亚美正在向高年级的男同学告白。

    五分钟後的顶楼，只剩下哭泣的亚美。

    然後发生了什么事他也记不太清楚了，因为之後的画面太过强烈而显得模糊。

    亚美在纪之面前脱下衣服。

    即使到现在，当时亚美的裸体仍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躺在那顶楼水泥地的冰冷感觉、亚美肌肤的触感以及发香和体温。

    他和亚美之间的关系就只有那一次，之後他们也没有交往。

    纪之虽然抱著亚美，但突然感到有人。他仍然抱著亚美，只让视线游栘，发现在萤幕前有一个人影。

    那个纤细的身影是和泉。

    和泉并没有看纪之这里，而是面对著萤幕，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萤幕前。

    尽管纪之和亚美拥抱，但是他的视线并没有离开和泉。

    一开始发现有变化的就是纪之。

    大家不再去注意的那个格子图发生了变化。

    纪之站在萤幕前思考。密室进入了静默的时段，在鸦雀无声的房间，纪之一直看著萤幕。

    黑桃图案增加了。之前格子图上的图案只有代表这个地方的圆点和两个黑桃而已，但是现在格子图上已经有三个黑桃了。

    两个并排的蓝色黑桃，第三个黑桃则在格子图的边缘闪著黄光。

    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不同颜色的黑桃，黄色黑桃是什么意思?

    纪之一直盯著萤幕看，房间後方传来开门的声音。他转头一看，发现和泉正站在那里擦头发，好像刚才使用过淋浴问。

    最近使用淋浴的同学越来越少，他们渐渐不太花心思在自己的外表上。

    和泉发现站在萤幕前的纪之并瞄了他一眼，又不发一语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她将毛巾挂在椅背的衣架上，然後躺了下来。

    纪之将视线从和泉身上栘开，再次盯著格子图，他茫然地站著思考，突然感觉身後有人。

    和泉呆呆地站在他的背後。

    为了避开纪之的视线，和泉迳自往贩卖机走去，她站在贩卖机前，眼睛滴溜滴溜地转。

    「喂!」和泉对转头看著萤幕的纪之说。

    「什么事?」

    「那个，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和泉看著贩卖机说。

    「不必。」

    「……但是，我觉得最近好像没有人给你食物呢!」

    「我说不用，我不想为了满足你的优越感而拿你的食物。」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是要找说话的对象打发时间吗?」

    「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想和你说话。」

    和泉瞪著纪之。

    「那你就不要管我。」

    「我知道了。」

    和泉冷静地回答，又再次看著贩卖机。

    纪之看著那样的和泉心想，在这个密室中，对自己态度没改变的就只有和泉。

    不会刻意疏远也不会亲近，与和泉之问的关系没有任何变化。

    或许她是因为自己的自尊，才这样对纪之说话的，同样的，她的自尊也维持了她的意志。

    和泉在贩卖机买了东西後，正准备回座位。

    「喂!」

    纪之叫住和泉。

    「有什么事吗?」

    和泉停下脚步。

    「你过来一下。」

    纪之说完後，和泉似乎有戒心显得紧张。

    「我不会对你怎样啦!你来看这个萤幕。」

    纪之指著格子图。

    和泉谨慎地接近萤幕，和纪之保持距离看著萤幕。她发现了格子图的变化，睁大了眼睛。

    「你发现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黄色的黑桃是?」

    和泉眨著眼睛，视线在格子图和纪之之间游栘。

    「我发现时已经是这样了，我是在这块空地伸展筋骨时发现的。」

    「这样啊!」

    和泉盯著格子图陷入沉思。

    「我记得苏菲亚好像说过黑桃图案就是交流图案。」

    「以这个图案交流吗?和谁呢……」

    纪之突然发现了，和泉也发现了同样的事，两人面面相觑。

    「這個格子图上还有其他国家的存在。」

    「对，仔细一想这是理所当然的，否则这个格子图系统就没有意义了。」

    「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应该是游戏的设定吧?在这个状况下要让我们有危机感。」

    「苏菲亚不是说过其他颜色的黑桃一旦跑到圆点上，我们的收入就会变成零吗?这表示我们必须要小心了……千叶同学你觉得呢?」

    「我认为这是个战略游戏。」

    「战略游戏是什么?」

    「你这书呆子应该没有玩过吧!就是在图上配置战车、战斗机等组合，然後作战的游戏。」

    「就像是西洋棋那样吗?」

    「没错，只是战略游戏还有都市的概念，例如占领都市的话收入就会增加，还可以强化军事能力，并打倒对方的军队。」

    「好像是很好玩的游戏。」

    「只要戴上头罩就可以打电动了吧!听说里面的游戏种类有好几千种，从红白机时代的怀旧游戏到最新的软体都有。」

    「我只看了一些电影，但是最近也没看了。总觉得一直看下去的话，好像会越来越分不清何者才是真实的世界。」

    「那你都做什么打发时间?」

    「想很多事，我不戴头罩，躺在椅子上，看著在这里运动的千叶同学。」

    和泉的表情梢梢放松下来，纪之本以为所有人都戴著头罩躺在那里，但是似乎也有人并非如此。

    「对了，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试著移动黑桃看看?必须要确认一下周围的格子图现在变得如何了，而且也必须了解和不同颜色的黑桃之间要如何交流，最重要的是或许有必要使用方块来购买黑桃。」

    纪之整理著自己的思绪。在现在这种状态下一切都混沌不明，不试著采取行动是无法得到资讯的。

    「我也觉得应该动一下，但是可以随便移动吗?」

    和泉瞄了一眼那些排列整齐并附有头罩的座椅，同学们都躺在那里不愿面对现实。不，其实他们戴著头罩度过的时间还比较长，或许那才能称之为「现实」。

    「到十二点的时候我再来说说看，他们听到蜂鸣器的声音就会机械似地一起行动吧!」

    「那是大家一起讨论的好机会。」

    和泉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频频点头。

    「说的也是。」

    可能是个能扭转现况的好机会，目前这个只会使人浪费时间的状态，其实对大家的精神也有不良的影响。

    而且如果同学们的精神状态恢复，纪之的处境也可以恢复。比起现在大家对他保持距离要好一些。

    「谢谢你的意见。」

    和泉生硬地挤出笑容。

    「没什么。」

    纪之与和泉四目相交，面容憔悴的和泉只有眼睛闪闪发光，看起来就像是大眼娃娃。

    纪之觉得气氛变得很不自然，转身想回自己的座位，但是和泉叫住了他。

    「喂!要暍杯咖啡吗……」

    和泉指著贩卖机。

    纪之摇摇头，走回自己的座位。

    纪之听到蜂鸣器的声音醒了过来。

    也不知道刚才是真的睡著，还是只是昏昏沉沉，全身就像是塞满了软绵绵的棉花一样，瘫软倦怠。

    其他的同学对於这样的纪之毫不关心，起身後领取卡片然後采取行动。

    纪之仍躺在椅子上微微睁开双眼，虽然还是和平常的情形一样，但是这次不同。

    迷迷糊糊中传来了一个声音让他清醒过来。

    和泉好像正在对同学们说明上次发生的状况。

    但是同学们似乎对於黑桃图案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只要求要分梅花卡。

    「这样下去，可以兑换梅花卡的方块点数可能会被抢走喔!苏菲亚讲的话你们不记得了吗?

    其他颜色的黑桃如果出现在我们国家之上，收入就会变成零，也就是说方块会变成零喔!这样一来，食物和电动就都没有了。」

    和泉正语带恐吓地试著说服那些不愿意讨论的同学们。

    「如果想要维持现状，我认为大家应该要思考解决对策。」

    和泉的话慢慢支配著同学们，同学们和刚进入密室时的状况相同，众集在前方空地听著她说话。

    随著时间的流逝，同学们也开始提出自己的意见，诸如试著移动黑桃看看，或是应该等待之类的。同学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达成共识了，情势的改变也使得同学们的关系好转。

    纪之一个人孤单地从房间後方的座位看著這一切。

    一种莫名的孤独感，最近已经麻痹的孤独感义再次冒出来。

    在前方以和泉为中心，汇整出了意儿，好像决定要先试著移动黑桃看看。

    和泉站在格子图前，移动黑桃的方法由和泉决定，应该可以说是全权委托和泉。纪之觉得和泉在思考的同时，好像还不时望著这里。不过纪之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观望著整个过程。

    现在的五乘六的格子图上有两个蓝色黑桃和一个黄色黑桃，蓝色黑桃当中有一个是代表国家的，被放在蓝色圆点上。

    和泉点选了蓝色圆点隔壁的黑桃，同时那个黑桃可以移动的范围就开始闪烁，可移动的范围是黑桃中心的三格内，而且好像不能将黑桃放在其他黑桃已经存在的格子上。

    和泉谨慎地将蓝色黑桃栘到黄色黑桃旁边的格子上，接著出现了指令。

    攻击、待机。

    纪之心想：这果然是战略模拟游戏。

    和泉徵求其他同学的意见，但是并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应。她犹豫了一会儿後，还是点选了「攻击」的指令。蓝色和黄色两个黑桃互相用前端对著对方，接著便出现冲突的画面，随著爆炸声两个黑桃一起消灭了。

    画面又回到以剩下的那颗蓝色黑桃为中心的五乘五的格子图，和一开始的萤幕一样。

    难以掌握状况的同学们再次沉默，其中最先开口的还是和泉。

    「黑桃图案果真是防止敌人侵略的图案呢!先移动图案侦测敌人，然後消灭敌人。」

    和泉继续对同学们说明。

    纪之回想刚才的画面，发生冲突的两个黑桃同时都消失了，套句电玩的术语，双方的战斗力可说是势均力敌。

    纪之觉得应该还要多了解目前看得见的格子图以外的区域，看不见的地方很有可能已经排列了很多的黄色黑桃，这时就必须先采取迎击的态势，生产黑桃因应紧急状况。

    和泉他们讨论的议题已经转移到如何生产黑桃。危险确实已经越来越逼近，但是生产一个黑桃就要用掉十点的方块：现在每位同学可以分到三十张梅花卡，但是如果要生产一个黑桃，就必须减到二十张。

    同学们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烈地讨论了，久违的热情和团结。纪之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後，同学们的声音听起来就彷佛远处的浪潮声，像是被一层薄膜包裹住似的，正当感觉很舒服很温暖时，纪之觉得有人，於是便睁开眼睛。

    房间内已经鸦雀无声，纪之身旁的是亚美，她把身体靠了过来。

    纪之和亚美双唇交叠，然後低声问道。

    「怎么了?」

    亚美眨了眨眼睛。

    「就是那个黑桃图案的事，刚才已经集合大家讨论过了吧!」

    「我也搞不清楚，但是听说从现在开始要暂时减少为二十张。」

    纪之看了画面，在格子图上有两个蓝色黑桃，讨论的结果决定要暂时继续生产黑桃。

    「如果是食物的话，你不用担心。」

    亚美吐出甜甜的气息低声说道。

    纪之边摸著亚美的头发边想。也就是以量产黑桃的方式防止浪费物资，苏菲亚故意使黄色黑桃出现以作为警告，会不会有这种可能呢?

    纪之觉得应该还有其他可能，但是他的嘴唇被亚美堵住後，思考也停止了。

    纪之决定暂时将精神集中在亚美身上。

    时钟指向六点，但是不知是上午还是下午，就连是否真是六点都无法判断。这个世界所有的资讯都令人觉得可疑。

    话说回来，原本的资讯难道就可相信吗?之前外面世界的那些资讯，像是国际关系、股市行情、杀人案、运动及影剧新闻。

    报纸和新闻主播传达的真的是事实吗?接收资讯的这一方又该如何证明那个资讯是正确的呢?世上所有的资讯都是制造出来的，会不会连这个叫做日本的国家也根本就不存在?也不能

    保证海的对岸是否真的是美国。纪之从来不曾出过国，不曾亲眼确认过。

    所有一切都是假的，自己四周的东西全都得怀疑，唯一的事实只有正在思考这件事的自己是存在的——我思故我在，说得没错，笛卡尔先生。

    纪之的思绪就像眼前流出的水一样不断流动著。他暍了饮水机的水并顺便洗了头和脸，接著弄湿毛巾，擦拭著裸露的上半身。

    当他做著这些例行工作时，仿佛听见了脚跟敲到地板的声音，和泉从座位上站起来，重新穿上拖鞋。

    和泉环顾四周，然後往萤幕走去。

    「我一直在等千叶同学出来活动。」

    和泉在纪之发问之前这样回答。

    「你一直在看我吗?」

    纪之穿上洗好後晾乾的背心，现在他已经不穿白衬衫了。虽然不至於无法忍受，但室内还是热，只不过不知道是否是空调发挥了作用，并没有难闻的气味。

    「嗯，我一直等著你做完所有的项目。」

    和泉若无其事地回答。洗完衬衫後，做了一小时左右的运动，最後擦拭身体，这就是纪之的例行工作，也是他保持最佳精神状态的流程，因为在这段时间没有同学会起来活动。

    「你都没看电影只是躺著休息吗?」

    「我偶而会看，像是『罗蜜欧与茱丽叶』，或是『皆大欢喜』等等。」

    「你是莎士比亚迷啊?真高尚的兴趣!」

    「但是看完後觉得怪怪的，就是感到全身无力，头脑昏昏沉沉，还想要继续看电影，或许影片当中加入了什么讯号也说不定。」

    「也许是利用潜意识暗示来使人类的思考能力下降吧?以影像和声音直接影响脑部。」

    「即使不使用卡片看电影或打电动，只要戴上头罩，影像就会隐隐约约地出现，就像是电脑的萤幕保护程式，那个影像也有同样的感觉，看了就会觉得安心，可是一旦脱下头罩，就会觉得很疲倦。」

    「所以得这样一直戴著头罩被统治吗?真是可怜啊!你们这些人。」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和泉看著倒卧在那一排排座椅上的同学们。

    「但是还好，要是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我现在也可能整日戴著头罩吧!」

    「你是说黄色黑桃那件事?」

    「对，还好发生了能让我们稍微动脑筋的事。即使是不好的事，但却能够和其他同学一起讨论，这阵子我打算继续和他们讨论这件事。」

    和泉浅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带著疲倦，看起来就像是微弱的火光在摇晃著。

    「那么要把配给的卡片减为二十张，为了生产黑桃?」

    「是的，最近大家一直躺著不动，所以二十张其实已经足够了吧!而且也没有人表示反对，比起这个，大家好像更怕没有收入呢!」

    「是吗?」

    纪之看著格子图，在图的中央附近并排著两个黑桃。

    「你觉得今後该怎么做才好?关於今後的战略。」

    和泉询问纪之，她可能就是为了要听纪之的意见，才会一直等他。

    「要不就是巩固国家的防护，要不就是主动前去侦察。我个人是觉得去侦察以扩大可见范围比较好啦。」

    纪之和盘托出自己的意见，原本被团体摒除在外的他其实没必要去为同学们担心，但是不知为什么，跟和泉说话会使他精神安定。

    跟和泉说话比和亚美的肉体接触更令人觉得踏实。

    「现在立刻去侦察吗?」

    「等黑桃数量增加到一定程度之後吧!如果其他颜色的黑桃很多，冲突可能会一触即发，但也不能就这样不去探索吧!」

    和泉一脸认真地听著纪之的意见，他们交换一会儿意见後，突然笑了出来。

    「……对不起，因为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和千叶同学说过话，觉得怪怪的。」

    这样的状况好像让和泉想起了在学校的生活。

    「因为你以前的态度很讨人厌，所以我根本不想和你说话。」

    纪之耸耸肩。

    「这应该是我要说的，千叶同学既不参与班上活动，上课时又吵闹，让老师很头痛。我才不想和这么任性的人说话呢!」

    「你如果以为老师都喜欢你，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上课时会突然插嘴说『现在老师教的定理是错误的，这种学生实在很荒唐。」

    「在教室的阳台上种丝瓜才荒唐呢!害我们四班被人叫做丝瓜班!藤蔓爬到窗格上，窗户都关不起来。」

    「你不是也用丝瓜做化妆水吗?」

    「那是班上女同学拜托我的，我对美白可没什么兴趣。」

    「比起美白，你应该更烦恼身高吧?午餐时间你好像都愁眉苦脸地勉强暍著牛奶，是担心身高还是胸部呢?」

    「别闹了!我知道你把威士忌的酒瓶藏在置物柜里，还会把酒混入牛奶里暍吧!」

    「你才是呢!把股票藏在置物柜里，我还知道由你担任社长的文艺社其实是个投资理财的小团体。」

    「你还不是假借名义创办一个天文社，其实只是为了打一支校舍顶楼的备份钥匙吧!跷课时就在顶楼睡觉呢!」

    纪之和和泉一边压低声音一边互相指责，突然相视而笑。

    「……别再说下去了吧!」

    「说的也是。」

    两人笑得肩膀抖动，并一边调整呼吸，好久都没笑了，所以觉得喘不过气来。

    笑完後两人四目相交，觉得很不好意思。

    「你不要误会，我和你并不是朋友。」

    「你也是，不要和我太亲近喔!」

    纪之咳了一声，然後走回自己的座位，他瞄了和泉一眼，她正双手抱胸转向另一边。

    时钟的指针继续绕著，格子图也发生了变化。

    黑桃的配置是用来保护自己国家的。此外，还发现事情有进一步的发展，还有其他颜色的黑桃存在，不只黄色，还有红色和白色。那些黑桃意味著什么呢?

    「這是怎么回事?」和泉喃喃自语。

    和泉和纪之在其他同学停止活动的时间里频繁接触。对纪之而言，跟和泉说话已经成为他例行工作的一部份。

    「我们应该继续扩大看得见的范围。」

    「但是大家对这件事都不积极。」

    「其他颜色黑桃的目的何在?似乎并不是单纯要攻打我们。」

    「对，苏菲亚曾说过黑桃是交流的意思，难道是要使用黑桃做交流吗?」

    「你看过指令吧!当黑桃彼此接触时，只会开战。」

    「说得也是，黑桃只会那样呢!」

    和泉将手指放在下巴并思考著。

    「……你知道扑克牌图案的意思吗?像是方块代表钱等等。」

    「红心是心脏，梅花是三叶草吧!」

    「不对!红心是圣杯，梅花也不是三叶草，而是棍棒，是农民的棍棒喔!」

    「真不愧是会在学校里赌扑克牌的人。对了，那你知道为什么只有黑桃A的图案要印这么大吗?在英国扑克牌是要抽税的，所以只有黑桃A由政府印刷後交给业者，然後收取税金。」

    「你还真是不服输呢!」

    和泉一副被纪之赏白眼也无所谓的样子。

    「那黑桃就代表剑的意思，原本应该不是交流的意思吧?」

    「是剑喔?确实很符合，但是开战也是交流的一种啊!」

    「问题在於那样的战争是否有意义?」

    「搞不好其他地方还有国家的图案呢!也许目的就是要支配其他国家。」

    「如果国家被打倒就会没有收入的话，打倒别的国家时收入就可能增加吧!」

    「所以看不见的地方果然很重要。」

    和泉看著稍稍扩大的格子图。

    「但是有必要增加收入吗?现在这样已经很足够了吧!」

    「最近可不一样了，即使配给二十张，也有人抱怨。像是食物如果比较美味的话，价钱就定得较高，娱乐项目也一样。此外，为了让座椅坐起来舒适，也需要一定张数的卡片，因为最近大家都没空睡觉，净在看电影听音乐，所以花费更凶呢!」

    「如果再不阻止的话，将会是个无底洞吧?」

    「说得也是，这个系统设计得太好了。」

    「那你把卡片用到哪里呢?你本来就吃得少，而且又不看电影。」

    「我用来洗澡和买生活用品，剩下的卡片就留起来。」

    「生活用品是指什么?」

    「像是毛巾、内裤之类的。」

    「内裤?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每天换内裤?」

    「不是每天但是……喂!你胡说什么?」和泉满脸通红地瞪著纪之。

    「是关於内裤的讨论。」

    「我不是说这个……但是千叶同学也很困扰吧!连最基本的需求都……」

    和泉瞥了瞥贩卖机。

    「衣服我有洗没关系。」

    「我知道你不想欠我人情，但是请你再冷静想一想，你也提供了我很多参考意见，所以我们

    是互利的关系。」

    「是喔……」

    纪之想了一下，现在的饥饿感并不强烈，这样的饥饿感反而可以维持精神正常，而且最基本的食物可以从亚美那里获得。

    「我不需要生活用品或是食物，可是……」

    「你尽管说。」

    和泉看著主动和她说话的纪之，表情缓和了下来。

    「因为觉得不太舒服，所以想要淋个浴。我想穿著内衣裤一起洗，这样也可以顺便洗背心和内裤。」

    「没问题，我给你卡片。」

    纪之摇摇头。

    「没有戴手环的人是无法感应的，他们可能是用座标在管理戴著手环的人吧!之前我就拿过卡片去淋浴问，但是无法使用。」

    「没有什么好办法吗?」

    「是啊，如果有谁能和我一起进去的话……」

    和泉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这个方法吧?」

    「喂!我可不行。」

    「我并不是说想要和你一起洗，而且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也是啊!」

    「要我把身材像小学生的你当作女人太困难了。」

    「我也一样，我也只当你是教室里的一只虫子而已。」

    「那我们就一起洗吧?还是说你害羞?」

    「怎么可能?一起洗吧!」

    和泉故作镇定地说。

    「那就立刻去洗吧!趁著没有人上厕所的时候，我可不想让别人看到这种画面。」

    「这是我要说的。」

    纪之和和泉互瞪一眼之後便开始行动，纪之从自己的座位上拿了毛巾走进淋浴间，过了一会儿和泉也拿著毛巾走进淋浴问。

    有锁的三间房间就是简单的淋浴问，每个房间都像是移动式厕所一样是一体成型的。

    「我穿著衣服站在墙边，所以你快洗!」和泉说。

    「至少要把制服脱掉吧!衣服弄湿的话，还要跟其他家伙解释呢!」

    「但是……」

    「衣服弄湿的话，被别人看到不是更丢脸吗?还是说你怕我?」

    纪之不禁对畏畏缩缩的和泉开起玩笑。要是平常她大概早就回嘴了，像现在这样的感觉还真不错。

    「我知道了，那我先进去，你转过去。」

    纪之背对著和泉，感觉她好像脱下衣服後，又听见她打开淋浴间的门走进去的声音。纪之一转过头，看见衣物篮里已经放人折叠整齐的水手服。纪之将长裤脱下，穿著背心和内裤走进淋浴间。正面有一个小镜子，橙黄色的微弱灯光流泄而出。和泉穿著内衣，背对著纪之站在房间的角落。

    「你干嘛学贴在墙壁上的蟑螂?」

    「这可不是在玩比手划脚，不要罗唆了，快点洗吧!我已经插入卡片了，你只有三分钟!」

    和泉弓起身体说道。那是在贩卖机买的内裤吗?她身上穿著样式简单的四角裤，令人毫不感兴趣，何况和泉的身材也不像是高中生。

    「水龙头开关在哪?」

    「镜子下面有一个按钮。」

    一按下按钮後，水就像下雨般从天花板落下。身体接触到热水後涌起一股舒畅感，就像是抹在身体上的泥巴被刮下来一样。

    「哇!好舒服喔!」

    纪之脱下背心擦拭身体，水的感觉特别清爽，真是天降甘霖。感觉就像是乾旱时降下来的雨一般。

    「你洗得很高兴，我也与有荣焉。」

    和泉在角落全身僵硬地说著充满怨气的话，她背对著纪之，好像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

    「啊……」

    「什么事啦?」

    「喂!我可以说吗?」

    「不要说话，赶快洗。都已经不是国中生了，看到女生的内裤不要乱想。」

    和泉用额头抵住墙壁说道。

    「是吗?那等我洗完再跟你说好了。」

    纪之背对著和泉继续淋浴，令人身心舒畅的三分钟结束了，甘霖也停止了。

    「我要拧乾内裤，请你先不要动。」

    纪之用毛巾擦拭身体，然後穿上拧乾的内裤与背心。

    「谢了!真舒服。」

    「唉唷!你今天很有礼貌嘛，是怎么了?」

    和泉带著讽刺的眼神瞥了纪之一眼，纪之则故意假咳几声。

    「你说我身材像小学生一样，但还是想入非非了吧?不过是看到我穿内衣的样子罢了……」

    「我才没看你的内衣!」

    纪之摇摇头，从毛巾篮里取出和泉的毛巾递给她。

    「内裤被人看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纸内裤已经被热水冲掉了。」

    和泉看了看自己的腰部，眼睛睁得好大。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和泉抓起毛巾遮住身体并蹲了下去。

    「我想要说啊!但是你很凶地叫我快点洗。」

    「你快出去啦!」

    和泉满脸通红地大叫。

    「我还是应该先跟你道歉，说你的身材像小孩，但是没想到你屁股还满有肉的……」

    「不用了，快滚出去!」

    纪之哈哈大笑走出房间，他从衣物篮里捡起长裤，直接拿著走出淋浴问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在他晾好衣服并倒卧在椅子上时，淋浴间的门打开了，传来和泉回到自己座位的声音。纪之躺了一会儿後，亚美跟著起身，钻进他的座位。

    亚美一边压著纪之的身体，一边开口。

    「为什么你身上湿湿的?」

    「我洗过澡了。」

    「淋浴吗?」

    「是啊。」

    亚美眨了眨眼，露出锐利的眼神。

    整个四班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十二点的蜂鸣器一响，就开始分发卡片然後回到座位的机械式生活已经不见了，十二点过後，同学们会开始进行一段时间的讨论。

    他们会以和泉为主，讨论今後的方针。

    和泉针对黑桃重要性的演说可能已经深植同学们心中，不，感觉起来和泉为了让同学们团结一致，似乎利用了黑桃。

    告知收入可能会减少，激起同学们的恐惧感，迫使他们参加讨论。

    格子图的移动开始变化。

    和泉主张要对可看见范围内所有的黑桃发动攻击，如果不破坏其他颜色的黑桃，就无法保有现在的生活。其他同学也听从她的意见。

    班上现在已经团结一致，针对迫在眉睫的危机开始进行协调。

    纪之静静地在座位上看著那些同学。

    同学们纷纷交换意见，生产黑桃、移动、攻击。他们讨论了很多事情。

    和泉的表情生气勃勃，以她为中心的班级团结一致，这让她感到安心。其他同学似乎也在不安与恐惧中和周围的同学融为一体，彼此打气鼓励。

    就这样也不错吧!不像整天无所事事那样压力沉重。在这种状况下只祈求变化，即使这个变化是不好的，也绝对比没有变化好。

    纪之闭上眼睛，最近他仍然在大家没有活动的时段里做运动，但是和泉却没有起来了。她似乎是太过於热中与同学们讨论，以致於在那段时间太疲倦而睡著了。

    偶尔和泉会发现纪之然後起来，但是纪之的态度却很冷淡。

    已经无法重拾之前那段两人在一起时的感觉了。

    跟和泉讨论事情的那段时间让人觉得很舒服。纪之绝不是喜欢和泉，只是当时和泉和纪之的立场相同。

    当时纪之感受到被摒弃在圈圈外的孤独，和泉也因为同学们都不听她的意见而感到孤独。那段时间他们就像是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站在同样的高度看事情。

    但是和泉的孤独感已经消失了，她又变回倍受同学们信赖的和泉玲子。

    已经不一样了，和泉和他的对话又变成厂上对下的谈话。那对纪之而言只是一种痛苦。

    和泉偶尔会在纪之活动时起来，似乎有點尴尬但表情却非常优闲，她会说：「我也可以跟你说说话。」

    在萤幕前，和泉用手指著格子對同學們發言时，也会突然瞄向纪之这里，但纪之总是闭上眼睛。这段时间对纪之而言是黑夜，是希望能赶快度过的一段黑暗时间。

    过了这段时间後，纪之就会在静悄悄的室内活动。他会暍饮水机里的水，然後将隔壁容器里的果冻灌下肚。

    看了看萤幕，格子图上蓝色黑桃整齐排列著，为了守护这样的生活，大家选择用黑桃来捍卫这个国家。

    纪之茫然地看著萤幕时，听到有人从椅子上坐起来的声音。

    那是正往萤幕接近的和泉，她对著站在那儿的纪之不自然地笑了笑。

    「最近因为都会不知不觉睡著，所以这次我一直都没睡。」

    和泉站在纪之的旁边。

    「還是睡一下比较好吧!最近讨论越拖越长呢!」

    「是，但是我也想听听千叶同学的意见，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事情。」

    和泉脸上浮现出谄媚的笑容。

    纪之对於和泉这样的表情感到不耐，那和当时纯粹想要保有自尊的和泉是不同的。和泉之所以会顾虑到纪之，是因为自己还有余力。因为和泉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所以才会对纪之如此谦卑。

    「和泉好像和很多人讨论过呢!」

    「千叶同学要是也能参加讨论就好了，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不然你每次都独来独往。」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眼前的这个女孩，就是讨厌他破坏班上秩序的那个和泉。

    「那你有什么需要吗?」

    纪之摇摇头。

    「是吗……」

    和泉视线朝下，看到这样的和泉，纪之涌起了一股轻微的罪恶感。

    「那还要跟我一起洗澡吗?」

    纪之说完後，和泉苦笑著。

    「好啊!也可以。」

    「不，算了!」

    纪之拒绝了，回去自己的座位。

    「喂……」

    「因为我今天累了。」

    纪之这样回答後就回座位了。躺在座位上往那边一看，和泉还在萤幕前，无所事事地站在那里。

    当纪之正看著和泉的背影，亚美突然压了过来。

    「你已经醒了吗?」

    「嗯!」

    亚美意外热情地抱住纪之的身体。

    「等一下!」

    纪之听到有脚步声朝这边过来，制止住亚美。

    「喂!千叶同学。」

    走过来的就是刚才在萤幕前晃来晃去的和泉。

    和泉走到了纪之的座位边，突然张大眼睛。

    纪之正要开口说话时，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嘴巴已经被亚美的嘴唇堵住了。

    「对不起。」

    和泉道歉後离开。

    眼前的亚美一边吻著纪之，一边漾起笑容。

    格子图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增多的蓝色黑桃快要填满所有格子，无处可去的黑桃攻击其他颜色的黑桃并予以消灭。感觉其他颜色的黑桃数量似乎也在持续增加中。

    四班因为危机感而团结一致。

    为了巩固国家的防御，削减梅花卡的配给，生产黑桃。

    每到十二点，同学们就会聚集在萤幕前。以和泉为中心，讨论著今後的战略。同学们的变化就是从一成不变的生活中清醒过来。

    但是这却搅乱了纪之的生活型态。

    同学们慢慢开始互动，和一开始一样，他们会彼此安慰聊天。不会只在座位上看电影，而会和其他同学交流。

    全班同学都在睡觉的时间——对纪之而言的活动时问也相对减少，因为不管哪个时段，都会有几个同学起来去看看格子图，担心不知何时其他颜色的黑桃会有所行动。

    纪之在座位上度过的时间渐渐变长，闪为他不想看到其他同学。

    当纪之感到生理上的需求，起身要去上廁所和补充水分时，已经起来的同学会看他一眼，却不会和他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视线投向他。

    隔壁座位上的亚美则没有任何变化。她虽然也会去萤幕前面和其他同学交流，但是也仍然会钻进纪之的座位。

    亚美会把买回来的食物分一半给纪之，不过份量也慢慢在减少。

    「最近只发十张卡。」亚美这样说。

    只有十张卡片，没办法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也不能一直看电影或玩电玩：同学们醒著的时间延长多少也和这点有关。

    同时同学们也慢慢累积了压力。

    纪之躺在椅子上叹著气。

    刚才有男同学跟纪之说话，已经很久没有人跟他说话了。那个男同学注意到纪之用饮水机的水洗脸，所以告诉他桶里的水只能拿来喝。

    的确也是这样，最近配给卡片减少，同学们都暍饮水机里的水，那个水也不是无限量供应的吧?应该是这样。

    但是他接著说的「要少用点!」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同样的处境下纪之就必须省著点用呢?纪之看著昏暗的天花板想著。

    纪之的思绪就像是融化成泥状的巧克力一样流动著，然後他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之被蜂鸣器的声音吵醒。他的喉咙好乾，感觉两片嘴唇好像涂了快乾胶一样，紧紧相黏。

    纪之虽然忍了一会儿，但还是无法忍受，於是轻轻起身。他看了看隔壁座位，不见亚美的踪影。大家都聚集在房间前方，除了纪之以外的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举行著每天都召开的作战会议。

    纪之悄悄站起来，他穿过房间的尾端，走向饮水机。

    和泉正站在萤幕前手指著格子图说话，其他同学有的点头同意，有的发表自己的意见。这个景象对纪之而言就像是遥远的海市蜃楼。

    纪之瞥了一眼，脚踩著饮水机的踏板，室内发出匡当一声。

    纪之喝著充满药臭味的水，抬头一看，正在讨论的几位同学发现了纪之，并盯著他看。

    同学之间流动著异样的空气。

    纪之正要回座位时，有人叫住了他。

    「如果可以的话，千叶同学要不要也来参与讨论?」

    那个客气的声音就是和泉的声音，纪之已经很久没听到和泉的声音了。和从前那个和泉在一起的时间早已消失，那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不，不用了。』纪之轻轻摇摇头。

    「這是全班都要参加的，过来!」

    在那群人的後面，冰室举起手来。冰室的表情看起来很不自然，仿佛不知该如何对待纪之才好似的。

    纪之无奈地往那群人走近。

    格格不入的感觉。当时纪之看到的就是那样的视线，同学投向纪之的视线掺杂著格格不入的感觉。

    纪之立刻发现，让他觉得格格不入的原因就是他自己。他们是同类人形成的小圈圈，纪之是外来的异物，构成纪之的数据资料无法放入四班这个资料夹中，纪之和班上同学是不同的。接近他们只会更凸显强烈的孤独感感，纪之只是站在那里。

    「喂!千叶同学你认为呢?今後我们该如何拟定战略才好?」

    在萤幕前方和泉脸上浮现僵硬的笑容，那个曾经短暂和纪之同类的人，现在已经被分到另一类了。

    「跟他无关吧!」

    不知是谁突然开口了。

    说的没错，的确是没关系。他的一句话清楚点出了纪之的处境，到目前为止一直在纪之脑海里打转的负面思想，很简洁地被用语言表达了出来。真是优秀的表达能力!

    「但是一开始是千叶同学发现其他颜色的黑桃後才软我如何处理的，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常常提供我意见。」

    「意見?什么时候?」

    站在和泉旁边的男同学菊池开口了。因为他无精打采的样子，所以没发现他站在那里。菊池是四班的副班长，所以应该也负责协助作战会议的进行吧!

    「嗯，就是大家都在椅子上睡觉的时候，他帮了我很多忙，是不求回报地为班上付出。」

    和泉一边斟酌著语言，一边帮纪之说话。同学们静静地看著那样的和泉，却没人看纪之，就好像纪之不存在似的。

    「但是因为是和泉同学，有给他什么好处吧?我觉得一定不会是没有报酬的。」

    菊池用手指头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并发表意见。

    「千叶同学没有拿任何东西。」

    「什么都没有吗?」

    「那个，只有洗澡时使用了卡片。」

    和泉说完後，突然噤声不语。

    「我觉得没有必要，因为是千叶同学自己决定要取下这个手环的。」

    「但是我们是同学啊!」

    「可是他完全没有帮助我们啊!不参与讨论，只会倒在椅子上睡觉，他并没有替我们多得到方块的点数不是吗?」

    话题越扯越远。

    纪之感受到周围同学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这就是连续剧，是枯燥无聊生活中的娱乐，大家都振振有词，谴责坏人。

    纪之茫然地想著，小学时在班会上惹人厌的同学也总是成为箭靶。像是某某同学总是偷懒不打扫、欺负女生、上课时讲话等等。

    於是今天的议题就变成了针对某某同学的讨论，大家来谈谈他的缺点，然後讨论该如何改进。接下来我们请某某同学起立，现在开始讨论。

    「我觉得协调能力很重要。」

    「同学就应该要互相帮忙。」

    「规矩最重要。」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发表自己的意见，全都是正确的言论，令人作呕的正确言论。

    气氛慢慢热烈起来，全班决定要处决害群之马。

    纪之根本没有在听这些同学的讨论，因为这些无意义的噪音没有必要听进去。在家也是一样，他早已学会将妈妈的厉声责骂和姊姊的尖酸笑声全都当作耳边风。

    纪之面无表情地移动视线，和泉避开了纪之的视线，低下头去。

    和泉可能就是要让纪之成为代罪羔羊，她想把这复杂的情况和压力转到纪之头上。

    结果造成了全班空前的团结，即使是合唱比赛或是运动会都没有这么团结过。

    「千叶同学，我觉得你应该跟大家道歉。」

    菊池看著纪之这么说。等纪之回过神时，发现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在看他。

    爽快感、优越感、侮辱、嘲笑、恶意。

    纪之一瞬间被感情的枷锁套住了，黏搭搭而且还带有金属臭味的感情枷锁。

    纪之转过身背对著那群人。真是无聊。他根本不想挤出虚伪的笑容只为了获准加入那个小圈圈。

    「喂!等一下!」

    和泉跑到正准备离去的纪之面前。

    「你就这样走开的话，大家是没办法接纳你的。」

    和泉在他耳边说。

    纪之瞪著净说些不负责任的话的和泉。

    「别闹了，你只是在利用我，把我当作让全班团结的坏人。」

    即使她并没有这样想，做了鸡婆的事也的确是事实。和泉不费吹灰之力地破坏了纪之原本勉强维持的安定状态。

    「我才没有这样想，你先冷静下来!千叶同学的心情我可以了解，但是你不能一直处於这个状态吧!只要形式上道个歉就好了。」

    和泉用力地眨著眼睛对纪之说。

    「你们都是废物!」

    纪之的声音清楚到全班都听得见。一群废物!若是无法确认他人与自己之间的关系，就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一群没有想法的人。

    「……千叶同学。」

    和泉摇著头。

    「你说什么!我看你才是废物吧!」

    菊池走到和泉跟前瞪著纪之，和泉制止菊池後对纪之说。

    「千叶同学，你只是在逃避。」

    眼前的和泉露出冷酷的眼神，那是平时的和泉，在学校时她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纪之的。

    「闭嘴啦!丑八怪!」

    「你说什么?」激动的菊池揪住纪之的胸口。

    纪之看到了，坐在他面前的同学们的眼睛里都带著刺眼的光芒。

    就在这时，萤幕上传来了人工智慧体的声音，那个苏菲亚的声音。

    「严禁暴力行为。」

    同一时间，菊池抓住自己的手腕大叫，虽然他的叫声马上停了下来，但是仍然抓著手腕，翻著白眼。

    「怎么了?」

    和泉冲去倒在地上的菊池身边。

    「刚才我的手环被拙紧了。」

    菊池带著僵硬的表情露出自己的左手腕。

    这个国家是严禁暴力行为的，纪之促使了那个罚则的首次施行。

    纪之赶紧转身往萤幕附近的区域走去，回到自己的座位。

    纪之彷佛感受到强烈的视线和恨意刺进了他的背，但是他无视这一切，倒卧在座位上。

    这里是外太空，纪之闭上眼睛，想像自己漂浮在漆黑的空间，浮在软绵绵的黑暗中。人类全都是漂浮在宇宙空间座标上的物体。

    他听到远处传来的同学们的对话。那个噪音持续了好一阵子，比平常都久，还很热烈，因为追加了新的议题。

    纪之置身於那个噪音中，不知不觉睡著了。

    下次醒来是亚美钻到他座位上的时候。

    室内鸦雀无声，这时亚美在他耳边呢喃著。

    「不要担心。」

    「什么事?」

    「還有我在。」

    纪之紧紧抱住亚美。

    「淋浴你是跟和泉一起洗的吧!」

    亚美不经意地说。

    「是的，怎么了吗?」

    「没什么。」

    「那些人有说什么吗?你们刚才一直在讨论吧!」

    「你要听吗?」

    「……不用了。」

    纪之摇摇头。

    「我觉得这样很好。」

    「这样是指?」

    「我觉得不用勉强进入那个小圈圈，因为食物什么的，我都会想办法给你。」

    亚美微笑著。

    纪之看到那个笑容後，不知为何感到非常不舒服。

    在密室的时间纪之仍继续被孤立。

    纪之确认室内都安静下来後，就走去饮水机喝水，但是萤幕前仍然坐著几个同学。

    同学们不悦地看著正在暍水的纪之。

    「明明就没有帮忙，真是太贼了。」

    「不能遵守规定的话，就离开这里吧!」

    同学们已经无法再按捺心中的不痛快，累积已久的心声全都脱口而出。

    这样的言语就是证明。我正在攻击这个团体的敌人，也就是说我是这个团体的一份子。敌人的敌人就是我方，所以自己也是这个集团里的一份子。这个国家已经分裂为两半，分成纪之与纪之以外的两个团体。

    纪之照样暍著水想起一些事情，那就是校园生活。在班上他还和同学处得比较好，虽然和一些人不合，但是其他人还是会和他说话。

    但是这些交流都是假象，这就是人际关系的本质，校园中的人际关系终究也只是表面的。

    「至少也要说声谢吧!」

    其中一个男同学看著继续喝水的纪之这么说。

    纪之笑了，他心想：你们才应该谢我才对。就是因为我，你们才能团结一致不是吗?虽然你们攻击我，但还是希望我留在这里。如果我不在这里，发泄压力、发表国家主义的场面将会不见吧!纪之一边这样想一边擦著嘴。

    纪之转身准备回座位时，视线突然停住了。

    眼前就是这问密室的出口，那扇有转盘的门。

    从这里出去就好了。

    为什么我不出去?纪之这样想。

    同时纪之又想，其他同学已经知道他不能从这里出去，所以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攻击他。

    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完全一样，一模一样的状况，跟害怕遭到社会排挤而接受被管束的家庭生活一样。只要考试成绩不理想就会被打被骂，桌子、书包里的东西都要被检查；接受母亲的歇斯底里，立正站好听她说教，这样就能让母亲感到满意。因为在外面必须继续扮演幸福家庭。

    如果不喜欢，只要出去就好了。

    纪之紧握门上的转盘，金属制的冰冷转盘。

    纪之松开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现实问题是不知道外面是什么，这里又是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仍无法判断。

    如果外面什么都没有，真像苏菲亚所说的一样，只是太空船大厅的话，在那里一定不能存活下去的。势必又得再回到这里，但是门无法从外面打开，所以不能保证回得来。

    纪之咬牙切齿，果然还是一样。没有办法出去，但是在这房间里的生活也很晦暗。在这个状况下，不努力进入班级的圈圈，而被孤立。在家里也是一样，不努力改善情况，只是站在那里。只是在这里更没办法到外面去。

    他好喜欢自由这个词。

    敢於打破学校的校规，厌恶协调，望著天空假装自由。但事实刚好相反。因为处於被管束的状态，所以才大声疾呼自由，其实早已被一支大锁束缚住了。

    当纪之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在颤抖，冷汗直流，全身冰冷。

    「怎么了?」

    亚美发现纪之不对劲，便整个人抱住他。

    纪之为了止住身体的颤抖，拚命抱紧亞美。

    「不要紧的，有我在。」

    亚美也将纪之抱紧。纪之感受到亚美的体温後，精神终於安定下来。

    在这种精神状态逐渐被削弱的生活中，扣亚美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唯一最美好的事。

    「你肚子饿了吗?」

    「没有。」

    「你最近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有别人给你吗?」

    纪之对於亚美的问题摇了摇头。

    「还有跟和泉见面吗?」

    看著纪之摇头，亚美颔首而笑。

    「因为只有我会帮助你。」

    亚美的唇靠了过来。

    纪之在和亚美相拥的同时，似乎看到自己被许多锁链缠绕住的幻觉。锁链就像荆棘一样缠绕著纪之，把他的肉都撕裂开来。

    亚美也是一样。只有纪之接受她的控管，才会帮助纪之。如果不喜欢，不要享受这美好的时间就好了，但是你应该做不到吧!亚美这样说。

    纪之在黑暗中大叫。

    现在是密室中难得的静默时段。

    纪之悄悄起身活动。他在饮水机暍完水後，就站在门前。

    他已经下定决心，无法继续待在这里了。他要出去。虽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但是只要不在这里，去任何地方都行。

    纪之轻轻将手放在门上的转盘，转盘摸起来非常冰冷。

    「喂!」

    纪之吓得转过头一看，和泉正站在萤幕前。

    和泉正用那双不带任何情感、像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看著他。

    「你要出去吗?」

    「嗯。」

    「我来帮你，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一样，我会在这里帮你开门，让你可以回来。」

    和泉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显得很清晰，她的脸颊尽管消瘦憔悴，但是仍然神采奕奕，和快要发疯的纪之截然不同。

    「我没有打算要回来，我只是想出去。」

    纪之说起话来就像是在朗诵课文一样，因为最近都没说什么话，所以发音也变得怪怪的，好像会漏风一样。

    「你打算从这里逃走吗?」

    和泉说出令人意外的话，纪之为了接受这个事实，决定赴战场。就是这么坚决。

    纪之没有反驳，瞪了和泉一眼後，就朝门走去。打开这扇门後就要展开旅程了。那是唯一可以拯救自己的方法。

    纪之将手放在转盘上，小心地转动。转盘发出细微的声音旋转，然後便听到喀锵一声，锁被打开的声音。

    门向旁边慢慢滑开，往外一看，外面是比这里还要黑暗的空间。有一条通道，可看见前方还有另一扇门。只要打开那扇门，就可以去到另一个世界了。

    纪之正要钻出门时，一只手从後面抓住他。

    「这个给你。」

    和泉将一个玻璃纸袋递给纪之，里面装了罐头、袋装饮料，那是贩卖机的A套餐。

    「不用了。」

    「这种情形下你就不要再逞强了。」

    和泉硬是将东西塞在纪之手里。

    「那我走了。」

    纪之钻进门里，和泉抵住打开的门，纪之瞪她一眼，和泉嘴唇微微蠕动。

    「干嘛?」

    「……没什么。」

    和泉看向别处。

    纪之把门推开。

    只有那短短的一瞬间，纪之与和泉眼神交会後，门就关上了，和泉从他的眼前消失。

第一卷 第二章

    纪之听见门发出「喀锵」的上锁声。他已经来到门外，离开了那个有安全保障的区域。

    纪之在安静的空间里茫然地站了好一会儿，感觉和泉好像也还站在这扇门的另一头。

    这里仍然是中间地带，既不是外面也不是里面的一个空间。纪之背对著门沿著通道走，大约定了三公尺左右，又看到了另一扇门。这扇门的外面就是真正的现实了。是社会的外面，是安定的圆圈之外。

    纪之犹豫了一下後，便伸手转动门上的转盘。转盘发出像是哀嚎的微弱声响转动著，立刻发出了锁打开的声音。

    打开门後，可看见眼前是墙壁。空间并非完全黑暗，少量的光粒子在空中飞舞，纪之开著门呆立在那里。

    他下定决心，踏出了第一步。

    前方虽然被墙壁挡住，但是左右两边是微暗的空间，从这里无法正确判断状况。

    纪之小心翼翼地步入这个空间，身後传来门关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听见上锁的声音。

    这个声音将纪之拉回现实。

    纪之被关在门外了，上锁的声音冷酷地告诉他自己孤独的处境。

    现在纪之在外面。

    「这不是自由了吗?」

    纪之对自己说，他的话没入了黑暗中。

    纪之避开挡在前方的墙壁迈开脚步。这个空间里有很多柱子，水泥圆柱矗立在黑暗中，天花板很高，室内又很黑，所以看不清楚。

    纪之将套餐放在刚才出来的那扇门前的隔问墙後迈开了步伐，他先沿著墙壁栘动，靠墙壁的这一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隔问墙，另一边则是耸立的柱子。

    纪之走了一会儿後便停下脚步。因为他发现隔问墙边放著他的套餐，纪之拿起套餐思考著，虽然他无法冷静思考，但是可以判断自己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这个昏暗的空间似乎是一个圆形的区域，其外侧应该就是纪之他们的避难所。

    纪之想了一下後，开始探索有柱子的那一边。他在柱子与柱子之间前进，但是没有什么特别醒目的东西。

    突然他眼睛一亮，眼前出现了一个空间，上面只摆著一张圆盘状的桌子，走近一看，就像大理石一样光滑，好像是一个比桌子还要大些的凳子。

    纪之坐在上面，感觉腰部好冷。

    自由就是黑暗吗?拆下所有的枷锁时，纪之以为得到了自由，但却被放逐於黑暗中。

    纪之愣愣地坐在凳子上，对时间的感觉也渐渐消失，不知不觉他已经吃完带来的食物。

    「啊」

    纪之拚命忍住不要说出「要是当初没出来就好了」的话，因为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就注定失败了，他的精神也会随之崩溃。

    纪之索性趴在凳子上睡觉。这个时候他的脖子有种奇怪的触感，仔细一看，凳子上有一条像是手帕的东西。

    纪之将它拿起来，在黑暗中虽然无法辨别是什么颜色，但是看起来像是深蓝色的，是一块

    有如印花大手帕的布。

    纪之突然想起来，那是女学生绑在胸前的蝴蝶结领巾。

    也就是说，在纪之之前，有人来过这里。但是四班应该只有纪之有资格出来。

    纪之仔细思考，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最初的推测。

    难道说被带到这个避难所的不只自己这一班?

    没错，还有其他和四班相同遭遇的团体。

    那个格子图也是互相连结的，因为有其他颜色的黑桃存在，纪之原以为那个黑桃是由苏菲亚在操控，但是如果不是的话

    有其他颜色的国家，他们和四班一样也是团体的话

    这栋建筑物就是避难公寓，应该还有其他团体待在这个避难所里。

    纪之握著领巾，挺直身体。

    纪之觉得有人在看他，背後传来呼吸声，好像有人在他背後。

    纪之慢慢转过头，屏气凝神。

    他眼前有一个天使，是蓝天使。

    一个身穿水手服的女孩，直直的长发垂到腰际，正往他这里看。

    「啊!」

    就在纪之急著想说些什么时，她已经大剌剌地朝纪之走来。

    她走到纪之跟前，眼睛瞪得好大，并给了纪之一巴掌。

    纪之眼冒金星，沙哑的声音响彻天花板。

    「你这个笨蛋!」

    她怒眼圆睁地咒骂道。由於声音太大，传到柱子又反弹回来，回荡在整个空间里。

    「典子」

    纪之并没感到脸颊的疼痛，只是低声叫道。她是二年六班的苍井典子，她还有另外一个绰号，叫做蓝天使。

    「为什么你要出来?你为什么要到外面来?」

    苍井揪住纪之的胸口，连珠炮似地责问。

    「是我自己要出来的。」

    「出来?不对，应该是逃出来吧!你在密室里无法和其他人交流，就逃到另一个地方。你从以前就是这样，只要你不喜欢，就想要离开那个地方。你不会去解决问题，只会逃避问题。」

    纪之一边听著苍井的话，一边摇著头。

    「你和同学处不好吧?总是袖手旁观、和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参加协调只出一张嘴，这些你最在行。你打从心坎里瞧不起对方，只会自我保护。你觉得自己没错，全都是别人的错。所以现在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吧!」

    苍井一下子站了起来，调整呼吸後，这次变成另外一种令人愕然的语调。

    「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只会逃避，你打算绕地球一周吗?接下来打算逃去哪里呢?自己的心中吗?你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只存在於自己心中的国家，这种人最丢脸了。」

    在苍井的护骂声中，纪之不知为何笑了。他感到非常强烈的安心和虚脱，但是只有笑声从他嘴里流泄出来。

    虽然苍井瞪著纪之，但似乎是受到笑声的影响，表情缓和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

    苍井边忍住笑边说。

    「只有现在的你看起来像是真正的天使。」

    纪之用力拉扯著苍井的长发，表现出很兴奋的样子。

    「笨蛋，我一直都是天使。」

    「喔，不过是很不像话的天使。」

    两人对看一眼噗嗤笑了出来，接著捧腹大笑好一阵子。

    「我们来聊一聊，你先说吧!」

    苍井笑累了，便坐在凳子上命令道。她抢定纪之握在手中的领巾，绑在自己的制服上。

    「我，因为是第一个取下手环的，所以决定要出去看一看。」

    纪之在苍井身旁坐了下来，并解释菩。

    「说实话吧!你是被大家赶出来的吧!一定是你跟大家唱反调，因为你从以前就不习惯团体生活。」

    苍井双手抱胸用锐利的目光看著纪之，纪之早已习惯苍井的这种表情，恢复了平静。

    「别说这个了，典子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呢?告诉我目前的情况吧!」

    「要是我不在你就什么都不会做了吧!」

    苍井咋了咋舌。

    「拜托嘛!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这里真的是太空船吗?」

    「怎么可能?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你这家伙还是没变，净想些有的没的!」

    「那这是哪里呢?」

    「你这笨蛋!这是像避难所一样的地方，二年级都被强制关在里面，就只是这样而已，科学还没发达到可以去太空旅行。」

    「一年级所有的班级果然都在这里?」

    「虽然我没有看到其他人，但是这个空间里有八扇门正确的说应该是九扇，其中一扇是厕所的门。国家也有八个，而且来到这里後我还看到过别班的同学，所以我才这样判断。」

    「八个国家?」

    「你们那个笨蛋班级没有试著操作格子图吗?只要移动黑桃就会发现总共有八个据点。」

    「是吗?果然还有其他国家，但是这也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这里到底是哪里?为什么我们会被关进这里?」

    「你只要用你眼睛看到的去判断就可以了，我也是这样。」

    「六班现在怎么了?典子你为什么会来到外面?和班上同学处不好吗?喔!对不起。」

    苍井举起拳头，所以纪之赶紧赔不是。

    「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我是代表班上取下手环来外面视察的，当然我会想办法回去，你应该也有用东西挡住最外面的那扇门吧?」

    「那个我没考虑那么多。」

    「你真是个大笨蛋!难道你打算在这里生活?」

    「我没想到这里会是这样。」

    「又在找藉口吗?真足够了!」

    苍井翘起二郎腿叹了口气。

    「真对不起喔!我这么笨。」

    纪之说完後，苍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像你这样的笨蛋也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你会不会有事呢!」

    苍井脸上忽然浮现一抹倦容，蓝天使也累了呢!

    蓝天使这个绰号，除了因为和她的姓谐音（注：「苍井（Aoi）和「蓝色的（Aoi）」在日文中发音相同）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典子的衣服、手机、包包、饰品全都是蓝色。她所有的东西都是蓝色的，已经接近病态。一开始只是因为喜欢蓝色，但是後来却愈演愈烈。就连衣柜里的内衣裤也都清一色是蓝色的。

    至於天使，则是因为她有著像天使一样善良温和的个性，所以还有蓝天使後援会这种愚蠢的玩意儿出现。

    「所以典子你是出来这里透口气的?」

    「算是吧!和那些愚蠢的同学在一起会有压力，没办法。好久没骂你了，觉得好畅快。」

    每一班的情形似乎都一样，在被关进密室的状态下，生活会越来越没有知觉。

    「六班的同学不会想要出去外面吗?」

    「会出来外面的，只有像我这样意志力坚强的人，要不然就是要像你这样的笨蛋吧!因为任何人都会害怕黑暗。」

    纪之与苍井就这样保持沉默，待在黑暗中。

    「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我们曾经去附近的废墟探险哩!」

    「我还在那个废墟里被你们强迫脱光衣服咧!」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吧!」

    「你还抢定我最喜欢的橡皮擦。」

    「那不是小时候的事了吗?」

    「当我在躺椅上发呆时，突然就想起了这些事，以前我都被你欺负。」

    「是吗?我觉得那样只是在跟你玩啊?」

    「我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情况颠倒过来。」

    「是从小学三年级左右吧!你开始使用暴力，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被你欺负到现在。」

    「我也只是在跟你玩啊。」

    「我在小学毕业之前一直被你欺负，欺负人的那一方，应该不觉得是在欺负人吧!」

    「你是被四班那些家伙欺负吧!所以才会逃来这里。」

    「他们对我说『你可以出去啊!』现在他们应该觉得大快人心吧!」

    纪之突然想起出来之前和和泉交会的眼神。

    「他们可能已经後悔了，应该没想到你真的会出去吧!不用担心你会还嘴，把你当作玩具。这和你那个家没两样吧!」

    纪之满脸不悦地瞪著苍井。

    「我会尽快离开那种家的，等我能自食其力的时候。」

    「为什么不想马上离开?是因为没有生活能力，才要乖乖听话吗?但是即使等你会赚钱以後，也不见得会想要离开，你那个母亲应该不会让你定吧!」

    「她常说『等你这家伙翅膀长硬了以後，随便要做什么都好』。」

    「中学时为了分配暑假作业，我好像去过你的房间吧?当时你妈瞪著我，一定以为我是要去抢走她宝贝儿子的吧!」

    「少来了，她从来没把我当作是宝贝儿子。」

    「是吗?那就是宝贝宠物，用来牵出去散步时向周围的人炫耀自己过得很幸福。在家里你要顺从她，以满足她的欲望，也就是攻击家族中最弱小的成员以满足自我。」

    「這种情况已经快要结束了，我再忍耐几年就好了。」

    「你想想看吧!不管你要找份稳定的工作或是去租房子，都还是需要父母做保证人，虽然嘴巴上这样说，但是亲子关系会一辈子跟著你。」

    「我从以前到现在做了那么多过份的事，如果说想搬出去的话，她应该会做我的保证人吧!而且我父亲也可以做保证人。」

    「我也不知道。早上去晨跑的时候偶尔会碰到要去上班的伯父，他是个好人呢!是个能默默忍受一切的人。但是你们家还是由你那个母亲作主吧?你爸是个没主见的人，所以不管怎样，你要出去一个人生活还是得你妈同意，我敢说她是一定不会让你出去的。」

    「一定会的，而且我不觉得她会管我管到那时候。」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欺负人的那一方是不会觉得自己在欺负人的。她让你去上学去上补习班，也让你三餐温饱，表面上过著和一般人相同的生活，她也认为自己有尽到作母亲的责任。所以如果你说想要搬出去，她会因为担心而不让你一个人生活，应该还会大言不惭地说『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之类的话吧?她就是这样的人。」

    纪之的脸一下子刷白，一股强烈的厌恶感让苦涩的胃液往上冒。

    「即使勉强搬出来，她也一定会每天打电话给你，说什么『我很爱你，我一直在担心你喔!』这样哭哭啼啼以得到自我满足。甚至还会去你公司，跟你的主管说麻烦照顾我儿子之类的话，并哭著说你最近都没有回家。她会以其他形式得到自我满足，而你仍然是她的玩具。」

    纪之在黑暗中颤抖，这股厌恶感比黑暗还强烈。

    「周围的人应该会对躲避母亲的你这样建议吧!说什么她毕竟是你母亲，是她生下你的啊!

    天下难道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吗?她不是也让你去上学去补习吗?她是无可取代的家人，请珍惜你的家人。」

    纪之发出呻吟，世上的大道理都是些不负责任的屁话!

    珍惜家人吧!因为你们是同一个团体，周围的人都是敌人。然而这个城市的人也属於同一个团体，所以就团结一致吧!因为周围部是敌人。然而这个国家的人也属於同一个团体，所以大家都是自己人。

    但是其他国家是敌人，我们一起杀死敌人吧!战争时杀死其他国家的人是正确的行为。世界上有许多的团体，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扭曲。

    「虽然我们现在身处相同的地方，但是我是为了奋战才在这里，而你却是为了逃避而来到这里。这就是你和我的不同。」

    等纪之回过神後，发现自己已经握住苍井的手，苍井也无言地握了回去。

    「对，你说得没错。」

    纪之的思绪豁然开朗。不愿违逆自己感觉的结果，就是永远置身在这黑暗里。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走吧!」

    苍井拍了拍纪之的背，站了起来。

    「去哪里?」

    「回去啊!一直待在这里也没有用。」

    苍井迈开脚步，当她穿过柱子区後，便进入隔问墙的内侧。

    内侧有一扇夹住便鞋的半掩著的门。

    「你暂时先待在六班吧!如果真的不喜欢的话再出去就好了，你会来吧?」

    苍井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纪之看。

    「嗯，我决定要面对这个状况。」

    纪之决定接受事实，为了解开谜题只得做最後的挣扎。

    苍井只笑了一下，然後就穿起那只便鞋，定进门内。纪之也跟在她後面进入。

    「等一下门应该会开，你听好了，在里面不要乱说话，尤其是有关黑桃的事。」

    苍井锁上外面的门後说道。如果不锁上那扇门，另一扇门就不会打开。

    前面就是关著六班同学的那扇门。

    苍井和纪之在狭窄的空间里等待门打开。

    在等待时苍井的身体渐渐开始发抖，虽然看不见她的脸色，但是应该是铁青的。

    纪之抱住苍井，苍井将头靠在纪之胸口，闭上眼睛停止颤抖。

    过了一会儿後，突然传来金属摩擦的尖锐声音。

    「开了。」

    苍井用双手推开纪之。

    眼前的门正慢慢打开。

    「苍井同学。」

    随著打开门的女同学的叫声，明亮的光线也射了进来，刚才因为一直在黑暗中，所以咖啡色的微弱光线感觉异常刺眼。

    苍井牵著纪之的手，从容不迫地走入门内。可以看见发现纪之的六班同学们一脸的惊讶。

    和四班一模一样的房间，也有排列整齐的座椅、大萤幕。六班同学们并没有躺在椅子上，全都看著他们。他们好像在等待苍井。

    苍井和纪之手牵手站在萤幕前。

    其他同学们目瞪口呆地看著纪之，同时也往苍井的四周聚集。

    苍井早就算准同学们会聚集过来，开心地微笑。

    「各位听好了，这次的调查，我发现了别班的同学，果然这里不是只有我们而已，所以不要放弃希望。」

    苍井对周围的同学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同学们似乎很疑惑地看著纪之。「这个他是四班的千叶同学，和我一样去调查外面的情形，但是门已经关上了回不去，所以我就把他带回来，不知是否可以?千叶同学是我小时候的玩伴，不，即使不是这样，我也不能丢下他不管，因为外面很黑什么都没有。」

    苍井装出很难过的表情诉说著，她避开其他同学的耳目，拍了一下纪之的背。

    「我很想调查出这到底是怎么同事，所以能不能让我待在这里?打扰各位了，拜托。」

    纪之低下头。

    「拜托各位了。」

    苍井也垂下长发，低下头来。

    同学们全都鼓掌，异口同声地表示同意，他们很爽快地接纳了纪之。

    六班的同学们仍然一样，和平常一样。男同学都很喜欢苍井，女同学也愿意追随苍井，这样的体系在此密室中仍继续维持著。

    而且相较於四班，六班同学的脸色比较有朝气。这都是拜「蓝天使」这帖清心良药所赐。

    「谢谢。」苍井的泪珠一颗颗滑落下来，男同学们对於这样的苍井更是小心翼翼，说话更温柔。这样的对话彷佛是一出能使人情绪稳定下来的连续剧。

    「千叶同学，你肚子饿了吗?」

    六班的女同学轻声细语地对纪之说。

    「不，不要紧。」

    「我把我那份分一些给你。」

    苍井插嘴说道。

    「我们都是同一所学校的同学。」

    旁边的男同学摇摇头。

    「你有喜欢的东西就尽管说。」

    女同学们把纪之带到贩卖机前，即使是在学校里，六班的女同学对纪之也是特别优待，因为他是苍井的儿时玩伴。

    「六班同学，你们现在卡片是如何分配的?」

    「梅花卡全都放在贩卖机前，可随意使用。」

    贩卖机前方放著一束一束的卡片。

    「随意?」

    「嗯。但是因为我们会彼此体谅，所以都是大家一起吃。」

    纪之请她们帮他买了咖啡，然後向她们道谢。

    之後纪之决定要对六班同学说出自己的状况，他决定隐瞒从四班逃出来的事实，而是和苍井一样出去调查，偶然相遇的。

    对於纪之主动取下手环一事，大家赞不绝口。他们可能以为纪之和苍井一样，是主动争取去外面调查这个任务的。

    「苍井同学主动取下手环，说要去危险的外面调查。」

    男同学这样说明给纪之听。

    纪之仔细一看，同学们已经以苍井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但是并不是像和泉那样大叫让大家过来集合，而是自然而然聚集过来的。

    苍井并没有要宣布什么事情，只是在周围的同学们聊天时亲切地随声附和。

    纪之在这个空间里还是感到怪怪的。

    就像是化学变化前後的所有物质的质量总和不变，这是物质守恒定律，即使木头烧掉了，产生的能源总量也应该相同。

    这里有压力吗?在这个密室里生活的压力。是苍井照单全收了吗?还是他们藉著彼此体谅得到了自我满足，所以比较没有压力呢?

    这里和四班那个死气沉沉的感觉简直有天壤之别。但是在这种密室生活，会变得像四班那样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纪之一边喝著袋装咖啡，一边看著六班的萤幕。萤幕上有许多绿色黑桃，还可以看见其他颜色的黑桃。因为太久没暍到咖啡了，头开始晕眩，但是仔细品尝後，纪之发现那只有咖啡的味道而已，应该不含咖啡因吧!

    纪之打发了一些时间後，一个女同学发出口令，全班同学就同时在椅子上躺下。

    「我们决定在相同的时间使用座椅，看电影或玩电玩。」

    苍井笑著对纪之说明。

    「千叶同学不能使用座椅，但是可以在这空的椅子上睡觉，因为我也要睡觉。」

    苍井带纪之到空的座位上，然後再回到自己的座位。

    六班的同学全都躺在椅子上，戴起头罩。在男同学躺下的椅子上，女同学事先帮他们插入了卡片。男同学和女同学的区域好像是分开的，左半部是男同学。

    但是女同学似乎没有在自己的座位上插入卡片，只是戴著头罩躺下来而已。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苍井确认男同学的状态後这样说。於是所有的女同学都从座位上站起来，男同学们则戴著

    头罩沉浸在影音的世界。

    「他就算了，他没有戴手环，而且又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所以没关系。」

    在一脸错愕的纪之面前，苍井这样对女生们说道。

    「你也过来帮忙吧!」

    苍井对纪之说。

    「好，集合了。」

    在苍井的一声令下，女生便往男生区域的另一头移动，十几个女生聚集过来，把苍井的座位团团围住。

    「这次由裕子负责监视男生，香美和绘里去买些吃的和喝的东西过来。」

    苍井干练地发号施令，在头戴头罩的男生旁边，苍井将递过来的零食分给周围的人後，平静地开口说道。

    「现在我们来召开六班的作战会议吧!」

    现在男生正头戴头罩消磨时间，女生则趁这个时候召开秘密会议。

    纪之看著女同学们监视男生的视线，不禁不寒而栗。那种眼神就像看著水族箱里的金鱼或是鸟笼里的鹦哥一样。

    这就是六班的诡异，刚才纪之所感觉到的不自然，巨大的压力就是在这个时候被释放。

    「纪之过来这里。」

    坐在正中央的苍井招招手。

    「是作战会议吗?」

    纪之皱起眉头，但仍坐到苍井隔壁。

    「因为你难得从四班过来，所以想要向你请教一些资讯，没关系，大家可以边吃边讨论。」

    苍井笑著对拿到零食却没开动的女孩们说，这是她的一贯表情。

    「纪之你看格子图。」

    格子图上有大量的绿色黑桃，边缘可以看见黄色和橘色的黑桃。

    「六班是绿色，纪之的四班是蓝色。」

    苍井用手指著说明。

    「先等一下，在此之前应该先说明一下目前这个状况吧!」

    「你的理解力很差耶!」

    苍井虽然看来不高兴，但即使是在女生面前她也不会完全显露本性，所以并没有发飙。

    「我大概了解，这定为了要节省梅花卡，还有安抚情绪吧?」

    「这也是原因之一，事实上在这个特殊的情况厂男生根本帮不上忙，所以我才会这么做。」

    「在我的班上，一开始时女生都只会发牢骚，是由男生来主导的。」

    「那只是一开始。男生要是可爱也就算了，偏偏又很容易屈服，对於状况的变化一点招架能力也没有。在这方面，女生就强多了，抗压能力也强，而且还有胆识。」

    「不是『男人要有胆识，女生要可爱』吗?」

    「你纪之可曾遇过可爱的女生?我倒是从没碰过有胆识的男生喔!所以当六班男生还畏畏缩缩的时候，我就确定了基本的规则，并由女生操控格子图，也就是我们。」

    苍井还强调了「我们」。六班也是由小团体组成的，男生与女生的团体，四班则是由纪之与纪之以外的团体所组成。

    「各位可以吃啊!因为梅花卡也大多交给我们，男生到现在还有人连规则都不知道哩!」

    苍井将四方形的巧克力递给纪之，同时瞄了一眼正躺在那里的男生们。苍井的眼神中除了冷漠不带有任何情感。

    纪之用门牙咬著很硬的巧克力，并看著格子图。格子图正随著绿色黑桃的侦测范围逐渐扩大，绿色是六班，其左边可以看见几个黄色的黑桃，另一边则有几个橘色的黑桃。

    「一开始我让黑桃移动，大致了解格子图的全貌。这个格子图共有八国，可能到二年八班，颜色分别为绿色、橘色、粉红色、白色、黑色、红色、蓝色和黄色。」

    「是喔，就像是赛马呢!」

    「哪里像?」苍井皱起眉头。

    「就是赛马的跑道标示色嘛!从第一个跑道依序为白色、黑色、红色、蓝色、黄色、绿色、橘色和粉红色，这样比赛时才容易分辨。」

    「原来是这样，我们是六班，所以是第六跑道，四班是蓝色的，也就是说一班很有可能是白色的。」

    苍井一边这样说，一边蹙著眉与纪之对看。他们应该是想到了同样的事情吧!难道说这是和赛马相同的竞赛?有设定终点，大家在赌看哪一班能拔得头筹?

    「那隔壁的黄色就是五班，橘色可能是七班吧!」

    纪之为了不要让其他同学发现这个无聊的想法，所以悄悄将话题转移。

    「可能是这样吧!不过我们目前和五班跟七班还是很友好的。对了，如果有任何意见请自由发言。」

    苍井也岔开话题，环视著周围的女生。女生们不时将巧克力送进嘴里，并用心听著苍井说话，这个团体是很团结的，难道是因为那种自以为比男生优秀的优越感吗?

    「友好?黑桃会给人这样的感觉吗?」

    黑桃应该只会攻击。

    「四班是如何应对的?」

    纪之含糊不清地回答，尽管他是被赶出来的，但还在犹豫是否该泄漏自己班上的情报。

    「我们可是开诚布公地讨论喔!」

    苍井似乎看出了纪之的心思，瞪著他。

    「看得见的黑桃就去攻击，就只有这样。」

    这是和泉的战略，为了凝聚全班的向心力而不断采取强攻策略。

    「的确马上就被蓝色黑桃攻击了，无法取得交流。」

    「除了攻击之外，还能交流吗?如果据点被占领的话，收入就会没有了吧?」

    除了消灭其他颜色的黑桃，难道还有别的方法吗?

    「我们因为是大家一起讨论，所以不一样。如果攻击黑桃而被消灭，那就必须再制造黑桃。

    所以我们想到使用黑桃做交流的方法，首先前进到可以看见彼此黑桃的位置，不去攻击对方而是等待。对方如果没有采取攻势，就保持一定距离慢慢移动，并观望对方的反应。如果对方开始移动，我们也跟他往同样的方向移动，慢慢接近他。藉由这样的方式以期能达到心意相通，目的是要告诉对方我们有诚意。」

    的确，如果能不采取攻势而与邻近班级互助合作，那是再好不过了。但这是需要耐力的行动，苍井具有控制男生的强悍，同时又有在格子图上拟定作战计画的细心。虽然说是大家一起讨论，但也只是为了维持这个小团体的场面话吧!

    「问题是四班，他们一直在增加黑桃的数量呢!」

    「他们应该不会打过来的，因为他们的攻击策略尚未完成。之所以增加黑桃，只是为了凝聚全班的向心力。」

    「那就是问题所在啊!增加黑桃就必须使用在某个地方，否则四班同学也难以理解吧!我们和四班之间虽然有黄色的五班，但是五班因为四班的进攻而不得不增加黑桃，即使我们和五班是合作的关系，附近存在著大量的黑桃还是一种威胁啊!该怎么办才好呢?」

    苍井询问周围的女生。大家针对苍井的问题开始认真讨论了起来。

    纪之心想，苍井根本不是在徵求女生们的意见吧!她只不过是想要制造出大家讨论的形式，使这个团体更紧密结合。

    只要形成团体的枷锁变得牢固，就不会有人出来搅局。因为大家部害怕被赶出团体之外更胜於维持彼此之间关系的紧密，这是纪之从四班的经验里学到的教训。

    在热烈的讨论中，纪之看著格子图思考著。会用黑桃攻击对方也是因为害怕不是吗?并非真的想要攻击对方，而是因为害怕被攻击而展开攻势。

    四班就是这样。纪之与和泉害怕其他颜色的黑桃，而采取攻击的策略。然後这个攻击策略演变成使全班团结的策略。

    就如同苍井的猜测，这个避难所里存在著二年级的八个班，格子图上也有八个国家。黑桃应该会慢慢增加吧!那并非是为了攻击对方，而是因为害怕。一开始是因为害怕而不得不增加黑桃的数量。

    然後不断增加的黑桃会因为某种因素而失衡，就像气球突然破掉一样。

    很有可能爆发八个班级的混战。

    「纪之你有什么意见吗?关於四班的应该策略。」

    讨论似乎在空转，有人说增加黑桃、有人说要维持现状，没有一个有深度的战略意见。

    「或许适当地削减四班的蓝色黑桃数量比较好。」

    「使用我们的黑桃?」

    「其实也不用那么积极，我们之间还有五班，所以没关系吧!而且我们和五班还有合作关系，这正是巩固合作关系的好机会不是吗?」

    「打倒攻击五班的四班黑桃，正表明了我们和五班是站在同一阵线。」

    苍井夸张地点点头，她本来就想要发动这场战争吧，只是她不愿意自己说出口罢了，应该要稍微削弱苍井独裁的气势。

    「我想到了一个融合大家看法的好主意，不知好不好?我们应该和邻近国家先合作，而且必须要消灭四班的蓝色黑桃。」

    苍井说完，女生们全都笑著点头。这个意见正如她们所愿，从她们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

    之後苍井针对要生产多少黑桃、如何的移动等战略性议题讨论，并讨论了男生的问题。

    「针对男生的管理，如果有任何意见可以提出。」

    苍井一说完，意见的发表比刚才更踊跃。

    纪之注意到了女生们的眼神闪闪发亮。

    那是为了统治男生的主意。女生们的脑袋里都在想著这些东西，并保有精力。

    女生们忘记了纪之在这里，继续讨论著要如何把男生当作家畜，她们的表情和在速食店里群聚的女孩们表情没什么两样。

    女生都很强势，纪之不得不承认。

    那些男生仍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戴著头罩躺在那里。纪之觉得他们看起来就像是电池，只是提供电力给女生，好让她们发光发亮。这种情况真是不正常。

    纪之的想法忽然又改变了。这不是一样吗?在现实社会里，男人被女人压榨，也就像是一颗电池罢了。

    纪之梢梢想起了默默工作，并拿薪水回家的父亲。

    周围女生的笑声听起来好遥远。

    纪之在六班的避难所度过一分一秒。

    六班表面上是和谐的。同学彼此关心，团结一致。

    尤其是女生对男生牺牲奉献的态度，她们会关心男生的身体状况，并展露微笑。但是男生并没有发现那其实不是温柔的笑容，而是带有优越感的笑容。

    然而男生却为了这样的女生，竭尽所能地牺牲奉献。

    真是悲哀啊!不，就算彼此之间的关系扭曲，这样的关系却仍会持续下去。电池们的功能还是正常的，毕竟整体的结果看起来还是好，不是吗?

    而纪之的处境就像是泡在温暖的浴缸里一样。

    在四班受到孤立的纪之，现在却身处最坚固的团体中六班女生所形成的枷锁内侧，虽然感到很安心，但却有种快窒息的感觉。

    格子图在变化，四班在增加黑桃，隔壁五班的黄色黑桃和蓝色黑桃不断激战，这是消耗战。这样的举动能产生什么呢?不过是毫无意义的行为罢了。

    但是苍井利用了这个行为，她谨慎地栘动六班的黑桃，为了让五班知道自己在帮助他们，更开始攻击四班的黑桃。

    这种宣示的动作果真奏效了。

    五班似乎认为六班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即使两班的黑桃靠近也不会彼此攻击。甚至就算非常靠近五班的区域也不会被牵制。

    而且因为援兵的出现，五班变成具有攻击性的国家。

    开始积极地攻击四班。

    之前五班都只是防卫自己国家的周围，现在却开始主动采取攻势。

    攻击的结果使得四班和五班的黑桃急遽减少，就如同苍井之前的预料。不过，两班都为了补充黑桃而提高了黑桃的生产量。

    现在应该已经停止配给梅花卡，全都转而生产黑桃了吧!

    纪之脑海里浮现出四班的现况。

    现在不知怎样了?全班可能团结一致，因为威胁越来越逼近。因为那个积极攻击的黄色黑桃，为了还击而不得不团结一致抵抗。

    但是那个压力要如何纡解呢?无处纡解吧!只会慢慢累积下来。

    那个累积下来的压力，总有一天会达到临界点。

    到时和泉该如何领导那些同学呢?

    「你在想自己班上的事吗?」

    纪之因为苍井的话而回过神。

    四周黑暗寂静，这里是避难所的外面。苍井和纪之并肩坐在中央的圆形凳子上。

    「一直制造黑桃的话，方块点数都不能换成梅花卡了。会不会有人认为这样一点好处也没有，所以乾脆取下手环出来算了?」

    纪之在黑暗中故意答非所问地说。

    「不会吧!待在里面的目的又不是为了物质享受，而是为了心安。那些家伙的脑袋已经深信里面才是安全的地方。」

    「为什么典子你要出来外面?」

    「一定得出来调查吧!而且外面如果发生什么事，必须要先让班上那些家伙知道吧!虽然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但是可以光明正大取下那个手环，而且也可以确认其他班级是否在这里，不是很好吗?」

    「你不怕有可能回不去?」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已打好了稳固的人际关系，而只和人维持表面人际关系的你才会被赶出来吧!」

    「那样算是稳固的人际关系吗?」

    「当然，我分得很清楚。隐瞒所有事实加以利用的人，和隐瞒部分事实加以利用的人。」

    「那我呢?」

    「我和你是平等的，我们之问没有利害关系，所以才能互相帮助吧!」

    「我进入六班，还是有些麻烦吧?」

    「是很麻烦，笨蛋!你想想看，那个团结的女子团体里跑进一个男的，太奇怪了!在密闭的空间里，可能会出现脑筋秀逗，对你产生好感的女生吧!光是这点就足以形成乱源。」

    「所以你才宁可在这里消磨时间吗?」

    「但是现在男生们应该有些不满，因为我和你单独出来，可能会挑起他们莫名的想像。」

    「对你的莫名想像?」

    纪之低声笑道。

    「我对那些家伙来说就是天使，在那些家伙的脑袋里，我一定已经被剥光好几次了。」

    「真是低级。」

    「这是很重要的事。利用性来统治男生本来就是最简单的，但那样会破坏女生之间的友情，所以不行。而且男生的性欲好像也降低了。」

    「你、你调查过了吗?」

    「没有，与其说性欲降低，不如说是男性机能低落」

    苍井歪著头思考著。

    「是啊，我们班上也没有因为性行为而引起纷扰。会不会是食物里掺入了什么药物?」

    「你呢?」

    「被性骚扰吗?」

    「现在不是说这种废话的时候。」

    苍井恶狠狠地瞪著纪之。

    「我还好啦。」

    「果真是头罩的影音系统发挥作用呢!应该输入了什么讯号到我们的脑里吧!虚脱感和无力感也是受这个影响，尽管如此，班上的男生有八成的人喜欢我，他们对於和我一起行动的你，可能会慢慢改变态度。」

    「你还真是自恋狂哪!那么以後让我单独出来不就好了?」

    「那样也不行，两人一起出来是因为我怀疑你是问谍。」

    「啊?」

    「我是这样告诉班上同学的，我说虽然帮助你，但是不可以信任你。当然要让全班团结也是原因之一，所以就变成这样由我来监视你。」

    「我才不是什么间谍呢!」

    「当然，你应该也没那个本事吧!其实和你一起出来是因为你可以帮我消除压力。」

    纪之在和苍井对话的同时，发现了一件事。

    「喂!典子你来这里是为了做间谍吗?」

    「对，你终於发现了。」

    苍井抿嘴一笑。

    原来她是在等像纪之这样跑到外面来的同学。

    「如果对方可以回到避难所里，我就跟著回去，顺便获取那班的情报，或是去统治他们。可是你却把门关了起来。」

    「只有我出来吗?其他班上如果也有人出来，你的计画就有可能实现了。」

    「我确认过了，你是第二个出来的。」

    纪之皱起眉头看著苍井。

    「那第一个呢?你顺利地跟去了吗?」

    「我一直躲著，因为那是个麻烦人物，我想如果被发现就惨了。」

    「对蓝天使来说，还有麻烦的人物?」

    「是爱美，一班的。」

    纪之感到一阵错愕。她是说正树爱美也出来了吗?那个完美的女神，对了，那个女神应该也在这个避难所里。

    「你和她说话不就好了吗?如果是正树的话」

    如果是她的话，即使遭遇困难，也不会失去光芒吧!她是充满正义感，温柔且头脑清楚的完美化身。

    苍井似乎察觉到纪之在脑海里描绘著爱美的身影，以冷淡而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他。

    「你和她不是人称二年级的两大美少女吗?你是天使，而她是女神。」

    从一年级开始，两个人就光芒四射，二年级重新编班时，一班和六班的男生欣喜若狂，其他班级的男生也不断热烈地讨论天使或女神。

    「要统治有那个女神存在的班级需要费点力吧!我觉得去一班没有好处，而且爱美也不值得信任，尤其是她的眼睛。」

    「那像玻璃一样清澈的眼睛?」

    「你这样认为?」

    苍井噗嗤一笑。

    「正树和你说过话吗?表面上会维持友谊吧?还是像竞争对手一样，一见面就会霹哩啪啦爆出火花?」

    「我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而她也是避免看到我吧!」

    「是吗?印象中好像你们会一起吃圣代什么的，很要好的样子。」

    「这是你们这些笨男生的印象。」

    纪之和苍井相视而笑。

    就在这时，地板传来金属吱吱嘎嘎沉闷的响声。

    「站起来!」

    苍井屏气凝神地站了起来。

    「躲起来。」

    纪之被苍井拉到柱子後面。

    「那是什么声音?」

    纪之压低声音问道。

    「门打开了，对面的门。」

    苍井和纪之不作声观望著情况。的确是有同学取下手环来到这里。

    突然又有声音传了过来。

    「有人在吗?如果有人的话，请回答。」

    纪之心惊胆战，他觉得曾经听过这个清晰的声音。

    「猜错了。」

    苍井忿忿地吐出三个字。

    「我是一班的正树爱美，有其他班的同学在这里吗?」

    爱美的声音就像是照亮黑暗的强烈光芒。

    「不是应该要互相交流吗?」

    「安静!」

    苍井用食指抵住纪之的嘴巴。

    沉默了一会儿之後，重重的关门声在空间里响起。

    女神又回到门内了。

    纪之的视线再次在被绝望黑暗淹没的空间中失焦，他感到悔恨。

    「我们也回去吧!」

    苍井朝著通往六班的门走去。

    纪之在六班的避难所里，躺在椅子上的同时，也感受到情况的变化。

    并非是对他的责难，因为六班同学表面上还是对纪之很友善，但是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对於在四班时单独被排挤的纪之而言，这里要舒服多了。在这里有属於他自己的地方，平常他最痛恨的枷锁，现在却能让他感到安心。

    所谓情况的变化就是那个格子图。

    黑桃在增加。每一个国家都在增产黑桃。

    四班的蓝色黑桃可能已经整装待发了。好战的蓝色黑桃要与隔壁的黄色黑桃对战，周围的国家发现了这个情势，也纷纷开始量产黑桃。一开始的小动作，现在已演变成战争的导火线。

    黑桃似乎能显露出情绪，纪之这样认为。那是人类的心理。不安、焦躁、憎恨、恐惧，错综复杂的情绪彷佛已经用一个简单的图案表现出来了。

    在格子图上栘动的黑桃正表现出同学们的情绪，冷静的、有谋略的、有时又歇斯底里的。

    六班的绿色黑桃加速增加，随著不安的情绪高涨，黑桃也不断增加。

    六班并没有过著非常节制的生活，但是却能一直增加黑桃。虽然这与统治男生的这个女子团体有关，但除此之外也跟邻近两国的关系密切相关。

    增加的黑桃在格子图上正慢慢扩大势力，与其他颜色的黑桃接触，并予以攻击消灭。原本应该是这样一个模式，但是与邻近两国关系友好的六班，其黑桃并没有被消灭。

    黄色和橘色黑桃分别和另一边的黑桃发生小规模冲突，但是并没有往这里来。

    格子图上方的情况不明，因为无法将黑桃栘到那里，所以看不见。

    不过隐约可以看见白色黑桃。白色可能是一班的，是爱美那一班。那个爱美的声音一直在纪之脑海里回响。

    爱美应该也知道这里还有其他班的同学吧!是看了格子图後的猜测吗?还是有和其他同学接触呢?

    也许爱美在确认过自己所处的状况後，立刻确认同学是否平安。之後自然会开始担心其他班上的同学，然後她可能猜想当时进行同样活动的八个班级应该处於相同的状况。

    所以她主动取下手环，在黑暗中大叫。

    在格子图上一闪一闪的白色黑桃，感觉就像爱美的体贴与担忧。

    她正在大声呼喊：「我在这里，大家是否也平安无事?」这样的心情和言语已经包含在那白色的黑桃中。

    这是交流的象徵，原本是普通的扑克牌图案，但是格子图上的黑桃却会说话。

    就像人类的对话一样，不管是多么复杂的对话，基本的结构就是「是」和「不是」。

    尽管这么多的黑桃塞满了格子图，但仍然能保持平衡。以黑桃互相攻击的小冲突即使很险恶，但仍在交流的范围内。

    但是情况有了进一步的变化。

    「真是奇怪!四班的蓝色黑桃数量实在太多了。」

    苍井用手指著格子图。

    由六班女生主导的战略会议正在召开。男生正躺在椅子上，沉浸在幻想的世界里。这段时问女生仍旧紧盯著这个现实。

    纪之进入女生的圈圈，一起看著格子图。格子图可以看见以六班为中心，涵盖到邻近两国的情形。左边是五班的黄色黑桃，仍然与四班的蓝色黑桃对战。是某种势均力敌的对战。

    但是突然失衡了，蓝色黑桃突然急遽增加。那些蓝色黑桃开始逼近黄色黑桃的国家。

    「不管怎么节制饮食娱乐，每十二小时应该也只能做三个黑桃，但是四班却能生产出超过这个数量的黑桃。」

    苍井看著女生们的脸，徵询意见。但是没有人提出具有建设性的看法。

    纪之一边看著格子图一边思索著。蓝色黑桃的生产速度确实很快。虽然在格子图上无法看到四班这个国家，但是逐渐往五班逼近的蓝色黑桃异常增多。

    应该不是先储存黑桃，然後再一口气发动攻击。纪之出来时，已经没有方块的点数了，而且有一部分黑桃还被五班消灭掉。

    即使是把方块点数全都换成黑桃，也不可能会有这么多的数量。而且他们也无法忍受这么严苛的节制吧!

    纪之想起密室里的四班同学，就算再怎么团结，他们也不可能忍受以药臭味的果冻裹腹。

    和泉到底拟定了什么战略呢?四班的变化，关键应该在於和泉。

    「还是得去侦察。」苍井做出了结论。只有移动自己国家的绿色黑桃去确认状况。

    但是侦察工作必须小心进行，太过轻率移动黑桃，可能会刺激周围其他颜色的黑桃。

    这个格子图上有八个班级组成的八个国家，虽然在格子图上无法看到整体的情形，但是八个颜色的黑桃确实在增加，现在这个格子图简直就是火药库。

    在这当中随便移动一个黑桃就有可能形成导火线。一个不小心，火药一下子就会引爆。

    女生全都聚集在格子图前，苍井站在萤幕前，一直盯著黑桃看。

    「我的判断可行吗?」

    苍并没有采取平时的程序二接受女生的意见并汇整出结论，而只是看著萤幕。苍井以外的女生本来就没什么意见，讨论不过是做做样子。

    「明美，拜托你了。」

    没戴手环的苍井叫了其中一个女生，让她代替自己操作黑桃。她依苍井的指示，点选绿色黑桃，谨慎地往四班移动。苍井预测会受到其他颜色黑桃的攻击，所以用三个黑桃组成一队。

    「等到十二点一过，我们就行动。」

    苍井移动完黑桃後说道。只栘动一次，还无法靠近到可以掌握情势。

    之後苍井一直凝视著萤幕，应该是在思考今後移动黑桃的战略。

    「你来一下。」

    苍井一边看著萤幕一边叫纪之。纪之被叫到萤幕前，和苍井讨论著今後该如何栘动黑桃。

    「这里越晚移动越好，等到对方移动完之後我们再动。」

    「采取迂回战术比较好吧!」

    纪之和苍井在萤幕前讨论得很专心。

    「苍井同学。」

    突然有人叫道。

    苍井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周围的女生全都满脸疑惑。

    「差不多了吧!」

    其中一人指著男生说。

    「对喔，他们快要起来了。」

    苍井点点头，女生全都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时纪之感觉到女生们看自己的眼光似乎有所改变，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现在正在协助这个班级，不，应该是这个女子团体。所以拚命地进行模拟演练，或许她们已经开始认同这样的纪之是她们的成员之一。

    纪之更积极地参与战略会议，他绝对不要像在四班时那样被孤立。他的表现已经像是这个集团不可或缺的齿轮。

    因为周围的女生几乎没有发表意见，所以理所当然的就变成了苍井和纪之两人在讨论。

    即使如此，谨慎的行动还是奏效了，绿色黑桃已经接近核心。

    经过一段时间後，终於确定了蓝色黑桃生产速度惊人的真相。

    绿色黑桃只掌握了一瞬间的现况，立刻就遭到蓝色黑桃的攻击而被消灭。

    格子图又回复到开始侦察之前的状态。

    「」

    苍井在萤幕前一语不发。

    纪之只是茫然地思考著刚才格子图的意义。四班为什么要量产黑桃?

    他心想难道说四班同学已经阵脚大乱了?因为以前让他们发泄压力的纪之不在了。於是他们和隔壁的五班便发生小冲突，消耗了许多黑桃，并更加节制饮食与娱乐。

    於是和泉便采取强制行动，她认为要打开这个僵局，就只有增加收入。

    所以要占领别的国家。

    四班隔壁是三班，但红色黑桃却已完全被消灭，红色国家的图案上放著蓝色的黑桃。这样的情况，只在格子图上出现了一下子。

    「难道是占领吗?」

    苍井瞥了纪之一眼。

    「规定是说只要占领了那个国家，就可以得到那个国家的收入吧!」

    这和战略游戏相同，可以夺取被占领都市的收入。

    「现在四班的收入已经暴增了百分之六十左右呢!」

    然而三班的收入可能已经变成零了。

    纪之想像著三班的现况，他们可能只能虚脱地躺在那里，戴上头罩看著一闪一闪的光，然後以水和淡而无味的果冻裹腹。

    「该怎么办才好呢?」

    苍井边看萤幕边喃喃自语。围在旁边的女生们看起来都心惊胆战的样子。

    「不要紧的，大家一起讨论一定可以想出办法的。」

    苍井发现了女生们不安的表情，回过神来。

    然後苍井回到座位上，举行只有女生的战略会议。当然并没有出现建设性的意见，苍井也心不在焉地听著女生们的意见。

    乌云，一朵突然笼罩在六班头顶的乌云。

    纪之想在空转的讨论中开口，但是苍井却用锐利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什么都不要说!」

    「不要紧，我们来想想看。四班即使增加了收入，最多也只有一倍吧!四班和我们之间还有五班，我们只要帮助五班不要被占领就好了。这样一来，也可以加强与邻国之间的合作关系，而且四班因为收入的增加，应该会得到满足，过一阵子他们就会安分吧!」

    苍井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串，并说这全都在她的预料之内。

    「比起这个，男生才是问题。他们看到变化多端的格子图一定会感到很纳闷，所以大家一定要确实监控，这才是最重要的。」

    苍井对周围的女生做出指示。之前大家那样经过讨论後再做出结论的形式已经瓦解了，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似乎已经忘记去假装平等。

    之後男生起来，女生们仍如往常一样继续演戏。不过苍井的表情很阴沉。

    「我要去外面看看。」

    苍井对同学们这么说，接著走向门口。

    「其他事情就麻烦你们了。」

    她对身旁的女孩小声说，然後瞄了纪之一眼。

    纪之和苍井一起钻进门里，在门关上之前，他感受到男生们带有敌意的眼神。他们果然还是很嫉妒纪之和苍井单独出去。

    苍井小心打开第二扇门後，看了看外面的情形。

    「不要紧，没有人。」

    纪之先走出去点了点头，苍井也点点头往外走。

    「差点忘了，要挡住门。」

    纪之开口时苍井也发现了，就在门快要关上时将门抵住，和平常一样把便鞋夹在那里。

    苍井和纪之松了一口气，然後往中央的凳子走去。

    苍井似乎筋疲力尽地坐了下去。

    「事情麻烦了。」

    苍井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不是说不要紧吗?」

    「我只能这么说吧!对了，四班知道吗?如果占领别的国家，收入就会增加这件事?」

    纪之想了一下。四班应该是以和泉为首采取行动。

    「我好像跟和泉讨论过这件事，我说这就像是战略游戏，只要占领据点，收入就会增加。」

    「那个小不点是四班的智囊吗?大事不妙了。」

    苍井蹙起了眉头。

    「你跟和泉熟吗?一年级的时候你也跟班上同学感情不好吧?」

    「你还记得那个麻将大赛吗?」

    「在网路上的?」

    这所高中有一个叫做「网路广场」的系统，就是那种学生们常用的所谓的「聊天室」。苍井擅自入侵系统，更改了数据资料，让同学们可以在上面打麻将。

    然後在网路上举行一周一次的麻将大赛。纪之也参加过，参赛人数总共有五十人左右吧!

    「你还记得排名吗?」

    「我是第四名吧，你好像是第二名，你好像用了一个叫做赤木的昵称。」

    「第一名是一个昵称叫做伊芙的参赛者，可能就是和泉那家伙。」

    「那个很厉害的伊芙就是和泉吗?」

    打法既豪迈又细腻的伊芙。

    「在第一代龙王大战打入前四强时，我曾经去查过那台电脑在哪里运作，结果发现伊芙是从文艺社的电脑连线的。」

    文艺社确实是由和泉担任社长。

    「可恶!是和泉拿到第一代龙王吗?」

    「问题是今後她会如何行动?」

    「我在想三班不知会变成怎样，如果没有收入，那就没有必要再戴著手环吧!所以他们很有可能会来这里。」

    「不可能，正因为没有收入，应该会更依赖。变得脆弱的心不会想要往外，而会封闭在里面。现在三班的人应该是戴著头罩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因为即使不插入卡片，还是可以看见一些东西吧!收入变成零的现在，只有这个手环是最後的依靠，他们应该是这样想的吧!」

    「我认为和泉的个性不具有攻击性，而且应该已经注意到还有其他班级的存在了吧?不过她为了要让周围的同学团结起来」

    「自然而然就开始扩大殖民地了吧!」

    「现在危险的是二班，五班因为有六班的帮忙，所以还不要紧。」

    「但是迟早还是会受到威胁。」

    四班同学因为收入增加而感到放心，所以现在应该会要求和泉继续增加吧!国民会因胜利而陷入狂热状态，不断追求胜利并团结一致。

    「那应该怎么做?」

    苍井和纪之面面相觑不发一语。

    是导火线，引爆火药的导火线。砰地一声爆炸然後起火。

    周围的班级也注意到这个世界的规则吧!占领对方国家就能夺取对方财富的规则。

    了解四班的行为後，首先萌生的就是恐惧。因为这份恐惧而不得不变得具有攻击性，主动拿起武器，在被占领之前去占领别人。

    恐惧又招来更多的恐惧，於是让世界陷入了浑沌与黑暗的战争。

    「只有拼了。」纪之说。总不能只是在二芳垂涎。

    「被占领之前，就只能去占领别人吗?」

    苍井似乎也下定了决心，她打算要占领其他班级以增加收入。只有这个对抗方法。

    「速度最重要，慢吞吞的话会让对方有所警戒。」

    「先占领五班好了，当五班与四班战争时，趁虚而入占领他们。」

    纪之与苍井讨论著战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并不是本身想要去占领其他国家，而是为了不要被占领。这应该算是正当防卫吧?

    这个行动有其堂而皇之的意义，因为四班也是用这种野蛮的行为来守护自己班上的同学。

    苍井和纪之回到六班。

    然後一到只有女生聚会的时间，苍井就把今後要采取的行动对女生们宣布。

    她说没有办法，我们也必须行动。因为这样下去六班也会被占领而失去收入。

    女生们都同意，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没有理由要轻易地被占领。

    纪之在萤幕前盯著格子图看并研究战略，绝对不可以让五班看穿我们行动的真正意图。占领五班之後要立即采取防卫措施，否则即使占领了五班又被四班或是五班剩余的黑桃夺回，就没有意义了。所以我们需要齐备战力。

    幸好我们储存了绿色黑桃，只要有这些黑桃应该就会战胜。

    「我想要在男生起来前行动。」

    苍井来到了纪之旁边。

    「先削减蓝色黑桃。假装帮助五班然後一口气占领。尽量在黄色黑桃变少时行动。」

    「从这个黑桃开始移动。」，

    要移动的黑桃数量很多，现在没有时间像之前那样，由所有女生讨论後决定。

    苍井只参考与纪之两人的意见，并谨慎地移动黑桃。不能让五班知道这个行动的真正目的，要尽量假装友好，然後迅速背叛。

    「让这个黑桃绕来绕去，最好是从黄色侦察范围外进入。」

    纪之和苍井在操作黑桃的同时觉得心惊瞻战。因为站在萤幕前的他们後面，女生们全部不发一语站在那里。

    「没时间了。」

    苍井说，纪之全神贯注在格子图上。

    苍井操作完格子图後，将方块全都换成了黑桃。

    「暂时先不能换梅花卡，但是又不能告诉男生目前的状态，所以我们也要节制。」

    女生们听从苍井的意见，回到了座位。

    但是目前这个状况和四班一样，应该会产生向心力吧!眼前的危机会让大家更团结，这个女子团体也会因为现在的危机而变得更巩固。

    真正的战争开始了，在偷偷隐藏恶意的状态下进行著。

    格子图上的黑桃仿佛已经看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开始蠢蠢欲动。

    纪之与苍井讨论著今後的战略，每十二小时就移动一次黑桃。

    继续锁定五班这个国家，同时对於周围的侦察也不敢怠慢。

    二班的黑色黑桃还未被蓝色黑桃占领，但是其隔壁一班的白色黑桃已经产生变化。他们正在储存黑桃，似乎是对蓝色黑桃的动作有了敏锐的反应。

    「可以吗?」

    过了好几个十二小时後，绿色黑桃已经将五班的国家图案纳入了移动范围内。

    黄色黑桃很顺利地被删减，但是蓝色黑桃也越来越逼近。

    「最好是在时间快到的时候再下手，等对方移动完之後。」

    「差不多可以行动了，周围的黑桃几乎都移动完毕了。」

    苍井开始行动，将绿色黑桃配置在可以防守蓝色黑桃进攻的地方，到目前为止，五班可能以为六班是在替他们防守吧!

    毫不怀疑六班至今行动的目的，是五班最大的失策。

    苍井用绿色黑桃攻击在黄色国家上的黑桃。

    示威游行结束後，五班终於处於无防备的状态。

    「将军!」

    苍井对女生发出指令，并让黑桃前进到黄色国家之上。

    目睹这个过程的女生全一齐发出小小的欢呼声。

    萤幕出现了变化，方块下方原本显示30，现在已经增加到61，他们夺取了五班的收入。

    接著苍井为了防卫，让黑桃前进，准备与四班对决。

    「纪之，交给你了，我们必须讨论在此情况下该如何应付男生。」

    苍井将之後操作格子图的工作丢给纪之，带领女生们回到座位。

    纪之先防卫好自己的国家，并侦察及防卫刚占领的国家。他指示著负责操作萤幕的女生移动黑桃。

    苍井她们则针对方块数值增加一事，统一对男生们的说词。

    纪之继续攻击剩下的黄色黑桃，并整理格子图。

    现在五班一定很惊讶吧!本以为是盟友的绿色黑桃居然背叛他们，现在应该正气得发抖吧!不过他们并不是气六班，而是气自己的愚昧。但是为时已晚。

    他们终於发现之前六班与五班并肩作战并非是合作，而是早就打算要背叛，只是尚未开始攻击而已。

    纪之思考著之後该怎么做，与四班之间的决战。现在两班的收入几乎一样。

    纪之发出移动橘色七班旁边的侦察用黑桃的指令，点击黑桃的女生移动完毕後有点纳闷。

    纪之看到格子图也为之愕然。

    并不是只有六班而已，其他班级也已经采取行动了。

    八班，粉红色的国家。

    已经不见了，被白色黑桃所占领。那是一班，是爱美那班。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火冒出来以後，便愈烧愈猛烈。

    这并不是结局，而是揭开浑沌场面的序曲。

    世界已经发生变化。

    平静的大海因为情感与欲望而卷起漩涡。

    「白色与蓝色的收入大约是六十，我们的绿色也一样，剩下的是橘色与黑色。」

    苍井站在萤幕前方，彷佛在反刍情报似地喃喃自语。

    「不能只注意蓝色的动作。」

    纪之也盯著萤幕看，现在是女生活动的时间，必须要在这段时间里操作黑桃。

    但是女生几乎都没有意见，其实都是由苍井与纪之讨论後采取行动。

    没有时间了。纪之已经有点累了，尤其是苍井更显疲态。

    十二点一过男生们起来後，苍井必须若无其事地应付男生，然後等男生们倒在椅子上，再与纪之讨论战略并操作黑桃，几乎没有时间睡觉。

    苍井在男生面前必须扮演天使，为了不让男生们发现格子图上的变化，必须更用心应付男生，所以最近都没有到门外去。

    天使快要失去飞翔的气力。

    「真是不妙，十二个小时当中的前半段时间都不能去碰格子图。」

    「没关系，反正我都等其他班移动完才移动黑桃。」

    每十二小时让黑桃各移动一次，基本上看对方移动完毕後再移动也比较有利。

    「你还是休息一下吧?」

    「我不要紧，大家现在可以去休息了。」

    苍井体谅其他的女生们，但是周围的女生们全都露出复杂的表情摇摇头。

    纪之用余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并盯著萤幕汇整情报。

    虽然只是预测，但格子图上应该有八个班级。从第一班开始成逆时针排列成八角形。

    已经有三个班级消失了，他们被占领了，分别由一班、四班和六班占领，然後维持现状的则是二班和七班。

    纪之认为这两班就是关键。

    关键在於由哪一方来支配这两个班级。

    最有利的是一班，因为一班的两边分别是二班和七班，他们已经占领了八班，所以两边就是国力薄弱的两班。

    就这一点来看，四班和六班就吃亏了。各自拥有许多黑桃的两个班级紧邻在一起，彼此之间相互牵制，同时又要与一班争夺其他两班。

    不过，对六班而言还是有利的。

    因为他们和七班之间的盟友关系尚未解除，只要能像对付五班那样顺利背叛成功，就可以将七班拿下。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呢?有没有什么战略之类的。」

    苍井问道。筋疲力尽的苍井慢慢开始依赖纪之。

    「战略很简单，只有增加黑桃一途。」

    「然後再占领七班?」

    「只能这样吧!」

    「也就是说谁能占领第三个国家谁就会赢得胜利。」

    苍井点点头。她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牺牲其他班级来获取胜利。事情已经发展至此，无法再回头了。

    黑桃的紧张情势逐渐升高。

    然後是煎熬时间的延续。

    方块几乎都换成了黑桃，用於防卫和攻击。

    女生节制自己的享受同时继续监视男生，但渐渐的立场开始逆转。现在变成为了男生，女生必须节制自己的享受。压力就在这当中慢慢累积。尽管方块已经成倍数成长，但为什么生活越来越苦呢?她们感到不满和郁闷。

    但是格子图才不管她们的这些想法，仍维持平衡。

    七班和二班目前仍旧没事。

    一班、四班、六班每一班都互相牵制。他们把重点放在防卫自己不被占领，而不是去占领第三个国家。

    这是长期作战，掠夺财富的三个班级仍被迫节制享乐，度过每分每秒。

    「四班的和泉真的很难搞呢!」看著格子图的苍井叹了口气。

    确实是很难搞，如果我们想要占领七班，就立刻做出要进攻的样子予以牵制。

    这和那个伊芙的麻将打法如出一辙。极力撇开感情，只单纯地夺取点数。运用故弄玄虚的战略，赢得最後的胜利。

    纪之认为最先占领第三个国家的应该是四班，因为蓝色黑桃的移动很有智慧且顺畅。

    反之，最没有运用战略的是一班，虽然他们不断生产黑桃，但只是用於攻击蓝色和绿色的黑桃，只是因为六班和四班彼此牵制，所以一班才平安无事。

    「我觉得可以这样做，首先四班应该会去掠夺二班的黑色黑桃，到时一班就会予以反击，我们再趁虚而入，只要能拿下七班就可以了。」

    「真是持久战呢!」

    「只要再忍耐一下就可以了。」

    纪之确信会赢得胜利。在这个状况下，最重要的就是战略，要靠头脑。

    四班有和泉，而这里有苍井和纪之。精通扑克牌、麻将、赛马等赌博的纪之，再加上喜好西洋棋的苍井。

    纪之做了这样的模拟。

    首先四班和六班会同时占领第三个国家，然後彼此牵制，并同时占领第四个国家，白色的一班就在这时败退了。

    世界一分为二，但是战争就到此为止。拥有同样战力的两国，应该不会随便消耗自己的国力，而会彼此盯著对方，维持平衡。这就是期盼已久的和平。

    所谓的和平，并非没有战争的种子，只不过是取得了平衡的状态。

    现实世界也是一样，只是保持平衡罢了。

    「剩下的我来处理，你去休息一下吧!」

    纪之体谅苍井的疲累。

    「说的也是，我还要先跟女生们讨论」

    「典子?」

    苍井突然失去重心似的摇摇晃晃昏倒在地。

    周围的女生们迅速地冲到苍井身边。

    「我、我没事」苍井挤出微弱的声音，但是眼睛却转来转去无法对焦。

    纪之抱起苍井，将她放在椅子上。

    很明显是疲劳过度。除了扮演蓝天使、拟定格子图的战略等精神上的压力，身体上的睡眠不是及饮食节制也是原因吧!

    围在苍井身旁的女生们各个表情严肃，仿佛失去领导者般的怅然若失。

    这个团体难道会因为失去领导者而分崩离析吗?还是说大家会争夺继位的领导者位子呢?纪之看著躺在那里的苍井，同时这样思付著。

    但是女生们却出乎意外地团结一致。

    她们很担心苍井，使用现在仅剩很少的梅花卡，去购买营养的饮料，对苍井说些鼓励打气的话，还有女孩甚至流下泪来。

    昏倒的苍井赢得了同情，这是因为她之前的辛苦付出。虽然不是刻意表演，这样的情况仍然十分戏剧化。

    「我们要努力不要再给苍井同学增加负担了，我们回复到之前那样。」女生如此说。

    纪之虽然因为目前的情况而感到安心，但是却也感到心上有块石头。

    回复到之前那样?

    回复到之前那样是什么意思呢?

    除了苍井之外的女生开始像之前一样讨论著。她们交换意见，决定今後的方针，她们讨论时的情况确实跟之前一样。

    纪之认为应该要操作格子图，但是却不被接受。而且变成大家交换意见後来操作。

    女生又回复到那个巩固的团体。

    苍井的昏倒是一个去除怪异感觉的最好机会，其实就是要去除山苍井所统治的体系带来的怪异感觉。

    纪之在格子图前感到很焦急，如果再这样好整以暇，就要错失良机了。

    「我可以来栘动黑桃吗?」纪之用眼角余光看著昏睡的苍井说道。

    「都是因为千叶同学，才会变成这样的，你都没反省吗?不要再自我表现了!」

    其中一名女生回答纪之。

    纪之不了解她所说的意思，他觉得自己为了六班的这个女子团体已经竭尽所能了。

    对了，不能再从这里逃走了，纪之为了解决疑问，才参与女生们的讨论。

    纪之这才认清千叶纪之这个齿轮和这个女子团体完全无法咬合的事实。都在空转，只是毫无意义的空转。

    他全心全力协助这个团体，却被认为是在自我表现。

    苍井积极发表意见是在纪之来这里之後，在那之前女生们是一律平等的。但是现在却变成纪之和苍井讨论後，由苍井和纪之操作格子图。在此之前都是女生们讨论汇整意见，归纳所有同学的意见後采取行动。

    女生们这样告诉纪之。

    纪之觉得自己太盲目了，因为在他来之前，这里就是由苍井在统治丁。但是他不正视这个事实，一味认为自己是这个集团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自以为是与这个集团紧紧咬合的齿轮。

    女生们讨论著今後的方针，大家开始操作格子图，但是纪之却无法介入，他已经被摒除在这个团体之外。

    纪之看著躺在椅子上睡觉的苍井，旁边有好几个女生在照顾她。

    这是男生和女生的不同，纪之从来就没有真正打入这个女子团体。他是异物，身为男生的纪之本来就应该被排除在外的，在这个状况下，纪之是男生的这个事实更为凸显，就如同肤色、宗教、语言那些因素一样重要。

    苍井继续沉睡，她现在不是独裁者也不是天使，只是普通的女学生，继续睡著。

    男生们起来了，他们担心因为过度劳累而倒下的苍井。因为担心苍井，使得男生们的感情有了共同的寄托，关系也更为紧密。

    但是纪之也不包含在这团体之中。

    即使同样身为男生，但是纪之是四班的男生。在六班的男生眼里，他是异物。

    苍井倒下後更是壁垒分明，男生看纪之的眼光充满了强烈的嫉妒和敌意，因为他们之前就害怕苍井会被纪之抢走。

    因为苍井的倒下，男生们现在全体一致关心苍井。

    现在他们终於将苍井从纪之身边抢回来，所以很放心。已经连正眼都不瞧纪之一眼了。

    纪之一个人孤独地站在墙边。

    这个六班有三个团体，六班的男生、六班的女生、然後就是纪之。这三个团体因为苍井的存在而有些交集。

    但是因为苍井倒下，纪之和六班的同学之间便失去了共有的东西。

    在其他学生的眼里，纪之是掠夺者。

    他夺取资源、并想要夺走六班的天使。

    纪之再次遭到孤立。

    六班再次恢复原有的功能。

    女生一如之前那样统治管理著男生，男生也因为苍井的倒下，比之前更关心所有的女生。

    六班的这个状况和纪之来之前相比，一点也没有变。但是外面的世界的确正在改变，所以苍井才会这样硬撑著。

    现在六班已渐渐无法应付这个世界。

    因为之前都是苍井在操控，现在虽然女生在格子图上操作黑桃，但是战略却大幅趋缓，毫无危机意识与战略的黑桃操作。

    六班已经心满意足。继续昏睡的苍井使得同学们感到满足。

    男生将过度节制饮食终至倒下的苍井神格化，对她更喜爱崇拜，苍井从天使变成了神，这叫做苍井教派。

    女生在苍井睡著的这段期间，再次确认了女子团体的平等，团体更加团结，显示出每个人对团体而言都是最重要的。

    但是即使这些东西产生了满足感，却没有将班级导入正途。

    苍井仍不知这些变化，继续沉睡。

    纪之远远望著闭上眼睛的苍井，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那应该是小学时吧!他和住在附近的同学一起将苍井关在一个废弃的大冰箱里。他们叫苍井把衣服脱掉，然後将她关进去，再一圈一圈缠上胶带，就跑去别的地方玩了。

    到了傍晚，大家突然想起了苍井，其中有人说，苍井可能已经死了吧?因为冰箱里的氧气会越来越少，不久之後应该就死了。

    听到这番话的纪之感到非常恐惧，他只记得自己赶紧逃回家。

    之後的事他就不记得了。幸好苍井还活著。

    为什么看著睡著的苍井会让他想起那件事呢?

    女生们一点一滴喂食闭著眼睛的苍井暍下营养饮料，男生们则面带笑容地看著这景象。

    纪之感到黑暗，强烈的孤独感。

    四班的孤独感还稍微好一点，虽然有憎恨、厌恶等负面的情绪，但是彼此之间还有对话。

    但是现在的纪之就像是一团朦蒙胧胧的气体，他所感受到的情绪是很怪异的。为什么你在这里?其他人是这样对他说的。

    他不应该在这里。

    这简直和死亡没两样，在这个地方不能证明自己是存在的。

    纪之用饮水机的水和果冻填饱了肚子，打开门往外定。

    没有一个人叫住往外走的纪之。

第一卷 第三章

    纪之再次投身於黑暗中。

    有种很奇妙的解脱感，虽然孤伶伶一个人在这个空间里，但是之前的孤独感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纪之坐在中央的石凳上，闭上眼睛。这样让他开始觉得这里是属於自己的地方，而且很安心、很放松。

    在那个家里他只能压抑自己情绪，除了忍耐还是忍耐。他发现原本以为校园生活当中愉快的人际关系也是虚假的，只有在这里的自己是真实的。

    纪之在黑暗中如此思考著。

    现在的这个情况仍是逃避的结果吗?不，不一样。这次是接受这个黑暗而回到这里的。他想要接受饥饿、口渴以及这片黑暗。这就是为不隶属於任何团体而付出的代价，自由的代价。

    原来所谓的自由就是黑暗啊!纪之在黑暗中笑了起来。

    纪之从那时起就在黑暗中度过一分一秒，他知道自己已慢慢失去知觉。

    时间的感觉渐渐消失，也慢慢不觉得饥饿或是口渴。也没有感觉到声音或是味道。

    在思考处於停滞的状态下，纪之茫然地作著梦。

    在梦里纪之回到了家，家里有母亲也有姊姊，纪之心想他已经回家了，在那一瞬间，他感到非常想吐，他心想居然回到那个家里了。

    纪之满身大汗，在黑暗中醒了过来。太好了，这里不是那个家。纪之感到很安心。

    就这样反覆作著梦，比起这片黑暗更令人感到厌恶。纪之好不容易才把情绪稳定下来。时间快速地流逝。

    「有没有人在?」

    又回到了现实。照亮黑暗的一道强光。那个声音就像是闪电一样发出了光和爆破声，纪之一下子醒了过来。

    「如果有人在请回答。」

    毫无疑问，是现实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

    纪之想要回答，但是他的嘴巴似乎麻痹了，只有嘴唇在动。他无法发出声音，只有呼吸声从口里流泄出来。

    纪之对於发出声音死了心，用手掌拍打著石凳，发出砰砰的声音。随著声音的发出，他感到手好痛。自己仍然活著，他这样想。

    但是他没办法出声。他勉强想要大叫，可是空气堵住了他的喉咙，使他噎住。声音停了下来，她并没有发现纪之，而将门关上。

    「啊，已经没用了。」

    绝望的纪之这时才从口里进出声音。

    同时纪之又想，事到如今难道还希望别的团体收留他吗?这种痛苦难道不是为了换得精神自由而心甘情愿付出的代价吗?

    纪之的头开始一阵阵抽痛，似乎又有感觉了。已经麻痹了的感觉再次回复，但他感受到的却只有痛苦。

    「啊」

    纪之叹了口气。如果就这样不醒人事，那他就能抱著这个名为自由的奖杯走向人生的终点。但是那女神却阻碍了这一切。

    还是说刚才的声音是他的幻觉呢?在快要死之前的幻听。

    「正树」纪之喃喃自语。

    「是?」

    吃惊的声音听起来就在附近。

    「咦?」、

    纪之想要从石凳上起来，有一道强烈的光芒照进了他的视线。

    「不要紧吗?千叶同学?」，

    爱美看著纪之，在黑暗中爱美的轮廓看起来特别清楚。棕色的头发、双眼皮的大眼睛以及白色的水手服，就像是发出光亮的灯一样非常刺眼。

    爱美坐在纪之旁边，将纪之扶起来。好久没接触到的人类体温和柔软触感。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传到了纪之的鼻腔里。

    纪之在石凳上坐好，盯著爱美看。眼前的爱美正眨著眼睛。

    「这里是哪里?」纪之愣愣地问。

    「钦?你不知道吗?这里好像是避难所，我也不太清楚」

    「对了，我想起来了，这果然不是梦呢!」

    纪之看著爱美的眼睛摇著头。

    「千叶同学你」

    「你认识我吗?」

    「对，我当然认识。一年级时我们不是同班吗?」

    「是、是这样吗?」

    「你不记得了吗?你对我这么没印象吗?你不记得那个时候的老鼠吗?」

    「老鼠?」

    「教室里有老鼠，它吃了班上养的金丝雀，而且还会啃课本，我们还弄了猫鼠药之类的东西不是吗?」

    「然後呢?第二天猫死在教室里了吗?」

    「嗯，不是啦，是老鼠。喔，我刚说错了，应该是老鼠药才对。然後我们还看到了老鼠的尸体，大家都吓得半死。如果没有那个尾巴还真可爱呢!如果尾巴上有长毛的话也不错，但是并没有。之後不是讨论该如何处理吗?最後就是千叶同学你去处理的。」

    「是吗?」

    「是啊，我以为你会拿去焚化炉，就偷偷跟在你後面，结果你居然把杀死了金丝雀的老鼠埋在中庭，我对你的作法感到诧异。」

    「难道你是当时的那只老鼠?」

    「对啊，还谢谢你帮我盖坟墓呢你在乱讲什么啊，我是人可不是老鼠喔。我要说的是当时我也帮你一起盖坟墓，那个正树爱美就是我。」

    爱美说完後眨了眨眼睛。

    看到那样的爱美，纪之也笑了。女神在这么窘困的情况下仍然没有改变。还是那个二年级男生所崇拜的爱美。

    爱美看到纪之笑了以後，也跟著哈哈大笑。两人在黑暗中笑了好一阵子。

    啊，女神!纪之在心中这样想。她即使在绝望的黑暗中也不会失去光芒。

    「正树你来这里做什么?」

    纪之调整好呼吸後问道。好久没这样笑了，所以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即使如此仍然是一种让人感到舒服的痛苦。

    「我对了，只有你叫我正树吧!班上的男生大家都叫我小美或是爱美。不是那么熟的男生就会叫我正树同学，所以直接叫我正树反而让我觉得关系很微妙。」

    「所以正树同学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喔，我并不是怪你，你还是可以叫我正树，那种微妙的关系也不错。那么千叶同学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爱美对纪之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真是不折不扣的女神，以女神为中心的世界正在旋转。

    「我把手环取下来出来了，就这样。而且门关上了，已经回不去了。」

    爱美对於纪之的回答夸张地点著头。

    「千叶同学你真了不起，我因为害怕而无法一个人待在这里呢!」

    「但是你不是也出来了吗?你也取下了手环。」

    「嗯，但是我几乎都没有走出过门外，我顶多只是大喊几声『有没有人在?』

    「取下手环不恐怖吗?」

    「钦?为什么?不取下手环，就不能出来外面啊，所以就只好取下来了。」

    爱美一脸惊讶。

    「所以你有看见其他同学吗?」

    「这个嘛，千叶同学是第二个，一开始我看见了一个人：心想这个地方果然还有其他班上的同学。又觉得搞不好会有人出来外面，所以就每隔一段时间对外面大叫。」

    「一开始看到的那个人是谁?是我认识的人吗?」

    纪之一问，爱美难以启齿似的将视线栘开。

    「一开始我来到外面时，就赶紧去探索，接著看见了一个女生，但是她却立刻回去了。早知道应该和她说话，但是我很害怕。」

    「正树也有害怕的人吗?」

    「千叶同学你也认识吧?就是六班的苍井同学啊!」

    「是典子吗?」

    「典子?你叫他典子吗?」

    爱美杏眼圆睁看著纪之。

    「喔，我和她是小学同学，家也住得很近，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但是比起正树这种称呼方式，感觉好像比较亲近哩!」

    「你觉得苍井哪里恐怖?」

    「钦?该怎么说呢?她给人的感觉吧!我听说她很温柔，大家好像都叫她天使。」

    爱美的第六感很敏锐吧!正因为如此，她自然而然会去关心他人，而她的第六感可能已经察觉到苍井的本性。

    「对了，这里不是可以这样悠闲聊天的地方吧!」

    爱美立刻站了起来。

    「为什么?」

    「千叶同学你真的很狼狈，意识也不清楚，赶快回去吧!大家要是知道这里也有别班同学，应该会感到安心。」

    「不，我不去。」纪之摇头。

    「嗯」

    爱美感到很意外，呆呆地站著不动。

    「正树你可以回去了。」

    和爱美四目相对的纪之摇了摇头。

    「咦?千叶同学你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爱美无力地跌坐在地。

    「难道说你是受到那个苏菲亚的威胁，无可奈何只能待在这里，如果不在这里就有其他人会牺牲?如果是因为这样的理由，请你眨一下右眼。」

    爱美虽然瘫倒在地上仍悄声地说。

    「不是啦，我已经厌倦了那个无聊的枷锁和圈子、小团体之类的东西，因为我发现只有在这里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

    「嗯，这些到一班的避难所後我再听你说。」

    「我要接受自由，所以也要接受这片黑暗」

    「千叶同学你说什么?」

    「我刚才说了什么?」

    纪之苦笑，他突然觉得肚子好饿、口好渴。或许是和爱美交谈後感觉又恢复了。

    即使如此，纪之仍然抗拒。他不想再次感受那种强烈的孤独。

    「千叶同学你太了不起了，因为我们已经紧张到恐慌，很惨呢!现在不是去想这些哲学玩意儿的时候，我们走吧!」

    爱美强拉起纪之的手。

    「不，我不去，我宁愿这样自由地死去。」纪之拚命抵抗。

    「不可以这样啊!」爱美失去平衡，跌倒在坐在石凳上的纪之身上。

    「啊」

    爱美在纪之的身上慢慢挪栘，纪之抱住爱美，将自己的唇贴在爱美薄薄的唇上。纪之感觉到那一瞬间爱美的身体变得僵硬。有一股甜甜的清香通过他的鼻腔。

    爱美离开纪之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跑过大厅。

    仔细一看，爱美正靠在附近的一根柱子上哭泣。

    这样也好，玷污女神的人类被放逐於黑暗中，然後静静地消失。纪之仍仰躺在石凳上，脑海里全部是爱美嘴唇的触感。因为一直在石凳上，所以感觉爱美的身体特别柔软，就像是抱著温水的那种感觉。

    就在纪之茫然地回想时，爱美仍不断哭泣。她的声音渐渐地越来越小。

    纪之悄悄地坐起来看了看爱美，於是他和靠著柱子的爱美四目相交。

    爱美避开纪之的视线，又再次放声大哭。

    「我知道了。」纪之无可奈何地走向爱美。

    「是吗?」爱美停止哭泣拾起头来。

    「是我不好。」

    「我也是因为第一次做那种事，所以有点不知所措，对不起。」

    「那种事?」

    「刚才的，那个，过度的肌肤之亲。」

    「你说具体一点。」

    「就是类似『接触意外』算了，我们走吧!还好千叶同学你不变态。」

    爱美红著脸强拉起纪之的手。

    在一班这个国家里。

    纪之误以为自己是在教室里，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一班。

    纪之被爱美带领著，进入一班的避难所。这里和四班、六班的气氛截然不同。

    不和睦的四班，以及同学之间虽然互相关心但却很虚伪的六班。

    然而现在这个班级却充满了很自然的笑脸。

    「一开始也曾陷入恐慌，但是整天愁眉不展也无济於事，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爱美将袋装果汁递给纪之。

    纪之淋浴後穿上洗过的衣服，让它自然风乾，并坐到座位上。刚才同学们问他关於其他班上同学的状况，使他一阵忙乱。

    爱美刚才一直在和其他同学闲聊，可以听得见以爱美为中心的笑声。

    现在的一班仍然看得见有人戴著头罩，有人在玩扑克牌。

    「正树你刚才怎么跟班上同学说的?」

    纪之一边暍著饮料一边问道。饮料好像是味道很淡的运动饮料，但是太久没暍东西，觉得舌头麻麻的。

    「我说出刚才在那里看到你时的惊讶，平常我都会聊些电影、体育竞赛的东西，我是洋基队的球迷，所以也会聊些大联盟的话题。」

    「你们不会讨论目前这个状况吗?」

    「会呀!大家会思考外面现在变成怎样了之类的。」

    爱美在纪之旁边坐下，吃吃笑著。这个班上的同学并非逃避现实，但也没有严肃面对现实。这个情况下所产生的压力要发泄到哪里呢?

    纪之看到一旁正笑著的爱美之後恍然大悟。根本就没有产生压力，因为这个空间里有女神。正因为如此，这个状况反而更有利。

    「肚子饿了吗?刚才我帮你拿了个罐头，因为有人正在吵说谁要吃，所以我就给你了。」

    爱美从裙子口袋里拿出一个罐头。

    「食物应该不够吧!我不用了。」

    「食物很充足啊，你看，罐头有那么一堆呢!」

    纪之往爱美手指著的方向一看，中央的座位上堆满了罐头等食物及生活用品。

    这个班上似乎物资充裕。

    「这个可是稀有罐头呢，你看，是鲸鱼口味的。罐头是随机出来的，最多的就是鲔鱼罐头，这个可是第一次出现喔。」

    「这里没有食物短缺的困扰呢!」

    纪之接过罐头。

    「最近比较好了，前不久大家都以水和果冻裹腹，都抱怨很难吃呢!」

    纪之想起来了。

    格子图，格子图的情况现在不知怎样了。

    世界的情势正急遽改变。

    白色黑桃正在扩张势力，一班已经占领了一半的世界。

    确认过情况後，发现一班已经统治了原来的二、七、八班。虽然看不到全貌，但是六班仍然只占领一个班级，四班也是一样。

    世界已经一分为三。重点是二班和七班都已经被一班拿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感觉上一班根本没有使用什么战略，但是这个形势看起来已经大获全胜了。

    纪之思考了一会儿，六班失败的原因在於苍井体制的瓦解。之前是苍井和纪之研究战略，但是苍井倒下後，纪之就来到外面了。现在是由女生们讨论後，再花时间汇整意见吧!会战败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四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和泉的战略是很厉害的，在六班一蹶不振的情况下，纪之本以为四班应该会获胜的。

    「怎么了?」

    站在萤幕前的男同学问纪之，爱美也纳闷地看著纪之。

    「那个，这个班上是由谁来操作黑桃的?」

    纪之回过头问道。

    「谁?没有固定啊!」

    回答的是爱美。

    「只不过是随便移动一下黑桃，因为我们知道一定得防卫。所以大家轮流，这当中我们也知道收入有增加。」

    旁边的男同学回答。

    「没有什么战略吗?」

    「因为有各种不同的黑桃来攻击，所以我们这里也增加黑桃，现在总算没事了。」爱美说。根本就没有战略。只不过是增加黑桃而已。即使为了增加黑桃而必须节制享乐，但在这个班上却没有任何不满或是压力累积。

    所以六班才会败在领土扩大上形成持久战後，内部瓦解而导致失败。

    「这个图到底是怎么回事?」

    爱美站在纪之身旁左思右想。

    爱美即使在这昏暗的室内依旧看起来光彩夺目。同样的，一班的同学也感受到她的光芒。

    纪之试著把身旁的爱美和苍井比较，女神和天使的两人不同之处到底在哪里呢?他觉得苍井与人相处的方式是数位式的，她会改变与每个人接触的方式，在这当中调整人际关系。但是在这特殊的情况下，就需要花费很多的精力做调整，这样的工作已经超出了苍井的负荷。

    相对的，爱美与人相处的方式则是类比式的。她只要露出笑容，周围的人就会不知不觉接受。即使状况改变，爱美也没有改变的必要，和周围的同学仍能维持同样的关系。

    纪之犹豫了一会儿，然後告诉爱美，格子图上的国家代表著每一班。只要占领那个国家，那个班上的收入就会变成零。

    爱美所在的一班虽觉得有其他班同学存在，但似乎还没想到格子图与班级之间的关连。

    听了纪之的说明後，爱美露出困惑的表情。

    「总之，先跟大家讨论吧。」

    爱美这样说，然後一班同学们就开始讨论了。

    「虽然没看过收入变成零的样子，也没看过六班和四班以外的同学，所以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觉得很可能是这样。」

    纪之站在萤幕前将之前的情报告知大家。爱美就站在纪之旁边，同学们则围著他们坐著。

    在如此混乱的世界，爱美会如何行动呢?

    爱美感到很难过，她体会到其他班级的苦处，脸部表情开始扭曲。

    同学们发现女神情绪的改变後，接二连三地发表意见。

    他们说应该把黑桃栘开，从目前占领的国家将黑桃栘开并予以解放。

    但是也有人持相反的意见。

    蓝色和绿色的黑桃是问题所在。这两个颜色的黑桃正准备积极攻击。就算一班解放占领班级，立刻又会有其他黑桃强行占据不是吗?这样做一点意义也没有。

    而且被解放的班级如果再继续制造黑桃，这样天下永无宁日。

    讨论仍继续，吵闹仍继续。

    「我是这样认为」爱美不好意思地开口，同学们自然都闭上嘴巴看著爱美。

    「我觉得最後的结果最好是每班都恢复到原有的收入，和班上人数一样多的方块，所以我想现在立刻栘开黑桃予以解放有点勉强，恐怖和不安都不会消失，而且还会因为这样变得更混乱吧!我觉得在这个情况下不应该解放。」

    女神看到了现实，这是爱美现实的一面。

    「而且还有个问题，除了这三个班级以外的学生是否存在?这也必须确认。」

    爱美这样说完後，又再沉默了一会儿。周围的同学没有反驳只是思索著。

    「其实我还看到了六班的苍井同学，但是当时没能和她说到话。四班的千叶同学也已经出来了吧!只不过千叶同学把门关上了，所以回不去。」

    爱美又再次开口。爱美说话时没有人插嘴，大家就好像有默契一样。

    「所以我想和大家讨论，是不是不要再继续制造黑桃了。正因为这种非常时期，我们更应该将所有同学导入正途。」

    爱美这样说，脸上并挂著微笑。

    「那要怎么做?」纪之问道。

    「我们只要在外面讨论就好了。苍井同学还有可能会再出来，我们已经可以确认四班也在这里，他们迟早有一天也会出来看看外面的情况。如果这三班以外的同学也出来了，我们可以直接将梅花卡交给他们，所以就这样做吧!」

    爱美说完後，同学们全都鼓掌。

    纪之也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是很有爱美特色，兼具体贴与现实的意见。

    「我在外面等。」

    「不，我来就好。」纪之制止爱美。

    「说是报恩好像太老梗了，该怎么说呢?但我想要尽一点力，就是这样。」

    纪之老实说。他觉得自己自暴自弃的心已经恢复正常了，因为他接触到了人类的善良。

    听到这样的宣言，周围的同学都露出害羞的笑容并一致鼓掌。

    这种和大家融为一体的感觉是很温暖的，纪之不禁怀疑，自己难道已经沉醉在正义感里了吗?即使如此，这样的情感一定也是正面的。

    之後同学们针对今後黑桃的操作进行讨论，也零零星星谈了一些关於其他班级的事。

    「我和你一起等，你一个人不会怕吗?」

    在人声鼎沸中爱美悄悄地说。

    「正树还是待在这个班上比较好，而且如果再发生『接触意外』的话就麻烦了。」

    「说的也是。」

    爱美红著脸瞪著纪之。

    纪之带著许多罐头回到了黑暗中。

    一班同学让来到外面的纪之带著食物等物品。

    纪之将这些东西放在圆形石凳上，喘了一口气。门虽然关上了，但爱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来看看情况。

    纪之虽然置身於黑暗中，但是他并不觉得害怕。因为纪之心中有一个会发出强光的念头，他要让这个世界变得和平且平等。

    纪之吃吃地笑著。这真是太夸张了，只不过是某个高中二年级的班级罢了。

    话虽如此，如果是四班或六班在格子图上得到了权力，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吧!只会变成全天下的富强集中於一处。

    苍井的倒下在这个情况下或许是幸运的。

    四班现在不知怎么了?纪之突然想到。那个战略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呢?

    在四班的生活感觉像是好久以前的事，但其实只过了两个星期左右而已吧?

    纪之站了起来，穿过柱子林立的区域。他将一个罐头放在挡在门前的隔间墙边，这样做是为了分辨那扇门是一班。

    纪之从那里左转并迈开脚步。隔壁是二班，然後是三班，然後

    纪之突然停下脚步，这里应该是四班的门。

    那扇门微微开著。

    难道是已经有人出来外面了吗?就在这一区吗?还是走进了别班呢?

    纪之屏气凝神，伸手将门打开。

    「啊」

    纪之叫出声。他看见在连结通道里有人。那人靠在墙边坐著，头低低的。可以隐约看到裙子和苗条的身形。

    那个人影在发抖。

    「是和泉吗?」

    纪之对著人影叫道。

    人影吓了一跳似地肩膀颤了一下，将脸转向这里。

    「是千叶同学?」

    那是和泉的声音。和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著纪之，然後转过身去使劲地擦拭眼角。

    和泉坐在中央的圆形石凳上，一直有气无力地垂著头。

    纪之坐在和泉旁边，带著复杂的情绪看著她，用混杂著同情、优越感和罪恶感的眼神。

    「为什么你要到外面来?」

    纪之问道，和泉一点一点地慢慢说出来。

    纪之出去外面以後，四班同学的关系就开始不和睦，为了使这样的同学们能团结一致，只好使用黑桃。

    接著与隔壁的黄色黑桃展开激烈的消耗战。班上虽然团结了，但是慢慢出现不满的声音，过度节制享乐，导致压力快速累积。

    於是和泉孤注一掷。她认为只要占领其他颜色的国家，收入就会增加，便开始采取行动。

    首先去占领隔壁毫无防备的红色国家。收入果然如预期增加了，她认为这样一来方块也会不虞匮乏。但是因为她这样的行动，导致其他颜色的黑桃也在增产。

    战争延续下去，直到和白色黑桃、绿色黑桃形成三分天下的局面。

    和泉拚命研究战略以打开僵局。

    「我或许只是靠那样研究战略，来使自己镇定。因为我喜欢动脑筋的游戏。」

    和泉一边抽泣著一边说。

    「因为你是龙王啊!」

    「你怎么知道?」

    「你是伊芙对吧?我是那个韭菜炒猪肝。」

    「喔，韭菜炒猪肝是你啊!最重视守备的韭菜炒猪肝。」

    和泉耸了耸肩。

    「实际上操作格子图的只有我，所以他们就越来越责备我，吵著要分配梅花卡。但是我说现在必须要忍耐，只有我反对。」

    班上同学应该认为和泉的行动是正确的吧!但是必须要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那个对象自然就是和泉。

    「当我在操作格子图时，大家不断地对我抱怨，他们说你自以为头脑比我们好是不是?或是你想要统治全班是吗?唉!大家在学校一定也觉得我是这种人。」

    和泉自我嘲解似地笑了笑。

    「所以你就出来了?」

    「不是的，我是逃出来的。但是我害怕走出那扇门，所以就一直在连结通道那里哭，好可怕喔!我觉得好冷，又黑又冷，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好像快要被压扁了，觉得自己好渺小。」

    和泉用自己的手臂紧紧抱住纤细的身体。

    四班败退的原因就是这个，因为持久战而导致内部瓦解。所以才会失去优秀的智囊。

    和泉看著纪之。

    「我是很脆弱的人，是个只能活在框框里的人。将团体一层层过滤後最後就只剩下个人，在个人之上还有国家或是宗教，如果没有这些框框，我就是个无法确认自我的丑陋人类。」

    和泉用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看著纪之。

    纪之对这样的和泉产生了同情和站在同一阵线的感觉。自从在那个萤幕之前谈话以来，纪之觉得他们好像又再次站在相同的立场。

    纪之对和泉说明六班和一班的情形。

    「果然还有其他班级。」

    「啊，当我们确认还有其他班级後，一班讨论的结果是应该要一律平等，他们说要让无聊的战争停止，一班的同学们都很了不起。」

    「但是一班也参与了这个无聊的战争啊!」

    「但是知道其他班级存在後，他们就决定要罢手。吃吧!你也口渴了吧!」

    纪之将堆在石凳上的食物递给和泉，和泉注意到堆积如山的食物後，皱起了眉头。

    「我不要。」和泉摇头。

    「你不要逞强，做一些无谓的坚持。」

    纪之露出不悦的神情，将袋装饮料硬塞给和泉。

    「对不起。」和泉低著头喃喃自语。

    「当时千叶同学你也不好受吧!觉得是我们在施舍你，以上对下的体贴，在下面的人看起来却是傲慢呢!」

    和泉这样说道，并将袋装饮料放在旁边。

    纪之对於和泉这样的回答感到讶异。纪之与和泉并非站在对等的立场，立场已经颠倒过来了。当和泉想要将卡片和食物拿给取下手环的纪之时，纪之也曾感到强烈的不愉快，但现在他却站在当时和泉的立场。

    纪之突然觉得坐在他身旁的和泉距离好遥远，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缩短。

    现在纪之的位置是高於和泉的。

    「我接受你们讨论出来的结果。那我代表四班，进入连结通道试著等里面的人帮我开门。」

    和泉说道。她拚命地想保卫自己的尊严，就是一副那样的表情。

    「这样也好。」

    纪之与和泉保持距离重新坐下，和泉就像人偶一样，坐在石凳上一动也不动。

    「拿去，就当作是和那次淋浴相抵，这样我和你就互不相欠了。」

    纪之在和泉旁边放上罐头和袋装饮料水。

    「但是上次的淋浴是和你交换战略讨论耶。」

    「但是你让我看到裸体，虽然谈不上是非常诱人的胴体，但我想应该还值这些罐头和水。」

    纪之促狭地笑了。

    「那我先说声谢罗!」

    和泉的表情稍微缓和下来回答道。

    「那就互不相欠了。」

    和泉果然是口渴了吧，她开始暍著袋装水。

    「我这个人很不可爱吧!」

    和泉喃喃自语。

    「是啊!」

    「真不好意思呢!」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大人之间的对话都有固定的模式吧!」

    「才不是呢!」

    「太迟了。」

    「等一下!」

    纪之停止对话站了起来。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应该是爱美出来了吧!

    「我去接她，和泉你在这里等一下。」

    纪之往一班的门那里走去，他想要赶紧告诉爱美四班的和泉也出来了。

    但是一班的门并没有打开。隔问墙边仍放著罐头，这里确实是一班。那么刚才的声音到底是什么呢?

    纪之感觉有人，往旁边一看。

    「典子」

    在纪之眼前，苍井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和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

    「我先跟你们报告，又有一个蓝色的国家被占领了，现在蓝色黑桃只剩下原先四班的那个国家而已了。」

    苍井坐在石凳上说道。

    「是吗?那一班应该还没有停止侵略呢!」

    和泉回答。两人保持距离坐著，彼此也不看对方一眼。

    「你身体不要紧了吗?」

    纪之对於这样诡异的气氛感到头痛，他问苍井。

    「你出去以後我马上就醒了。但定其他女生强迫我休息，不让我碰触格子图，也不让我到外面来。她们埋首於无聊的讨论，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女生为了维持六班的功能，才会强迫苍井一直休息吧!因为她们不想再由苍井做实质上的掌控。她们自以为自己是平等的团体中的一份子，所以把苍井当作精神领袖封印起来。

    根据苍井的说明，现在一班拥有了五个班级的势力，六班拥有两个班级，而四班就只剩一个班级。

    一班已经取得半数以上的势力，世界的势力图几乎已经底定。

    纪之已经将爱美说的话告诉苍井，苍井回答：「确实是有必要讨论。」

    苍井抱膝而坐，长发垂到了地上，感受不到她平日的活力。她眼睛下方已经出现黑眼圈，天使生病了。

    微妙的沉默继续笼罩在三人之间。

    纪之心想，只有女神可以改变这个气氛。爱美的正义感和博爱精神应该可以感染这两个难搞的人吧!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终於传来开门的声音。

    「千叶同学。」

    在微暗中传来爱美的声音。

    苍井与和泉吓了一跳。

    「你去接她，她在叫你呢!」

    苍井恶狠狠地瞪著纪之。

    这是在世界的夹缝里召开的首脑会议。

    爱美表情紧张地来到中央的石凳。

    「好久不见了，苍井同学还有和泉同学。」

    爱美向苍井与和泉打招呼。

    「是啊，自从上次教育旅行的班代会议之後呢!」

    和泉站起来挤出僵硬的微笑。

    「我是苍井典子，六班的代表。」

    苍井站起来一脸不悦地说。在这个情况下，似乎已经不需要再假装了。

    「我是一班的正树爱美。」

    爱美笑容满面地低头致意。

    这个情景真是诡异，在不知名的幽暗场所，三个高中女生正在自我介绍。

    「那我们来谈一谈今後的事情吧!可以吗?」

    「嗯，一班是有权利这样做，当然罗。」

    苍井语带讽刺地回答。

    「是要讨论这个避难所的真假吗?还是要讨论有关格子图的事?」

    「嗯先来讨论格子图吧。」

    「我要听听你有什么条件?」

    「不过是讨论罢了，我们坐下来谈吧!苍井同学还有和泉同学你们可以边吃边聊。」

    爱美即使不知所措，仍然保持著笑容。

    「我知道了，我也曾想要和正树爱美说说话，不过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苍井面带笑容坐了下去。

    「我也准备好要讨论呢!」

    和泉也坐下。

    「嗯，谢谢!」

    三人保持相同的距离在圆形石凳上坐下，虽然身体都面对圆心，但是却很巧妙地避开彼此的视线。

    纪之看著这个表面上一团和气的景象，不知为什么，背脊却直冒冷汗。

    「喂!千叶同学，我想要平等对话，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做主席。」

    爱美看著纪之。

    「千叶同学虽然是四班的同学，但是出来後在六班和一班都曾生活过，所以我想你可以主导客观的讨论。」

    「我吗?」

    「我0K啊。」

    「好吧!」

    和泉和苍井都爽快地点点头。

    纪之莫可奈何，决定参与三人的讨论。

    「我想三个人都已经了解背景了吧!我希望代表一班的正树、代表四班的和泉和代表六班的苍井能一起讨论。议题就是格子图系统，首先我希望正树先发表意见，你只要说出一班讨论的结果就可以了。」

    纪之对爱美笑了笑，帮她打气。爱美和纪之对望後轻轻点了点头。

    「我是认为不能再那样发动黑桃互相争战，而且占领其他国家也不好。格子图和班级是有关连的，这里虽然只有三个班级的人，但是还有其他五个班级也在，现在可能没有收入整天只能躺在椅子上，所以我想要帮助那些班级。为了请你们协助达到那样的和平与平等，才说要大家一起讨论。」

    爱美斩钉截铁地说。

    「等一下，我有问题想问你。一班应该也参与了战争，关於这一点」

    苍井像要甩开爱美的宣言似的插口说道。

    「这个」

    「你不要插嘴，你是主席不是吗?」

    苍井制止纪之。

    「一开始我们是为了守备而生产黑桃，而且也没发现和其他班级的格子图重叠。」

    「那你们现在还在生产黑桃的理由是?你现在也已经知道状况了。」

    「那也没办法，因为其他颜色的黑桃太多了。」

    「你们用黑桃施加压力後才说要会谈吗?」

    「不是的，苍井同学，我我们一班发现这个情况後，因为担心其他班上的同学而展开行动，我不觉得这个行动有错，因为我们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同学。」

    爱美虽然予以反驳，但是却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因为苍井的确看来是在故意找碴。

    「我要说的是，你们发起的行动真的可以让你那样义正辞严吗?操弄权力的人所说的话只不过是傲慢。」

    爱美紧闭双唇听著苍井说话，当爱美正打算再开口时，和泉却抢先一步发言了。

    「我不认同苍井同学的意见，那根本毫无建设性。我只觉得苍井同学在扯爱美同学後腿，我们应该要讨论今後对我们有利的事，但是现在不是辩论比赛，我们应该要讨论出结果。」

    和泉一边绕著两根食指，一边陈述意见。

    「我觉得了解参与讨论对象的个性也很重要。」

    「六班没有责备一班的权利，因为在这里的三个班级全都参与了这场游戏。」

    「我觉得有问题的是一班的立场。一班站在施加压力的立场，在这样的关系下，讨论能进行下去吗?」

    「这就是权力游戏的本来面貌吧!由最具有优势的团体来提出会谈要求是理所当然的。而且

    这样紧咬著不放，就像是丧家之犬在乱吠。」

    苍井用锐利的眼神扫向和泉，和泉只是若无其事地看回去。

    「谢谢你，和泉同学。」

    爱美对和泉笑了笑。

    「不，不客气，但是基本上我是赞同苍井同学的。」

    现场气氛彷佛带电般一触即发。纪之蠕动著乾燥的嘴唇，插口说道：

    「那我们来讨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吧!开场白就到此为止了。」

    纪之偷瞄爱美一眼，爱美因为纪之的视线而回过神来。

    「我觉得问题是梅花卡，如果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班级存在，那五个班级现在应该只能得到最基本的水和食物而已。我觉得这样太可怜了，也不可以这样。」

    「你的意思是说一班所有人都很同情你们所占领的班级吗?」

    「同情?我觉得不是，一班的所有人都很心痛，所以才发起行动。」

    爱美即使受到苍井的攻击，仍然保持微笑。

    「爱美同学，我想要听具体的意见，爱美同学是否有对策可以解开目前的僵局?」

    「我想要直接把梅花卡交给那些被我们班占领的班级，按照人数发卡片给他们。」

    「也就是说，必须要有人出来外面是吗?」

    「嗯，如果真有其他班级也在这里，我觉得不久就会有学生出来看看外面的情形，你们觉得呢?」

    爱美反过来徵询和泉的意见。

    「对於救济其余五个班级，我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方法，确认其他班级确实存在後就可以进行，而且很实际。」

    「是吗?」

    「是的，而且我没有替代方案，也想不出什么意见，所以不能反对吧!」

    和泉对爱美点点头。

    「苍井同学你认为呢?」

    「对於这个行动，我完全没有异议。主动归还原班级的收入，我觉得是令人钦佩的行动，这可不是在挖苦你。」

    「谢谢!」

    爱美似乎松了口气地露出笑容。

    「我想要进入正题，正树对於我跟和泉有什么要求呢?」

    苍井似乎早就看准爱美这时会松懈下来，对她抛出尖锐的话语。

    纪之心惊胆战。难道苍并不是为了这个讨论，之前才刻意牵制对方的吗?

    纪之瞄了爱美一眼。

    「不要紧的，千叶同学。」

    爱美面带微笑，制止想要帮助她的纪之。

    「我希望苍井同学跟和泉同学回到班上後，请班上同学不要再继续生产黑桃。」

    「我知道了。」

    苍井出乎意料地爽快答应了。

    「不过我有条件，那就是白色黑桃也要停止继续生产，放在其他四个班级的国土上的白色黑桃我可以认同，但除此以外的黑桃都必须消灭你知道即使是相同颜色的黑桃也可以互相攻击吗?」

    二定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我的要求很奇怪吗?停止生产黑桃并没有保证六班不会受到一班黑桃的攻击，这应该是很合理的主张。」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们如果这样做，也有可能反遭攻击」

    「你不相信我们班?我回到六班後会对同学们报告这次的会议，并主张停止战争。」

    苍井露出了刻意的笑容。

    必须要注意了。再这样下去，就会被苍井牵著鼻子走了。

    「和泉你的看法呢?」

    纪之为了转移争论的方向，徵询和泉的意见。苍并不满似地眨了眨眼睛。

    「我想叫四班停止生产黑桃其实有点困难，即使我回到四班後这样转告大家，大家也未必会接受。他们可能会偷偷储存黑桃，有朝一日想要予以还击。」

    和泉冷静地陈述意见。确实，人在这里的和泉和纪之在四班等同是失去了发言权。

    「这样啊，那么」

    「我可以去四班。」

    苍井迅速打断爱美的发言。

    「虽然那不是我的事，但是既然大家都叫我天使，应该还算有点人气。或许我能阻止这愚蠢的战争。」

    「我不希望你这样做。」

    爱美态度坚决地摇著头。

    「为什么?」

    「因为」

    「我们班上的男生有一半都喜欢苍井同学。」

    和泉插口说道。

    「就算是女生也有不少人很欣赏你，所以可能会被拉拢去你那边。」

    「如果你有这种疑虑，那就一起去四班吧?我们两个公平地发表意见。」

    苍并不时看著和泉，然後若无其事地说道。

    爱美面露难色。

    在四班进行女神与天使的辩论，纪之这样想像著。论辩论的功力，苍井要占上风，但是爱美的意见比较有正义感。即使把受欢迎度列入考虑，也无法预测结果会如何发展。

    「我觉得这太不切实际了，在这里的我们如果在别班进进出出，更会让人怀疑吧!」

    「说的也是，那要怎么处理四班的问题呢?」

    苍井爽快地认同这个意见，做出思考的样子。

    「关於这一点，一班有一个主意。」

    爱美说。

    「我也有个主意，我可以先说吗?」

    苍井说，爱美点点头。

    「我们先设定好领域，例如不可以靠近对方据点五格以内的地方，如果制订好这个规则的话，应该可以使局面稳定下来吧!和泉也比较容易去说服四班，和泉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很实际，在维持格子图上的秩序方面。」

    和泉也同意，但是爱美露出失望的神色。

    「但是如果有班级违反规定呢?又会引起混乱吧!」

    「正树在这个会议开始时曾经这样说，你说我们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同学，难道你不能信任同一个学校的同学?」

    「不是这样的，但是」

    「我知道了，那我也做些让步。我不要求你消灭白色黑桃，也不要求你们退出已经占领的国家，但是我们要制订领域之类的规定。」

    「苍井同学，我基本上是赞同的，但是如果有规定，就需要一个监督机制吧?」

    「什么意思?」

    「我们一班想要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为了建立平等且和平的世界，我们想要成为这个世界的规范和正义。」

    爱美站起来微笑。

    「直（是傲慢。」

    苍井低声嘀咕著。

    「我的想法就如我刚才所说的，我想要直接分配梅花卡给不在这里的五个班级。」

    爱美并没有听见苍井的嘀咕，继续发表意见。

    「不在这里的五个班级?」

    苍井做出吃惊的表情。

    「我可以整理一下目前的情形吗?现在和泉的四班只拥有原先自己的班级，我们六班占领了五班，所以拥有两个班级。如果不算一班，应该剩下四个班级才对。」

    「关於这一点，五班可不可以也让一班管?当然我们会负起责任发给他们梅花卡。」

    「不能由我来对五班负这个责任吗?」

    「我觉得应该由我负责。」

    爱美看著苍井，斩钉截铁地说。

    苍井的表情冷了下来。纪之看著这样的苍井，心想：从这个会议一开始，爱美就已经掌握了主导权。

    「所以爱美同学的意见就是结论了吗?要求我们的就只有这个?」

    和泉说。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四班和六班都能由一班来管理。」

    爱美笑盈盈地说道。

    「也就是说让你们占领?」

    「嗯。当然我们会发卡片给你们，发给你们应得的张数。已经取下手环的和泉同学的分也会发给你，只要配合时间出来这里就可以了，和泉同学你觉得怎样?」

    纪之茫然地看著爱美，爱美的笑脸。这真的是女神的微笑吗?彷佛又混杂了什么在其中。

    「我很乐意担任运送卡片给四班的这个工作，这也算是输了这场游戏的惩罚吧!」

    和泉语带讽刺地笑著。

    「苍井同学你呢?」

    「」

    苍井垂下眼睑。

    纪之带著复杂的情绪看著苍井，在从爱美手里接过卡片的那一刻，女神与天使的地位就确定了。天使苍井会被定位为女神爱美的仆人，之前在学校难分轩轾的地位也会就此底定。

    「我觉得应该在这个状态下往停战的方向导进。」

    苍井好不容易发出声音。

    「我觉得应该让战争停止。」

    「我没说要白色黑桃消失，一班只要负责监督不再发生战争就好了。」

    「我并不是不信任你们，但是如果突然受到攻击，在据点上的图案也被拿下的话」

    爱美害怕的是四班和六班共组联盟来攻击一班。如果他们再拿下一个国家，比数就会变成四比四平手，这样世界又会再次陷入混乱。

    「我觉得让这种丑陋的战争再继续下去是很愚蠢的，而且也不可以留下任何导火线。」

    「所以你是想要统治世界来结束战争吗?」

    爱美沉默了一会儿，然後点点头。

    「嗯，战争结束後，再打造和平且平等的世界就好了。」

    爱美这样宣示。

    苍井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的表情掺杂著放弃的情绪。

    「真的平等吗?」

    一阵沉默後，和泉开口说道。

    「嗯，我们会公平分配卡片，绝对会。」

    「但是平等的要素不是只有物资，授予的一方与接受的一方已经不是平等的了。以後其他七个班级必须要讨好一班过日子哩。」

    「但是战争结束世界就和平了。」

    「只有格子图保持平衡而已，同学为了接下来的斗争会不断累积仇恨，绞尽脑汁从统治者手中逃脱，这样的状态不过是一班自以为的和平罢了。」

    「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如果倡导和平及平等，就应该只在格子图上处理，使用黑桃来做交流。」

    「可是黑桃只会攻击。」

    「我觉得黑桃是有感情的，我们之前只把它转换成憎恨或是欲望，其实个人的思想和情绪也可以用单纯的黑桃来表现，就好像生物一样，我是这样认为的。如果你们主张和平及平等的话，只要在格子图上停止所有的统治就好了。」

    「这样做的话，又会陷入黑桃的生产竞争吧!一定会重蹈覆辙的。」

    爱美甩甩头发摇著头。

    「你不觉得总有一天所有的班级都会发现这样的变化吗?也只有到那个时候才能算是真正的和平。」

    苍井看著爱美清澈的双眼。

    「这只是漂亮话罢了，苍井同学只是苍井同学只是不愿意低头向我拿卡片，所以才说这些话的吧?」

    「我只是陈述自己的意见。」

    「但我是为大家著想，才会想要这样讨论。」

    「那你是否也应该听取别人的意见?」

    「我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如果你们不能接受的话」

    爱美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打算怎样?」

    「即使不讨论，白色黑桃也可以占领整个世界啊!」

    爱美这样说。

    「是吗?」

    苍井闭上眼睛。

    爱美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起来就像是融化在黑暗中。

    空问里仍然弥漫著沉默的空气。

    「这样算是会议结束了吗?我已经没有其他意见了。」

    和泉站起来。

    「那我先回班上去了。走吧!千叶同学。」

    爱美对著和泉和苍井一笑，然後牵起纪之的手往前走。

    纪之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和爱美走进一班。

    在黑暗里原本背对背的和泉和苍井，不约而同地互看了一眼。

    「这里直黑啊!」

    和泉僵硬地笑著。

    「你害怕吗?」

    「唔，我想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一定会精神崩溃。我第一次出来这里时，几乎快要抓狂，如果千叶同学没过来，我想我一定会疯掉。」

    「害怕黑暗其实是对自己本身的怯懦。」

    「苍井同学你不怕吗?听说你之前一个人出来过这里呢，你是如何让自己保持镇定的呢?」

    和泉问完後，苍井略微抬起头，仿佛是在回想什么，开口说道：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和附近的小朋友出去玩时，曾经被关进废弃的冰箱里。一开始我以为他们很快就会放我出去，可是门却一直没有打开。我想他们根本忘记了，在又窄又黑的冰箱里，我几乎快要发疯；到现在都还有幽闭恐惧症。」

    「好可怕喔，後来怎么样了呢?」

    「我哭累了，头脑也因为害怕而变迟钝，於是我这样想，这个狭窄的空间就是我的国家，黑暗是我的领土，国民就只有我一个。这里是守护我的空间。」

    「世界上最小的国家呢!」

    「我觉得只有一个国民有点寂寞，所以想要把第一个碰到的人当作是我国国民。」

    「也就是说把你救出来的人，就成为另一个国民罗?」

    「嗯，只有那个人和我是仅有的两个国民，所以到现在仍然维持著平等的关系，而其他的人都是其他国家的人。所以我的人际关系不是统治就是敌对，就只有这样。」

    苍井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

    「我要回去我的国家，不是以蓝天使的身份，而是以苍井典子的身份和全班同学讨论，讨论今後的事。那个班级会变成那样都是因为我扭曲的人际关系，所以我至少要把它往正确的方向引导，而且我刚才那样很了不起似地陈述意见，也该负起责任。」

    「是吗?」

    和泉轻轻地点头。

    「和泉也一起来吧?」

    和泉对苍井摇摇头，拒绝了她的邀请。

    「我不知道是否要回四班，但是如果不等的话」

    「那要我陪你一起等吗?」

    「不用了，我想他们一定会马上出来的。」

    「我知道了。」

    和泉和苍井握了握手。

    苍井就回到了六班的门内。

    「喂」

    额头被纪之戳了一下，和泉猛然张开眼睛。

    「呀!」

    和泉吓得跳了起来。

    「你也不用吓成那样吧!我只不过轻轻碰了你一下而已。」

    纪之看著悠闲地躺在圆形石凳上睡觉的和泉。

    「过了多久啊?只有千叶同学一个人回来吗?」

    和泉拉了拉裙子的下摆，同时又重新坐回石凳上。

    「我以为你还在哭呢，结果回来一看，你居然在睡大觉。可能已经过了十个小时了。你腿开得大大地睡。」

    「我腿才没有开得大大的呢!」

    「有啊，内裤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该不会看了十个小时吧!」

    「我确实是看到腻了，所以在这一带走来走去。」

    「真不好意思咧，穿了一条让你看腻的内裤。」

    「我从一班偷拿了一罐稀有的熊肉罐头出来，算是我看了你那没啥特色的内裤的代价。这样算平等交换吧!」

    纪之把罐头递给和泉。

    「对了，你一个人出来做什么?应该不是因为担心我吧?顺便告诉你，那个苍井美女已经回去自己班上了。」

    「是吗?」

    「你和爱美同学在一起不就好了，干什么还要跑出来?你马上就要回去了吗?」

    「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出来。」

    「这什么意思?」

    「我觉得这里是最能让我确认自己存在的地方，我已经不属於任何团体了。」

    纪之如此宣示。自己是千叶纪之，就这样，没仃任何附带说明的坚定个体。和泉对这样的纪之苦笑。

    「你一直在想这些吗?」

    「我还觉得有些问题，所以做了许多调查。」

    纪之不时瞄著四周。

    「你不觉得奇怪吗?」

    「咦?」

    和泉不解地眨眨眼睛。

    「其他班上的同学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来?」

    「是啊，但是有三个班级已经有人出来了，其他班级也有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即使有这个可能，那四班呢?」

    「我和你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但是这样等於没有出来。我们出来以後就没回去过，所以他们根本得不到外面世界的资讯，应该有其他人会想要出来调查才对啊!」

    其实取下手环，从安全区域的圈子里走出来是令人相当害怕的，而且这种恐惧感可能已经从椅子上的系统传达到他们的潜意识里。

    但是即使如此，疑问应该还是会越来越多，多到快要爆炸不是吗?

    「确实千叶同学出去外面以後，班上同学便开始感到疑惑，说你没有回来是不是因为外面的世界有什么东西。但是他们还是认为不要出来比较好，因为外面毕竟比较危险。」

    「这是你做的结论吗?」

    「这是大家讨论的结果。」

    纪之想了一下，一个没有明确答案的讨论，却可以这么轻易就下定论吗?

    和泉似乎是发现了纪之的心思，看著纪之。

    「可能是有人在引导大家的思考，冈为只要使一点力团体就会顺势而走，正因为人数众多，就会变成少数服从多数。」

    「一班和六班之所以能保持平衡是闪为行正树和苍井，但是我们班可能是因为其他因素。」

    「其他班级里可能有人在暗示大家不要小来外面吧?」

    「对啊，椅子的操作也是有人立刻发现後告诉我们的，然後还有人积极聚集全班同学。」

    纪之瞄了瞄和泉。难道在班级中有人早就知道这套系统了吗?这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如果说对方的人要混入那些班级，又该怎么做才能巧妙掩饰身份呢?

    答案很简单，只要以学生的身份混入就可以了。

    「我先声明喔，我可是为了大家才采取行动的，那千叶同学你又是为了什么马上就取下手环?现在想起来有点诡异呢!」

    和泉不服气似的反驳，就这样两人互瞪了一会儿，突然他们的表情缓和下来。

    「你平常就是这样啊!总是在大家乱成一团时出声整顿秩序。不愧是乖宝宝班长呢!」

    「你也是啊!那种人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引人注意的事，不像你平常就爱和全班唱反调。」

    「是我想太多了吗?应该不会有人设计陷害同班同学，在心理上和资金上都是不可能的。」

    纪之根本没在听和泉的挖苦，只是陷入沉思。

    「那也不一定，有可能是另外有人设计好这个系统，然後由那个学生从旁协助，学生只是负责让这个系统能稳定运作的问谍而已。」

    「我在那个避难所里醒来时就觉得怪怪的，第一个醒来的是谁呢?我只记得好像听到有人叫大家要镇定。」

    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大家是被施打药剂後昏睡的。

    「但是仔细一想，好像又不太可能。」

    「为什么?」

    「那样做对那个人有什么好处?在一问只会累积压力的密室，还要肩负那种任务，他应该是第一个崩溃的人。要保持平衡一定需要一些奖赏之类的东西，但是那不太可能吧!」

    纪之点点头。确实在那问密室里，如果采取什么特别行动，马上就会被发现吧!因为所有人都做著一样的动作。

    「最有可能的就是取下手环来到这里，如果这个区域里真的有什么存在。」

    取下手环来到这里，纪之立刻想到了苍井和爱美。但是那两个人取下手环感觉是很自然的动作，而且苍并不是这样的人。

    「如同刚才我所说的，会做这种事的人平常应该不会做出引人注意的事，那两个人太醒目了，但是搞不好其他班上的这种人已经出来外面了。」

    「我觉得不可能，门一打开我立刻就会知道。因为我把梅花卡都竖立在其他的五个班级的门上，没有一班有开过门的迹象。」

    「现实面的唯一可能就是在物资方面享有优惠待遇。譬如把大量的卡片藏在房间的某处，或是持有可以多次使用的特殊卡片。」

    「但是那很明显耶!」

    「是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应该有一个类似管理室的地方，在那里一边喝著香槟，一边透过萤幕监视同学们痛苦的样子，藉此纡发自己的压力。」

    和泉一边转动著手指一边说著。

    「你的意思是说进入那个地方的出入口就在房间里?」

    「但是这也不太可能呢!如果突然不见的话会很奇怪。即使消失一段时间也不会启人疑窦，而且可以偷偷摸摸进出，在那问密室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地方。」

    和泉像以往一样冷静地做出结论。

    纪之也点点头。确实是没有那样的地方，这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纪之觉得好像想起了什么，但是他的思绪被打断，因为听见了沉重的开门声。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

    出现在黑暗中的是爱美。

    爱美发现和泉和纪之後走了过来。

    「太好了，你们还没有回班上。」

    爱美又回复了女神惯有的表情，总是面带笑容。

    「我知道正树会来，所以正等著你。」

    纪之对爱美笑了笑。

    「你们一直在这里吗?」

    爱美的视线在和泉与纪之之间游栘。

    「因为我们一直待在这里，所以不了解目前的状况。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告诉我们之後发生了什么事。」

    和泉若无其事地问爱美。

    「这样啊!」

    爱美点点头，从盒子里拿出成束的卡片。

    「这个由和泉同学保管。」

    爱美这样说完後，就将成束的卡片交给和泉。

    「也就是说你还是要这样做?」

    和泉看著卡片，同时用余光瞄著爱美。

    「嗯，我们已经拿下四班跟六班，所以格子图上的八个国家已经统一成一个国家了。」

    爱美脸上漾著微笑，那是夹杂著复杂情绪的笑容。

    世界的混乱已经终结，并诞生了新秩序，但是那个秩序是单纯的吗?

    被白色黑桃淹没的格子图，就是权力游戏的结局。

    「只能这样做，所以我拿卡片来给四班，我有多带喔!」

    「我明白了。」和泉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会找时间㈩来，把卡片交给你，然後彼此交换情报，或许不久後其他班上的同学也会出来。」

    「是啊!」

    「如果拿著卡片，和泉同学你也可以抬头挺胸地回四班了。」

    「嗯。」

    和泉面无表情地回答。

    爱美接著用天真无邪的笑脸面对纪之。

    「千叶同学你有什么打算呢?要回四班吗?你软了我们很多关於格子图的事，如果可以的话你留在我们一班，大家都很喜欢你呢!」

    爱美用指尖摸著头发，同时用水汪汪的双眼看著纪之。

    「那个、我」

    「谢谢你!」

    和泉打断了纪之的话。

    「啊，不用客气。」

    爱美摇摇头。

    「不，请让我道谢。你们愿意分卡片给大家真的很伟大，四班同学一定会很高兴的。」

    和泉笑著对爱美说。

    「嗯，说的也是。」

    「是啊!」

    「苍井同学会收下吗?我也想要给苍井同学，但是她会出来吗?还是说她不愿意接受我的东西呢?」

    「我想苍井同学一定会跟你道谢的，她应该会为了班上同学，担负起运送卡片的任务。」

    「你这样认为吗?」

    「是，我觉得苍井同学是这样的人。」

    「是吗?要是她能快点出来就好了。」

    爱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是我真的不用了，我不想拿著卡片去讨好四班的同学，而且我也不想给他们物资方面的援助，虽然我有一点担心。」

    「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对於你给我们卡片的这个行为道谢而已，所以这只是我个人情绪性的举动。」

    和泉这样一说完，突然朝向爱美，将成东的卡片扔到她身上。

    「呀啊」

    爱美受到卡片的袭击倒在地上。散落下来的卡片有如纸花般七零八落打在爱美身上。

    「为什么?」

    爱美瞪大眼睛站起身来。

    和泉走过去打了爱美一耳光，然後粗暴地拉扯著她的头发。

    爱美不明就里，一边尖叫一边想要甩开和泉的手。

    和泉抓著爱美继续打她耳光，爱美也加以反抗，胡乱挥动的手肘撞到了和泉的嘴唇。

    「喂喂」

    为之愕然的纪之终於回过神，硬是挤进两个女生之间。为了保护脸已经被打得又红又肿且泪流满面的爱美，而将她从和泉身边带开。

    「这是为什么?」

    爱美用力咬著嘴唇，越过纪之的肩膀瞪著和泉。

    和泉因为喘气而肩膀颤抖，她看著地上，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我们回去吧!」

    纪之牵起爱美的手，带她走到一班的门那儿。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要那样对我?」

    爱美大大的眼睛噙满了泪水，并啜泣著。

    「是啊，你是不会懂的呢!」

    纪之一边摸著爱美的背，一边带她走进门内。

    和泉在爱美回到门内後，仍然僵直身子孤伶伶地站在原地。

    「你呀」

    纪之又回到了和泉身边。

    「使用暴力很不好喔!」

    纪之面带苦笑地看著和泉，和泉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来。

    「你不是和她一起走了吗?」

    「噗」

    看到好不容易挤出话来的和泉，纪之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的嘴巴破了吧?明明就没跟人打过架。」

    纪之替和泉擦拭全都是血的嘴唇。

    「真是无聊，简直无聊透顶!」

    和泉的肩膀抖个不停，脸也皱了起来，拚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愿意让纪之看到她哭。

    「你不要硬撑了，放声哭出来才痛快，眼泪流出来後压力就消失了，科学书籍都是这样写的，你要不要去厕所哭一哭?」

    纪之关心地说道，和泉突然停止了颤抖。

    「怎、怎么了?」

    「厕所啊!就是厕所。」

    和泉突然抬起头来。

    「你肚子痛啊?」

    「不是啦，刚才我们在聊的那件事，如果是厕所的话」

    「厕所?」

    「就是出入口啊!」

    「喔，对喔!」

    纪之愣了几秒钟後，点点头。

    如果厕所里有出入口的话，就有可能从那里溜出去。厕所可以上锁，在里面待一段时间也不会让人怀疑，而且厕所有两问，即使把其中一问锁上一阵子，其他人也应该不会感到不便。

    「我们回四班看看吧!要不去一班或是六班也可以。」

    「好啊，但是这里也有厕所，我们要不要先去检查?」

    纪之点点头，两人一起走向厕所。

    这里的厕所也一样，有一个男生的小便池和两个隔间。

    纪之打开其中一个隔间的门，检查昏暗的室内。

    只有一个没什么特别的马桶，地板上铺著很硬的磁砖。没有发现盖子之类的东西，他抬头一看，发现有通风扇，隔著网盖隐约听得见风扇转动的声音。

    另一个房间也检查过了，并没有什么特别可疑的东西，难道是他们猜测错误吗?

    和泉不管已经放弃的纪之，仍继续调查著厕所。她坐在盖著盖子的马桶上不停东张西望。

    「我觉得不一样。」

    和泉喃喃自语。

    「应该是我们猜错了吧!」

    「不是的，我觉得这个房间和隔壁那问不太一样。」

    和泉依旧坐在马桶上喃喃念著，她的头发微微飘动。

    纪之看著和泉的头顶，瞪大了眼睛。他知道有什么不同了。

    「风扇并没有转动，但是却感觉空气在流动。」

    纪之指著头上的通风扇，堵住通风扇的网状盖子大到人可以钻得过去。

    「拆得下来吗?」

    和泉对站在马桶上的纪之说……

    二忌外地似乎不难。」

    纪之与盖子奋战了一会儿，盖子突然掉了下来。盖子的另一头是小小通风口，以及一台静止的风扇。

    「人不可能钻得过这个洞。」

    「这本来就是假的不是吗?」

    纪之将盖子递给和泉，然後伸手摸风扇。经过他一阵又推又转，第二层盖子便和风扇一起掉落下来。

    「Bingo!!」

    纪之露出得意的微笑。

    假风扇的另一头可以看到一个往上的管状空间和铁梯。从那上面送出冷飕飕的空气。

    两人屏气凝神互看了一眼。

    「我一个人去看看，你在这里等。」

    和泉摇摇头。

    「我也要去。」

    「可能会有危险。」

    「这种情况下希望你不要把我当作女的。」

    「我知道，那我从後面推著你前进。」

    「等一下，这不太好吧!」

    和泉下意识地拉了拉裙摆。

    「这种情况下，我不会把你当作是女的。」

    「真受不了你，我发现你净说些和内裤有关的事。」

    和泉不太高兴，所以决定由纪之走在前面。纪之抓住梯子，脚踩在水箱及墙壁突出的地方，轻轻松松就爬上去了。和泉也同样往上爬，然後由纪之拉她一把。爬上梯子後，到了尽头有一扇圆形的门，但是并没有上锁。那扇门朝向外面打开，两人从那里钻出去。他们出来的地方和刚才的厕所一样狭窄，正面有一扇门。

    纪之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观察门那边的情况。对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只听得见身旁和泉的呼吸声。

    纪之跟和泉四目相交後点了点头。他轻轻将手放在门把上，门发出微弱的吱嘎声并向外打开了。

    那里也是一个黑暗的地方，正面有墙壁，像是通道，他们谨慎地走在通道上，铺著油地毡的地板吱嘎作响。

    通道向两边延伸出去，两边都在门那里转弯。

    纪之慢慢往右边前进，和泉不知何时握住了他的手。

    他立刻看出来左边墙壁上的那扇门，和刚才他们出来的那扇门是一样的。他们试著轻轻打开那扇门。

    中间是个狭窄的房间，地上有一个像是检修孔的盖子。那果然和他们出来的地方一样。

    「你看!」

    和泉指著盖子。

    「是啊!」

    这个盖子下面有出入口，从那里应该可以通到厕所。那应该是其他班级的厕所。

    那个已经被一班统治的世界原来并不是真实的，在那之上还另有一个世界。他们看到这个情形後，嘴角都泛起了浅笑。

    纪之跟和泉倏然停止思考，并屏住呼吸。

    因为外面通道传来了啪嚏啪嚏的脚步声，而且越来越逼近。

    和泉害怕地看著门，门仍然半掩著。纪之制止住想要去关门的和泉。

    「安静!」

    纪之抱住和泉，使她全身僵硬。

    脚步声在门外突然停了下来。

    纪之的额头上冒出汗来，和泉的心跳透过身体传到他身上。

    「又来了吗?」

    门外的声音这样说道。

    纪之听见这个声音的同时，用力打开门冲了出去。

    他抓住站在门外的那个声音的主人，然後往墙壁撞击。

    「冰室同学」

    之後跟出来的和泉说道。

    「原来是你?」

    纪之瞪著眼前的同学，在黑暗中可以确认那个壮硕的身影。

    冰室并没有反抗，只是一脸愕然。

    「这是你设计的吗?」

    纪之又再说了一次。

    「不是的。」

    冰室无力地摇摇头。

    「不要动粗好吗?我希望冰室同学能告诉我们实话。」

    和泉的口气很沉稳，但是眼神却是非常锐利冰冷。

    「你到底是什么人?」

    纪之发现冰室并没有反抗的意思，所以就松开了手。

    「我也一样，都是跟大家一起被带到这个地方来的。」

    冰室好不容易挤出来似地说道。

    「一样?」

    纪之紧咬著嘴唇瞪著冰室。

    「不同的是我在其他人还没醒的时候就听了那个苏菲亚的说明，因为我比大家都早醒来。」

    可能是被施打或是被强灌的药物用量的差异吧!只有一个人提早醒来，那就是冰室。

    「所以设备的使用方法、房间门外是怎样的情形等等，它都透过影像告诉我。」

    纪之想起来了，第一个发现座椅使用方法的就是冰室。

    「另外还有通往这里的这条密道。」

    「是从厕所吗?」

    「是，监视同学的代价就是可以使用这里。」

    「这里有什么?」

    「监视同学要怎么做?」

    纪之跟和泉同时发问。

    「只不过是有贩卖机的房间而已啊!」

    「一样的贩卖机吗?」

    「有点不一样就是了。在这里还可以和其他班级里和我担任相同任务的同学集合讨论，然後按照苏菲亚指示的去监视同学，它叫我们暗中引导大家。」

    其他班级里果然也有和冰室一样的人，引导著自己班上同学的思考。

    纪之心想，这里也是由团体所组成的，那些学生形成的团体正在操控著其他大多数的同学。避难所里的同学们被这些原本应该站在相同立场的同学们所统治。

    「所谓的引导就是搞成那个样子吗?」

    纪之责问冰室。

    「没办法啊，这也是为了要保护同学们的性命。这里不就是避难所吗?」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苏菲亚给我看新闻画面，有大规模的恐怖活动，机场还有我们所搭乘的那班飞机也已经爆炸了，我们本来可能已经快要死了，但现在却还活在这里，应该是因为有人救了我们吧!」

    「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那些影像是真的。」

    「看起来不像是造假的影像，新闻主播也是熟悉的面孔。」

    冰室一脸认真的表情，并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恐怖活动或许是真的，因为前几天在东京地铁也因为发现炸弹而引起骚动，虽然并没有真正爆炸。」

    和泉开口说道。

    「但是不能因为这样就能证明目前的状况是善意的保护，不，他们很可能是利用那种恐怖活动的混乱，把学生们关进这样的避难所里。这只能说是恶意的监禁吧?」

    和泉说的没错，要制作这种大型设备，并且把这么多人带来这里，的确需要庞大的组织力量。这种情况搞不好是由与恐怖组织关系密切的其中一个团体策划的。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真是假。」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个地方?」

    「这里无法容纳那么多人，会乱成一团。而且这里的物资可能也不是无限量供应。」

    冰室摇摇头。

    「所以你不告诉我们。就这样看著其他同学受苦的样子，很有优越感吧?」

    「才没有呢，千叶同学，我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要让避难所里的生活更安定而努力，我是为了全班同学。」

    「不要狡辩了!你早就发现这里并不是能保护性命的避难所，只是为了那份优越感才决定这样说服自己。编造出『这样做是为了同学们』的藉口，只为了要保有这个对你有利的处境。」

    被纪之说中的冰室，全身无力地看著地上。

    已经扭曲了。这个地方在表面上是保护同学的避难所，装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其实是让同学们在格子图上斗争，让异物混入班级，扭曲同学们的想法。和性命息息相关的避难所，藉由格子图的交流，促使人际关系混乱；另一方面却花费心思在保持最基本的平衡上。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

    这个地方根本就不是避难所，而是扭曲人际关系的戏院。只是要尽量拉长时间，让那些人继续演出苦难的戏码。

    这个避难所的墙壁是用恶意打造而成的。

    「但是在现实面我们该怎么做才好呢?」

    和泉喃喃自语。

    「你们两个跟我来房问，我们去那里说话。因为其他班级的人不久後可能就会来了。」

    冰室看著上面。

    纪之看了看冰室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要给他们食物和饮料，让他们也沉浸在优越感里，然後把他们带到和自己相同的立场。这样做的话，目前的情况就会稳定，他想要把他们带入同一个圈子里。

    「我认为这里或许要比其他同学们待的地方要好一些，但是同样的，一定也有一些家伙正看著我们这种丑陋的行径而引以为乐。即使换了个地方，仍然是密闭幽暗的空间。」

    他们正透过萤幕观赏吗?还是只是放任不管呢?不管怎样，这里是看不到上下左右的黑暗，他们被迫在黑暗中跳舞。

    「那该怎么办呢?」

    冰室问道。

    「大家都取下手环，出来外面，然後告诉他们还有这个地方存在。这样做的话大家就都平等了。这样一来可能就会结束了。那些制作这个无聊系统的家伙，也无法再继续观赏人们丑陋的人际关系，游戏结束，娱乐结束。」

    「如果不能结束的话怎么办?如果只会使避难所已经紧绷的安定状态瓦解的话呢?」

    「如果真是这样也没办法。」

    即使如此，还是能恢复自我。这样不是能让所有同学都从黑暗中逃脱出来吗?

    「不可能的，因为这个有避难所的地方是」

    冰室说的话令纪之与和泉瞠目结舌。

    「真的吗?你已经知道外面的情形了吗?」

    「是的。」

    冰室点点头。

    「外面是怎样的情形?」

    纪之想起了苏菲亚所说的话。苏菲亚曾经说过这里是太空船。但是应该不可能。

    「来吧!」

    冰室想了一下子後对两人招招手，往通道走去。

    纪之牵著和泉的手跟在冰室後面。通道不断转弯，这条通道应该是沿著圆形区域的吧!内侧的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门，那应该是通往每个班级的。

    走了一阵子後，看见外侧的墙上有一扇厚重的门。

    「这扇门。」

    冰室开始转动门上的圆盘。纪之与和泉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等待著门打开。

    「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纪之蠕动著乾燥的嘴唇问道。

    「就像苏菲亚所说的，我们正在太空中漂流。」

    门突然打开了。

    惊愕且全身僵硬的纪之与和泉，在门打开的同时被推了出去，接著身後传来了关门声。

    纪之反射性地用身体去撞门，但是被厚重的门板轻松地弹了回来。

    倒在坚硬地板上的纪之发出了惨叫，周围是一片黑暗，只有一闪一闪的光，那是星星，

    啊!这里是外太空，纪之这样以为。

    纪之拚命抱紧身旁的和泉。

    和泉在纪之怀里，看著绽放出光芒的星空全景。

    苍井捡起散落一地的卡片，走回连结通道。

    她在格子图上确认六班被统治後便来到外面，但是没看见爱美，只看见散落一地的卡片。

    这应该是要分给六班的吧!数量确实没错，爱美不直接将卡片拿给苍井，是因为顾虑到她的感受吧!

    苍井为了转栘对密闭空间的恐惧，不断思索著。

    立刻有人替她开门。

    一定进去，沉重的气氛就把苍井团团围住。

    开门的女生全身无力地坐回椅子上。

    苍井环顾室内，弥漫著一股不自然的胶著气氛。

    以前统治男生且操控格子图的女生，现在全都因在格子图上败退而全身无力。

    男生们则是一脸困惑，对於突然停止卡片补给的现状感到愕然，似乎也有同学开始怀疑女生们的行动。

    班上的人际关系已经逐步瓦解，即使如此，同学们还是看著苍井向她求救。或许这个以苍井为中心的关系虽然很脆弱，但仍能继续维持著。就像蜘蛛丝一样细的关连，因为苍井的存在而维系著。

    「不要紧吗?」

    苍井对著倒卧在椅子上的男生说。

    「嗯，但是没有卡片就不能使用椅子了。」

    即使在这种状况下，苍井和他们说话时，他们仍会挤出笑容。

    在这种不安的状况下，或许还是要仰赖苍井。

    可以利用这种情势的改变，重新打造这个班上的人际关系，回到和以前一样的统治关系。

    苍井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这样是不对的，苍井在心里暗自点头。

    「这里有卡片。」

    苍井从口袋里拿出一束卡片给同学们看。

    大家看到後，脸上顿时都恢复了以往的表情。此起彼落发出小小的欢呼声，之前憋得发慌的空气似乎也开始流动。

    苍井露出微笑。

    「但是即使没有卡片也活得下去。我们可以不要在这里睡觉，取下手环到外面去啊!」

    苍井甩动著长发，慢慢走到萤幕前。

    同学们仿佛全都被那样的苍井吸引住似的看著她。

    不知道是谁说还是不要取下手环比较好，其他同学也赞成这个意见。

    「重点是，我们还是可以选择自由的。我们可以使用卡片使用这里的设备，也可以从这里出去外面。」

    「你在外面发现什么了吗?」

    苍井摇摇头。

    「外面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同学们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来发卡片吧?但是我们可以一直使用这个系统吗?」

    又有人说出「只能这样做」的意见。

    「我只是想和各位讨论，站在平等的立场，没有男女区别，仅以一个学生的身份。我们要和之前一样继续使用卡片躺在这椅子上吗?还是要采取其他行动?」

    「该怎么做呢?」

    同学问苍井，他们在徵询苍井的意见。

    「你们觉得要怎样做才好呢?我们该怎么做呢?」

    同学们全都噤声不语。没有人有意见。

    苍井开口说道：

    「门外很黑，是个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但是我置身於那个黑暗中才明白，那个黑暗本来就存在於我们每个人的四周，只是我们一直不去正视它。若无其事地上学，只要活在这个社会上就感到安心，所以一直不去注意那个黑暗。现在也是如此，因为害怕黑暗而躺在椅子上，不去面对它。」

    苍井喘了一口气後微笑。

    「我们从现在开始面对吧!接受事实。各位同学，让我们从现在开始平等对话吧!因为我们是朋友，对吧?」

    同学们似乎对於苍井所说的话感到困惑，但是有几个女生站起来点点头。

    「我不知道这个避难所究竟是什么，我们是否被放在实验桌上?还是被当作玩具?真实情况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在这里是事实。所以我们没有必要改变，只要能保有自我就好了。」

    不知何时所有同学都站了起来，将苍井团团围住。之前那样两眼空洞无神的同学们都已经恢复正常的表情，回到了和在学校时相同的表情。

    苍井觉得好温暖，虽然自己四周都是黑暗，但是却可以和同伴们心灵契合。

    「谢谢大家。」

    苍井潸然泪下，在同学面前这是第一次流下真情的泪水。

    六班的同学们共同分享相同的情感。

    「有月亮。」

    纪之听到和泉的声音回过神来。

    「你看!月亮看起来好漂亮。」

    和泉的声音很镇定，因为月光的反射，她的眼睛比周围的星星还要明亮。

    两人互相依偎著慢慢站起身来。

    有风的感觉，和泉的裙子被风吹得翻飞起来。

    在黑暗中闪烁的星星，以及风所带来的海水味道，将他们包围其中。

    他们两人站在狭窄的地方，眼前有金属制的栏杆，背後是已经关闭的门和铜墙铁壁。

    底下传来微弱的海浪声，月光反射出的光影在摇晃。

    「原来是船啊!」

    和泉的头发任海风吹拂，眨动著眼睛。

    「这里是已经荒废的世界吗?」

    一望无际的黑色大海，海上孤零零地漂浮著一艘船。周围完全无法看见是否有小岛。

    「不知是真还是假，那样的设定还真是没什么意义。在我们被踢出来的那一瞬间，也不过是将BUG除掉了而已，你看，门已经关起来了。」

    刚才那扇门已经完全关上，冰室为了维持自己所属的圈子，而将异物排除。

    「这根本不是太空船。」

    纪之一边踹著门一边喃喃自语。

    「是太空船啊，因为这里也是宇宙座标上的一个点，徘徊在大海上的渺小的我，就是徘徊在浩瀚宇宙空间的一个渺小数据，大海和宇宙其实没差。」

    和泉像是哼歌般地说道。

    漂浮在黑暗宇宙的太空船，就像是漂浮在漆黑大海上的船；其实人们也一直这样漂浮在黑暗之中。

    「比大海还要辽阔，那就是宇宙；比宇宙还要辽阔，那就是灵魂深处。我们不是在大海中吗?所以大海和宇宙其实是以我们为中心无限延伸的。」

    纪之盯著和泉看。

    「站在客观的立场，我还真想说这好像『悲惨世界』呢!」

    和泉忍不住笑了。

    站在纪之旁边的和泉沐浴在月光下，看起来非常光彩夺目。海风吹著，和泉就站在这里。

    就是这样而已，这里哪里也不是，只是和泉存在的地方。

    这一瞬间纪之才发现和泉清澈双眸里闪烁的光芒。

    「感觉好像终於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唯一的事实就是我们在这里，或许就只是这样。」

    和泉望著星空，同时将身体靠在纪之身上。

    纪之点点头。这里有千叶纪之，旁边有和泉。

    被班级那个团体踢出来，又被刚才那个团体拒绝进入，最後被放逐到这里。这个幽暗又空无一物的地方。

    但是正因为在这样的地方，不知为何反而更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纪之看著和泉，曾几何时他们又处於相同的立场，那个在避难所里曾经短暂拥有的情感，个人与个人对等的关系。比起那个时候，纪之更强烈地感受到和泉的存在。

    「嗯?」

    和泉与纪之相视而笑。

    纪之胸口感受到一阵温热，堆积在胸口的各种情绪几乎快要溃堤而出。

    纪之对著大海大叫。

    和泉张大了眼睛，立刻点点头竖起大拇指。

    纪之跟和泉手牵手，看著远方的天空。

    两人用力吸了一口气，扯开喉咙尽情呐喊。

    世界上的国家、宗教、都市、学校还有家庭之类的团体已经太多太多了。

    真正存在於宇宙中的，就只有现在在这里呐喊的两个人。

    两人的声音化成了海风，响彻大海。

第一卷 后记

    为什么我想要做小说家呢?我大约是从三年前开始写小说，但是，是怎么开始的呢?我一边思索著一边望著电脑，突然想起了八年前的事。现在这台破破烂烂的Windows98电脑，正是我在八年前的冬天买的。

    当时我中了赛马的马券，就用那笔高额彩金买了一台笔记型电脑，结果因为不知道如何操作而伤透脑筋。

    於是我便决定去请教当时工作场所的客户，她是我的朋友，同时也是和我住在同一栋大楼的资优生。

    虽然她对我说：「可是我学校课业很忙耶。」但是仍笑著把电脑带走。

    第二天我就带著已经安装好作业环境的电脑去咖啡厅，在罗多伦咖啡里骄傲地打开电脑，然後开启电源。

    但是没想到发生一件令我大感意外的事。

    每当我按下键盘时，电脑就会发出「啊~」、「不要啦!」、「再来」或是「好舒服!」等充满情色的声音。

    快受不了的我赶紧跑去找帮我设定的那个朋友问个明白。

    结果她却很认真的点点头说：「因为那台电脑是女的，如果是男的话就不会发出声音。」

    还请我暍罐装咖啡。

    听到之後我非常惊讶，心想：真的还假的啊!Windows98已经内建性别系统了?刚才因为觉得恶心而从我身旁逃离的那些咖啡厅客人，一定还在用Windows95，所以才会那样大惊小怪，我暗自这样想。

    然後我就把那台电脑取名为Elmo，并固定放在书桌上，从此不再带出门。我时常打开电源，什么也不做，只是按著键盘让它发出迷人的声音并乐在其中。

    但是五年後的冬天发生了一个悲剧。

    我的电脑故障了，尽管再重新设定，也还是怪怪的。

    Elmo没有任何反应。不管我再怎么按键盘，它也不会发出声音。Elmo消失了。

    受不了的我又去找那个朋友询问。

    听到原因之後，她愣了几秒钟，然後轻轻叹口气说：「本来一开始就没有什么Elmo啊!」并摇摇头。

    「我要准备考高中，可是很忙的。请你自己想想办法吧!我该去补习了。」

    我茫然地站在那里目送著她离去的背影。外面可能已经下雪了。

    我独自回到我那冰冷的房问，打开电源，然後第一次启动文字处理软体，想要把难过的心情写下来。

    我可能就是这样开始写小说的。

    後来我又试著打电话给那位朋友。

    「我快要参加大学入学考试了，现在很忙，没什么重要的事拜托不要打电话烦我。」

    现在我想要把这篇「後记」献给那位毫不客气挂我电话的朋友，以及已经死去的Elmo。

    2007年冬土桥真二郎Finish~~~

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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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卷 序章

    清醒时，苍井典子已身在鸟笼之中。

    那是一个发着光，且悬浮在无边黑暗之中的钢铁鸟笼。在那样的牢笼里，单单囚禁着苍井一个人。

    鸟笼四周是一片漆黑。因为身处于光源，反而感觉这个地方仿佛被黑幕所笼罩。可以看见在遥远的前方有一点一点的微光，勉强可以看清这个空问。

    但是脚下却不同。完全的黑暗，仿佛是又深又黑且充满着不安与恐惧的漆黑大海。

    鸟笼之下深不可测，而这个鸟笼就悬挂于如此不合逻辑且不安全的高处。

    苍井一边寻找出口，一边胡乱地拉扯鸟笼的铁栅栏；她一起身，鸟笼突然剧烈摇晃，吓得她尖叫出声。

    苍井想要停止鸟笼的摇晃，握住铁栅栏挺直身体。黑暗中只听到金属的叽嘎声。

    鸟笼停止摇晃后，苍井重重地叹了口气。

    鸟笼的上方是拱形的，呈现出悬挂在阳台上时那般优雅、沉稳的线条。只不过，笼子里关的不是小鸟，而是一个女学生和负面的情绪。

    鸟笼的四周被严密地封锁住。苍井试着竖起指甲作无谓的挣扎，但是铁栅栏上一丝刮伤也没有。苍井的指甲断裂且渗出血来，但是她并不觉得痛。

    彷佛漂浮在紧邻着死亡的黑暗海上，那种不安与麻痹，寒冷与绝望，使得苍井失去了疼痛的感觉。

    啊!这里是外层空间，她这样想。就像是显示在坐标上的数据一样，证明了自己不安定且不自由的存在。并非在黑暗中自由飞翔，而是茫然地裸身漂流在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空间里。

    苍井终于放弃挣扎。

    她茫然地坐在鸟笼里的椅子上。奇妙的气流吹动着苍井的长发。她感到一股寒意，四周的空气异常冰冷，让人感到压迫且刺骨。

    苍井将手放在膝盖上坐着，只能茫然地等待。因为她知道，只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从这个鸟笼逃脱出去的。她勉强安慰自己：这个鸟笼也算是个安全之地，因为这里是只有自己一人的国家。

    苍井脸部的表情稍稍和缓下来，她将脚略微伸出，摆出轻松的姿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鸟笼的光线开始闪烁。

    苍井尽量不移动身体，谨慎地观察四周。她觉得好像有拍动翅膀的声音，难道这个鸟笼里还住着其它的人?苍井停止呼吸，只是移动视线。

    她听见了窃窃私语般的声音。

    「接下来……」

    吓了一跳突然站起来的同时，鸟笼又开始摇晃；苍井再次发出尖叫。

    「接下来，我来告诉妳离开这个鸟笼的方法。」

第二卷 扉之外2

    高桥进一已经疲惫不堪。

    看不到未来的绝望感，再加上一直没有任何变化的闭塞感。

    情况没有任何改变，周围的同学都全身无力地躺在躺椅上。二年八班的三十位同学，仍然被关在这间密室里。

    沉默与倦怠感，不安与压迫感。同学们在这间密室里，被卷入各种负面情绪的漩涡，他们因为走进死胡同而呆滞地停下脚步。

    高桥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被关在这里后到底过了多久的时间呢?如果房间的时钟正常运转，应该已经过了十天以上吧!因为中途就放弃计算时间了，所以搞不清楚现在的时间。

    高桥接着将视线移到前方的屏幕，现在的屏幕是静止不动的。第一次在这个房间里醒来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自称苏菲亚的人工智能体，并对他们说明情况。

    那个被设计成只有眼睛和嘴巴的苏菲亚说这里是避难所，还说他们已经从发生核武战争的地球逃脱，这个设施是宇宙飞船，包括高桥在内的同学们会被送到安全的新天地。

    然后苏菲亚偶尔会出现在屏幕上，眨动着两只大眼睛，说些无聊的废话。

    像是「不要紧吗?」、「再过不久就到新天地了」、「一切顺利」、「顺利」。

    ……顺利。

    真的顺利吗?维持现状对他们而言真的可说是一切顺利吗?

    房间里有符合人数的座椅，还有厕所、淋浴跟补给物资的贩卖机。但目前的情况也等于是不能使用贩卖机，因为利用贩卖机进行的补给需要配给的卡片，而卡片的配给却突然中断了。所以现在只能靠桶子里的药臭味果冻来裹腹。

    被迫过着这种节制生活的同学们渐渐变得虚脱无力，一点也不像那朝气蓬勃，在运动会、合唱比赛等活动上誓死拿下冠军的班级。

    在密室里的生活将同学们的精神一块块削去，就像是用刀子切奶油一样。而失去精神也使得同学们失去了希望和笑容。

    这个状态接下来还要持续多久呢?

    高桥将视线转向后方，房间的后方有一个男同学发出了声音；他这么做是为了要给消沉的同学们加油打气。

    「不用担心，如果发生了什么事，高桥会替我们想办法的，不要紧的。」

    上原润瞄了高桥一眼这样说道。

    「不要只给我施加压力。」

    高桥大大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上原一直扮演着替班上同学打气的角色，但是他自己似乎也已经到了极限。

    现在同学们大半都虚脱地坐着，或是戴着头罩躺在椅子上。戴上头罩后，会随机显示屏幕保护装置般的影像。虽然看起来很舒服，但是感觉好像会中毒。

    「喂！高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啊?像是在那贩卖机上动手脚，或是改造计算机系统，以查明目前这个状况?」

    上原靠过来说。

    「你应该知道我对计算机一窍不通吧?我买回来的电器用品全都会故障，我天生和那些东西八字不合。」

    「是八字的问题吗?你还曾经把家里的电话子机当作手机带来学校不是?结果无法拨通，周围的人还提醒你应该已经超出收讯范围了呢!」

    「你也差不多吧?说什么一定得帮家里养的蜥蜴调节房间温度，还把空调的遥控器带来学校咧!遥控器根本遥控不到吧?」

    上原故意不理高桥，自顾自地环视着周围同学。高桥拍了拍上原的肩膀：

    「……喂!这个情况可不比运动会，不是像平常那样靠着冲劲就能解决问题的。」

    高桥走在同学们躺着的座位之间，往房间的前方走去。上原也和他并肩而行。上原在这样闭塞的状况下，似乎仍保有积极向上的精神。

    上原有一个奇特的绰号，叫做「猛将上原」；因为他对于运动会等活动总是异常地热心。个性耿直的上原通常是班上的中心，也深得同学们的信赖。可能就是因为这样的自觉，让上原还能保持镇定。

    不过，上原还有另一个绰号，那个绰号感觉就比较负面了。

    「所以现在是高桥你该站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对你充满期待呢。」

    「我很渺小，还常给真弓班导添麻烦。」

    「但高桥你的确是个狠角色啊!你看，你不是奇迹式的每科都拿到了满分吗?你是天才，高桥你是天才。」

    「是吗?」

    「没错，我们手球队的一年级经理就是你的粉丝。你在我们班上很受女同学的欢迎，连其它班的女同学也都很喜欢你呢!还有真弓班导也夸奖过你，说你只要不性骚扰女生，就是个完美的好孩子了。」

    「原来如此。」

    「所以我指望你了。」

    「好恶心喔!」

    高桥甩开被上原握住的手。

    高桥和上原相视而笑，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我还真是想要做些什么呢!」

    上原不时用冷酷的眼神瞄着后方。

    「这个我也知道，我已经尽我所能去调查了，但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会不会是这个屏幕暗示了什么?之前不是有像图一样的东西吗?」

    上原用手指着眼前的液晶屏幕，虽然现在已经消失了，但刚才在屏幕上的确有一个方格图，不过在他搞清楚那是什么之前就已经不见了。

    同时这个班级的配给也中断了。这个系统每十二小时会配给一次梅花图案的卡片，他们再用那些卡片去贩卖机购买食物及日常用品。但是现在连卡片的配给也中断了。

    高桥有一点后悔，刚才应该再试着深入研究那个方格图的。但是就在高桥摸索其它方法的时候，那个方格图消失了。

    「我觉得那个图案是代表这个地方。中央有一个圆形符号吧?那就是这间房间。但是我们好像输给什么了。」

    格于图和配给确实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格子图可能是一种游戏，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格子图的消失就意味着输掉了游戏，结果变成现在这样，只能以药臭味的水和果冻维系生命。「果然是这样……」

    「这种话你要说多少次?已经结束的事是无法挽回的，而且我们也不知道那个游戏是否有结局。重要的是，那个系统也是苏菲亚它们设计的啊!」

    「嗯?」

    「船到桥头自然直。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与其自己游动，不如随波逐流。所以就算我们对那个格子图动什么手脚，情况也不见得会变得比较好。现在能做的事就是随遇而安，只有这样做，才能够打开目前的僵局吧……」

    「什么嘛!好像一副很有希望的样子。如果真的没有任何对策，就必须动起来不是吗?」

    「……呃，或许快要有结果了。」

    高桥看着自己的左手腕，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明仍套在手腕上——这个全班同学都戴在身上的东西。

    发出冰冷光芒的金属手环，就是保障同学安全的证书，也像是夺去自由的枷锁。手环宛如有生命般紧紧缠绕在左手腕上。

    「只要取下来就不能再戴回去。将手环取下来，就等于是拒绝我的保护。」

    刚进入这个避难所时，苏菲亚曾经这样说过。它还说这个手环可以测知心跳，除了能维护同学的健康，也是有效管理同学的工具。而且如果不取下这个手环，是无法到外面去的。

    高桥看着房间侧边的门，上面有着圆盘的门。那扇门外究竟有什么呢?

    苏菲亚说外面只有宇宙飞船的大厅，并没有能维持生命的系统，也不能从外面开门回来。也就是说无法随心所欲地回来。

    高桥猜想：恐怕就如苏菲亚所说的，外面八成空无一物吧?那是为了处罚取下手环、逃避管理的学生而设下的陷阱。

    但是即使如此，还是必须有人取下手环出去一探究竟。

    「问题是谁要出去?」

    「我觉得高桥是最适当的人选，头脑好又有胆识，而且说做就做，虽然说不做的时候就完全不做。」

    「不、不，我觉得还是上原比较适合，你在班上的人缘较好，运动神经又发达，每天固定慢跑十公里，是个严以律己的人。不过最近有点偷懒，听说已经积欠了三百公里左右咧?」

    「高桥将来想要成为考古学家吧?所以去调查未知的地方应该是你的任务啊!」

    「上原将来想要当老师吧?那么应该带领学生们才是啊!目前这个情况，正是老师遇到紧急状况时的模拟演练不是吗?」

    上原露出苦笑。要代表这个班级取下手环出去探索，难道非高桥或上原不可吗?但是高桥打算拒绝取下手环。因为即使在这个情形下，手环仍然是最后的希望。如果这里不是宇宙飞船而是避难所，扰乱团体生活步调的人就应该受罚。这个手环就是那摘不得的禁果。

    「我一直在想……」

    高桥对上原露出认真的表情。

    「……被带来这个地方的难道只有我们吗?」

    「嗯?」

    「那个屏幕上的格子图。那个格子图还有很多地方看不到，可能还有其它的据点。如果那种格子图代表真实的地方……」

    如果格子图上可见的据点表示这个房间，而格子图上还有其它的据点，那就可能还有像这里的地方存在，而且有许多人被关在里面。

    「高桥之前也曾说过相同的话，你说被带来这里的不只有我们而已。」

    「如果有其它人存在，最有可能的就是二年级的其它班级。」

    高桥他们在教育旅行的途中，被带来了这里。所以之前和他们一起行动的高二学生，也很有可能同样被送到这里来。

    「我们学校的吗?确实是有这个可能……」

    「其它班的同学很有可能也被关在和我们相同的地方，现在或许也在犹豫是否要取下手环出去外面。」

    上原对于高桥的话不发一语。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假设我们隔壁是一班的避难所，如果他们也讨论过，应该会由某人出去外面吧!而那个出去外面的同学也可能因为回不来而正在哭泣。」

    高桥一说完，上原很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负责出去外面的八成是那个女神吧!」

    「……是正树同学。」

    上原幽幽吐出这几个字。

    高桥将视线移开抿嘴而笑。上原对一班的正树爱美怀有异常的好感，与其说他把正树爱美当作恋爱对象，不如说更接近崇拜。

    正树爱美原本就是个广受二年级男生喜欢的女生。，如果举行比赛，上原或许可以获得迷恋爱美的冠军。他之所以会对爱美执着到那种地步，不用想也知道。

    「要是那个小笨蛋正躲在黑暗里哭泣……」

    「不要叫她小笨蛋。」

    「该怎么办呢?上原。你应该负起责任去救她吧?她是你的女神啊!」

    高桥心想，爱美之所以被男同学们喻为女神并大受欢迎，可能是因为她非常好拐吧?基本上是优等生，但是却好拐到令人难以将她和优等生联想在一起。她是个喜怒哀乐形于色的人，也会说说冷笑话，而且还会胡涂到忘记穿内裤就去上学。

    爱美应该是有计划地这样做吧！高桥虽然和爱美有过小小的接触，但是现在仍然对她不太了解。不过他倒是挺喜欢爱美有时展露出来的冷酷表情。

    「我去外面看看吧!」

    上原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说。

    「是吗?我会全面支持你。」

    高桥点头微笑。

    「我觉得外面很危险。」

    从正在密谈的两人背后传来了声音。

    「是卷卷。」

    高桥咋了咋舌，然后转过身来。高桥的背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生，她忧心仲忡地看着正在对话的他们。

    「卷卷还是一贯的维持现状派呢!」

    高桥耸了耸肩。

    「可是……」

    真希将视线从高桥身上移开，发出娇柔且悦耳的声音。个子娇小且一脸稚气的真希，如果没有那对丰满的胸部，看起来就像个国中生。她的全名是卷真希（注：「卷卷」和「卷真希」在日文中谐音，因卷的日文发音为「maki」，而真希的日文发音也是「maki」），周围的人当然都叫她卷卷。因为母亲再婚改姓，她的名字才会变成这样。

    「苏菲亚说这里是宇宙飞船，离开房间很可能会被丢到外面去。」

    「这里才不是宇宙飞船那种充满梦想的地方。」

    「高桥在升学谘商时坚持要当航天员，让真弓班导伤透脑筋呢!」

    「如果不是外层空间，那这里是哪里?」

    「是大海，这个设备应该是设置在船上的，厕所的水应该也是使用海水。」

    「钦?你不说的话我还没想到，是船吗?」

    「听说船比起地下室更适合做避难所，如果发生核武战争，只要在边境的海洋上漂流就可以了，而且排水也可以任意排出。」

    「如果是这样，那不是更惨吗?如果被丢到大海里……真是这样的话我会很烦恼的。」

    真希甩动滑顺的马尾摇着头。

    「上原刚才已经决定要出去了。」

    「上原同学要出去吗?」

    「呃，他好像心意已决。」

    「……再给我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事到如今，不要再畏缩不前了!」

    「强迫他去也不好吧!最好还是要谨慎考虑。」

    「卷卷真是伟大!一直都监视着大家。」

    上原对真希笑了笑，很自然地将话题转移。

    「上原同学才伟大呢，积极地奔走呼吁。总之现在应该是最艰辛的时候，大家再加把劲撑下去吧!」

    「兜了半天圈子，结论还是维持现状吗?」

    高桥叹了口气，全班同学讨论时也是这样。根本就像是坐在「讨论的旋转木马」上，又回到了原点。

    除了自己以外，要是有人能取下手环出去外面看一看就好了，大家都这样想。然后讨论就在原点继续白费力气地兜圈子。

    「说取下手环会有危险的是高桥同学呀!你还说暂时先观望一下情况，所以不能够急躁。我觉得千万不可以危害到同学们。」

    「喂！高桥，你真的没有点子吗?我们都很期待你能发挥潜力，拜托你再展现一次十项全能的实力，拿出斗志来。」

    上原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高桥，真希则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这样的上原，又看了看躺在椅子上的同学们。

    高桥被迫必须做出决定。

    「我知道了，先把大家叫起来吧!我有话要说。」

    高桥说道。

    八班的同学在上原的催促下，在屏幕前集合。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高桥现在有话要说，好像是跟今后的战略有关，要仔细听好喔!」

    在上原旁边的是班长水野由香，站在体格强壮的上原身旁时，更突显出她苗条的身材。同学们都抱膝而坐，将这两个人团团围住。

    「又要说些奇怪的话了吧!」

    「譬如说这个状况其实是我精心策划的之类。」

    从同学口里说出令人目瞪口呆的话。

    「表面上看起来是奇怪的话，其实高桥同学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么做是为了不引起恐慌，高桥同学的行动是你们这种外行人无法理解的。」

    水野维护着高桥。

    「他真的思考过吗?」

    「高桥实在让人不太能信任咧!」

    「即使如此，高桥毕竟算是我们班的智囊不是吗?虽然他的个性有些难以相处，但那在这种时候无关紧要吧!」

    上原对同学们晓以大义。

    「你们这些人，不要一直在我面前说我坏话。」

    高桥不耐烦地站了起来。

    「高桥，那就拜托你了，到前面去吧!」

    高桥不满地瞪着同学们并往屏幕前进。虽然周围的同学们嘴里满是抱怨，但还是对他投以期待的眼神。受到上原刻意鼓掌的影响，室内也响起了小小的掌声。

    高桥站在屏幕前环顾全班同学。在这间密室里生活时，时常会这样进行讨论；与其说是为了解决问题，不如说是为了稳定同学们的情绪。

    但是每讨论一次，同学们的反应就越冷淡。表情及对话都已经生锈了，并持续腐蚀着。

    「这次我们来认真讨论一下。」

    在高桥的旁边，水野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并对周围的同学眨眼睛。

    「水野同学，帮我把这个发给大家。」

    高桥将一束卡片交给水野。

    「怎么了?」

    水野眨了眨眼睛，同学们都发出小小的惊呼。那卡片上有梅花的图案，可以从贩卖机购买所需的物资。

    「那是从开始配给卡片时我存下来的，因为我觉得会有迫切需求的时候，例如购买药品。像女生生理期时会需要百服宁吧?」

    周围的女生都瞪着高桥，高桥接受过嘘声后，立刻摆出正经的表情。

    「所以就一人发一张，但是我有使用条件，因为这些算是我的卡片，所以希望各位能听从我的要求。」

    「当然会听你的，那你要怎么做呢?」

    上原将卡片拿在手上，点点头。

    「我希望你们不要用来购买物资，而使用于座椅的系统。」

    「座椅?AV系统吗?」

    座椅上附有全罩式的头罩，只要带上头罩就可以看电影或是听音乐。当然部需要卡片。

    「对，我想要指定使用类别。这个类别就是电动游戏，而且全班同学要同时使用。」

    「是要大家一起玩游戏吗?」

    发完卡片的水野将手放在下巴，左思右想；坐着的同学们也因为不明白高桥的意思而面面相觑。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游戏软件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就好像里面隐含着什么东西似的。所以我一直都没有将卡片使用在购买物资上，而是用在座椅上。」

    「结果你发现了什么?」

    上原插嘴说道。

    「先冷静下来，首先将卡片插入，然后选择游戏数据夹，类别指定RPG，游戏名称是『水晶宝藏盒』，主要剧情是寻找海盗藏起来的宝藏盒和可以打开那个宝藏盒的万能钥匙。」

    「三村你知道吗?」

    上原询问对电玩游戏了如指掌的男同学。

    三村摇摇头。

    「这也难怪电玩达人三村会不知道，因为这是原创的游戏，而且还是在线游戏。总之，一个游戏领域里同时可以有好几个人加入，而且像这样的原创在线游戏有好几个，从奇幻RPG到枪战动作游戏都有。」

    「……高桥，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不过游戏确实能转换心情。」

    「你们仔绌想想，既然有大家可以一起参与的游戏，那么这里以外的地方，也应该会有人加入这个游戏吧?所以我们也来玩游戏，在森林和街道上绕行，寻找那样的人。」

    「原来如此。」

    周围的同学们表情都很诡异，上原认真地点点头。

    「游戏在放入卡片后可以玩两小时，这期间要与游戏内的角色交流，并寻找人类玩家。只要接触成功，应该就能找到解开目前这个状况的线索。」

    「大家一起行动吗?」

    水野问道。

    「要短时间集中去做。这个游戏要组队玩比较有利，所以请大家合作——以上。」

    「我明白了，尽自己的力量去做吧!如果没有其它意见，我也觉得这个游戏很值得认真去玩玩看。」

    上原对大家说。同学们虽然都半信半疑，但或许是因为对游戏感兴趣，仍然立刻达成了共识。没有一个同学唱反调，八班仍然很团结。

    他们立刻就决定要玩「水晶宝藏盒」游戏。大家一起将卡片插入，戴上座椅上的头罩，一边从头罩看着虚拟的影像，一边用手上的遥控器操作游戏里的角色。

    「我得从之前存档的casino岛开始玩，所以你们不用管我。大家进入游戏的起点各自不同，记得一开始要先去骨骸港。如果能聚集一定的人数，就直接占据停泊在港口的大型帆船。不要对黑色的帆船下手，千万别搞错，那可是很凶猛的海盗。由三村领队，大家以三村的角色为中心行动。」

    高桥看着大家戴上头罩后，自己也戴上头罩躺了下来。

    室内一片沉默。所有的同学都已经置身于虚拟世界。

    游戏开始约三十分钟后，同学们躺在椅子上，握着遥控器的右手开始微微地摇动。

    就在这时，一个同学慢慢拿下了头罩。

    那个同学从座椅上坐了起来，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所有的同学都沉浸在游戏里后，便站起身来。

    那个同学穿上便鞋，轻轻地在室内走动。在玩游戏时，是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的，但是即使如此，同学还是很小心翼翼地往房间的后方走去。

    那个同学将手搭在房间厕所的门上时，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卷卷。」

    高桥紧紧抓住正要打开厕所门的真希的肩膀。

    「高、高桥同学。」

    真希一脸惊讶地转过身来，全身僵硬。

    「怎么了卷卷?妳不玩游戏吗?」

    「我有点想上厕所……」

    真希不自然地笑着。

    「妳应该在玩游戏之前去的啊!」

    「……」

    「卷卷，我并不是在责怪妳，只不过想问问妳，是不是有什么话只想对我一个人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希沉默了一瞬间。她很犹豫，到底是应该否认呢?还是应该说出实情?

    高桥一直盯着真希的眼睛。

    「卷卷，妳应该欠我一个人情，对吧?」

    「……对。」

    真希闭上眼睛点点头。

    「我不会让妳难堪，我答应妳，就和当时一样。」

    「其实我是打算只告诉高桥一人的，但是……」

    「没关系，我了解。」

    高桥将手放在真希的肩膀上，很温柔地对她说。

    「是密道吗?在厕所里?」

    「原来你部知道了?」

    「不，我完全不知情，不过我已经锁定了妳。因为妳每次都说要维持现状，而且一直照顾同学，这不是容易的事吧?就连那个乐天派的上原都已经受不了了，妳竟然还有闲暇顾及其它人。而且一开始发现座椅使用方法的人也是妳啊，所以我推测妳一定知道什么。」

    「高桥同学你真厉害啊!」

    「密道是通到哪里的?为什么妳会知道?」

    「是通到上面的，那一层楼上有很多东西。至于是怎么知道的，则是因为我在被带来这里后第一个醒过来，所以那个苏菲亚就告诉我了。」

    「原来是这样。」

    被施打药剂后，再带来这个房间。所有同学都一样。只不过他们可能改变了对卷卷施打药剂的剂量。

    「为什么妳不早点告诉我?我和妳是好朋友吧!」

    高桥用温柔的口吻询问。

    「楼上的感觉怪怪的，还有其它班级的……」

    「果然还有其它班级的人在这里吗?是和卷卷立场相同的人吗?」

    高桥陷入沉思。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先去那里看看，必须趁着这间教室的同学们沉浸在游戏里的时候，迅速调查完回来。没有时间在这里讨论了。

    「对不起。」

    真希发出微弱的声音，娇羞的眼眸中噙着泪水。如果换个场景，任何男人都可能会误会吧?因为真希那种忧郁的表情。

    「谢谢妳告诉我这些，不用担心，我和妳是站在同一阵线的，我们先去看看吧!」

    「我也要去!」

    高桥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好不容易才让僵硬的表情恢复正常。

    「宝藏盒已经打开了吗?」

    「我不太会打电动游戏，所以没有参加。」

    摘下头罩，从座椅上站起来的是上原。

    上原走到两人面前，不满地看着真希。

    「你也觉得卷卷的马尾总是清爽干净很可疑是吗?」

    高桥若无其事地问道。

    「不，其实我是怀疑你，但结果不是。」

    真希的表情僵硬，低下头去。

    「不要责备卷卷，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但是她把我们班同学……」

    「如果你要争论这个，我是不会帮你的。」

    「……眼前的确还有更重要的事啦!」

    上原无奈地点点头。

    「最重要的是采取行动吧!确认状况要人少比较好，趁着大家正埋首于游戏的时候。」

    高桥打开厕所的门，厕所里有男生用的小便池，还有两间房间。他瞄了真希一眼。

    「是右边那一间。」

    高桥打开了真希所指的房间的门。

    「骗人的吧?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

    上原眼睛滴溜滴溜转动着，环顾着房间内。

    「是上面那个风扇吧!只有这个可能。」

    高桥站在马桶上，一边寻求真希的指示，一边将上方通风口的风扇拆下。上原叫了一声，因为他看见假风扇的另一头有直通上方的烟囱状空间和梯子。

    「我应该早一点发现的。」

    高桥咋了咋舌。要是注意到风扇并没有转动，就不难发现这一切。搞不好这在某种程度上是要让别人发现的暗示。

    「卷卷还真爬得上去呢!」

    「只要拆下阻挡器，梯子就会降下来。」

    高桥将梯子旁边的阻挡器拆下来，拉了一下梯子。铁制的梯子便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降到了高桥的腰部。

    「我先上去吗?」

    「我、上原，然后是卷卷。」

    高桥制止住真希，开始爬上梯子。梯子前方消失在黑暗中，高桥爬到了管状的空间里，上原和真希跟在后面。

    真的非常长。在又窄又长的空间里，只听得见梯子发出的金属声和自己的呼吸声。所幸这个空间又窄又黑，才完全感觉不到对于高度的恐惧。

    继续往上爬后，感到微弱的光线，伸到头顶上的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挡住了。」

    「直接推出去。」

    高桥按照真希所说的试着推推看，将盖子往外打开。发现自己出来的地方是一问像是厕所的狭窄房间。旁边有一扇门。

    「可以打开吗?」

    高桥将手伸给最后上来的真希并问道。听不到任何声音。上原也是一脸紧张的表情。

    「嗯，可以啊!」

    真希毫不犹豫地打开门，高桥站在真希后面窥看情况，他只能看到昏暗的走廊。

    高桥和上原来到走廊后，谨慎地环顾四周。悄然无声的走廊向两边微幅转弯延伸。感觉有空气在流动，让他们觉得背脊发冷。

    「卷卷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上原问道。

    「那边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在那里……你们跟我来。」

    真希习以为常地走在走廊上，并对他们招手。高桥和上原互看了一眼后便跟在真希后面。

    高桥一边走在走廊上，一边观察这个空间。这好像是一个圆形的走廊，走廊内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门。

    「就在这里面。」

    真希用手指着其中一扇门，高桥将门打开。

    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昏暗的空间，远处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发光体。虽然无法看清全貌，但可看出这里相当宽敞；应该是走廊内侧的圆形空间吧!

    真希不顾小心翼翼观察情况的两个男生，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有人来了吗?」

    真希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似乎是对这个声音有所反应，浮在地板上的光点略微摇晃。

    「有人在这里吗?」

    「嘘!」

    高桥用手捂住上原的嘴巴。可能是听见了真希的声音，有脚步声往这里定来。那是八班以外的某个人的脚步声，也是他们来这里以后第一次接触到同班同学以外的人。

    「卷卷，怎么了?」

    那个定过来的男生说道。高桥咕噜咽下一口口水，是夏天的学生制服，果然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

    出现的那个人发现了高桥和上原后，露出惊愕的表情。他们认识这个人，好像是四班的同学吧!

    「是冰室。」

    上原说。

    是二年四班的冰室浩二，高桥往前走一步，面对全身僵硬的冰室。

    「我是八班的高桥，我们先来聊一聊吧!」

    高桥对冰室笑了笑。

    首先高桥把发现这里的经过解释一遍，然后亲切地询问冰室班上的现况；冰室这才愿意开口说话。

    「我们想要先来调查这个地方，因为如果一下子把所有同学都叫来，恐怕会引起混乱。」

    「这是借口吧?」

    上原打断了冰室的话。虽然他们不同班，但同样参加运动社团的冰室和上原因为共享操场的关系，所以认识。

    冰室和真希一样，好像都在这个地方和避难所之间来来去去。

    「上原，没有时间讨论了，总之先听听他怎么说吧!冰室，这里还有几个人?八人吗?」

    高桥制止上原，如此询问冰室。

    「四人，我和卷卷，还有现在不在这里的一班男同学。」

    如果是四人，那只有一半。其它班级现在怎样了呢?还是一开始就没来这个避难所?

    上原对「一班」反应过度。可能是联想到爱美吧!

    「现在六班的男同学也在这里，我去带他过来。」

    冰室小跑步穿过楼层。

    「卷卷之前就待在这么暗的地方吗?」

    上原环顾四周。

    「没有，可以从周围墙上的门进入另外四个房间，我只待在其中一个房间。」

    刚才还很沮丧的真希，现在已经蛮不在乎了，感情丰富的真希真是恢复得快。

    「只有四班吗?其它班级呢?」

    高桥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虽然有通往其它班级的出入口，但若不从里面开锁是打不开的，所以无法确认。而且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调查，因为还是得监视大家，几乎没什么时间来这里。」

    没有时间可以仔细调查应该是事实吧!

    「回来了。」

    上原往昏暗的地方看去，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

    「上原你听好，现在没有必要惹麻烦，我们要像和原住民见面的冒险家一样，必须谨慎行事，且不时面带笑容。」

    「我知道了。」

    冰室回来了，然后他的后面跟着一个步伐缓慢的男同学。一个高头大马，体格壮硕的身影。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仿佛在瞪人似的看着这里。

    「呦!你们还真会找呢!」

    「嗨!」

    高桥轻轻举起右手，那是六班的黑川，高桥在心里咋舌，暗忖这下难搞了!

    「……是黑川吗?」

    上原很明显地露出不悦的神色。

    「是高桥和……那不是少年吗?」

    剃着五分头的黑川雄介对上原投以犀利的眼神，稍微露出笑容。

    「你……就是你说不要告诉别人这个地方的吧?」

    上原逼问黑川。

    「大家要和平相处!」

    高桥轻声地说并介入两人之间。

    黑川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保特瓶里的饮料，接着丢给高桥。高桥将嘴巴一凑近，就皱起了眉头。一股刺鼻的香甜味扑鼻而来，他看了一下瓶上的标签，原来是保特瓶装的威士忌。

    「谢了。」

    高桥喝了一口酒后将瓶子还给黑川。他只觉得嘴巴像是着了火似的灼热，喉咙的疼痛更胜于灼热，而且像是被挠搔似的越来越痛。因为最近都没有吃什么刺激性的东西，所以感觉更是强烈。

    「……总之，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来调查这个地方，所以不要惹些不必要的麻烦，我希望黑川也能协助我们，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高桥一边轻咳着一边说。

    「我是无所谓，但是这个少年嘛……」

    「你给我闭嘴!」

    「而且你想要调查什么呢?我们是不可能从这个监狱逃出去的，不管怎么挣扎都没用。」

    黑川像是恐吓高桥他们似的如此说道。黑川炯炯有神的眼睛，在这种诡异的空间里，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可很难说呢!」

    上原和黑川又互瞪着对方。高桥叹了口气。一年级时他们两人好像同班过，当时应该也时常爆发冲突吧!一向我行我素的黑川和要求班上要团结一致的上原，是不可能看法一致的。

    黑川所说的「少年」是上原的另一个绰号。一年级时，上原和三年级的女生交往过，那个女生都叫上原「少年」。后来那个女生狠狠甩掉了上原，只留下那个给人负面印象的绰号。

    「卷卷，先带我去那四个房间看看。」

    高桥决定不管上原了，催促着真希。丢下仍在争吵的那两个人，还有在一旁袖手旁观的冰室，他跟在真希后面参观。

    仔细一看，靠墙的那一面好像有一扇门隐约透出光线，应该是进入房间的入口吧!

    高桥若无其事地站在门前时，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出现了。出乎意料的高桥不由自主地拘住一旁的真希。

    「不要紧的，高桥同学，我在你旁边。」

    真希虽然被高桥抱着，但是笑得很开心。

    「液晶屏幕就是门吗?话说回来……」

    高桥看着门上显示出的画面。

    屏幕上出现了一只变形成卡通模样的兔子，并露出了迷人的笑容。

    「那是谁?」

    高桥问真希。

    「我是小兔。」

    就在这时，兔子用尖细的声音自我介绍。

    「小兔?」

    「好久没看到同学了，应该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吧?那么接下来就由本小兔来做基本说明。进入这个房间时必须登记，只能进入有登记的房间，这个房间是D区，一般称之为hutch。

    「是兔窝的意思吗?」

    「我是导览兔窝的小兔，就像是苏菲亚那样的角色。苏菲亚很忙，所以由我负责辅助它。」

    「——接着是小兔的档案介绍。」

    廉价的喇叭声流泄而出，兔子在屏幕中洒着纸花。

    「身高和宝矿力的保持瓶一样高，体重相当于三颗苹果。喜欢的东西是儿茶素和硫磺酸。讨厌的东西是猛禽类和红萝卜。」

    「……讨厌红萝卜啊。」

    高桥喃喃自语。

    「是，因为我对红萝卜过敏。嘿嘿……」

    因为兔子有反应，让高桥瞪大了眼睛。兔子居然听得懂他们的对话，这是苏菲亚所不具备的功能。虽然可以和人类对话的人工智能体在一般社会也不稀奇，但是日后应该还是有必要调查他可以和人类对话到什么程度。

    「登记哪一间房间有差别吗?」

    「……对不起，你能不能稍微说慢一点?」

    兔子一边用扫把将洒下来的纸花清扫干净，一边说道。

    「登记这间房问的好处是?」

    「就是可以便宜购买只有D区才有的道具啊!D区的道具质量优良，所以登记这个区域比较好唷!虽然最大的卖点就是本小兔……」

    「请等一下!」

    屏幕上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慢慢出现。那是三只卡通人物，猫、老鼠和青蛙。

    「A区，通称从『市场』出差回来的喵喵，喵?正因为是市场的道具所以最物超所值喵～下面没有的热呼呼食物、零食、巧克力，甚至连冰冰凉凉的冰淇淋都有喵～顺带一提，喵喵的房间有兔窝三倍之宽，是个很舒适的区域喵～」

    小猫喵喵甩动着长长的尾巴说道。好像是在哪里见过的卡通人物，高桥曾经带侄子去过有这个卡通人物的游乐园。

    「B区，通称『乐园』的米奇吱～乐园也有兔窝的两倍左右宽敞吱～虚拟实境的座位有二十张左右，软件都是最新的游戏，还可以看见有点色情的影像吱～还有酒精类的嗜好品吱～」

    老鼠米奇露出往外暴的牙齿说明。

    「C区，通称『湖』的呱呱，呱～湖也有兔窝的三倍大呱～卖得最好的是附有按摩浴缸的浴室呱～除了淋浴之外，所有的日用品几乎应有尽有呱～」

    青蛙呱呱伸出长舌头，呱呱呱地说着。

    「请等一下，我很困扰耶，刚才小兔好不容易自我推销了半天，而且就算不是这样，这个区域也没有同学啊!」

    头顶冒出蒸汽，怒气冲冲的兔子正在驱赶三只卡通人物。屏幕上播放出那样的动画。

    「那么再见了喔，等你来呦!」

    三只卡通人物便消失了。

    「……呼，真是些伤脑筋的家伙哪，虽然这里的房间确实不怎么样，但是……啊啊，没这回事，没这回事。」

    兔子赶走三只卡通人物后，变成一脸受惊吓的表情转过来。他似乎是故意的。高桥觉得有点厌烦了。

    而且其它三只卡通人物，至少在表面上还会装模作样，这只兔子难道都不会吗?

    「道具只能在这个区域购买吗?」

    高桥整理好情绪，然后温柔地问道。

    「并不是呢!一定可以买得到的，请放心。其实选在任何区域都无所谓，只不过要购买其它区域的道具时需要三倍的方块。」

    「卷卷。」

    高桥用手肘撞了真希一下，露出不满的神情。

    「我已经登记了呱呱的房间，那里的生活必需品有好几十种，可在配给的资金范围内购足。我觉得这个房间的道具只有怪异的东西，如果你要问有什么道具，小兔会告诉你的。」

    真希发现工局桥的疑问便回答他。

    「我想要了解这个区域的道具。」

    「没问题，这里是道具一览表。」

    道具名称—————方块——说明

    复仇女神的电光——50———给傲慢的人铁锤侍候

    真实的眼睛————150——可以看清黑暗的眼睛

    大抉择——————30———可以和四只动物一起玩游戏

    通往自由的钥匙——10000——可以得到自由的钥匙

    高桥看过一览表后皱起了眉头。他完全无法判断这些道具要在哪里使用，但是方块的意思他了解，这个在下面的避难所里也是代表金钱的意思。

    「好贵喔，方块的价值在这里和下面不同吗?」

    「方块每十二小时会配给每人五十个。对了，如果你在这里登记，小兔会特别从自己的钱包给你方块喔，一下子就给你五百个左右，因为目前正好在举办室友募集活动。」

    「对了，小兔，我想要知道道具的明细。」

    宛如角色扮演游戏中廉价道具的列表，这四个道具分别有什么用途呢?

    「我知道了，要哪一项的?」

    「——复仇女神的电光。」

    高桥先指向道具一览表最右边的复仇女神的电光，所谓复仇女神，应该是指希腊神话里的复仇女神吧。

    「这是复仇女神的电光的详细内容。」

    屏幕上的筒状物体以3D的方式显示并旋转。那是被涂装成黄色，前端露出像电极一样的金属零件；全长有二十公分左右吧!

    高桥明白那是什么了，所谓复仇女神的电光就是电击棒。

    「机身是用厚纸板做的，电池要用四颗三号干电池，能一次将储存在电容器里的电都释放出来。因为结构很简单，所以用过一次就要丢掉。如果能准确命中，人类也会昏倒吧?但是请注意，不可以对同学使用。苏菲亚曾经说过呢，不可以使用暴力。」

    高桥感到背脊发冷，看着地板。

    他首先想到的是还有同学以外的人存在，如果这里有同学以外的人存在……但是即使如此，应该也是禁止暴力的，因为他们应该也被关在同一个避难所里接受管理。

    那是说有恶犬或是猛禽之类的东西存在吗?

    但是兔子说只要能准确击中，就连人类也会昏倒吧?所以他所说的对象就是人类。如果是这样，这个道具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呢?对象是人类，但又不能对人类使用，真是一个自相矛盾的道具。

    「还有其它想要知道的道具吗?这个区域的道具数量很少，说明很简单。如果在『市场』就有上百种的道具呢!」

    高桥对这种不平均感到疑惑。这个区域实在太过于贫乏了，房间也很窄，道具又很少，感觉上简直就像不希望有同学来。还是说这里头藏着什么讯息呢?

    「通往自由的钥匙。」

    高桥说。

    屏幕上显示出钥匙的3D影像，是在角色扮演游戏里也会出现的简单钥匙。

    「可以用这把钥匙将锁打开。」

    兔子只这样说明。

    高桥认真地看着钥匙，这把通往自由的钥匙价格高得很不寻常，用这把钥匙可以打开的门究竟是……?

    「有打不开的门吗?」

    高桥看着真希。

    「这个嘛……」

    「嗯?有什么必须要说的事吗?」

    被高桥盯着看，真希难以启齿似的开口说道：

    「其实在高桥之前，有人找到了这里，但是不知该怎么应付他们。所以我想也是该和高桥谈一谈的时候了。」

    高桥深锁眉头。原来有同学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到了这里，但是他不明白真希的意思。

    「在那里。」

    真希手指的方向是楼层的中央，那里有一个散发出迷蒙光芒的物体。

    那个地方会有什么呢?他将视线收回后，发现钥匙的影像已经消失了，兔子抿着嘴在笑。

    「过去吧!」

    高桥牵起真希的手，将兔子丢下，往前方移动。

    「请再来呦!」

    兔子在高桥背后高声叫着。

    随着慢慢靠近，可以清楚看见那个会发光的物体形状。那是一个拱形的笼子，是一个巨大的鸟笼。

    高桥屏气凝神，鸟笼里面似乎有什么，就像被夺走翅膀的小鸟一样，落寞地伫立在那里。

    高桥更靠近后，有所感觉的鸟笼主人便往这里看。

    高桥瞠目结舌。在鸟笼里的是一个女学生，而且还是那个高桥最担心、在避难所里最思念的女生。

    被囚禁在鸟笼里的就是天使。

    就仿佛是观赏用的小鸟一样，垂落一肩长发且身穿水手服的女学生坐在牢笼里，失去自由地在鸟笼里。被探照灯照着的她，全身上下都暴露在灯光下。

    「是苍井……」

    高桥茫然地喃喃自语。那是一幅让人感到残酷又性感的画面，高桥被那种美所震慑住，他忘了惊讶，只是呆立在那里。

    *

    看呆了的高桥被真希强拉起手，再次和上原会合。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必须要统一意见。

    讨论主题是关于八班的同学，是否应该把同学都带来这里?因为时间有限，所以三个人决定先回八班的避难所。

    「即使我们将同学带来这里，也不会让你们为难，我会负责去安抚同学以确保冰室和黑川的立场。」

    冰室站在高桥面前，露出一脸担心的样子。

    「这个区域的空间还蛮大的，而且迟早有一天会被其它同学发现。既然这样，在那之前多找一些人来这里，也可以分担部分责任。只是，今后来到这里的班级可不一定那么讲理。」

    高桥如此说明后，冰室认同，也已经对黑川说明了。

    「高桥同学……」

    真希正在出口处对他招手，高桥觉得那个鸟笼好像在拉扯他后脑杓的头发，他不敢往那里看，直接走向出口。

    已经快到游戏结束的时间了，水晶宝藏盒的两小时已经要结束了。

    「这扇门是?」

    高桥在楼层的外围前进，并指着外侧的门。所有的门都设置在外围走廊的内侧，但是只有这扇门在外侧。

    「那里啊，在苍井同学被关进鸟笼后好像就打不开了。冰室同学是这样说的，我也不太清楚详细的情况。」

    那是一扇附有转盘的门，很像通往避难所外面的门。这扇门的那一头会不会也可以通往这里的外面?这个念头闪过高桥的脑海，但是现在没有办法也没有时问去调查了。

    三人再次进入通往八班的密道。

    回到八班避难所的厕所后，三人调整呼吸，谨慎地从厕所观察情况，发现那里仍是一片寂静。同学们都带着头罩沉浸在游戏里。

    「该怎么做?」

    高桥因为感到放心而叹了口气，并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当然应该告诉他们。」

    上原理所当然地说。

    「可是……」

    真希露出复杂的表情。

    「妳打算继续隐瞒吗?」

    「请等一下。上原，我也觉得要谨慎行事才好，我们对上面的区域还不是很了解，那里仍是一个未知的领域，或许会有危险。」

    高桥想起了那个电击棒。如果那里除了同学之外，还有其它东西存在……

    「话不能这么说吧?如果有危险，也应该要先告诉大家有上面那样的地方，再一起讨论不就好了吗?」

    上原似乎不愿退让。真希低下头去。

    「不要紧的，卷卷。即使告诉大家，我们也不会让妳成为代罪羔羊的。我们会好好说明，对吧?上原?」

    「是啊，这也是无可奈何的，等他们起来后就说吧!」

    「嗯——要马上说吗?」

    高桥有点犹豫，他并不是想要独占利益，而是真的不想让同学们遭受危险。而且更令他在意的是那个鸟笼。

    他不想让鸟笼成为众人取笑的对象。还有那个在幽暗中被囚禁在鸟笼里的女孩，高桥只要一想到她，就感觉心脏激烈绞痛。

    就在高桥陷入沉思时，突然听见同学的欢呼声。

    他吓了一跳往那里一看，有一个同学已经取下头罩，摆出胜利者的姿态。接着其它同学也从座位上起来露出笑容。

    「怎么了?」

    上原瞠目结舌。

    「……你说什么啊?我们不是拿到了万能的钥匙打开宝藏盒了吗?游戏过关了。」

    陆续有同学起来并发出欢呼声。

    上原和真希看着那些同学，露出苦笑。

    「要告诉他们吗?」

    高桥莫可奈何地点点头。

    *

    接着高桥绞尽脑汁计划行程，然后执行。

    他先告诉同学们有上面这个楼层的存在，刚才上去后和冰室他们做协调，讨论如何处理八班的同学。接着整理四个区域的概要，在八班的避难所里告诉同学们。

    问题是同学们的反应。

    同学似乎单纯地对于再次接受物资配给一事感到高兴。高桥虽然说明得很清楚，但是并没有责怪真希和冰室他们。

    在上原和高桥的带领下，八班同学们移往了楼上，并没有特别混乱。

    一开始的问题是区域的分配，由那四只卡通人物管理的四个区域。在液晶屏幕的门后，存在着各种不同的生活空间。

    但是分配却出人意外地简单。

    首先是真希本来就登记好的C区「湖」，就是由那只叫做呱呱的青蛙所管理的区域。所有的女生都登记在那里，因为那里有浴缸、淋浴的设备，而且日用品也应有尽有。当然也是因为女生喜欢聚在一起吧!在这种特殊状况下，男女之间是存在着壁垒的。

    接着是黑川原本就登记的B区「乐园」，有三个男生登记。都是本来就和黑川要好的同学。黑川他们在放学的途中，总是会十几个人聚集在咖啡厅打发时间。就是他们那一伙朋友吧!

    剩下的男生选择A区的「市场」，拥有丰富的物资以及宽敞又舒适的空间。而且他们想要藉着人多势众来消除心中的不安吧!冰室和一班的石桥以及上原都登记在这一区。

    至于高桥，仍独自站在那里发呆。

    「谢谢您的登记，即使只有一个人我也很开心，呜呜……」

    兔子假装在哭的样子。

    高桥在有着宽敞空间的房间里。虽然大小和之前那个房间差不多，但是气氛却截然不同。房间的角落里摆放了五张躺椅，另外还设有几张圆形的沙发，室内满溢着柔和的橙色灯光，感觉就像是饭店的大厅。

    小兔正在设置在房间内墙的屏幕上说话。

    这里是D区兔窝，只有高桥一人登记兔窝。

    其实他想去A区市场，但是这个区域还是必须要有人登记。所以就由高桥代表，和兔子一起生活，因为他认为必须调查这个区域。

    高桥在脑海里整理出同学们的分布图。

    ?A区通称市场（market），包含四班的冰室、一班的石桥、上原在内，总计十三位男同学，代表的卡通人物是喵喵。是食物等物资非常丰富的区域。

    ?B区通称乐园（park），包含六班的黑川等四名男同学。代表的卡通人物是米奇。嗜好品、座椅的软件等娱乐性较高的区域。

    ?C区通称湖（lake)，包含真希等十五名女生。代表的卡通人物是呱呱。是日用品及与水相关的区域。

    ?D区通称兔窝（hutch），只有高桥一人。代表的卡通人物是小兔。是拥有使用方法不明道具的区域。

    总计三十三人，八班同学三十人再加上六班的黑川、四班的冰室以及一班的石桥，共计三十三人。如果把鸟笼里的苍井也列入计算，这个地方就有三十四人存在。

    高桥眼前的兔子仍喋喋不休地说着。

    「其它区域的道具只要用一种叫做交易的系统就可以购买了，但是要花费基本价格三倍的方块。『市场』的道具有热食和冷饮；『乐园』有座椅用的软件、从酒到轻剂量的毒品一应俱全，还有大麻；『湖』可以购买到淋浴的水及许多日用品，也有女生每个月的生理用品……」

    高桥皱起眉头。「乐园」的道具管制会不会太松了一点?在那样的地方，即使诉求道具一应俱全也毫无意义。

    「顺带一提，每一个区域都有像小兔这样有魅力的向导，这个楼层是由任何人都可以进出的自由空间，以及只限定某些同学可以进入的区域所组成的。」

    兔子如此说明。所谓的自由空间，应该是指这个区域以外的空间吧!

    四个房间就被配置在宽敞的圆形自由空间外侧，在那个幽暗的自由空间中央有一个鸟笼。鸟笼就像是萤火虫一样，放出朦胧又淫乱的光芒，存在于这个楼层的中心点。

    同学们登记结束后过了一段时间，以高桥和上原为中心的讨论也进行了好几回合，议题是关于是否要把这个地方告诉其它班的同学。这是上原提出的。

    但是遭到压倒性多数的反对。大家的意见当然是还不到时候，高桥也持相同看法。但是他也确实有些疑惑，这个意见是刚被带来这里的八班同学应该提出的吗?

    此外，高桥对也来到这里的一班同学石桥说明。个性冷静的石桥并没有露出特别惊讶的表情，并接受了这个情况。好像是说一班避难所的物资不虞匮乏，所以没有必要急着将一班同学带来这里吧!

    冰室问高桥自己应该每隔多久回去四班一次？高桥建议他没有必要回去。

    冰室的四班和黑川的六班，现况是已经停止配给物资了，和以前八班是相同的状况。同学们应该都躺在椅子上，过着只摄取水和果冻、有如机器人般一成不变的简单生活。

    那间厕所的门被关得紧紧的，即使用力也打不开，也无法窥看里面。但同学们却不会怀疑为什么其中一问厕所的门总是锁着。由此可见，同学们的思考能力应该正逐渐下降中。

    虽然总有一天必须叫他们来这里，但是会超出这个区域的容量，也一定会和刚才来这里的同学们发生摩擦吧!

    总之，当务之急是调查这个楼层。之前先上来的那四个人因为要上上下下往返，待在这里的时间很有限，所以对这里一无所知。而且那点时间似乎只能用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但是从现在开始，就可以利用时间来调查这个楼层的秘密了，高桥觉得这个楼层并不单单只是用来满足同学们的欲望。

    高桥沿着墙壁慢慢走，墙壁上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灯，并放射出微弱的橙色灯光。即使如此仍因为空间宽敞，而无法照亮整个空间。

    走了一阵子后，他看见一扇浮现在黑暗中的门，那好像是液曰阳屏幕，上面有青蛙的卡通人物，是呱呱。

    高桥敲了敲门。

    「这里是『湖』，呱～因为你已经登记在兔窝了，所以无法进入这里呱～一旦进来你的手环就会箍紧呱～」

    青蛙发出这样的忠告。之后，同时也是门的屏幕便像自动门般往旁边滑开。

    刺眼的光线让高桥不禁瞇起了眼睛。他听见了笑声，室内有十几个女孩子，正坐在沙发上休息。

    高桥从入口窥看里面的情况——即使打开门，不是登记这个区域的学生还是无法进入。

    湖有兔窝的三倍大，沙发、桌子的颜色鲜艳夺目，最里面好像有淋浴间，他隐约听到水声，坐在沙发上的女同学们都穿着白色洋装，这应该足她们新买的家居服吧!

    「啊，是高桥同学。」

    发现高桥的水野轻轻举起手。因为身材比例很好，所以她穿洋装的样子非常好看。在高桥的注视下，水野揪起洋装的一小部分裙襬撒娇。

    「高桥，你不会是来偷窥的吧!」

    其它女同学都皱起眉头互看。

    「在下面时都已经穿着内衣走来走去了吧?现在还要遮掩什么?」

    「我们才没有那样走来走去呢!你快消失吧!高桥。」

    女同学们一边咒骂着高桥，一边窃笑着。刚开始在避难所里生活时，她们不是哭喊就是歇斯底里，高桥好几次都有想揍她们的冲动，但那些女生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

    「算了。」

    在那些人当中的真希发现了高桥，走了过来。真希仍然穿着水手服，是洗过澡了吗?马尾的尾端还滴着水。

    「情况如何?」

    高桥离开入口，走到其它女生看不见的地方后问道。

    「不要紧，一点都没有混乱，大家好像都很开心。」

    女生适应得比较快也是理所当然的。原本密室里的生活就对女生比较有利，因为她们体型小，消耗的精力也比较少。她们擅长社会生活，且即使在狭窄的地方生理方面也能灵活适应。

    「还是要和男生做某种程度的交流比较好吧!」

    高桥如此说。没有什么地方比只有女生的团体更恐怖了，只要观察女子高中的实际情况就能了解。高桥朋友的姊姊就曾经告诉过他那种恐怖的情况。

    同时也需要某种程度的距离感。八班男女在密室一起生活时太过接近了，因为共度危机的状态会让人感到更亲近吧?女生们似乎对上原等人也投以超出同学情谊的眼神和情感。同样的，高桥也感受到那种眼神，但是那种无聊的情感是造成混乱的元凶。这样说来，现在男女可以分开到不同的地方，或许正是最好的时机。

    「对了，谢谢你。」

    真希娇羞地看着高桥。

    「谢什么?」

    「谢谢你保护我。要是没有高桥同学，或许我永远找不到机会说出来呢!」

    「没什么，我和卷卷是好朋友，对吧?」

    「嗯。」

    真希露出腼腆的微笑，但她的表情一下子又阴沉了下来。应该是想起了当时的那件事吧?真希一年级时，曾受到男导师的性骚扰。

    当时高桥因为某种理由而调查那个男导师，所以偶然撞见了男导师强拉真希的场面；后来高桥私下和那个男导师谈判，把问题解决了。从那之后，真希便喜欢上高桥。

    高桥会拉真希的马尾，只是因为喜欢真希头发的触感，但被摸头发的真希会因此而脸红。真希似乎也知道自己被当成性幻想的对象——稚气的娃娃脸配上大胸部的成熟身材，这种不搭调感反而让人觉得很性感；口齿不清的说话方式或许也让男生觉得她很好骗。

    「卷卷要负责照顾女生喔，我不能进去。如果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我知道了，我会照高桥同学说的去做。」

    真希乖乖地点头。

    然后高桥又沿着墙壁走，来到了「乐园」入口的前方。当他一站到门前，卡通老鼠米奇就出现了。

    高桥和米奇说话，并请他开门。从乐园里透出带有红色的灯光，设置在房间里的喇叭也流泄出音乐。

    室内整齐地排列着躺椅，中央有一张圆形大沙发。四个人躺在那沙发上，一边喝着饮料一边聊天。白色烟雾袅袅升起，原来是在地上半蹲半坐的黑川正在吞云吐雾。

    「唷!」

    高桥开口叫那四个人。发现高桥的一二个同班同学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但是黑川却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怎么样?这区如何?」

    高桥问道。

    「还不赖。」

    黑川将透明免洗杯里的黑色液体喝了下去，那好像是威士忌加可乐。

    黑川也已经不回六班了。因为这个楼层的人数增加，让他觉得松了一口气。或许是觉得隐瞒这个地方的责任被分摊了吧!

    也许还有其它理由——黑川跟苍井一样是六班的同学，对黑川而言，苍井或许也是个让人另眼看待的对象。即使在学校里，能若无其事和黑川对话的女生也只有苍井一个。

    「上原想要讨论今后的方针，他说待会儿在这里的自由空间集合。」

    高桥指着幽暗的楼层。

    「真是啰唆的家伙，这种时候还要扮演热血男儿吗?」

    黑川觉得不可思议似的笑了笑。

    「算了，你就忍耐一下吧!还是去听听他说什么。要是发生了什么事再跟我说吧。」

    高桥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面对这间密室里的黑川，高桥说不害怕是骗人的，必须要小心应付他才行。黑川的四周总是围着一群男同学，那可能是因为他的老大特质，但是他的确也具有领袖魅力。

    「高桥。」

    黑川叫住已经转过身的高桥。

    「我留给你的。」

    黑川将剩下一半左右的威士忌酒瓶丢给他。

    「谢啰!」

    高桥笑着和他道谢。

    「从这里是出不去的，随便调查一下就好了。」

    「这我不知道，所以正在调查。」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即使再挣扎也没有意义了，就只能接受吧!没有必要做些无聊的事，去惹恼那个监视着我们的东西。」

    黑川的表情非常冷静。他在这种情况下，并没有唉声叹气也没有自暴自弃，只是正视目前的状况，就这样而已。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状况，还要藉助你的力量。」

    「我的答案是NO。」

    黑川如此回答。

    门关上后，高桥闻着威士忌的味道；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奇怪的声音。地板上传来脚步声和呼吸声。

    他纳闷地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立刻明白原因。上原正在自由空间里训练体能，又跑又跳地做些奇怪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

    高桥悄悄接近问道。

    「……是高桥吗?不要吓我啦!」

    穿着T恤的上原，吓到似的看着高桥并调整呼吸。

    「我在做手球的假想练习，虽然没有球，但是我用想象力训练，刚才还做了伏地挺身。」

    「在这么暗的地方?」

    高桥目瞪口呆。

    「之后怎么样了?了解了什么吗?」

    上原边用毛巾擦背边问。

    「才刚来没多久，你那里呢?」

    「大家都过着一般的生活，吃到冰还会感动呢!」

    「真是单纯。」

    只有环境变得比较好，相对而言，处境仍然没有改善。不知道身在何处，在一片黑暗中不知所措的现实并没有改变。同学们因为眼前的欲望得到满足，正陶醉不已。

    「不要这样说嘛，我了解你的心情。」

    上原苦笑，不时瞄着墙壁。那里堆放着真空包食物。

    「嗯?那是什么?」

    「你要吃吗?」

    上原将温热的真空包递给高桥，在高桥打开的同时，酱汁的香气扑鼻而来，高桥摇摇晃晃跌坐在地上。

    「为什么酱汁的香气这么浓郁?」

    好久没闻到的浓郁酱汁香味，让高桥拚命把章鱼烧塞进嘴里。在避难所里一直只吃淡而无味的食物，所以浓郁的味道令他觉得头晕目眩。

    「其实我刚才想要带走，但是想到了你，所以就一直等你来。」

    上原等高桥吃完后说。

    「……啊，是吗?那我们一起走吧?」

    高桥回过神了，他拿起保特瓶，然后两人便往楼层中央发出朦胧灯光的地方走去。

    鸟笼在昏暗中发出蓝白色妖冶的光芒，诱惑着迷失在黑暗中的人们。

    「晚上的便利商店，不知道是因为很亮还是什么原因，总是会让我走进去；社团活动回家途中也会不知不觉就晃进去。」

    「不要比喻成便利商店。」

    高桥生气地说。

    一走近，发光的鸟笼轮廓便清晰可见。飘浮在黑暗之中的鸟笼，里面坐着一个身穿水手服的女学生。

    长发披肩的苍井典子略微抬起头来，她的视线在上方游移。那个样子让人联想到被囚禁在笼子里命运悲惨的小鸟。

    随着高桥越来越靠近，苍井受到惊吓似的望向四周。

    「苍井同学，我是上原，对不起，吓到妳了。」

    上原僵硬地笑着并靠近鸟笼。

    「如何?苍井，做鸟的感觉?」

    高桥站在鸟笼旁边，笑了笑。

    「不错啊。如果可以，我也想体会一下在笼子外面做鸟的感觉。」

    苍井若无其事地微笑。那个表情感觉不到一丝不安，真是一个坚强的女孩，高桥心想。即使被关进鸟笼里，那个仍然深深吸引着自己的苍井就在这里。

    「小心你的脚下。」

    苍井说。

    鸟笼的直径有两公尺左右吧?鸟笼的下方有一个直径三公尺左右的大坑，鸟笼就垂吊在那个大坑的正上方。如此安排的用意是要让鸟笼位于高处。大坑深不见底，如果就刚才爬上来的梯子长度来推算，应该也有七、八公尺深。

    苍井的脚下是一片漆黑。鸟笼的底部只用几根铁棒组成，所以不得不直视深不见底的黑暗。苍井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恐惧与不安，装出很平静的样子。

    「我带食物来给妳。」

    「谢谢。」

    苍井隔着鸟笼，从上原手里接过食物。

    高桥带着复杂的情绪看着鸟笼，圆弧形的鸟笼是由直立的铁棒所构成的，从上而下垂挂着两条锁链，但是天花板很黑很模糊，所以无法确认。鸟笼里有像是小鸟用的秋千摇晃着，苍井将毛巾挂在上面。苍井所坐的地方是位于中央的金属色圆柱椅子。那个椅子的下面有两根管子延伸出去，连接到外面地板上像是桶子的机器中。上原踩在那根管子上，将食物递给苍井。圆柱椅子可能也兼做马桶。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鸟笼上方垂吊下来的球体。球体会发光，并照亮鸟笼。但那真的只是一般的灯吗?

    在高桥检视着鸟笼的同时，上原则对苍井说明其它区域的事。

    「苍井，妳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高桥插口问道。他还没问清楚苍井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虽然对苍井说明过他们来这里的理由，但是也仅止于此。因为其它同学会看到，所以他有所顾虑。

    苍井在鸟笼中将手放在灰色铁栏杆上，站在那里沉思。过了一会儿后，她开口说道：

    「因为我将手环取下，走出了六班的避难所。」

    「那里有什么?」

    「只有宽敞的空间，什么也没有，可能就在这下面。」

    苍井用手指着鸟笼下的黑洞。

    「那个区域里也有厕所，而且厕所里的通风扇已经被拆下来了，我从那里的通道来到这里，首先看到的就是这一区。微弱的光，就好像在召唤我过来似的。但是当我进来的那一瞬间，就像现在这样发出亮光，等我发现时门已经关上了……」

    苍井耸了耸肩。

    「本来想要抓小鸟，却反被关进鸟笼里的笨蛋小猫是吗?」

    高桥曾听冰室说过，戴着手环的学生是无法进入这个鸟笼的，冰室也曾想要调查这里，但是因为手环会箍紧而作罢。

    也就是说，这个鸟笼或许本来就是陷阱，用来引诱没戴手环的同学进入。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高桥会替妳想办法的，没关系。」

    上原说了些不负责任的话。

    「我期待着喔!」

    苍井对高桥微笑。不知为什么，苍井这样一笑，竟然让他心跳加速。

    「不要紧的，在出事之前——」

    高桥不再说下去。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也是可以想象的。

    为什么鸟笼下方会有坑呢?只要想一想就会明白，那是因为鸟笼可能会掉下去。

    不，这样的设计，一开始就是为了要让这个鸟笼掉下去。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这个鸟笼会设置在这么奇怪的地方。

    高桥茫然看着鸟笼下方又深又暗的黑洞。苍井也应该发现了，在不稳定的鸟笼中，她正处于又深又黑的不安与恐惧中。

    高桥拾起头来，便与苍井四目相交。苍井似乎明白了高桥在想什么，立刻将视线移开。但是那样的表情随即就消失了，下一秒钟马上露出苍井的清新招牌微笑。

    「不愧是奇迹式的全科满分呢!」

    「嗯，交给我这个天才吧!等我调查完这个地方后，一定可以解决的。因为任何事最重要的就是趋势与对策。」

    高桥一年级最后一学期的成绩单，按照承诺，所有科目都拿到满分。现在那个奇迹式的全科满分仍被传诵着。

    「那是『「高桥新闻」的企画吧!」

    「所以如果没拿到全科满分，还要接受处罚。当时也收到了好多处罚的企画呢!大家都以为会失败咧!」

    「因为最后一学期只有一次期末考，所以必须在短时间内密集K书，研究命题趋势与解题对策，体育等的实际技能的单杠则在公园练习。还有手球则……」

    「是我做球给你帮你过关的。」

    「对、对，我们花了很多心思。」

    高桥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总算松了口气。

    「你本来就很会读书吧!」

    「嗯，即使如此还是有头痛的科目，我的英文只是普通而已。」

    「英文只要K一个晚上就会变好吗?」

    「所以我就锁定英文老师，调查他是否有什么弱点。然后说巧不巧，被我撞见了他对同学性骚扰。」

    「你威胁他吗?」

    「我只是私下找他谈，所以最令我挂心的英文也迎刀而解了。我漂亮地拿到全科满分，赢了打赌，得到好多张学校餐厅的C套餐餐券。」

    只不过二年级第一学期的成绩却一落千丈，和老师们的关系也开始变得很奇怪。高桥并不想要当好学生，所以他无所谓。

    「C套餐真好吃呢!」

    苍井笑了。

    「苍井同学，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没关系，女同学们对我也很好，她们会带各种东西给我吃。」

    不同于和苍井保持着微妙距离的男同学，女同学似乎都很积极地照顾苍井。她们会给苍井食物和日用品。虽然她们的行为应该是单纯的，但是心底难道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吗?例如优越感之类的。苍并没有感觉到那样的眼光和情绪吗？高桥忧心地看着苍井。

    苍井在鸟笼中若无其事地整理东西。苍井将别人给她的毛巾整齐地挂在秋千上，将食物用毛巾包好挂在上面。

    「没想到妳那么适应咧，是在打扫房间吗?」

    「对啊，这里是客厅。」

    苍井整理完毕后，便坐在椅子上。她只要一站起来，鸟笼就会摇晃。

    「谢谢你的食物。」

    苍井对上原道谢。

    「我们这一区，食物大致上没问题。」

    「四个区域，每个区域的东西都不一样。」

    「我的区域没有什么象样的东西。」

    「对不起，推荐你那种地方。」

    高桥在登记之前曾和苍井讨论过，他们的结论是先将所有的区域都登记，然后再观望。也是因为这个理由，高桥才会一个人登记兔窝。

    「高桥那里的确净是一些莫名其妙的道具咧。」

    「我试着随便买了一样。」

    高桥从口袋里拿出圆筒状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真实的眼睛，兔子说的。」

    那像是圆筒状的望远镜，高桥透过望远镜，随便瞄准东西乱看。他将望远镜对准鸟笼后，发出了叫声。

    「……哇哇哇!」

    高桥睁大了眼睛，透过望远镜盯着苍井看。

    「真屌!」

    「难道……可以透视?」

    上原也心痒痒的。

    苍井正要用手遮住胸部，但是立刻又恢复平静瞪着高桥。

    「就知道你会这样!」

    「笼子太亮了什么也看不见。」

    在耸着肩的高桥旁边，上原不知为何露出一副失望的样子。

    「总之我们会想办法救苍井同学出去，在那之前，妳先在这里忍耐。其实哪里都一样，大家还是被关在密室里。」

    高桥心想，上原的话是错的。即使是在密室里，同学们的立场却大不相同，一开始大家是一样的，但是现在差距确实是慢慢拉开了，如果将这间密室比喻为一个世界，同学们已经不平等了，苍井的立场也一样。

    要救出苍井还是需要那把钥匙吧!就是道具一览表里那个「通往自由的钥匙」。可是「通往自由的钥匙」很贵，储存资金又需要时间。虽然可以寻求其它同学协助，但是这样一来，不就使保持着微妙平衡的苍井立场瓦解吗?此外，在不知会持续到何时的这种情况下，自己仍然必须守住自己的立场。

    高桥想要将这些混乱的想法挥去，若无其事地看着望远镜。然后他吓得屏住气息。

    「你又来了啊?」

    上原瞪着高桥。

    但是高桥仍继续将望远镜对准鸟笼下方的黑暗，这是夜视望远镜。可以清楚看见下方黑暗的楼层。他看到了那个只有取下手环的同学才能走出的区域，一个空无一物的死寂空间。

    那里站着一个女同学。那个伫立在一片黑暗中的女生，就是上原奉为女神的正树爱美。

    正树爱美就站在正下方，抬头望着这里。

    *

    高桥回到了自己住的兔窝，坐在坚硬的沙发上，茫然地思索着。

    这个区域也有代表资金的方块符号，那是登记在区域里的人数×50个方块，每十二小时就会配给到各个区域。

    除此之外，也偶而会有卡通人物以零用钱等名义分发方块，所以每一区方块的收入差距悬殊。当初兔子说登记兔窝会发给的零用钱，结果也按照约定发给高桥了。

    基本上只要不乱花钱，同学们都可以尽情满足自己的需求。

    但还是有疑问。物资确实是不论内容或种类都很丰富，但是基本上会不会仍和下面的避难所没两样?那么这个地方到底是意味着什么呢?

    高桥一边喝着冰凉的袋装饮料，一边叹着气。这个咖啡是刚才上原给他的。即使在自己的区域可以购买其它区域的物资，但是要花费一般价格的三倍左右，这个差额会加到售出物资的那个区域的资金里，这一连串的动作似乎称之为交易，但是高桥尚未使用。

    如果同学们有想要的东西，就透过外面的自由空间，进行物资交换。物资可以直接交换，这样的行动也是同学们交流的一环，可使这个楼层的同学们增进彼此关系。

    高桥酷爱咖啡，可说已到了咖啡因中毒的地步；一喝下好久没喝的咖啡，就让他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

    喝完咖啡后，高桥若无其事地看着屏幕。然后他发现了屏幕的变化。

    好像有点怪怪的。屏幕上有选购道具的触控式面板及显示出这个兔窝的资金及登记人数，这些都和之前一样，但是好像少了什么。

    高桥发现了不正常的原因，有东西不见了。

    高桥赶紧跑到兔窝外，看了看区域出入口的门，但是那里的屏幕上也没有。

    「小兔在哪里?去哪里了?」

    高桥怯生生地环顾四周，总是在屏幕上恶作剧的兔子不见了。

    「……我在这里呢!」

    听到了声音，高桥环顾四周，在昏暗的空间里没看见同学的身影，只有应该是鸟笼所在的中央附近诡异地亮着。

    高桥走向鸟笼。

    「小兔?」

    「在这里喔，高桥同学。」

    回答的是在鸟笼里的苍井。

    「小兔……」

    高桥皱起眉头。兔子在黑洞附近的地上出现了。

    「有什么事吗?」

    地上的兔子若无其事地回答。地板并不是显示装置。

    「是这个球吗?」

    苍井指着鸟笼里发光的球体。苍井挺直了腰，试着伸手去摸，兔子的身上重迭着手形的黑影。球体以地板取代屏幕投射出影像，声音也透过地板传出，地板里可能藏着小小的喇叭。

    这里不只有兔子，四只卡通动物全员到齐。青蛙呱呱、小猫喵喵，还有老鼠米奇。

    「是有什么要开始了吗?」

    苍井冷静地盯着眼前的景象。

    「小兔你为什么在这里?」

    高桥问兔子。

    「……因为我们感情很好，所以大家决定要一起玩游戏。」

    「所以就从屏幕上消失吗?」

    「对呀!因为我是独一无二的。」

    「原来如此，就像是游乐园的吉祥物吗?」

    为了不破坏大家的梦想，所以不能在同一时间出现一只以上。

    「每十二小时一次，会像这样聚集在精灵身边。」

    「精灵?」

    高桥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什么精灵。还是说只要心灵不纯净就看不见呢?

    「在这里呀!」

    苍井指着自己，高桥点点头。

    「如果说这个世界真的有精灵，一定会像苍井一样神秘……」

    「不是、不是，是这里。」

    高桥看着苍井的胸口，吓了一跳。苍井胸前有一个正在展翅飞翔的精灵影像，水手服取代了屏幕。

    笼子里的精灵。难道说那是要苍井扮演的角色?高桥抿嘴一笑后摇摇头。没错，精灵正象征着苍井吧!

    「我可以摸摸看精灵吗?我想要调查。」

    高桥问苍井。

    「……你是真的想要调查精灵吗?」

    苍井用怀疑的眼光看着高桥。

    「骗妳的，我想要摸妳的胸部。」

    「真是老实，不过我不会让你摸的。」

    高桥也发现了另一件事，每个卡通人物都显示出了数字。

    小兔红心1

    欧雷12

    兔子的数值显示如上。

    精灵也有数值显示，红心是1，欧雷是12。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聚集在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

    不对，对兔子投入太多感情，反而看不清楚事实。这些卡通人物应该不是因为自己的需求而聚集在这里的，这样做当然是为了要昭告同学们。

    「喂，小兔，到底是在玩什么游戏?可以告诉我吗?」

    高桥很温柔地问兔子。

    「是卡片游戏……如果可以，你能给我建议吗?」

    「当然啰，我们不是朋友吗?」

    苍井安静地看着这样的情景。

    「每十二小时一次的游戏已经开始了，基本上有两张卡片，随便你出哪一张，然后比输赢，就是这么简单的游戏。」

    「原来如此，请继续说。」

    「卡片分为人类和天使。谁出的卡片较强谁就赢了。这样就可以得到欧雷……」

    所谓的欧雷，就类似打电动时所使用的代币。在兔子进一步的说明之后，高桥更能掌握游戏的概要。

    卡片分为两种，分别是人类和天使。

    谁出的卡片较强谁就赢了。这时可以从输家那里各夺得一个欧雷。

    不出卡片也不参加的人，欧雷就不会变动。

    如果大家都出天使卡片而平手时，那么出天使卡片的人就可以多加一个欧雷。

    而如果因为人类卡片而平手时，欧雷则不会变动。

    只不过游戏结束后，不管是否有出卡片，所有的卡通人物都会失去一个欧雷作为参加游戏的费用。

    「但是我不知道该出什么卡片才好，所以就这样没出半张卡片。只付了参加费，而无法玩游戏呢!」

    「你要镇静，小兔。问题是哪张卡片才是强的呢?」

    高桥这样想着：卡片可能已经设定好强度的数值，胜负基本上就是依据那个数值，然后再加些随机的要素等等，一定得先整理出规则。

    「天使卡比人类卡强，因为人类立刻就被天使那漂亮的容貌所骗。」

    「……那应该出哪张卡片还用说吗?小兔真笨哪!」

    整理后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

    兔子

    ————天使——————人类

    天使——+1欧雷—————输-1欧雷以上

    人类——胜+1欧雷以上——欧雷不移动

    *游戏结束后，所有的人都要付出1欧雷作为参加费

    总之，只要出天使卡欧雷就不会减少。出了天使卡之后，其它三个人只要一出人类卡，就会各被夺走一个欧雷，出天使卡的那个人总共可以得到三个欧雷。即使扫掉参加费也不会变成负数。

    而如果兔子出了人类卡，其它三个人只要出天使，他就必须付给其它三人各一个欧雷，总计三个欧雷。再加上参加费，所以会变成负一个欧雷。

    与其说这是非常简单的系统，倒不如说是游戏。要能成为游戏，就需要其它附带要素吧?

    「小兔，你出天使卡啊!」

    高桥悠哉地指导兔子。

    「你要给我建议吗?既然这样，就请指示我该出什么卡。」

    「所以我说出天使卡嘛。不赶快出，那宝贵的欧雷就不见了。」

    「请购买卡片，然后插入区域的机器里。因为我会按照指示出卡片。」

    「买卡片吗?」

    「卡片是兔窝的道具之一，那个叫做『大抉择』的玩意儿。」

    高桥想起来了，大抉择应该是在兔窝的道具一览表里，兔子确实说明过那个可以玩游戏。

    「再过三分钟游戏就要开始了，只有我无法决定要出的卡片，会被索取参加费的……」

    因为兔子这样说，所以高桥决定回去兔窝。

    「苍井同学，我马上就回来。」

    高桥往兔窝跑。

    高桥一钻进门里，就立刻点选屏幕上的道具购买面板。屏幕上显示出兔窝的道具项目。大抉择的价格足够。

    点选大抉择后，旁边的取出口便咚一声掉下卡片。拿起来一看是两张卡片。这个道具是卡片套组。

    看过卡片后高桥笑了。卡片上画着一个女的，是身穿白衣的金发美女。背上有像鸟一样的白色翅膀，她在微笑，右手握着一个花环，那是天使卡。

    看到另一张卡片后，高桥皱起了眉头。像是照片一样逼真的画，身穿休闲服的女性对着他比出胜利的手势并微笑。就像是相簿里充满回忆的其中一张相片，但那个画感觉怪怪的。

    是一个长相清秀的黑发女性，她的微笑一点也不快乐，就像是贴上去的。卡片的图画真实地呈现出她笑容背后的不安与恐惧。强挤出那样的笑容，并对着照相机比出胜利的手势，是张非常不自然的卡片。

    这两张卡片到底象征着什么呢?

    高桥想起来没有时间了，他先拿起了天使卡。主画面下方有一个像是卡片的插入口，应该就是将卡片插入这里吧!

    高桥插入天使卡后，便再次往鸟笼跑去。

    鸟笼里被卡通人物围绕的苍井正静静地观望着情势。高桥跑到鸟笼旁对苍井使了个眼色。

    「那么……第一回合游戏开始。」

    那是从未听过的声音。高桥感到心惊胆战，苍井好像要展现自己的胸部般用食指指着胸前，这是精灵声音的设定。

    「出示卡片。」

    精灵说，但是没有任何变化，卡片到底在哪里?

    「高桥同学，上面。」

    高桥看了看苍井所指的天花板，发出叫声。现在这里的天花板上已经显一不出影像。那是刚才插入的天使卡图案。

    「小兔，天使。其它人没有出示卡片，所以是天使平手。」

    如果只有一个人出牌时，就视为平手。

    「小免得到一个欧雷，所有人各拍一个欧雷作为参加费，我也扣掉一个欧雷作为这个游戏的主办经费。」

    天花板上的天使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看到那样的天使后，苍井也受到影响似的笑了。

    高桥看着那些卡通人物，数值出现了变化。

    小兔红心1欧雷12

    喵喵红心13欧雷11

    米奇红心4欧雷11

    呱呱红心15欧雷11

    精灵红心1欧雷11

    高桥确认过卡通人物的数值，小兔出了天使卡而平手，欧雷增加一个。扣掉参加费后，欧雷不增不减，仍维持十二个。

    在游戏中增增减减的欧雷不知是代表什么意思，只知道红心数值所代表的意义，那是各区登记的人数。但是不知为什么游戏时要显示出来。

    还有另一件令人在意的事，应该算是苍井的卡通人物吧?那个精灵。只有他要捆掉欧雷作为游戏的主办经费，那么他就不能靠游戏增加欧雷了。

    高桥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东西，是那张卡片上的女性露出僵硬笑容的人类卡。

    「那就再见啰!」

    卡通人物们打完招呼后，丢下正在思索的高桥便消失不见了。天花板上的天使也消失了。只剩下高桥和苍井还有一片死寂。

    「真是奇怪的游戏呢!」

    苍井噗嗤一笑，看到苍井那样的表情，高桥吓了一跳。

    苍井的笑和人类卡片上那个人的笑容很像。表情里混杂着不安和恐惧，很不自然的笑容。

    还有刚才的那些卡通人物的行动。在这间奇怪的密室里，那样的行动只会让人觉得恐怖。藏在变形的兔子和青蛙面具之下的到底是什么呢?那些兴奋地活蹦乱跳的卡通人物，强烈地散发出令人不舒服与恐怖的感觉。

    「我希望妳能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高桥看着苍井，苍井因为高桥的这句话，脸上刻意挤出的笑容不见了。

    「你也有这么认真的时候啊!」

    「那只有在苍井妳的面前。」

    「为什么?你喜欢我是吗?」

    高桥被苍井盯着看，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好快。

    「喜欢啊，我爱妳。」

    「……」

    「……全世界第三爱。」

    「那第一爱和第二爱呢?」

    「第一爱松浦亚弥，第二爱妮可基熳。」

    「我还排在妮可基熳后面……啊?」

    「不对，其实第二名是生下苍井的伯母，第一名是喜欢苍井的我自己……我本来是想这样回答的。」

    「这可是不能搞错的喔!」

    「但是我真的认为不能一直把天使关在鸟笼里，所以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高桥这样坦白说出后，苍井像是很意外的样子，睁大了眼睛。两入之间的对话出现了微妙的空白。

    「……其实你希望我不要当天使吧?但是会被大家叫做天使，都是拜『高桥新闻』所赐。」

    苍井瞪着高桥，话锋一转。所谓「高桥新闻」，是高桥在学校所发行的小报。

    「喔，是那个蓝天使的单元吗?我已经把那几页委托给蓝天使粉丝俱乐部的会长了。」

    「那谁是我的粉丝俱乐部会长?没有人站出来啊!就连粉丝俱乐部的会员也不知道的谜样会长是谁呢?」

    「……不告诉妳，因为我要保护他的名誉。」

    「那本周的女神单元又是谁写的呢?写那个正树爱美同学的事。」

    「那是上原。」

    「先不管那些了，其它单元也很有趣啊，我跟班上男同学借来看过，那是免费的吧!我只要订阅就可以了吧?」

    「但是订阅时必须加入黄金计划，那个计划是需要费用的，只有五月到九月免费，另外因为还有琐碎的誓约，所以实际上不能说是免费的。」

    「还真是令我意外。」

    「发行刊物很花钱的，即使这样仍然亏损。这种东西要看准市场去做呢!」

    「在我看到你的小报之前，还以为你应该是个书呆子呢!」

    「虽然我也会念书，但我给人的感觉可能更像会吃喝嫖赌的坏孩子。」

    「你会赌博吗?」

    不知为何，苍井单挑这项问。

    「因为小报上有赛马的预测嘛，你也玩其它的赌博吗?例如麻将之类的。」

    「麻将吗?我会啊，妳知道在学校的网络上，有非法举办的麻将大赛吗?」

    「嗯，我们班上的男生都很着迷。」

    「我用了三天背好规则，然后就去参加了。我大概打了十次左右，总排名好像进入了前四强，我的昵称是贵公子。」

    「喔——所以呢?」

    「我还参加了前四强的龙王之战，当时我得到第三名。」

    「真逊!」

    「反正看不见对方的网络麻将根本不能算是游戏，所谓的游戏，如果没有复杂的战略就不好玩了。」

    高桥有点生气地反驳。

    「对其他三人的印象如何?」

    苍井似乎很感兴趣地看着高桥，即使是这么无聊的话题，但对苍井而言，或许能帮助她暂时忘掉眼前的不安。

    「获得优胜的是一个叫做伊芙的参赛者，她的技术很好且战略缜密，我觉得她是个天才，但是个性应该不好吧!还有第四名那个叫韭菜炒猪肝且爱开玩笑的参赛者，那家伙非常重视守备，我在想他的私生活会不会很无趣呢!第二名的赤木……可称之为妖刀赤木，他的打法变幻莫测，但是赤木的运气很好，怎么说呢，好像被天使还是什么东西附了身一样……」

    高桥仔细地解说，不知为什么一旁的苍井却在苦笑。

    「怎么了?」

    「没什么，高桥同学，更重要的是……」

    苍井露出困扰的表情。

    「对了，我该回去了。」

    高桥想起来了，他转过身朝兔窝走。

    「谢谢，我的心情变好了。」

    「我也是。」

    高桥对苍井挥挥手，回去兔窝。他必须回兔窝和兔子交流，以了解那个游戏的意思。而且也不能一直站在苍井面前——毕竟她也是人，应该会有生理上的需求。

    当高桥一站到门前，兔子就出现了。

    「欢迎回来。」

    兔子若无其事地说。

    「下次出去时请通知我一声。」

    「对不起。」

    当高桥在门前和兔子闲聊时，感觉背后的自由空间有人出入。

    非常喧闹的声音正朝着鸟笼那儿去。

    高桥犹豫了一下，然后又再次朝鸟笼走去。当他走到可以看得见鸟笼的地方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鸟笼四周围着几个男生。他立刻看出是黑川他们，他们是从兔窝另一边的乐园出来的。

    他们好像已经喝醉了，坐在鸟笼的前方，冷冷地笑着。他们的眼前就是鸟笼里的苍井。苍井一脸冷漠地坐在椅子上。

    高桥紧咬嘴唇，看来苍井已经陷入危险与混乱中，因为鸟笼里的苍井无法做任何反抗。

    高桥忍住想要帮助苍井的冲动。

    在这间严禁单纯暴力的密室里，必须要谨慎行事；感情用事地谴责对方也无济于事。

    这是游戏。要强硬且细腻地去寻求最好的结果。

    高桥站在黑暗里，看着黑川他们。

    高桥认为不可以让他们知道苍井处境的弱势，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掌握了苍井的命运，那些家伙一定会趁人之危吧!

    只有这次的游戏不可以输。

    *

    高桥在兔窝里检查着电击棒。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对这个道具很在意。棒身是用厚纸板做的，前端露出电极，刚才下定决心要试着用在自己身上，但是没有反应，果然无法用在同学身上。那么这个电击棒要用在哪里呢?

    另外高桥也透过和兔子的交流，取得了各种情报。兔子对于高桥提出的问题，会给予某种程度的回答。

    就在这样一问一答当中，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楼层的调查还有照顾同学等问题堆积如山，高桥几乎没有休息片刻。

    高桥特别调查的是那四只卡通人物所进行的游戏。自第一次游戏结束后，过了十二小时又进行了第二次游戏。

    其它同学也注意到了游戏，所以高桥决定把卡片给他们，让他们参加。高桥把所购买的天使卡给他们，叫他们分别插入不同区域的机器。所以第二次游戏中除了黑川的「乐园」以外，三只卡通人物都出示了卡片，当然他们全都出示天使卡。

    结果因为大家都出天使卡，所以平手。参加费与天使平手的奖金相抵，欧雷没有变动。真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平手游戏。即使如此，同学们却把这当做是表演，反应非常热烈。就像是每十二小时举办一次的影像活动。

    如果要对卡通人物指定卡片，就必须将卡片插入那个区域的机器，但是每次游戏一人只能插入一张卡片。如果有多位同学同时插入卡片，插入较多张的卡片才会被选择。高桥请上原和真希在他们区域做各种测试，同学们对于高桥的行动似乎抱持着怀疑的态度。

    另一个令高桥在意的东西是「通往自由的钥匙」。这把钥匙很有可能可以打开那个鸟笼。

    但是价格实在太昂贵了，在自己的区域里再怎么节制，还是要存很久。唯一的可能就是让其它区域的同学利用交易的方式购买这里的道具，这样一来，差额就会储存到自己的区域。但是这个区域没有吸引人的道具，而且卡片也是由高桥购买后再直接交给同学，所以完全没有透过交易累积的资金。

    「『湖』的同学已经来了。」

    兔子说。门立刻打开来，真希在那里探头采脑。

    「怎么了?卷卷。」

    高桥从沙发上站起来，往一脸不高兴的真希走近。

    「我觉得好像对他们没辄呢!」

    真希回头瞄了一眼，从自由空间传来了喧闹声，黑川他们正在鼓噪。

    「他们有对妳怎样吗?」

    「我……只不过是被取笑而已。」

    「是黑川吗?」

    「黑川倒没有对我怎样，但是另外三个人……」

    物资交换是藉由自由空间进行，所以女同学也会从「湖」走出来。还有同学们讨论今后的事情时，也会聚集在那里。

    「那些家伙要是能坐在座位上看电影就好了。」

    黑川那些人并没有关在自己的区域里，而是来到昏暗的自由空间。那是因为他们发现了比座位上的娱乐更有趣的东西。

    「我们是无所谓……但是苍井同学太可怜了。」

    这个地方不平静。因为这里有异物。鸟笼里的苍井和这里格格不入。

    「可是，也不能使用暴力。」

    「但是他们应该会听你的话吧?原本在避难所时，那三个人是很安分的。」

    「只要向他们卑躬屈膝拜托一次，就会被他们抓住弱点，所以只能用强硬的态度解决。」

    来到了八班这个团体的外面，他们已经可以和高桥保持距离。

    「是吗，我觉得如果是高桥同学，一定办得到的。」

    真希似乎有些不满。与其说她担心苍井，不如说她担心那些人的脱轨行为会波及到自己吧！高桥看着真希的表情思索着。

    「我再观望看看。」

    高桥敲了一下真希的头，就走出兔窝了。

    这个帐篷式的区域里回响着低俗的笑声，令人感到剌耳。声音就是从鸟笼四周传来的。

    黑川他们一边喝着酒，一边调戏苍井。

    走到可以看见鸟笼的地方时，就可以看见男同学盘腿而坐，哈哈大笑。还有人抓住鸟笼摇晃。因为喝醉了，所以胆子也变大了。黑川躺在地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好像嗑了什么奇怪的药。」

    「安静!」

    高桥制止真希，在昏暗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这是应该要排除的问题，不能一直这样放任不管，他们是影响游戏过关的阻碍。

    消除，高桥默念着。消除从心里涌出的愤怒与焦急等情绪——让人丧失理智与冷静的负面情绪正不断增加着，但所有的情绪都应该在理智的管理之下受到控制。

    苍井将手放在双膝，坐在鸟笼中央的椅子上。她一动也不动，就像人偶一样。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周围的噪音好像都被阻断了，她冷漠又安静地伫立在那里。

    真希皱起眉头，但是她没有将脸别过去，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苍井看。

    「掀起裙子给我们看啊!」

    摇着鸟笼的同学正得意忘形，同时下流地大笑并拍着手。

    「……为什么做出这么幼稚的行为?」

    高桥紧咬嘴唇朝着鸟笼走去。当他正要开口时，另一个方向也有声音传出。

    「你们这些人，别太过分了!」

    走入鸟笼光影中的是上原。

    正在摇晃鸟笼的同学似乎对于上原的态度感到不满，从鸟笼上跳了下来。上原的声音嘎然而止，整个楼层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不用特意停下来。」

    黑川没有回头，从口袋里掏出香烟。

    「虽然没有禁止你们出来，但是别做无聊的事。」

    「我不记得有人这样指示，不要把学校的校规带到这个地方。」

    黑川站起来后，和上原对看，然后朝他吐了一口烟。

    「别开玩笑了!」

    上原怒眼圆睁地瞪着黑川。

    「要试试看吗?上原少年?你可以打我啊!」

    黑川平静地说。

    「算了，算了，我们都是朋友不是吗?」

    高桥用轻松的口气介入仲裁。

    高桥介入两人之间后，推了上原胸口一把，并对他使眼色。

    「黑川也到此为止吧!打架的双方都会受罚的，可能会失去左手喔!」

    黑川身上散发出酒味，但是并没有喝得很醉。黑川只是讨厌别人命令他。听说他在国中时好像揍过很唠叨的老师。

    「鬼吼鬼叫的，真是让人生气。」

    「那是上原的特色不是吗?你们最好还是先回去吧!」

    高桥轻轻拍了黑川的背，然后对其他三人说。

    「你很吵耶，高桥。」

    其中一个喝醉的人不耐烦地说。之前在避难所一起生活时都很依赖高桥，但现在有黑川这个大靠山，态度就变了。

    「回去吧!」

    黑川对着那些男同学们说。

    八班的三个同学乖乖听话，黑川捡起装了酒的保特瓶后，便往「乐园」走去。

    「唉!」

    高桥叹了一口气。

    「谢了。」

    上原望着黑川他们的背影说道。

    「那应该是我要说的。」

    「咦?」

    「没什么。」

    「苍井同学妳不要紧吗?」

    真希问苍井。

    「嗯，不要紧。」

    苍井笑了笑。表情里掺杂着一丝疲倦。

    「话说回来，如果不想办法对付那些家伙……」

    上原正在收拾散落在鸟笼四周的垃圾。

    高桥茫然地看着鸟笼思索着。该怎么办呢?难道没有办法可以解决吗?

    上原为了丢弃捡起来的垃圾，回到了自己的区域。

    苍井拜托真希帮她带日用品，所以真希同样也暂时回去自己的区域。

    「高桥同学。」

    苍井看到真希走了以后便开口说道。

    「你知道什么了吗?你已经调查过卡片游戏了吧!」

    「还不能说，但是我知道那四只卡通人物作为赌注的欧雷所代表的意思了。」

    「欧雷是代表金钱吧!」

    「我觉得那是——代表时间。」

    一欧雷是十二小时。高桥觉得会不会就是赌那个时间?如果可以，这件事高桥是不想对苍井说的，但是苍井可能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吧!

    「或许是这样，那个欧雷用完的话怎么办?如果连时间也没有……」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继续出天使卡，就不会用完。」

    「但是精灵的时间如果没有了……」

    苍井看着自己的脚下，精灵的时间确实是在持续减少。

    「会掉下去吗?」

    她的脸上没有害怕的神色。或许高桥就是被苍井个性的这一面所吸引。她和那些只会感情用事，歇斯底里的同学不同，她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个集坚强与脆弱于一身的苍井。

    「我怎么会知道?但是如果真是这样……」

    不知道，不知道会变得怎样。高桥感到快要喘不过气来。

    「喂!能不能再给我看一下卡片?游戏用的卡片。」

    苍井将话题转移。

    高桥对于苍井还要顾虑到自己而感到羞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束卡片，交给苍井。

    「……天使和人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苍井一张张翻着高桥所收集的两种卡片，突然，苍井停了下来，她眉头深锁，一直盯着其中一张卡片看。

    「怎么了?」

    「有一张奇怪的卡片混在其中，因为特别厚，所以我检查了一下，在天使卡片的后面黏着另一张卡片。」

    苍井感到很纳闷，将那张卡片还给高桥。

    高桥看到那张卡片后睁大了眼睛。

    「是张不祥的卡片耶!」

    之前有这张卡片吗?因为紧紧黏在天使卡上，所以没被发现。是在购买时混入的吧!

    那张卡片上画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银发女人，女人背后有一对像蝙蝠一样的翅膀。锐利的眼睛发出红光，牙齿往外暴，张开的右手上沾满鲜红的血。

    「是恶魔卡。」

    高桥喃喃自语。这就是让这个游戏可以玩得下去的第三张卡片吧?卡片上的女人扬起嘴角得意地笑着。

    「……这张卡片有一点特殊，其它卡片只要一插入机器里，就会被收回去。但是这张卡片在游戏结束后又会退回来。还有，它最大的特色就是卡通人物红心的变动……」

    屏幕上的兔子很没劲地正在解说高桥针对卡片所提出的问题。

    高桥听过说明后，咕噜地吞了一口口水。这张卡片必须谨慎使用才行。高桥试着整理游戏的规则：

    依照输赢结果，每人增加或减少一个欧雷，这个基本规则是不变的。但是还有其它附带的规则。

    用恶魔卡赢得游戏时，除了可从输家各拿一个欧雷外，还可以消灭输家的红心。消灭的红心数量就是游戏举办的回数。

    当只有恶魔卡出现而造成平手时，所有人的红心都会被消灭。

    用恶魔卡输掉游戏时，除了会被赢家拿走一个欧雷之外，使用恶魔卡的人的红心也会依照游戏举办回数被消灭。

    兔子这样说明。

    消灭红心。

    高桥不懂这个因素的意思，红心消灭对同学会造成什么影响呢?

    此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恶魔卡的强度。

    这是很重要的事，兔子并没有告诉高桥。

    天使比人类强，那恶魔呢?比天使强吗?介于天使和人类之间吗?还是最弱的卡片呢?此外，还有其它卡片存在的可能性。要寻求最强的卡片，必须继续加把劲搜集卡片。

    现在应该只有高桥拿到恶魔卡，因为只有高桥一人购买卡片。在这样的状况下，他想要先了解恶魔卡的意思。

    高桥试着将二一张卡片排在桌上，这些卡片里或许有什么规则。

    天使握着花环的卡片。

    恶晓张开沾满鲜血的手的卡片。

    人类比出胜利手势，彷佛纪念照片般的卡片。

    这些卡片上面的图画到底在暗示什么呢?

    高桥盯着这三张卡片看了一阵子后，吓了一跳。他明白这三张卡片中的规则了。

    这三张卡片是一组。

    「……我明白了。」

    「明白了?」

    出声回答的兔子，看着高桥抿嘴而笑。

    *

    这个地方越来越混乱。

    尤其是上原和黑川不断发生冲突。之前因为手环的严格规定，所以不敢越雷池一步，但似乎就因为这样而累积了很多一触即发的压力。

    黑川他们就把那些压力转嫁到弱小者身上。

    这个地方最弱的人就是苍井。取下手环的苍井已不在被保护的范围内，唯一的屏障，说起来也讽刺，就是剥夺她自由的那个鸟笼。

    高桥去观望情况，看见鸟笼旁边果然还是有「乐园」的男生。沉溺于酒精和毒品的他们，正对苍井说些下流的话。

    高桥期待他们因为酒醉而跌落到鸟笼下方的黑洞里，但是他们好像并没有蠢到那种地步。

    静静坐在鸟笼椅子上的苍井全身都湿了。她好像被泼了水，水手服紧紧贴在苍井的身上，露出了胸部的线条。即使如此苍井还是用冷漠的眼神看着黑暗中的某处，纹风不动。那个样子就像是橱窗里打上灯光的精致模特儿。黑川他们想要和如此漂亮的娃娃玩一玩的心情，高桥多少能理解。

    高桥和鸟笼保持着一些距离，站在那里不动，上原又和平常一样走过来，开始数落黑川他们的不是。

    上原对着黑川怒吼。两人在鸟笼旁边起争执，高桥再过去仲裁，这样的模式已经固定。高桥仲裁时尽可能偏袒黑川，这是作战的第一步。

    高桥看准时间，出现在鸟笼前方。

    「怎么了?上原。」

    「没什么啊!」

    上原摆出一张臭脸。

    「因为上原的咆哮声，女生们都害怕得不得了。」

    「可是……」

    上原瞪着黑川。

    「在这样的密室里，人会变得冲动，这是造成恐慌的原因。」

    「对，就是你太吵了。」

    得意洋洋的男同学说。其它坐在地上喝着保特瓶里酒的两人，也冷眼旁观这一切。他们在八班时，都不曾做过扰乱团体的举动，但是现在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在以黑川为首的团体里，大家都步调一致地表现出这种态度。

    「喂!高桥，你觉得这样下去好吗?」

    「我来跟他们说，你现在给我回去。」

    高桥对上原使了个眼色，然后说道。

    上原犹豫了一下，在高桥的催促之下，脸色难看地回去了。即使是为了维持这个地方的安宁，但是上原似乎仍对高桥太纵容黑川感到不满。

    「我真受不了那家伙多管闲事。」

    「确实是这样。」

    高桥耸了耸肩。回过头去，正好与像人偶般静止不动的苍井四日相交。苍井立刻移开视线，高桥感觉苍井的眼神怪怪的，看起来好像一直在观察着这里，但是又不想让对方发现。

    「上原那家伙真是学不乖啊!」

    黑川喃喃自语。

    「我得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高桥抿嘴而笑，递给黑川一张卡片。

    黑川觉得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张卡片，他们当然还不了解那个游戏的规则。

    高桥从头开始仔细地将游戏方法告诉黑川。当然并不是和盘托出。

    「这个给你，算是你请我喝威士忌的回礼。」

    「很难预料会发生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有人受伤。如果你要使用这张卡，就用一次作为吓阻之用也好。顺利的话，就不会有人发表任何凿言了，这个地方也会平静下来。」

    高桥这样说明后，黑川默默接受了卡片。不知道谨慎的黑川是否会采取行动，但是黑川的个性喜欢高人一等，从他喜欢别人围绕在他身边这一点可以看得出来。

    之后黑川等人依旧一边调戏着苍井一边喝酒。黑川本身并没有行动，但是其它三人在黑川的庇护之下，就为所欲为。黑川不发一语，只是看着他们。

    高桥也沉默地陪在旁边。他看着被泼水，并默默忍受着低俗言语嘲笑的苍井，他感到愤怒、罪恶还有一丝丝的激动。

    过了一会儿后，黑川他们终于回到自己的区域去了。

    高桥背对着苍井，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敢看苍井。

    「战争是最愚蠢的行为。」

    高桥一回过头，看见苍井正在用毛巾擦着湿头发。她舒展了筋骨，像是要放松僵硬的手脚关节。从她被弄湿的水手服可以看见内衣的曲线。

    「战争是指?」

    「如果是为了我，请不要在意，因为他们又不能进入这个鸟笼。」

    「并不是为了妳，而且我也想尽可能用温和的方式解决。」

    应该会成功的。要让这里平静，同时打开鸟笼。我应该可以办得到，高桥下定决心。

    「不管再怎么和平行动，战争还是会越演越烈，就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妳说得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因为我经历过丑陋的战争。」

    苍井的脸上浮现出自虐般的笑容。

    这个楼层的时间隐藏着不安的气氛流逝而去，第三次游戏快要开始了。

    高桥站在楼层的自由空间。

    「卷卷，妳确实按照我说的，没有插入卡片吧!」

    「嗯，没问题。」

    真希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回答。

    「大家都说想要看那个，而且那个表演很好看。」

    「我知道了，那妳远远的看，黑川他们也一样。」

    高桥说完后，真希就乖乖听话定进了「湖」的大门。

    高桥看到她走进去后，便往鸟笼那里走。鸟笼四周已经可以看见几个男同学，「市场」的男同学已经出来了。

    和那个集团隔了一段距离，黑川他们的身影也出现在那里。黑川正坐在鸟笼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时候快到了。

    高桥心跳加速。那张恶魔卡，黑川应该会使用那张卡片吧!如果无法控制恶魔的力量，可能只剩下荒芜的世界。

    四只卡通人物都已经到齐。他们在游戏开始前的十五分钟就在这里集合。投影在地板上的卡通人物们正和彼此聊得兴高采烈。上原他们也看得津津有味。女同学们也从区域出来眺望，只有这个游戏时间，险恶的气氛会稍微被冲淡。

    高桥看到这景象后，觉得有一点后悔。他心想说不定还有其它的解决方法，是不是应该相信同学们，结合大家的力量找出解决对策呢?

    自己会不会做错了呢?

    ——但是已经太迟了。

    「那么……第三回合游戏开始。」

    投影在苍井胸前的精灵说。

    「请出示卡片。」

    男同学们同时发出叫声。

    天花板上已经出现图案了，其中一个就是笑容满面的天使。

    另一个则是笑得很邪恶的恶魔。

    天花板上的天使与微笑恶魔相对，恶魔张开被鲜血染红的手，慢慢接近天使。就是这样一幅天使与恶魔的画面。

    高桥看见天使的笑容不见了，眼看着天使的表情逐渐僵硬，因为恶魔将沾满血的手伸向了天使的胸口。

    恶魔将伸进天使胸口的手用力握紧，天使因痛苦而表情扭曲。那表情让人觉得彷佛听见了哀嚎，但恶魔已经将天使的心脏捏碎，天使手中握着的花环也飘落下来，散落在恶魔的脚边。

    「喵喵、天使，米奇、恶魔，其它人都没出示。」

    喵喵是上原他们「市场」的卡通人物，米奇则是黑川他们「乐园」的卡通人物。

    「所以米奇的恶魔获胜，要从喵喵移一个欧雷过去，同时因为这是第三回合游戏，所以要消灭喵喵的三个红心，所有人都各扣一个欧雷作为参加费，我也要扣一个欧雷作为举办这次游戏的经费。」

    天花板上的天使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手上沾满鲜血的恶魔在笑。

    恶魔比天使强，果然如高桥所预料的。

    「那就再见啰!」

    四只卡通人物不顾高桥五味杂陈的心理，天真活泼地打过招呼后就消失了。同时天花板上的恶魔也不见了。

    表演结束了，这里充斥着一股诡异的寂静。打破这片寂静是一个男同学的哀嚎。

    发出叫声的男同学错愕地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冰室?」

    上原问他。高桥也立刻发现。一个反射出冰冷光芒的东西掉落在冰室的脚边，那应该是之前他戴在手上的手环。

    「手环……掉了。」

    冰室用手压住左手腕，好像受伤似的。上原赶紧捡起手环，试着要替冰室将手环戴上，但是一旦掉落的手环就再也戴不上去了。

    还有其它同学的手环也掉了，另外也有两个男同学错愕地站在那里，总计共有三个人的手环掉落，也就等于是三个红心。因为是第三回合的游戏，所以有三个手环被取下来。

    红心的消灭，就是代表手环脱落的意思。

    看到那样的冰室，周围的同学都感到胆战心惊，但是黑川却不一样，他只是面露冷笑地看着这一切。

    「你做了什么?」

    上原逼问黑川。

    「我只不过是按照规则玩游戏。」

    黑川若无其事地回答。

    「那个恶魔是什么东西?」

    「这个嘛……」

    高桥在暗处看着他们之间的对话。

    黑川无视于咆哮的上原，继续抽着烟。周围的同学似乎也慢慢情绪高涨，表现出支持上原的样子。

    高桥就在这时候介入了。

    「苍井同学也还在，就到此为止吧!」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上原的情绪很激动。

    「等一下，你不要去惹黑川，你不怕又会发生同样的事吗?」

    高桥低声安抚着上原，并走近冰室。

    「只不过是手环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手环就像是存在这里的证明，如果没有手环，就不能使用贩卖机了。」

    冰室痛苦地摇着头。

    「即使这样，这里并没有粮食短缺的问题，总之你先回『市场』，其它的我再和上原讨论。」

    高桥这样说完后，总算让脸色苍白的冰室他们回到自己的区域。冰室的表情仿佛是知道没戴手环的人下场会如何似的。

    同学们回去「市场」后，鸟笼四周只剩下黑川他们「乐园」的四人和上原。

    「你不要再跟我说什么废话了!」

    黑川带着胜利的骄傲对上原说，可是「乐园」的其它三人却表情复杂，他们应该是觉得自己玩得有点过火了吧!但是这个行动是「乐园」所有人的意思，现在这四个人只能形成一个命运共同体了。

    这个集团已经被完全孤立。

    「走吧，上原。」

    高桥用手搓着上原的背，劝面红耳赤的他回『市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张——恶魔的卡片，有谁说过游戏会这样吗?」

    上原现在仍然无法克制自己的混乱和激动。

    「对不起，那张卡片是我给他的。」

    「你说什么?为什么你要那样做?」

    「我不知道有那种游戏规则。我只是觉得如果黑川他们也参加游戏，这里就会变得平静，所以就把那张稀有卡片给黑川了。」

    「只有一张吗?那就不能再用了是吗?」

    「那好像是张特殊的卡片，可以重复使用。所以黑川仍然拥有那张卡片。」

    「搞什么嘛!那要怎么办?」

    「我会负责找到破解方法，现在你给我冷静。」

    「你找得到破解方法吗?」

    「每一个游戏都一定有破解方法的。」

    「我饶不了那些家伙!」

    「你要冷静，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些家伙顶多得意到下一回合游戏。」

    高桥总算是让上原平静下来了。

    *

    「喂!」

    高桥睁开眼睛，他好像坐在沙发上直接睡着了。他摇摇头让自己清醒。

    「什么事啦?小兔?」

    那是兔子的声音，兔子手里拿着一个像是闹钟的东西给高桥看。

    「你不是说下一回合游戏开始前一小时要告诉你吗?」

    兔子一脸生气的表情，用力地摇着闹钟。

    「是啊，已经到了吗?」

    高桥从沙发上倏地站起，眼前墙壁上所写的文字映入眼帘。

    恶魔卡>天使卡>人类卡

    因为没有纸和铅笔，所以刚才高桥向真希拿了口红，直接写在兔窝的墙壁上。

    关照过同学们后，高桥在这里想事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在浑沌不明的气氛中，只有时间仍然毫不留情地往前走。

    现在野蛮的卡片在黑川手里，之所以眼睁睁地将卡片交给黑川，是因为高桥认为没有必要自我炫耀武器。危机是存在的，有这样的事实是好的。

    然后，在那场混乱中，将会得到对高桥而言最佳的解决方法。

    「谢谢你叫我起来。」

    「但是请不要弄脏墙壁喔!」

    「是、是。」

    高桥露出苦笑，看着显示出兔子的屏幕。

    屏幕上的方块，也就是资金，已经暴增了。每十二小时的收入增加，以及因为其它区域采购卡片套组，所以透过交易而累积了盈余。大抉择这个卡片套组是属于兔窝的道具，所以必须透过交易系统，从兔窝购买。

    因为恶魔卡的出现而造成混乱。首先同学们为了要得到恶魔卡而采取行动，恶魔卡混在卡片套组里，是难得出现的稀有卡片。就在这样的认知之下，大家开始寻找恶魔卡。于是除了黑川他们以外，其它同学都团结一致寻找恶魔卡，随之而来的则是高桥兔窝的资金不断累积。

    但是距离可以购买「通往自由的钥匙」还很遥远，为了要存那么多钱，就需要可以产生爆发力的某种东西。

    「『湖』的同学来了。」

    兔子说完后，接着门就开了。真希站在门外。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是这样的。」

    真希摇摇头，高桥和真希一起走出去。确认鸟笼的方向后，便听到从那里传来的笑声。

    「有照我说的做吗?」

    「嗯，我没有插入卡片。」

    「那就没问题了，和上原他们的意见也已经整合了，就在那些家伙玩的时候。」

    游戏的准备已经就绪，待会儿不知结果如何?

    「其它人都在做什么?」

    「大家都在和呱呱——就是我们那一区的卡通人物聊天，聊些卡片游戏的规则等等，大家都很在意，还问他有关恶魔卡的事。因为他有问必答，我们已经买了卡片，但是只出现天使卡和人类卡，上原那一区好像也是这样，恶魔卡果然只有一张不是吗?」

    「如果发现恶魔卡，一定要跟我说喔!」

    因为发生了一连串事件，大家都变得很谨慎，也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懒散地消磨时间。大家都在询问游戏规则、恶魔卡的意思。其它卡通人物透露的信息应该也和兔子差不多。

    「这个手环可能会脱落呢!」

    真希在黑暗中，靠着墙喃喃自语。

    「妳担心吗?不要紧的，不用担心妳的手环会脱落，如果脱落也没关系。即使不能使用贩卖机或是座椅，只要从其它同学那里获取物资就可以了。」

    手环脱落的学生变得几乎无法使用这里的系统。但是反过来看，处罚也不过如此。

    「可是……」

    真希似乎很不安。手环脱落的不安更大于手环所具有的实际功效，因为那样会被其它许多小团体屏除在外。

    「如果手环脱落，妳要来我这一区吗?」

    「该怎么办呢?可是高桥同学常脱口而出一些很恶心的话耶!」

    「我只是嘴巴说说罢了，不会叫的狗才会咬人。」

    「我们班有很多班对呢!他们会来我家住或是去旅行。」

    「我被强迫去参加上原主办的露营时，半夜升起营火后，不知何时只剩下我和上原，其它人都是和男女朋友一起参加的，所以早就消失在某个黑暗角落了。我们这些没人要的人只好无奈地边喝酒边聊天，只有那个时候，我才觉得上原是个好人。」

    「上原同学是好人啊，他还因为别人的手环脱落那么气愤。」

    冰室他们三人的立场是被害者，是受到黑川他们迫害的人，在团体里是会得到同情的。所以即使不能使用区域的系统，也会受到其它同学的保护。

    「但我总觉得怪怪的，觉得这里死气沉沉的，或许下面还比较好呢!」

    「下面应该更死气沉沉吧!我已经受不了那样的生活了，我甚至想要揍一些同学呢!」

    高桥想起了避难所初期时的混乱，牢骚发不完的女生，陷入恐慌的男生。高桥已经受够了他们那些行径，情绪是可以控制的，并非一定要发泄出来。为什么上帝要给人类那么强烈的情感?只要少少的、可以控制的程度应该就够了。

    「但是后来生活已经稳定了，那只是一开始的混乱而已。」

    「那不叫做稳定，只是虚脱而已。说得更白一点，那只是没有出现破坏平衡的因素罢了。」

    这里有资源，还有那个叫做苍井的弱者。所以会发生摩擦，发出叽叽嘎嘎的声音。

    「但是这里比较恐怖。」

    真希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反而没有恐惧的感觉。

    「因为有那个鸟笼，黑川他们才会对卷卷妳们漠不关心吧!」

    这个地方没有比苍井这个玩具更好玩的了，因为无法到手，就像是橱窗里闪闪发光的商品一样，看起来更加迷人。

    「苍井同学好可怜。」

    「这也没办法，总比卷卷被性骚扰要好吧!」

    高桥冷冷地笑道。

    「是、是吗?」

    「嗯，只有我可以摸卷卷的马尾。」

    高桥俏皮地说，真希害羞地低下头。

    「是啊，只有高桥同学才可以摸。」

    真希将头靠在高桥的身上，高桥抚摸着真希的头，茫然地看向发光的鸟笼。

    大约一小时后，卡通人物都聚集在鸟笼四周。

    高桥确认过兔子不在屏幕上后，便往鸟笼走去。

    鸟笼四周很吵闹，同学们也都聚集在一起。在黑暗中围了一圈正在围观的女生，其内侧是「市场」的男生，从更内侧里传来了上原的声音。

    「怎么了?」

    「又开始了啊，所以我们在等高桥。」

    其中一个男同学指着某处，那里正是每次上演上原和黑川面对面叫嚣的场面。

    「上原，不要说了!」

    高桥跑到上原旁边，脚边的四只卡通人物不管他们的吵闹，正等着游戏开始。

    「可是……」

    「你看到了吧?那张卡片。要是又有人手环脱落怎么办?」

    「所以我怎么能闭嘴?」

    上原瞪着黑川。即使在黑川出了恶魔卡之后，上原仍然与他对峙。上原并没有因为黑川的吓阻行为而投降。

    对于那样的上原，黑川脸上浮现出胸有成竹的表情。

    「看来不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知道我的厉害。」

    黑川说。高桥用余光看着这样的黑川并点点头。准备已经就绪。

    他瞄了鸟笼一眼，苍井怀抱着精灵，并用冷漠的眼神看着这里。只有苍井的鸟笼风平浪静，周围不安定的气氛与情感所形成的复杂的风，并没有吹进鸟笼里。

    「已经快要开始了。」

    高桥对上原使了眼色，然后保持距离。上原一脸不高兴，但还是眨了一下眼睛。

    「要出什么卡片?能给我建议吗?」

    不知是不是在回应高桥的话，兔子如此说道。

    「这次我不能给你建议。」

    高桥将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周围的同学安静。同时鸟笼里的喇叭也发出声音。

    「现在第四回合游戏开始。」

    精灵的声音。

    苍井为了让周围的同学能清楚看见精灵，而将头发往上盘起，露出胸前。苍井的胸口因为双峰起伏而有些扭曲，但是可以看见一个正啪搭啪搭拍动着翅膀的精灵。

    「出示卡片。」

    高桥的心跳加速。出示的卡片组合真的会如高桥所预测的吗?

    他抬头看天花板，屏气凝神。天花板上已经出现影像了。

    是恶魔和人类。摊开沾满鲜血的恶魔和比出胜利手势的人类。就是这两个影像。

    黑川再次使用了恶魔卡，那是为了要取得压倒性优势而行使的武力，并非吓阻行为。

    出示人类卡片的是「市场」的喵喵。上原似乎按照高桥的建议行动，并整合了团体的意见。在这种情况下是最容易达成共识的，更重要的是，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吧!

    脸上浮现笑容的恶魔慢慢靠近人类，将被血弄脏的手放到人类胸前。

    周围传来了哀嚎，那是因为以为又会有人像刚才一样手环脱落。

    这是理所当然的，人类卡比天使卡弱，而恶魔卡又比天使卡强，当然恶魔比人类强的关系就成形了。人类卡最弱，恶魔是最强的卡。

    但是恶魔突然停止动作，就仿佛线啪搭一声断掉一样，倒落下来。而人类仍然面带微笑站在那里。

    「喵喵、人类卡，米奇、恶魔卡。其它人并未出示卡片。」

    恶魔对人类，如果高桥没猜错——

    「所以喵喵的人类卡获胜，要从米奇移动一个欧雷，同时因为是第四回合游戏，所以米奇的红心会减少四个，所有参加者都要扣掉一个欧雷以作为参加费，我也要扣掉一个欧雷，以作为这个游戏的主办费用。」

    恶魔消失了，天花板上只剩下人类比着胜利手势微笑。人类比恶魔强。

    「啊……」

    不知是谁的声音。像是虚脱般的机械声音。

    「红心全都没有了，吱～」

    那是米奇的声音，是黑川他们「乐园」的卡通人物，输了第四回合的游戏，米奇的红心变成了零。

    米奇站起来，露出非常悲伤的神情。

    「安静!」

    高桥对四周吵吵闹闹的人说。不知今后会变成怎样，而米奇之后的行动超出了高桥所预测的范围。

    米奇步履蹒跚地回去了，往自己的区域「乐园」走去。

    当其它同学正在看着米奇时，高桥突然看见了兔子他们。

    其它三个卡通人物都在笑，他们目送着游戏的失败者，彷佛赢得了优越感。尽管他们骄傲又残酷的笑容正逐渐变形，但是仍然看得出来。

    「米奇离开了。」

    精灵的声音。

    「各位，就是要有这股冲劲。能够取得优势的只有一个区域，凭着这股冲劲赢过其它区域的人吧!」

    精灵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

    高桥跑去追米奇，地上的米奇影像已经消失，但是高桥心想米奇离开的那个方向会不会还有残影。

    他在黑暗中奔跑，看到正前方朦蒙胧胧发出光亮的门，那是「乐园」入口的门，米奇就在那里。

    高桥吓得停下脚步。那是失去所有红心的卡通人物的下场，门上的液晶屏幕上，显示出米奇上吊摇晃的身影。

    他试着将手放在门上，但没反应。难道这个「乐园」已经随着米奇的死亡而被封锁了吗?

    红心除了代表学生的人数外，也代表卡通人物的生命。失去红心的卡通人物就会死亡。

    情况反而更加混乱了。

    「……高桥同学。」

    水野由香叫着高桥。

    「怎么了?」

    「黑川他们的手环已经脱落了，正在大吵大闹呢!」

    「黑川的?」

    「我想应该是四个人的，『乐园』的……」

    黑川他们四人的手环当然会脱落，因为是第四回合的游戏，所以红心会减少四个。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高桥边笑边跑，这是天谴。是他们使用超过自己能力的武力，才招来自我毁灭。

    在高桥的身后，吊在绳子上的米奇晃来晃去。看到那样不吉利画面的女同学，脸上浮现出夹杂着惊讶与恐惧的复杂笑容。

    *

    兔子

    ————天使——————————————人类——————恶魔

    天使—[平手]欧雷+1——————————[负]欧雷-1～-3——[胜]欧雷+1～+3

    人类—[胜]欧雷+1～+3—————————[平手]无变化——[负]欧雷-1～-3

    恶魔—[负]欧雷-1～-3红心-游戏回合数——[胜]欧雷+1～+3—[平手]END

    高桥看了看地上所画的游戏表格，并确认最后会变成这个形式。果然和高桥预测的一样。恶魔卡输了，而「乐园」也因卡通人物死亡而遭到封锁。「也无法进行交易了吗?」高桥确认过屏幕，「乐园」的道具已经无法购买了。「米奇已经死了，交易必须要停止一段时间了。」

    兔子用手臂比出叉叉的手势。

    能如此健康地生活实在太好了，为了维持这个地方的秩序，酒精和毒品本来就是应该排除的坏东西。

    但是，灾难的芽仍残留着，甚至已经成长。今后的课题就是要如何消除这个祸害。

    「其它区域的同学来了。」

    兔子说。

    门打开后，另一头站着上原和真希。

    「怎么了?」

    「我们来和你讨论今后的对策。」

    「已经没问题了吧!今后不会再受到恶魔卡的威胁，恶魔卡在游戏结束后虽然从插入口退出来了，但是『乐园』已经被封锁了。今后购买卡片时，即使恶魔出现，应该也没有人会去使用了吧。」

    恶魔和「乐园」一起被封印了。

    黑川他们有可能也随着「乐园」一起被封印了，但是之后会变得如何是无法预测的，所以现在这个结果也不错吧!

    「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恶魔会比人类强吗?」

    「即使问卡通人物，他也不告诉我们，高桥你应该知道些什么，而且还瞒着我们。」

    「你别这样说，高桥同学是为了我们……」

    「等一下!」

    高桥拿出两张卡片。

    「这里有两张天使与人类的卡片，除此之外还有恶魔卡。你们觉得刚才那个映在天花板上的恶魔如何?」

    「……好恐怖啊，黑色的翅膀——还有沾满血的手。」

    真希打开自己的右手。

    「还剩下两张卡片，你们看这上面的图案发现什么吗?」

    上原和真希左思右想。

    「人类卡很容易看出来。」

    「……啊!」

    「看出来了吗?卷卷?」

    「上原同学你看不出来吗?我知道了，高桥同学。」

    真希轻轻举起了手。

    「卷卷请说。」

    「这是——剪刀，而不是胜利手势。」

    「是、是吗?那天使是出石头，恶魔是出布吗?」

    上原似乎终于明白了。

    握花的天使卡代表石头，比出胜利手势的人类卡代表剪刀，张开满手是血的恶魔卡代表布，这三张卡是一组。

    「所以你才说要出示人类卡吗?」

    看到与黑川起冲突的上原后，高桥猜测黑川一定会再次使用恶魔卡。而这个结果正如高桥所料。

    「但是，情况仍然没变啊!」

    真希露出痛苦的表情转过头。

    「现在怎么了?」

    「因为『乐园』进不去，所以他们都在鸟笼四周，继续调戏苍井。」

    「是吗?并没有因为手环脱落，而从这里消失啊!」

    高桥忖度着。苍井说的没错，战争是丑陋的。企图以武力对抗武力解决问题，只会徒留憎恨而已。混乱的火苗仍继续冒着烟。

    「你说那什么风凉话?如果追究起来，还不是因为你把卡片给他们?」

    「等一下，上原同学，高桥同学并没有恶意啊!」

    「可是，那些家伙如果肯低下头说：『请分些东西给我们。』也还好……」

    上原感到焦躁不安。手环脱落后，也就失去了购买东西的权利，很显然是黑川他们那一方居于劣势，但是他们却依然态度强硬。

    这里已经混乱了，混乱的因素就是畸形吗?处境居于劣势的人，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样子，这种畸形的情况已经让这里失衡了。

    「不好意思，是我的责任。」

    高桥乖乖低头致歉。

    「不、不，是那些人不好，高桥只是失算而已。」

    「对啊，高桥同学道歉，太不像你了。」

    「该怎么办才好呢?就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家一起想吧!我绝不原谅黑川他们那种态度。」

    上原说。

    「那要怎么做呢?」

    有一个人闯进原本应该只有高桥能进入的兔窝，并用力踹开上原。

    那个学生揪住高桥的胸口，直接往墙壁推。真希发出尖叫。

    揪住高桥胸口的正是黑川。

    「你想要陷害我?」

    黑川目露凶光地瞪着高桥，因为力道过猛，高桥白衬衫上的钮扣都脱落了下来。

    「住手!黑川!」

    上原从区域外叫道。

    「闭嘴!少年。」

    「上原，算了，带卷卷回去吧!」

    高桥看着一脸惊恐的真希说。上原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带着真希回去了。

    「你先把手放开。」

    黑川依然一脸凶恶，只是将抓着高桥胸口的手拿开。

    「因为你的缘故，我现在连酒也没得喝了。」

    「我并不是非常了解游戏规则，而且那张卡片你还用了两次，你只要用一次吓吓他们不就好了吗?」

    「我不想听你说些废话，而且卡片是那些家伙随便插入的。」

    看来第二次出示恶魔卡并不是黑川的意思，是其它三个人得意地想要炫耀自己的武力吧!越是没有内涵的人，越是想要夸大自己的能力。

    「还是可以得到物资吧!你也可以自由进入其它区域，生活上应该不会不方便。」

    「那我区域的物资呢?」

    「已经无法购买『乐园』的嗜好品了，但或许会再恢复，只要你肯等。」

    「你要我继续低着头，在这个楼层生活下去吗?」

    「现在你也没低头吧!」

    「高桥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不是来听你挖苦我的。」

    「我没有误会，而且你可以打我啊!因为我也不能反抗。」

    高桥露出左手的手环。

    「是你不了解吧!刚才你推我撞墙，如果是之前，那样的行为是要受罚的。但是你现在却不会被追究，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就算被你打我也只能一味地忍受……而我了解自己的处境是如此弱势。」

    「原来如此，那么也可以解释成在这个楼层，没戴手环的人才是最强的哪!」

    「喂!你不要太乱来，这里最后一定会维持平衡状态的，尤其是那三个人太得意忘形了。」

    「干我屁事!」

    黑川粗暴地推了高桥一把后冲出去了。

    撞到墙的高桥叹了口气，然后走到区域外面。那里有几个正在观望的男女，好像为了躲开刚冲出去的黑川而站在那里。

    「高桥同学，你不要紧吗?」

    一脸惊恐的水野问道

    「不用担心我。」

    「我们该怎么办呢?」

    「水野同学最好还是带着大家回自己的区域，男同学则听从上原的指示，因为现在情况好像有了变化。」

    「黑川他们会怎么样呢?」

    「我说过没事的，再怎么说我们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同学啊!他们应该不会乱来的，我们只要做某种程度的监视就可以了。」

    高桥对男生们这样说，让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区域。同学都很害怕。已经感受到这个楼层的异物了。

    当周围的同学都走了以后，高桥筋疲力尽地靠在墙上。从现在开始应该会失衡得更严重，已经倒塌的积木是无法再重新堆栈的。

    高桥瞄了一眼鸟笼的光，然后彷佛要确认似的，紧握住屁股口袋里的电击棒。

    *

    之前这个楼层勉勉强强维持住的秩序，一夕之间就瓦解了。

    距离第四回合的游戏只剩六小时，但之前堆栈起来那所谓安定的积木已经被推倒了。

    黑川他们可以任意进出区域，以威胁强迫的方式索取食物和饮料。当然同学们也由上原带头，予以反抗。但是上原遭到黑川殴打而还击时，就会因使用暴力受到处罚，手环会紧箍到几乎要让手腕断掉。

    斗争的结局一下就见分晓。

    但是那还没有结束。感到自己立场较有利的黑川那一方，态度更是嚣张。

    黑川以外的三个人之前在八班时一直被迫节制，一路忍了过来。那样的压力仿佛在这里爆发出来似的，一切诉诸暴力。他们一边喝着手边剩下的酒，一边调戏着女生。

    那样的行为更加速了混乱。但是同学们无法反抗，也无法因为这样就主动脱下手环。

    混乱仍旧继续——

    「混蛋……」

    上原咬牙切齿，嘴角渗出血，还出现了淤青。

    「你已经被整得很惨了，最好不要再反抗。」

    高桥和上原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鸟笼。

    「如果其它手环脱落的人能争气一点……」

    「你不能这样说，黑川好像在国中时就很认真地学空手道。」

    其实也并非没有反抗的方法，因为第三回合游戏而手环脱落的人有三个，他们因为手环脱落，即使反抗也不会受到手环的处罚。但是因为黑川的存在，无法正面予以还击。

    「如果他们老实一点还好，但是那种态度，我实在无法容忍。」

    上原的怒火已经到了极限。

    被脱下手环那三个『市场』的同学当中，除了冰室以外，另外两个人都很快就背叛了。受到黑川的诱惑，都加入了对其他同学施加压力的一方。

    因为人数的增加，暴力行为也越来越严重。罪恶感已经被那伙人的人数分散了，暴力的正当性却随着人数的增加而增加。

    鸟笼四周，那六个取下手环的人所形成的一个集团正在吵闹。他们正在举办提升团结力量的宴会。

    「手环脱落后才几小时，但是他们却那么放肆，还伤害同学。」

    「因为不是几小时，我们已经被关在密室里超过十天了，精神方面已经耗弱，这几小时只不过是开端而已，之前的十天是潜伏期，因为这个开端而把所有的不满一口气都发泄出来。」

    「如果是这样，那就只有取下手环，然后和他们拚了。」

    「不可以，刚才不就是这样吗?复仇只会产生仇恨，暴力是绝对不会恢复平静的，报复只会没完没了。波斯湾战争也是这样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暴力很可能会越演越烈。」

    「那该怎么办呢?该是叫下面的同学上来的时候了吗?还有其它三个班级。」

    「即使叫再多戴着手环的同学上来也无法改善情况吧!算了，冷静一点，你如果直接和他们起冲突，会让那些家伙觉得使用暴力是应该的。那些家伙还算有最起码的良知，虽然殴打男同学、骚扰女同学，但是并没有弄出人命，而且也没有强暴女生。」

    「……你还真会说呢!」

    「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受到黑川的挑拨，让这里更加混乱，你其实也有责任。所以请继续在这里忍耐，不要取掉手环。」

    「忍耐，如果情况能好转那还无所谓。」

    上原幽幽吐出这些话。

    过了几小时后，就如同上原所担心的，情况完全没有好转，甚至更加恶化、混乱。

    之前压抑的欲望像是一下子裂开了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女生的尖叫在黑暗的自由空间响起，已经有几个女生从她们生活的「湖」出口逃出来。

    脱下手环的几个男生，闯进「湖」里乱闹。猥亵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湖」外面还有裙子被脱下，只穿着内衣裤的女生在哭泣。

    此外，在自由空间也有几个男生嬉闹地追着逃出来的女生。被抓到的女生就会被他们脱衣眼，而发出尖叫。看到这样的行为，戴着手环的男同学愤而阻挡，但只能一个劲地挨打。

    高桥冷眼旁观这令人作呕的画面。

    「高桥同学!」

    有女生跑到兔窝前。

    「……卷卷。」

    真希很激动地飞奔到高桥怀里，她没有穿裙子，衬衫下面就是一览无还的雪白大腿。

    「我受不了了……」

    没有戴手环的男同学好像在游戏人间，但是站在被戏弄者的立场，却感到强烈的厌恶与恐惧。女生们也不敢认真反抗，只要能敷衍他们就好了，太过于敏感的响应，反而会激怒他们。那些戴着手环反抗的男同学使他们的暴行更加剧烈。暴行越演越烈，已经无法控制了。这是这里所有同学的责任。

    「高桥，把卷卷给我!」

    追在真希后面的两个男生站在高桥面前，他们现在丝毫看不出来之前在避难所里依赖高桥的样子。

    「你们要对卷卷怎样?」

    高桥抱住真希问道。

    「我们想在鸟笼前办个脱衣秀，大家讨论的结果，认为卷卷最适合。」

    「高桥同学……」

    真希表情扭曲地抬头看高桥。

    「大家是要看内衣秀吗?」

    「是想要看内衣的下面。大家都已经集合了，也可以特别让你欣赏喔!」

    同学，不，曾经是同学的男子若无其事地笑了。高桥看着这样的他，不知为何也笑了。

    「我知道了。」

    高桥将全身僵硬的真希推给他们。

    「高、高桥同学?」

    真希极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高桥已经同意了，我们走吧!」

    两个男同学从左右两边挟住真希，把她强拉到鸟笼那边。

    「为什么……连高桥同学也……」

    水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不知何时靠过来的几个女同学也投以责难的眼光。

    高桥瞄了一眼真希被带往的鸟笼那个方向后，便展开行动。

    「听好了，女生要聚集在一个地方，然后不要动。」

    高桥这样一说完后，便往『市场』跑，他立刻找到站在『市场』前一脸焦急的上原。高桥之前叫他一定要安分守己。

    「高桥，可以脱下手环了吧!」

    「你听好了，照我说的去做。」

    高桥抓住上原的胸口，然后快速说明今后要采取的行动。

    「……同时进行，男生也要团结起来，需要相互合作。明白了吗?」

    高桥将上原推进了『市场』后，再次往鸟笼跑。

    鸟笼四周共有六个人。这个楼层的造反势力已经全员到齐。

    他们在鸟笼的旁边，将真希围起来，并拍着手。

    「脱、脱、脱……」

    在愚蠢的叫声和掌声包围下，真希身上只剩下衬衫和内裤，茫然地站在那里。

    高桥确认了一下情况，似乎尚未准备就绪：不过在脱衣秀进行时，混乱的第一阶段应该就会结束了。

    高桥一边看着真希，一边控制自己的情绪——愤怒与厌恶。那种负面情绪已经不见，全都被抹去，只剩下理性。

    「她很讨人厌，请不要这么简单就放过她。」

    那坚决的声音来自鸟笼里表情冷酷的苍井。

    高桥很讶异，他没想到在那种状态下的苍井还会发表意见。当然他们最感兴趣的终极目标还是会转移到苍井身上。

    「苍井同学也可以脱啊!妳代替她脱。」

    说话的是黑川。黑川虽安静地坐在大声喧闹的外面，却因为苍井的介入而插嘴说话。

    「好啊!如果这样你才满意。」

    苍井立刻站了起来，鸟笼因此有些摇晃。

    鼓掌声和叫嚣声都停了下来，大家都在注视着苍井，在这样的气氛下，苍井若无其事地在大家的注目下，伸手解开裙钩。

    苍井冷漠的眼神并不让人觉得她是被注视的一方，反而像是在观察周围那些露出好奇眼光的男生。

    苍井刷的一声就把裙子脱了下来。

    「住手!」

    高桥跳出来了。

    周围的那些男生仍然盯着苍井看，并斜眼瞪着高桥。

    真希立刻逃到高桥身边。

    「我就知道你会来。」

    「可是……」

    真希瞄了一眼苍井。

    「不要乱来，高桥!」

    对于有人来碍事，其中一人厉声叫道。

    「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就使用这个道具来保护自己。它没有保险装置，只要按下这个按钮就可以了。」

    高桥低声说，并握住真希的手。

    「我叫你不要乱来!」

    男同学抓起了真希的手，粗鲁地将她从高桥身边拉开。

    「我们不是同学吗?」

    高桥对八班的同学晓以大义，并往鸟笼靠近。

    但是他们的回话是——

    「我本来就看你不顺眼。」

    「你自以为和我们不一样吧!」

    「我之前一直都很气你。」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出这些话。这应该是他们的心声吧!在学校教室的那间密室里，所有的同学都在演戏。每个人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他们的关系就只有那样。

    「那我们还真志同道合咧，我也不喜欢你们。我确实和你们不一样，所以不希望和你们相提并论。」

    高桥说。

    「喂！高桥，你最好现在就回去，你不想象上原那样白白被揍吧!」

    那是慢慢站起来的黑川所发出的声音。

    「你可以回去了，被人看也不会少块肉。」

    苍井露出修长苗条的腿，看着高桥。

    「我没办法让妳这样做。」

    「小时候，邻居的男孩们就强迫我脱光过。」

    「现在的身材和那时不一样了吧——虽然我对妳小时候的身材也很有兴趣。」

    「我无所谓，没关系的。」

    「我不要，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妳的身体。」

    高桥隔着鸟笼，和苍井对望。

    「喂!」

    男同学当中的一人粗暴地抓起高桥的衣服。

    就在这时候，像是闪光灯一样的光一闪一灭，整个楼层回荡着尖叫声。

    没有戴手环的同学们惊吓地转过头。一个男生蹲坐在那里且正在发抖，一脸悲痛的真希站在一旁。

    男同学趴在地上，身体在抽筋，口水滴滴答答地流出来。他就那样睁开眼睛，不断发出低沉的呻吟。因为电击棒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真希紧握着电击棒，并用责备的眼神看着高桥。

    「不许动!」

    高桥将电击棒抵住正抓着他衣服的男同学脖子。

    「那是什么，很危险吧!」

    「很危险喔!只要碰一下你的脖子，你就会昏倒。」

    「那是什么?」

    在一片混乱的同学当中，传来黑川低沉的声音。

    「是电击棒，那是兔窝道具当中的『复仇女神的电光』。」

    「暴力行为应该是禁止的吧!」

    「这个电击棒上也有说明，说是不能对同学使用，但是……」

    取下手环的同学已经不算是同学了。因为卸下了手环所赋予的义务，所以也丧失受到庇护的权利，而且这十二小时中，他们的行为本身已经逾越了学生的本分，他们已经不是学生了。

    「那是单发的吧!我也调查过兔窝的武器。」

    「如果没有戴手环，是无法使用的。」

    「你试试看啊!在你对那家伙使用电击棒的瞬间，我就能制伏你。你要搞到这种地步，应该也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吧!」

    黑川瞪着高桥，好像在找机会似的慢慢靠近。周围的同学们也一样，将高桥团团围住。

    「你们也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听到声音后，高桥突然吐出一口气。只见上原手持电击棒，他的身后同样也有一个手持电击棒的同学站在那里。

    好像是在那之后购买了电击棒，并分配给戴有手环的男同学。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让同学们达成共识，上原的动作还真快。

    没有戴手环的同学们，即使如此仍然不改强势的态度。那些对上原口出秽言的人，还不太了解一下子整个逆转的情势。

    「我知道了，我投降。」

    但是黑川却很干脆地这样说。

    其它五个人也立刻改变态度，和黑川的态度一致。上原仍然手持电击棒包围着他们。

    高桥感到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这里会更混乱。或许是黑川对于情况的判断力很强，他已经敏锐地嗅出了自己处于劣势。

    「我们不会再做什么了。」

    其中一人嘻皮笑脸地说。那个表情就是输了比赛的那种笑脸。

    「不，你们做得太过份了，我不能就这样饶了你们。」

    上原理所当然似的说。

    「无所谓啊，那你处罚我们嘛!」

    黑川若无其事地说。

    一脸愤怒地看着黑川的上原，瞄了一下高桥。他好像是在征求高桥的意见。

    「总之，不能让你们来这个自由空间，所以——你们回到区域里，暂时不许出来。等我看出你们做了某种程度的反省之后，我才能饶你们。」

    「回哪里的区域?」

    「我的兔窝也可以，我本来就只有一个人，食物我会送去给你们，可以吗?黑川?」

    「嗯，我也别无选择。」

    黑川点头后，抿嘴一笑，看着上原。

    「一切都按照高桥的剧本进行吗?给我那张卡片的是高桥，他还跟我说这样就可以使上原安分了，然后才交给我的。」

    「我已经听说高桥把卡片给你的事，所以高桥对于这里的混乱感到自责。」

    上原不理会黑川说的话，催促着六人往兔窝走。

    「你们也一样，当然也要受罚!」

    上原对感到困惑的两人说。那两人本来是『市场』的同学，因为手环脱落了，所以半路和黑川他们搅和在一块儿。他们以为中途才加入，所以罪会比较轻吧!

    「大家包围着他们带过去吧!这样可以监视他们。」

    上原利落地发号施令，将六人带往兔窝。仍然在抽筋并发出呻吟的那个同学在其它同学的搀扶下，像押送囚犯一样，谨慎地包围移动。

    「不能更早一点解决吗?这样一来同学之问就不会互相憎恨了……」

    高桥面对苍井，然后又立刻移开视线，苍井正坐在椅于上穿上裙子。

    「不要紧的，苍井。」

    「我没事，是她。」

    苍井的眼睛瞅向别处，真希正一脸错愕地站在那里。

    「已经结束了，请放心。卷卷最好也穿上裙子回去。」

    高桥温柔地对真希说，并摸着真希的头。

    「谢谢你替我担心。」

    真希带着僵硬的表情往「湖」的方向走了。

    「谢谢你关心我。」

    苍井语带讽刺地笑着对站着不动的高桥说。

    「这是应该的，我对苍井妳……」

    本来高桥并不打算对黑川他们使用电击棒，但是由于苍井陷入危机中，不知不觉就跳出来了。只要在苍井面前，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因为我排在妮可基熳后面吗?」

    「不是的，刚才我看到了苍井的美腿，所以妳的名次前进了，现在妳已经赢过妮可基熳，是第二名了。」

    「那要怎么做才能超越松浦亚弥，成为你心中的第一名呢?」

    「苍井……」

    高桥像是被苍井拉过去似的，往鸟笼靠近。

    「啊?」

    高桥正要将手伸进鸟笼里时，苍井叫了一声。苍井的胸前出现了精灵。

    「妳好。」

    精灵对苍井打招呼。

    一看四周，果然又聚集过来了。现在不是四只，扣除已经死掉的米奇，鸟笼旁聚集了三只卡通人物。

    第五回合的游戏再过十五分钟就要开始了。

    「小兔，好久没参加游戏了吧!」

    「谢谢你指示我要出什么卡片。」

    显示在地上的兔子笑了。

    似乎是感受到游戏快要开始，同学们陆续前来集合。女同学们知道祸害已经铲除，所以脸上都露出放心的表情。

    「现在怎样了?」

    高桥问上原。

    「押入兔窝里后，叫两人看着，采轮班制。」

    一看四周，男男女女都恢复了笑容。班上的班对因为度过了危机，而不在乎周围的眼光，正紧紧相拥。

    「对了，上原的区域要出什么卡?」

    「我没时间管这些，应该有人插入了吧，我也不知道。」

    「妳们呢?」

    高桥问站在一旁的水野。

    「这个嘛，因为已经不用担心了，所以听说有人插入了天使卡……不行吗?」

    「OK，反正已经没有恶魔卡了，所以没关系。如果出一不代表石头的天使卡，欧雷也不会减少，不过欧雷的意思我也不太了解。」

    高桥点点头，在混乱中恶魔卡已从同学脑袋中消失了，因为有更甚于恶魔的乱源，那个乱源被排除掉的安心感，麻痹了同学们的思考。

    「谢谢，都是托高桥同学和上原同学的福。」

    水野笑了。看到那样的表情，高桥的胸口一阵刺痛。因为他并没有采取任何值得别人道谢的行动，而且今后也一样。

    「托高桥的福，因为你发现了电击棒的使用方法。」

    「不，那是上原帮的忙，那样快速整合大家一起行动，是因为平常赢得同学信赖的关系。」

    「不、不，是全科满分奇才高桥的功劳。」

    「不、不、不，是猛将上原的功劳。」

    「那么……」

    是精灵的声音。

    「不会太快吗?还有十五分……」

    高桥有些纳闷。

    「游戏已经进行了三分之一，现在我想重新说明规则。」

    上原不发一语地看着精灵，高桥也一直凝视着苍井的胸口。

    「如同各位所知，这个游戏是出示三种不同的卡片，来争输赢的。」

    精灵无视于由卡通人物玩游戏的设定，而直接对同学们说明。之前的四回合游戏就类似表演性质的东西吧，精灵说从现在开始由同学们玩的游戏才要正式上场。

    周围的同学们听到精灵的话后，都竖起了耳朵。

    「游戏共有十二回合，已经进行了四回合。」

    这个高桥早就猜到了，因为精灵一开始拥有的欧雷数就是12个，每次都要扫一欧雷作为参加费，所以只能举办十二次游戏。

    「我来说明一下欧雷，所谓的欧雷就是使用于游戏的金钱。游戏结束时欧雷如果变成负数，区域就会被封锁。但是请放心，因为可以借钱，以一个红心做担保，可以兑换一个欧雷。」

    也就是说当欧雷全都用完之后，红心也会减少。手环将会一个一个脱落。

    「如果担保没了，欧雷也全部用完时，区域就会被封锁。」

    「乐园」已经封锁。红心全都消失时，区域也会遭到封锁。

    「第十二回合结束时，卡通人物如果还剩下超过一只，就形成平手；鸟笼会重新设定，等新的牺牲品进来后，新的游戏才会开始。」

    高桥很惊讶地看着苍井，原来苍井是牺牲品，等新的牺牲品进来时，就会进行下一个游戏。如果是这样，那苍井会变得如何呢?鸟笼重新设定，高桥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是鸟笼坠落。

    也就是说如果卡通人物剩下一只以上，苍井就没救了吗?

    「游戏规则是当剩下一只卡通人物时，那个区域的同学就会站在其它同学之上。」

    周围的三只卡通人物霹霹啪啪地鼓掌。

    站在其它同学之上?是什么意思?

    「所以请大家努力赢得比赛。」

    精灵稍微压低了音调这样说。四周弥漫着险恶的气氛，疑心生暗鬼。大家并不想要拔得头筹，而是在想要是输了怎么办?

    「最后，我想大家一定会感兴趣的，那就是关于恶魔卡的说明，严禁破坏恶魔卡或是将恶魔卡从垃圾溜槽丢出去。恶魔卡的使用方法和其它两种卡片一样，但是当恶魔卡已经插入时，不管其它卡片有几张，都以恶魔卡优先……」

    精灵开始说明恶魔卡，那些情报高桥都已经从兔子那里获知，当然其它同学也都已经知道了这些情报，但是精灵最后的话语，却让高桥为之惊愕。

    「……恶魔卡有三张，已经出现在这个楼层，而且在某人的手上。」

    同学们一片哗然，因为他们这才知道原来那个祸害的卡片不只一张。同学们面面相觑，流露出疑心与不安。刚才购买卡片前经过协调，所以应该没有发现恶魔卡。还是说有人撒谎?难道有人手中握有恶魔卡吗?

    「原来有三张。」

    高桥喃喃自语。

    「那么第五回合的游戏开始。」

    在每个人头脑一片混乱时，精灵却若无其事地说出游戏开始。周围的同学都不发一语地站着不动。思考已呈停滞状态。高桥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游戏的进行。

    「出示卡片。」

    精灵说完的瞬间，尖叫声此起彼落。

    因为恶魔出现了。

    天花板上出现了恶魔与天使。

    「小兔恶魔、呱呱天使。其它人没有出示卡片。」

    所有同学都看着高桥。

    「高桥，你……」

    上原也惊讶地看着高桥。

    「不是我，我没有插入卡片。」

    高桥一脸僵硬地猛摇头。

    「所以是小兔的恶魔获胜，要从呱呱移走一个欧雷。因为是第五回合游戏，所以呱呱的红心要减少五个，所有的卡通人物……」

    高桥没听完精灵的说明就冲了出去。他避开全身僵硬的同学们，往兔窝跑。

    黑川他们六人正坐在兔窝里，对冲进来的高桥投以异样的眼神。高桥不管那六个人，直接去看卡片插入口。刚好这时卡片从插入口退了出来，他拿出来一看，卡片上的确画着恶魔。

    小兔用了第二张恶魔卡。

    「喂!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高桥不理会黑川，走出了兔窝。

    理所当然的，自由空间的恐慌正持续扩大。第五回合游戏在恶魔的诅咒下，应该会使五个同学被消灭。

    「湖」的十五个女生当中，已经有五个人的手环脱落。

    真希一脸茫然地站在鸟笼旁。

    「卷卷，妳的手环掉了吗?」

    高桥抓起真希的左手。

    「我不要紧，但是……」

    恶魔的选择好像将真希摒除在外。真希左手上的手环发出冷冷的光芒。

    立刻看出是哪些同学的手环脱落，因为她们拚命想要将手环重新戴上。看到这情景后，高桥想起了在战争片中，想要重新接回因为爆炸气流而断掉的手臂那样的画面。

    水野也露出惊愕的表情，她将脱落下来的手环拿在手上，手忙脚乱地将手环缠绕在手腕上，那是非常残酷的画面。

    周围的同学当然会逼问高桥，因为出示恶魔卡的是高桥的卡通人物兔子。

    「确实是有恶魔卡，在我的兔窝里。」

    高桥露出手里的恶魔卡，对于这样的高桥，大家投以冷漠且责备的眼神。

    「是你干的吧!」

    上原的声音在颤抖。

    「我当然没有插入，但是卡片确实是从兔窝的插入口出来的，所以……应该是我以外的某个人插入的。」

    「可是谁也不能进入兔窝。」

    一个男同学说。

    在这个搜寻凶手的时间，还是不要太多话才好，高桥只是拿着恶魔卡，继续保持沉默。周围的同学开始七嘴八舌提出意见。

    「那些家伙进去了吧!」

    「可是他们没有戴手环。」

    「在『市场』里，没有戴手环的人也无法使用人类卡或天使卡。」

    「或许恶魔卡可以使用。」

    「那些家伙难道又多藏了一张恶魔卡吗?」

    「所以才会那么干脆地投降，然后他们想要复仇。」

    「如果他们还有第三张卡……」

    疑惑与不安迅速膨胀，高桥根本就不需要道歉，同学们的答案已经远远偏离主题了，讨论过度热烈且加速进行中。

    「上原，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严重了。」

    同学们将希望寄托在上原身上。

    「可以自由来去区域的那些家伙，不能让他们留在这里吧?」

    上原瞥了高桥一眼。

    「要让他们回八班的教室吗?」

    高桥提出这样的建议。

    「这样就解决了吗?」

    「我不知道，这样既不能监视他们，且在那个避难所里，又有搞不清楚的系统，还有苏菲亚。他们很可能会做出莫名其妙的举动。」

    「你老实告诉我，到底要把他们赶到哪里去才是最好的?」

    「——下面吧!」

    「嗯?」

    上原皱起眉头。

    「这个下面。」

    高桥指着鸟笼下方的那个黑洞。

    「真正的出入口只有一个，其它避难所的门是无法打开的，而且可以做某种程度的监视，为了防止他们进入这里，购买电击棒防守也比较容易。食物方面可以从这里供应，所以我们能够握有主导权。」

    「原来如此。」

    上原点点头，对周围的同学使个眼色，他正要往兔窝去，但又停下了脚步。

    「我忘了最重要的事，恶魔卡，在你手上吧!」

    高桥点点头，并秀出卡片。

    「那该怎么办呢?不能让高桥拿这张卡片。」

    「即使不是我拿也一样。」

    「那要从垃圾溜槽扔出去吗?」

    「那是禁止的吧!」

    「我来保管吧!大家可以监视我。」

    上原这样说完后，高桥摇摇头。

    「我可以相信你，但是怀疑仍然存在，既然这样，还有其它更合适的人。」

    「是谁?」

    高桥转过头，靠近鸟笼。

    「将这张卡片给妳保管。」

    「是，我知道了。」

    高桥将卡片交给苍井，当他递出卡片时，手指和苍井的手指有一瞬间的碰触，苍井纤细的手指很冰冷。

    「那就走吧!」

    上原对周围的男生说，然后就往兔窝走去。

    「妳先回去好了，妳安慰她们说即使没有手环也不要紧的。」

    高桥对真希说。手环脱落的五个女生茫然地站着不动。

    其它十个同学围绕着她们，回到了「湖」。

    鸟笼四周变得异常安静，感觉就像是感情的漩涡一下子风平浪静。高桥觉得自己好像独自在漆黑的海上漂流。

    「当时……」

    苍井握着恶魔卡开口说。

    「你还记得一开始发现恶魔卡的时候吗?」

    高桥点点头。

    「你给我看了一束天使和人类的卡片，当时恶魔卡就混在里面。」

    「对啊!」

    「当时混入其中的恶魔卡——有两张。」

    苍井的眼睛发出像冰一样冷的光芒。

    「是啊!」

    高桥点点头，当时那束卡片里，确实有两张恶魔卡混入其中，检查后发现是有两张。其中一张被封印在「乐园」里，剩下的一张就在这里。这个事实只有高桥和苍井知道。

    「是为了我吗?」

    「才不是呢!」

    「我以为你是为了救我，才做出那种事。」

    「是为了我自己，这是自我满足的行动，所以妳可以责备我。」

    那是高桥为了想要救出苍井的自己，而采取的行动。

    因为他无法饶恕想要玷污苍井的那些家伙，只在这里监视他们，还不够彻底，那些家伙应该要掉入黑暗中。而且因为混乱，兔窝道具的需求就会升高，现在交易所得的方块正急速累积，应该买得起可以打开这个鸟笼的钥匙了。所有的一切都因此而顺利运转。

    刚才的恶魔是高桥出的，那张恶魔就仿佛表现出自己的心，丑陋又残酷。虽然只不过是手环脱落，但是背叛同学的事实是不变的。

    高桥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将灵魂出卖给恶魔的自己已经被黑暗包围了。

    「谢谢!」

    苍井说。

    「不是的，那不是为了苍井，所以希望妳不要道谢，那和妳无关。」

    没有必要把苍井的手也染黑。

    「但是只有我可以了解你的孤独。」

    「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人，所以被朋友包围时感到更加孤独，可能是我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而刻意和他们保持距离的吧!」

    「你害怕和人建立更深的关系?」

    「或许是吧!因为总有一天会分开。」

    高桥看着远方，一旦彼此的感情错过后就再也无法修复。

    「你有那样的回忆吗?」

    「……」

    「我想要听。」

    「……是啊，我常常在深夜到附近的公园攀岩，因为那里有一面攀岩墙。当时有一条野狗迷路走了进来，从那以后我每天深夜都会和牠见面。那条野狗的毛色很漂亮，我帮牠取名为『恰比』，每天和牠一起玩。我觉得或许我对孤独的野狗『恰比』产生了感情，因为彼此都很孤独，所以惺惺相惜。」

    「……喔。」

    「但是这样的时光一下子就消失了。自那一天以后，牠就再也没来过。」

    「为什么呢?」

    「呃，有一天我为了考试熬夜，一早去便利商店。然后有一个人带着狗出来散步，那只狗突然转过头看我，那就是『恰比』。『恰比』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且从那以后，牠就再也没来过公园了。」

    「真是令人意外的悲伤故事。」

    「原来牠是有人饲养的狗，却隐瞒自己的身份来和我玩。该怎么说呢，当亲眼看到事情的真相后，感觉就不是那么完美了吧!」

    「只要牠被照顾得很好就够了啊!」

    「『恰比』看起来很健康，那家伙有着像猫熊一样的脸，背上还有像猎户座一样的斑点呢!」

    「那是我家附近的田中先生家里的『凛太郎』。牠常在半夜将颈圈弄掉，然后偷溜出去。」

    「『凛太郎』还好吗?」

    「是，很健康。」

    「是吗……」

    高桥立刻打住，因为他听见了脚步声。好像是上原他们回来了。也有好几个女生回到了鸟笼旁。

    「真快啊!」

    「嗯，黑川他们乖乖听话，马上就同意去这里的下面，我搜过他们身体，但是没有发现第三张恶魔卡。」

    高桥觉得黑川他们老实得有点诡异，会不会是表面上顺从，但背地里正摩拳擦掌呢?

    「黑川他们说没有将卡片插入，他们并没有那张恶魔卡。」

    上原看着高桥的反应。

    「他一定会这样说吧!」

    「黑川说方块应该累积了不少呢!」

    「没错啊，因为你们买了卡片和电击棒，交易差额是累积了不少。」

    「你该不是在搞什么鬼吧?为什么要我们买电击棒呢?什么时候用呢?」

    大家都看着高桥，被告的高桥正在接受审判，因为黑川等人太过于顺从，所以疑惑全都指向高桥。

    「高桥你叫我们使用交易的方使购买卡片。」

    「不是想要逃出去吗?」

    「只有一个区域能站在其它同学之上，精灵曾经这样说明过。」

    是同学的声音，怀疑和疑惑相互交缠，将高桥紧紧捆住。

    「喂！高桥，我很信任你，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想要消除我的疑虑，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储存方块?」

    上原盯着高桥看。

    「……」

    高桥犹豫着。要据实以告吗?

    「高桥，难道你……」

    「是为了我。」

    插嘴说话的是苍井，高桥咬着嘴唇。

    「兔窝的道具中有一个『通往自由的钥匙』，只有那个东西的用途不明，所以高桥同学认为或许那是打开这个鸟笼的钥匙……所以，他为了我储存方块。」

    苍井皱着眉头说道，她的表情还真是一绝，如果不能掌握自己脸上各部位的微妙变化，是无法做出这种表情的。

    「但是这样做也不知道是否能打开鸟笼，他说不能强迫大家……所以就没说了。」

    苍井的眼角闪闪发光，那是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正在泛光。她只眨动一次眼睛，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下来。

    感到一阵和煦的风，怀疑和不安等乌云都消散了，阳光照了进来。

    同学们的心都被苍井俘虏了。最后做出要为苍井努力储存资金的结论。不论是对一时疏忽的高桥来说，或是对苍井来说都是好结果。

    但是高桥觉得自己很丢脸，居然搞出了这样一个状况，让苍并不得不说出那些话。

    变化。大家现在开始对苍井也另眼相看了。周围的同学们尽管被苍井感动，但应该也已经从心里发现处境的转变，他们认为自己应该要救出苍井，苍井的处境比他们低下。

    *

    这里的状况在表面上似乎已经好转了。

    因为混乱的元凶——黑川已经被清除掉了。

    鸟笼四周充满了欢笑。男同学们都围绕在苍井的四周。

    男同学们若无其事地和苍井说话，那是之前看不到的景象。之前男同学都不知道该如何和苍井交谈，那是因为自己的立场和苍井的立场模糊不清的关系。之前鸟笼中的苍井很不真实，像是一团谜。

    同学们讨论的结果是要储存方块，然后利用交易的方式将方块转移到兔窝，去购买「通往自由的钥匙」，就是这样一个计划。

    这对苍井来说是件好事，因为在不知鸟笼是否能打开之前，应该尝试所有的可能性。

    苍井在鸟笼里展露笑颜，一一和同学们聊天，苍井开始和男同学接近。

    高桥隔着一段距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这里弥漫着祥和的气氛，即使如此，高桥的心情却不太好，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把自己最珍爱的娃娃送给大家一样。

    女同学们因为回复了平静而心情舒畅，她们觉得十分放心。

    只不过，她们和一小部分的男同学之间的距离已经形成，男同学们似乎眼里只有那闪闪发光的娃娃，暂时忘了其它女同学的存在。

    这里的时间仍继续流逝，这里的时间概念，可以信任的就只有那个游戏。之前说明过，基本上每十二小时就会举行一次游戏。目前这里的时间是即将要举行第六回合的游戏。

    将黑川放逐到下面后，就只剩下一个问题。那就是一班的正树爱美。即使曾经用望远镜确认过爱美的身影，但是为了看清爱美的情况，就要不时去下面的楼层。

    黑川他们很有可能会碰到爱美，所以高桥决定拜托石桥监视爱美，石桥是和冰室、真希一样，之前就已经来到这里的一班同学，高桥拜托他回到一班后，劝爱美不要到外面去。但是如果真的无法阻止，就把部分事实告诉爱美。

    从石桥那里打探到的是，爱美已经注意到鸟笼了，但好像还没告诉班上同学，可能要等她弄清楚整个状况后才要对班上说明吧!个性如此的爱美，即使知道真相也应该会冷静行动的。

    当高桥停止思考后，看了一眼鸟笼，不知何时周围的男同学都已经不见踪影。好像是终于回去自己的区域了。

    高桥靠近鸟笼后停下脚步。

    坐在椅子上的苍井，闭着眼睛张开嘴。很有节奏地用食指敲着膝盖，嘴里哼起了歌。

    高桥被那样的苍井所吸引，苍井似乎是发现了，突然睁开眼睛对高桥一笑。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笑得那么美呢!

    「不累吗?妳一直在和大家说话。」

    「我已经习惯了，我可是人气王呢!」

    苍井略微歪着头。

    「对了，他们现在如何?」

    苍井看着鸟笼下方。

    高桥从口袋里拿出望远镜往下看，但是没有看到黑川他们的踪影。

    「因为有拿食物给他们吃，所以暂时不会有问题吧!」

    苍井伸出手，所以高桥便把望远镜交给她。

    「看不见耶，因为我没戴手环的关系吧!」

    「或许是吧!」

    「但是做了些什么设定呢?例如电击棒不能用来攻击有戴手环的同学。」

    高桥想了一下后开口说。

    「可能是用坐标管理的，把所有的同学都暂时抓进假想世界，并置入缓冲接口。」

    「啊?」

    「就像RPG游戏那样，我们是游戏的主角，将数据简化并管理，苍井的身体也当作数据被抓进假想空间里，总之这个地方，可能就是外层空间的迷你旅馆，人类存在于坐标上，并被名为外层空间的内存管理。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世界的神或许就是管理数据的计算机……」

    高桥停了下来，苍井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果然是太累了吧!

    高桥静静地离开鸟笼。

    *

    从鸟笼的下方传来叫声。

    掉到下面楼层的同学们正在鬼吼鬼叫，苍井听到那声音后，脸上的表情稍稍蒙上一层阴影。因为苍井毫无防备地被下面窥看着。

    笑声响起，那是坐在鸟笼四周的男同学们发出的笑声。他们拿到袋装饮料后，便往下面的黑洞丢。

    「他们拚死拚活地接着呢!」

    他们用望远镜看着下面的同学冷笑。处境颠倒过来了，黑川他们已经变成这个楼层的同学们娱乐的对象。

    食物、饮料就直接从这个洞丢下去，之前是为了黑川他们，但是现在已经慢慢变成是为了满足同学们的优越感。

    此外，对于总是围绕在苍井四周的男同学，女同学也渐渐心生不满。她们看待苍井的眼神里已经混入了那些不满。

    在这么复杂的感情漩涡中，第六回合的游戏时间已经到来。

    「那么第六回合游戏开始。」

    因为已排除了黑川他们，所以第六回合的游戏不用担心会再出现恶魔卡。这个楼层是步调一致的同学们所形成的社会，不用害怕恶魔。

    但是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那就是卡片的出示。

    「喵喵出人类卡，呱呱出人类卡，小兔出人类卡，所以是平手，欧雷没有变动，所有的卡通人物付出参加费……」

    同学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三个比出胜利手势的女性，女性脸上都浮现出僵硬的笑容。

    那个表情似乎正表现出这个楼层的同学们的情绪，恐惧、不安、怀疑，就是那样的笑容。

    如果以天使打成平手还有一欧雷的奖金，但是以人类打成平手时，欧雷数目不改变，只会扣参加费。

    为什么同学们都没有出天使卡呢?

    高桥之所以出人类卡，是因为第三张恶魔卡仍然下落不明，所以他要观望情势。

    如果第三张恶魔卡已经出现在这个楼层，应该有人的手里有恶魔卡。但是拥有恶魔卡的那个人却不说，难道他不怀好意吗?

    于是，抱持相同疑虑的同学，便插入了人类卡。

    「我刚才插入了天使卡。」

    上原喃喃自语。『市场』出的是人类卡，应该是插人人类卡的比天使卡的人多吧!大家的疑虑居然这么严重。

    「但是大家如果都出天使卡，就不用扣欧雷。」

    真希说。确实也是如此，但那只是表面话。

    现在已经显露出这个楼层的平静只是表面，虽然充满了和平与信赖，但是只要掀开一层皮，就可以看到浓稠的怀疑和恐惧。

    「那我们在下一回合游戏统一出天使卡吧，因为已经不用担心恶魔卡了。」

    上原对同学们说。大家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此外，因为「兔窝」里只有高桥一个人，所以他便被责问为何出人类卡。大家问他是不是已经不信任其它同学了?所有人都用那样的眼神和言语对待他。其它区域是由多数人的意见决定，所以个人意见并不那么鲜明，但是高桥的区域所做出的结论却代表他个人的意见。

    「苍井同学，卡片还在妳那里吗?」

    上原问苍井，苍井点点头，并在鸟笼中秀出那张恶魔卡。

    「所以没关系，恶魔卡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但是不知道最后一张恶魔卡在哪里，或许是有人藏了起来。」

    高桥在一旁看着他们之间的对话。表面上粉饰太平的这个楼层现在已经瓦解了。

    这个游戏轻而易举就将同学们的心态暴露出来。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交流。

    小兔红心1欧雷10

    喵喵红心10欧雷7

    米奇死亡

    呱呱红心10欧雷6

    精灵红心1欧雷6

    情况越来越明朗了。

    也就是精灵所说的「上方」这个因素。他承诺在游戏中存活下来的同学就会站在上方。

    观察这个楼层的状况，竟然意外地发现了。

    又再次吱嘎作响的楼层，同学们将这个压力朝楼下的黑川他们丢出。

    就像是将食物丢给栏杆里的动物一样，他们粗暴地从洞口将食物扔进去。然后再用望远镜看着那些拚命接受食物的同学，并引以为乐。

    表面上是施予食物的良善举动，但是早已经变成了他们抒发压力的行为。

    其中一个同学直接将水倒进洞里。

    「你们看，那些家伙拚命用手接着水。」

    同学们都哈哈大笑。

    高桥冷眼看着那样的画面，回想起从前。就像是救济灾区一样，对那些不幸的人伸出援手。对那些人捐赠金钱和物资都是表面的善意，难道不是吗?那个行为就是这样的画面，是为了满足自己优越感的行为。同时，这也是藉由捐赠让对方确认自己是居于优势的行为——心理如此丑陋的行为。

    「妳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往洞里灌水的同学若无其事地问苍井。

    苍井默默地摇头。看到苍井那样的表情，那个同学的脸上很微妙地浮现出生气的表情。

    他们并没有发现，他们正以相同的态度对待楼下的同学和苍井。

    他们与苍井的立场是明确的不同。像金字塔一样的阶级制度，有上下阶层之分。

    意识到这点的同学们，当然也想到了还会不会有更好的待遇。

    规则是只要在游戏中存活下来的区域的同学就能站在上方。

    这难道就是那个意思吗?在游戏中胜出的那个区域的同学就可以出去吗?可以去上面，比这里还要高的阶级，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优惠待遇，但是这里的确是有上下阶级之分。

    比其它同学更受到优待的上一级，只不过就和金字塔型的阶级社会一样，只有少数人可以进入上一级。所以若不超越其它人，就无法往上爬。

    于是产生了更多的疑惑与怀疑。

    他们觊觎苍井手中的恶魔卡，并寻找着第三张恶魔卡。

    同学们并不是想要使用恶魔卡，而是害怕恶魔卡会被别人使用。

    所以这个楼层开始混乱。

    目前在这层楼共有六人没戴手环，男生是冰室，另外还有五个女生。这六个人所持有的物品遭到严格的检查，检查他们身上是否有恶魔卡，因为这些没戴手环的同学可以进入任何区域，所以如果持有恶魔卡，就会构成威胁。基于这个理由，他们也被禁止随意行动。

    同时，即使是戴着手环的同学之间，也进行随身物品的检查。

    尤其是对高桥做更加严厉的检查，兔窝是由那没戴手环的六个人进行搜查，高桥还在男同学面前脱下衣服以证明清白。当然没有发现恶魔卡，他身上也没有。

    高桥的嫌疑总算解除了，但是「市场」和「湖」的对立却日益加深。

    「市场」的男同学不能叫「湖」的女同学脱下衣服检查，反之，「湖」的女同学也一样。即使在这个情况下，他们毕竟都是已经长大的高中生。

    女生检查女生，男生检查男生，但是说穿了都是同一个区域的同学自己调查自己。搞不好在对方的区域里会发现恶魔卡，但是他们没告诉我们。把恶魔卡藏起来，以作为区域的强力武器。那种怀疑与疑惑交错而成的对立。

    现在女生和男生之间形成了很大的隔阂。

    和女生保持距离的男生们，便开始将苍井当作异性看待。

    女生则监视着那样的男生，同时也担心男生可能会从苍井手里将恶魔卡抢走。

    在彼此对立加深的同时，男生更是紧黏着苍井，女生则是疑虑与对苍井的恨意日益强烈。

    「……不要紧吗?」

    高桥趁着男同学不在的短暂片刻，靠近鸟笼。

    「呃。」

    高桥看着回话的苍井，吓了一跳。苍井显得异常憔悴，平时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脸部表情显得僵硬不自然。

    「……眼神好恐怖。」

    苍井喃喃自语。

    「眼神?」

    「该怎么说呢……那种感觉就像是水族箱里的神仙鱼，只要扮演好被观赏的角色，就可以得到食物。」

    「妳想太多了，如果受不了，我去跟他们说。」

    「还有更恐怖的下面。」

    苍井指着鸟笼的下方。

    「我从这里虽然看不到，但是他们从下面一定看得到我。我感觉得出他们在黑暗中一直观察着我。」

    苍井紧紧将自己的身体环抱住。

    「妳太在意了，妳看根本没有半个人。」

    高桥用望远镜看着下面的情况，觉得胆战心惊。因为他看见下面有同学正坐在地上抬头仰望着鸟笼。

    在什么都没有的黑暗中，这个鸟笼是唯一的光源吧!

    「喂!你看到了吧!」

    苍井用已经生出黑眼圈的眼睛看着高桥，看到那样的表情令高桥毛骨悚然。他心想苍井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了吧!

    高桥心想，真搞不清楚苍井的鸟笼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高桥正想要走近苍井，但又停下了脚步，因为他感到背后有人在看他，果真在他身后站着好几个女生。

    「你刚才和苍井同学说了些什么?」

    真希一直盯着高桥看。

    「没什么。」

    「「苍井同学，妳的卡片呢?」

    其它女生说。苍并没有拾起头，只是稍微秀了一下恶魔卡。

    「最近都没有看见水野同学，怎么了?」

    高桥说出一个手环脱落的女同学名字，并问真希。

    「不能让手环脱落的人到区域外，因为一旦他们拿到卡片，就会变得和之前一样吧!」

    真希理所当然地说。

    一旁，女生正在对苍井说话。

    「妳要洗澡吧!我来帮妳操作!」

    鸟笼的上方装有淋浴设备，那可以从「湖」操作。苍井拒绝淋浴，而有所顾忌的高桥正准备离开。

    这时，鸟笼的淋浴突然启动，高桥惊讶地回头一看，只见苍井穿着衣服被淋成了落汤鸡。

    「对不起。」

    女生们异口同声地道歉，好像是区域的机器操作在传达上出了问题。

    「没关系。」

    苍井无力地笑了笑，她正在拧着长发。高桥看见了，他看见那些女生看着湿透的苍井的眼神，那眼神中有满足感和爽快感，充满了那样的光芒，此外，眼前真希的眼睛也闪闪发亮。

    高桥赶紧离开那里。

    高桥感觉被迫看到了自己所欠缺的东西。之前的生活，自己只是巧于钻营，只做些调查趋势、研究对策的行动，还有经营人际关系。

    自己没有可以解决这场混乱的王牌，没有那张在学校生活时，透过同学之间沟通磨得亮品品的王牌。

    消除，高桥口中默念。生气、焦躁、憎恨和厌恶，全都消除。但是这些情绪即使消除，仍在高桥心中继续增生。消除、消除、消除。

    正打算跑回兔窝的高桥，看见在自由空间墙边的上原后，便改变了方向。

    「这个状况你应该要负责吧?」

    高桥将怒气发在上原身上。

    「你没头没脑地说些什么啊!」

    上原一边做着放松手腕的动作，一边不耐烦似的看着高桥。他仍然在锻炼自己。

    「在这种时候，你更应该站在前头，把混乱平静下来吧!在这种时候不发挥你的功用该怎么办呢?」

    「不要对我说，我也无能为力，我没办法命令大家内心的想法吧!」

    「没有花俏的活动就无法领导大家了吗?」

    「你不要太嚣张，既然这样你自己想办法不就结了。」

    「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但是大家都不听你的吧!你只会耍手段，现在已经没有信用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说八班是一个团结的班级，根本就是骗人的吧!上原之前领导全班也是幻想，只要看现在这个状况就可以明白。同学都认为上原是个麻烦的家伙呢!」

    「这句话我回赠给你，你一直不被信任，没有人与你真心相待。」

    高桥瞪着上原，突然上原看向鸟笼那儿。

    「……要开始了。」

    上原喃喃自语，鸟笼四周变得很明亮，第七回合的游戏即将开始。

    「卡片呢?」

    高桥一边转向鸟笼一边问道。

    「……已经达成共识要出天使卡，虽然不能强迫他们插入，但是我们那一区应该会出天使卡，那你呢?」

    「我这次也是天使卡。」

    女生的「湖」不知如何?上次游戏时她们出人类卡以观望情势，但是这次知道不会有人出恶魔卡，她们会出天使卡吗?

    如果欧雷的数目变成零，接下来红心就会减少。就长期来看，应该要赶快出天使卡，以谋求合作。

    所以全都出天使卡，可得到奖金一欧雷，抵掉参加费后，就不增不减。应该会是这样。

    鸟笼四周已经聚集了三只卡通人物，同时发现游戏即将开始的同学们也陆续聚集过来。

    那些男同学发现苍井全身湿透后，便问发生了什么事，苍井只是摇头。

    现场安静得很诡异。男生和女生并没有交谈，在游戏开始之前的那段时间，感觉特别漫长，偶尔只听见卡通人物的声音。

    为了化解这种不自然的气氛，只有出示卡片，出示有合作意愿的卡片。

    高桥想到了天使卡，天使卡就代表合作，那表示大家相信同伴当中没有恶魔，大家一起合作，感情融洽地赢得分数吧!大家要合作。

    相对的，恶魔卡就代表背叛，背叛有心要合作的同学。恶魔就是那个意思，相信别人的同学将会遭到背叛。

    然后是人类卡，人类代表怀疑和恐惧。是太过惧怕恶魔，无法和他人合作的软弱人类。我们无法相信你们，人类卡就是这样的意思。

    「那么第七回合游戏开始。」

    精灵在苍井湿透的胸口说。

    高桥咕噜咽下一口口水，这次高桥插入了天使卡，这是千真万确的。他并不是信任其它同学，只是由上次大家都出人类卡这件事，可以断定没有人拥有第三张恶魔卡。

    如果上次有区域出天使卡，代表恶魔卡也有可能在那个区域里。因为知道第三张恶魔卡的下落，才能放心大胆地出天使卡。可是上次没有人出天使卡，也就是说，无法确定恶魔卡在任何一个区域。

    这次大家应该不会显现怀疑与疑惑，而是大声激励胆怯的自己，然后出示天使卡。同学们在表面应该会以理性的态度合作才是。

    「出示卡片。」

    所有的同学都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啊……」

    高桥沉吟着。

    一人出天使卡，另外两人出人类卡。人类对天使下跪的画面。

    「小兔、天使，喵喵、人类，呱呱、人类。」

    不安与恐惧并未消失，因为被恐惧所打败而插入了人类卡。人类情感的这股浪潮，一下子就摧毁了名为理性的壁垒。

    小兔红心1欧雷11

    喵喵红心10欧雷5

    米奇死亡

    呱呱红心10欧雷4

    精灵红心1欧雷5

    「那我们走啰!」

    三只卡通人物打完招呼后就离去了。

    一脸茫然的高桥突然发现同学们的视线都朝向他。

    「怎么了?」

    高桥问道。

    「你干得不错嘛!」

    有人说。

    「等一下，为什么要这样说?我出天使卡，表示我相信你们不是吗?」

    另外两个区域的同学因为害怕而出人类卡，这才是可耻的行为，但却反过来责怪高桥出天使卡，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结果高桥因为出天使卡而赢得胜利，增加了两个欧雷。这说穿了也只不过是游戏的结果。

    但这个楼层已经陷入复杂的感情漩涡中。

    应该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解决目前感情复杂交错的状况吧?

    高桥瞥了一眼苍井，原本苍井的存在应该是照亮这里的光芒，但是现在苍井只是虚脱地坐在椅子上。苍井的光芒正在消失。

    高桥茫然地站在这个楼层。

    就在这时候，高桥看到一个男同学走进这里。发现高桥后走过来的那个同学，就是一班的石桥。

    高桥突然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有人可以收拾这混乱的场面。

    这个地方有一张应该要出的王牌。

    *

    「果然有一条路可以通到上面来。」

    身穿水手服的那个女孩，一边甩着棕色的头发一边眨着大眼睛。

    「因为没有时间了，所以我简单说明一下。」

    高桥赶紧说明之前的事情经过，高桥旁边则站着傻愣愣的上原。

    「原来是这样啊!」

    听完高桥的说明后，女孩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即使在这么特殊的情况下，女孩的表情还是和在学校时一样。

    「所以我希望要先让大家冷静下来，我可以拜托妳这件事吗?」

    「我也有话想说，但不是现在。等我了解了这个楼层的规定之后。到时候我们再来讨论，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正树爱美这样说。

    她是二年一班的学生，不分男女，大家都很信任且喜欢她。富有机智、温和且充满正义感的她，被多数男同学当作女神崇拜，上原也是其中一人。

    「正树同学没事，真是太好了。」

    上原的声音在发抖。

    「我也担心上原同学呢!」

    爱美笑嘻嘻地说。爱美的笑容还是一样。与眼看着精神日渐耗弱，一脸疲惫的苍井的笑容截然不同，爱美的笑容自然且非常温暖。

    「已经没有时间了，要是离开避难所太久会被怀疑的。」

    高桥制止上原说道。

    「是啊，我也不喜欢被人说上厕所的时间太长。」

    刚才石桥来跟高桥报告说，自己无法阻止想要出去外面的爱美，终于对爱美说出了理由。于是高桥叫石桥再回去一班，带爱美过来这里。

    高桥赶紧带着爱美来到了楼层入口。

    在一片混乱的黑暗中，投射出光亮。爱美跟着高桥和上原钻进了楼层的大门。

    「我们来一一解决问题吧!凭大家的力量一定可以办到的。尤其八班是极富合作精神的班级，不是吗?」

    爱美的四周聚集了这个楼层的所有同学，大家都茫然地看着爱美，静静听着她说话。

    「首先，是关于这里所进行的游戏，我已经听高桥同学仔细说明过了，大家害怕的是游戏的处罚，也就是手环脱落吧!因为害怕，而造成现在这个有点混乱的局面，但绝对不是因为这样，而造成朋友之间彼此憎恨。」

    爱美走进这个楼层后，立刻将同学们聚集起来。她的态度落落大方，完全感受不到一丝不安与恐惧。她非常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我们不要再监视手环脱落的同学!即使没有戴手环也一样是朋友啊!」

    爱美的手环已经取下。好像是一开始就自己取下手环，担任到避难所外调查的任务。

    「但是第三张恶魔卡不知在哪里……」

    其中一个女同学提心吊胆地喃喃自语。

    「一样的啊，即使在现实社会也有这样恐怖的事情存在，只不过社会上彼此已经建立了互信关系，更何况这里是全都由朋友所构成的社会呢!不应该不互相信任。」

    爱美不断变换着表情演说，高桥也被这样的爱美所吸引。

    「而且我们一定会设法找到第三张卡。一定会找到的，所以请放心。」

    爱美对周围的同学微笑，好让他们放心。她应该不是刻意做出来的吧，但是她的演讲软硬兼施，非常高段。语言搭配着动作，显得非常有节奏感且富音乐性。

    「而且我也觉得那样的对待太过份了。」

    爱美的眼神放出冷冷的光芒。

    「那样对待是指?」

    上原小声地问。

    「就是那样对待黑川他们。」

    周围同学的表情都扭曲了。那样的反应是拒绝再让黑川他们回到这里。

    「是那些家伙自己做了那些不应该的事，正树同学。」

    「我已经听高桥同学说过了，我并不是在责怪你们把那六个人赶到下面去，你们那样做或许也是逼不得已，我也无法判断。」

    同学们觉得安心了。

    「但是我不能允许的是你们从洞口丢食物下去的行为。那很明显已经过分了，你们根本没有把他们当作同一个学校的同学看待。」

    被爱美一瞪，大家都哑口无言。

    「这也是没办法的，我们也并不是在取笑他们，那些家伙也是要吃东西……」

    其中一个男同学说。他曾经边笑边将食物丢进洞口，但是说到这里他就打住。

    「这个我了解，所以不要再做出这个举动了。」

    「那么那些家伙的食物呢?」

    「我会直接拿给他们。」

    爱美斩钉截铁地说。

    「这不太好吧!」

    上原立即说道。他想，黑川他们的愤怒已经到达临界点了吧，用电击棒胁迫他们下去，然后又像是在作弄他们似的丢下食物。如果这个时候还若无其事地出现，后果可能难以收拾吧!

    「我会直接从一班拿出去，直接将食物和饮料交给他们，然后说服他们暂时在那个地方先忍耐一下。」

    爱美似乎心意已决。看到爱美的表情后，上原也不能说什么。

    「……所以，请不要再将食物丢下去了。」

    爱美和颜悦色地说。

    同学们的表情，简直就像是被母亲责骂的孩子那样。

    「爱美同学，没有时间了。」

    高桥低声对爱美说。

    「你们大家应该要讨论一下，我以后也会尽量常来，因为我还有话要说，那我先走啰!」

    爱美这样对同学说完后就离开了。剩下的同学们很自然地就以上原为中心，开始讨论。或许那个具有合作精神的八班又再次找回来了。

    「妳做得很好。」

    高桥边走边说。

    「我倒没想这么多。」

    爱美一边这样回答，一边走近鸟笼。

    「好久不见。」

    爱美隔着一段距离叫道。

    在鸟笼里蹲坐着的苍井拾起头来，瞪大了眼睛。

    「自那以后，妳就没再去过那里，所以我一直很担心。」

    爱美平静地说。爱美和苍井之前好像是在黑川他们现在所在的那个地方进行交流。

    「然后我看见了头上这个会发光的鸟笼。一开始我非常震惊，在鸟笼里的果然就是苍井同学呢!之后我又出来看了好几次，但是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不能乱叫。即使如此，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情况。」

    「……是啊。」

    苍井虚脱地笑着。

    「不要紧吗?」

    爱美走到连接着鸟笼的管子上，抓着鸟笼的栏杆问苍井。

    「请不要担心。」

    苍井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爱美走过来。

    「他们要试试那把钥匙，或许有可能打开这里，所以在此之前请妳忍耐，如果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爱美隔着鸟笼紧紧握住苍井的手。

    「妳都没有睡觉是吗?皮肤变得好粗糙。我会请他们不要太靠近妳，因为会造成妳的压力，所以请放心。」

    「谢谢。」

    爱美一边抚摸苍井的长发，一边将自己的额头靠着苍井的额头说话。

    「我会帮妳的。」

    爱美微笑。

    「……所以，我希望妳交出第三张恶魔卡。」

    爱美的话令高桥瞠目结舌。

    「爱美，苍井确实是有一张卡片，但是那不是第三张。那张是我请她保管的。」

    「应该有三张吧，从大家的样子看来，应该已经拚命找过了。甚至连彼此的随身物品都搜查了，但是到现在还是没找到。如果是这样，唯一没有调查过的地方就只剩这里了。」

    爱美和苍井以非常近的距离互看着对方。

    「嗯，在我这里。」

    苍井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卡片。两张恶魔卡。

    「为什么妳之前不说?」

    高桥感到非常震惊，并看着那两张卡片。

    「因为我找不到时机，如果让你们知道我本来就有那张卡片，或许会怀疑我是混乱的幕后主使者。而且造成这场混乱的原因也并不单是恶魔卡，所以我就没说了。」

    高桥把错都推给黑川他们，推给那张只使用过一次的恶魔卡。虽然是为了苍井，但是那样的行动或许也将苍井逼到了绝境。

    「卡片给我好吗?」

    「两张吗?」

    「嗯。」

    「我拒绝，一张我想要用来自我防卫，而且这张卡片本来就在鸟笼里。」

    苍井坦白地说。对于这样的苍井，爱美露出一丝不满的神色，但是也只能妥协。

    「一张也可以，我会隐瞒第三张卡片的下落，所以没关系。」

    苍井将一张卡片放进口袋里，另一张塞到爱美手上。

    「这样就没问题了，剩下的只要确认游戏的规则就好了，等一切结束后，再告诉其它同学这个地方吧!让大家都一律平等。」

    爱美转头对高桥微笑。

    高桥很惊讶地看着爱美，这个时候，他感受到苍井和爱美亮度的不同。

    「那我回去了，如果我一直关在厕所里，会让人怀疑吧!」

    爱美对苍井轻轻挥手，离开了鸟笼。苍井面无表情地目送爱美。

    「要对大家说卡片的事吗?」

    「先不要说好了。苍井说的没错，恶魔卡并不是造成这场混乱的主要原因，卡片可以放我这里吗?」

    「那当然。」

    高桥压低声音点点头。有同学们发现往出口走的爱美，便挥挥手。他们的讨论可能已经往好的方向进行了吧!大家脸上都恢复了笑容。爱美也轻轻挥手。

    「谢谢，托妳的福，我想情况已经好转了。」

    高桥送爱美到那个出口，然后对她致谢。

    「不用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地方。我曾向朋友借『高桥新闻』来看过呢!我之所以会被叫做女神，就是因为你的刊物，有点讨厌呢!」

    爱美噗嗤一笑。

    看到爱美那样的笑脸，高桥也自然而然露出笑容。他想到了，人类不就像是无线电机吗?各种情绪都以物质型态，在空间里四处乱窜，人类可以发出或是接收情绪，爱美或许就是那种可以使人类发出正面情绪的人，所以周围才会充满这么多的欢笑。

    爱美回到了一班的避难所。

    *

    高桥和上原屏气凝神地监视着。

    他们在地上匍匐前进，用望远镜看着鸟笼下方的黑洞。鸟笼中的苍井尽管搞不清楚状况，也竖着耳朵听。

    自那以后，爱美时常出现在这个楼层，然后刚才她说要去下面的楼层和黑川他们交流。

    这里可以看见黑川他们的情况，因为他们就在这正下方，而且抬头看着闪闪发光的鸟笼。

    「出来了。」

    上原的声音僵硬。

    爱美出现在黑暗的楼层，她从一班的避难所出来。

    「要是能阻止她就好了。」

    上原沉吟着。上原一直缠着爱美要和她一起去，但是爱美拒绝，然后一个人离开了。

    危险的不只是爱美，爱美把一班的物资从避难所经过联络通道，送去给他们；当然她会设法回去，所以黑川他们可能会想要占据一班的避难所。

    高桥让石桥带着电击棒回去一班，只要黑川他们采取恫吓的行动入侵避难所，就对全班同学说出实情，然后分发电击棒，予以击退。

    可是黑川也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准备吧!所以他不太可能会冒险闯进一班的避难所。

    「安静!」

    爱美出现在黑暗中，看起来在微笑。看到那样的爱美，六个男同学只是愣楞的站着不动。

    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但是爱美好像在说话。男同学的反应很冷淡，其中一人挨近爱美，那是黑川，高桥咕噜吞下一口口水。

    爱美笑着将手伸向黑川，黑川隔着一段距离——握住爱美的手。

    他们两人正在握手。爱美将手松开后，就把刚才拿到中央石凳上的食物拿过来。

    「真不愧是女神。」

    高桥松了口气，抬起头来。上原好像仍很担心似的，目不转睛地看着望远镜。

    「情况怎样?」

    苍井问道。

    「不要紧，他们没有对爱美做出奇怪的举动。」

    在这个情况下，还好有爱美存在。虽然有正义感但也很实际的一个女孩。爱美答应在苍井的问题解决之前，不会对一班同学透露这个地方，至于对黑川他们，应该也是巧妙编个理由把物资带出去的。

    「是吗?太好了……怎么了?」

    苍井问脸色大变的高桥。

    「妳的胸口，好像又要开始了。」

    高桥指着苍井的胸口，那里已经显现出精灵。一看四周，同样的三只卡通人物也显现在地上，距离第八回合游戏还有十五分钟。

    游戏总共有十二回合，差不多快要结束了。

    苍井进入鸟笼后才开始的游戏。游戏的结局会如何呢?

    让同学害怕手环脱落，使他们陷入混乱。或许有人正在看着这一切，并引以为乐。那就是制作这个系统的一方。

    因为这个想法而更加速混乱的高桥，现在为了寻求安定而拜托爱美。结果会如何呢?现存同学们的内心变得如何呢?

    他们还不知道已经找到第三张卡了。即使如此，只要信任其它同学，应该就会出天使卡。

    同学们察觉到游戏即将开始，便慢慢聚集过来。他们并没有像之前举行游戏时那样，男女分开互相牵制，而是表情非常柔和。

    「上原，不要一直在那里看。」

    「喔，喔……」

    被高桥一说，上原便站了起来。爱美没有问题，她的笑容甚至可以使黑川软化。问题是这个楼层的同学们心态。

    天使是代表合作，恶魔是代表背叛，人类是代表不安与恐惧。

    这次大家会出什么卡呢?

    「那么，第八回合游戏开始。」

    精灵说。高桥咕噜咽了口口水。

    「出示卡片。」

    高桥抬头看天花板，松了一口气。所有的同学都瞇着眼睛，表情很放松。

    三个天使正在微笑。

    天使象征合作，也就是宣示同学们彼此信任。

    看到那样的天使，周围的同学们都不好意思地彼此互望。一时之间的混乱已成为过去。

    感觉好像从天花板降下了光的粒子。彷佛天使将安心和喜悦等正面情绪从天上倾注下来。

    当高桥眺望着这样的景象时，听到有人在楼层奔跑的脚步声。

    「是正树同学。」

    上原露出放心的表情。

    「游戏的结果是……」

    「我已经知道了，大家都出天使。」

    「妳怎么知道?」

    上原看着影像已经消失的天花板。

    「因为从下面可以看得见，三个天使在微笑。」

    爱美对同学们竖起大拇指，同学们逐渐往爱美的四周聚集。

    「你们果然互相信任呢!已经战胜了恶魔卡的恐惧，这里是我们找到的第三张恶魔卡。」

    爱美拿出那张恶魔卡。同学们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那张卡片。

    「不要问我在哪找到的，但这是如假包换的第三张恶魔卡，现在完全不用害怕恶魔了。」

    如雷的掌声响起。大家以爱美为中心合为一体了。在一旁，鸟笼里的苍井正抱膝坐着沉默不语。

    *

    这个楼层变安定了。爱美不断在一班的避难所、这个楼层还有楼下来来去去。

    这个楼层的同学们觉得之前彼此仇恨的自己很丢脸，并开始合作。生活上也做了某种程度的节制，并储存方块。那是为了要购买「通往自由的钥匙」。

    苍井的精神状态很难复原，但是即使如此，被许多同学包围监视的时间仍逐渐减少。大家贴心地留给苍井一些独处的时间。

    或许是他们的兴趣已经转移了，从苍井转移到散发出强烈光芒的爱美。

    「多亏你之前给我建议，我才能独赢，谢谢你。」

    屏幕上的兔子在说话。

    「不用道谢了。」

    高桥一个人在兔窝里。

    「其实我喜欢精灵。」

    兔子做出用手遮住脸的表情。

    「是吗?是超越种族的爱吗?」

    高桥在兔窝时会和兔子交流感情，兔子很爱说话，这是兔子和其它卡通人物的差异，青蛙和小猫除非必要，否则不会说话。

    女生想要积极地与青蛙呱呱交流，但是回答都只是以说明规则为主的无聊对话。

    相较之下，兔子的话就多了。虽然废话也很多，但是很诡异的是他也会深入谈论关于目前这个状况的话题。难道是他和其它卡通人物的设定不同吗?如果真是这样，又是为什么呢?

    「如果鸟笼掉下来，精灵就会死了。」

    「会掉下来吗?」

    高桥心惊胆战地看着兔子。

    「鸟笼会掉下来啊!」

    「要如何防止呢?」

    「游戏结束后如果只剩下一只卡通人物，鸟笼就不会掉下来。如果剩下一只卡通人物以上，鸟笼就会掉下来，必须再重新设定。这样一来，鸟笼里的精灵就会死掉。」

    兔子说的是苍井。他的意思是说如果继续这样玩游戏，鸟笼就会掉落，而苍井就会死去。

    「我可以帮你救精灵!」

    高桥对兔子说，尽量不让兔子察觉出他对苍井的感情。

    「你要帮我?」

    「呃，用那把『通往自由的钥匙』如何?可以打开鸟笼吧!」

    高桥故做轻松地问道。一直无法得到「通往自由的钥匙」的相关情报，规则上应该有什么限制吧!

    「……」

    「喂!通往『自由的钥匙』到底是什么?」

    「那是精灵给我的。」

    兔子只肯透露这些。

    「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意思?小兔?」

    高桥稍微转移话题。

    「只能四个人一起玩。」

    「鸟笼是游戏开始的开关吗?」

    「游戏开始是有条件的。鸟笼里必须有精灵，四个区域都必须有同学，这整个楼层的登记人数必须在十人以上，如果符合这些条件，就可以玩游戏。」

    「四个卡通人物，分别设定——不同的个性吗?」

    「是啊，『市场』的喵喵是一般人的个性，以自我为中心、非常普通的类型。『乐园』那个已经死掉的米奇很贪心，是和大家唱反调的类型。『湖』的呱呱个性最温和，但有时会歇斯底里。至于我嘛，就像你所看到的，谨慎又冷静，且擅于算计。」

    四只卡通人物的个性，或许正好巧妙地与进入那个区域的同学吻合。如果被问到要登记哪个区域，一般通常会先选择食物丰富的「市场」吧!有生活用品的「湖」则是女生可能会进入的区域。

    高桥突然想到，那四种个性设定难道是为了特定的人?四只卡通人物玩的游戏，是真的游戏吗?

    「我们一起来救精灵。」

    高桥对兔子笑。

    如果无法以「通往自由的钥匙」打开鸟笼，就必须要玩游戏。还要再让另外两只卡通人物离开，使游戏结束。否则苍井就会死。

    即使最终是为了这个目的，还是希望这个楼层能够安定。因为人还是无法超越对恶魔的恐惧，且满怀疑心。

    「虽然我很喜欢精灵，但是……我也喜欢高桥同学。」

    兔子一直盯着高桥看，然后第一次说出高桥的名字。

    「……小兔。」

    「所以我也会帮助高桥同学。」

    「谢、谢谢你。小兔。」

    高桥结结巴巴地道谢。

    「有人来了。」

    一转过头，看见有人在开门。

    「我可以进来吗？高桥同学。」

    高桥点点头，于是一个女同学走进兔窝里。

    「我拿咖啡给你，这是上原同学要给你的。」

    水野由香将袋装咖啡放在桌上。她因为取下了手环，所以可以自由出入。

    「谢谢，太好了。我要是缺少咖啡因，就会抓狂呢!」

    桌子上除了袋装咖啡之外，还有一个装满了琥珀色液体的保特瓶。

    「这个是……」

    「因为我曾经看过高桥同学喝，所以就用交易的方式买来的。」

    那是一小瓶的威士忌。

    「不可能吧，『乐园』的道具已经暂停交易了啊!」

    「现在已经可以买了。」

    「第八回合游戏之后，交易又重新开放了，不过『乐园』区域还是像米奇死后一样，仍然是封锁的。」

    水野听到兔子的声音，东张西望环顾着屋内。

    「那是我的朋友，小兔的声音。」

    「好厉害喔，兔子居然能积极地参与对话呢!」

    「先不管那个了，妳们『湖』会买酒喔?」

    「没有啦，可是去到下面的那些人的确太可怜了，所以大家讨论后，决定要买给他们。」

    「酒吗?」

    「嗯，透过爱美同学……不好吗?」

    高桥有点不好的预感。

    「对了，水野同学妳不要紧吗?」

    水野的表情显得有点不安，所以高桥改变了话题。

    「嗯，我已经可以自由出入了。」

    水野懂得高桥所问的意思，这样回答道。

    「没有手环还是不方便吧?」

    「不……也不会啦，在手环没脱落前，会非常害怕手环脱落，但是一旦脱落后，反而觉得很轻松。」

    「是吗?」

    「但是从现在起可能会有困扰吧!」

    「不要紧的，即使没有手环，我们仍然是同学啊!」

    「高桥同学你人真好。」

    水野瞇起眼睛看着高桥。

    「只有水野同学一个人夸奖我呢!」

    「我，因为……」

    水野脸上浮现出害臊的表情，低下头去。以前在教室里也常看到她这种表情。高桥曾请水野帮他制作刊物，她会坐在夕阳余晖照耀下的放学后的计算机教室最后面座位上，帮忙输入资料。当高桥接到资料向她道谢时，她就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我也只对水野同学一个人好。」

    「谢谢，可是高桥同学……你喜欢苍井同学吧?」

    高桥吓了一跳。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该怎么说呢，你面对苍井同学时态度好像会不太一样，这是我的直觉吧!」

    「……那是因为她被关在鸟笼里，换了任何人我都会担心的，如果是水野同学被关进去，我会更担心而惊惶失措!」

    「是吗?」

    「是啊!」

    水野在高桥面前，露出害羞的表情。在这样的气氛中，高桥突然觉得身后有人，便回头一探究竟。

    「怎么了?」

    水野看向那个没有人影但是门户大开的入口处。

    「妳等一下，在这里坐一下没关系。」

    高桥这样说完后就走出兔窝，并将门关上。

    「妳怎么了?在这里做什么?」

    真希正靠在兔窝入口旁的墙壁。

    「……我在等高桥同学。」

    真希似乎有些不满地眨着眼睛。

    「妳叫我一声不就好了吗?」

    「我以为不可以打扰你，因为你会生气。」

    「我没对妳生过气吧!」

    「虽然你没对我生过气，但是我如果随便乱说话，你就会不理我一阵子，然后才对我笑吧!我很害怕那段时间。」

    「真是小笨蛋，我和卷卷不是好朋友吗?」

    高桥苦笑，因为他和真希住在同一个小区，所以偶尔放学会一起回家。也有时候，真希不去打扰高桥参加社团活动，静静地等着高桥放学。

    「对了，有什么事吗?」

    「下面有点吵，你不是说过，如果有任何事情都要向你报告吗?」

    真希拖着高桥的手往鸟笼那里定去。

    鸟笼的四周没有人。因为他们顾虑到苍井，鸟笼里的苍井，抱着单脚的膝盖坐在椅子上。

    鸟笼下方的洞穴确实有声音传来。那是男同学的声音，好像在叫嚷着什么。

    高桥从口袋里拿出望远镜，往下方窥看。

    「知道是为什么吗?」

    「……把上原带过来。」

    高桥抬起头对真希说，真希乖乖听话，走开了。

    「怎么了?」

    苍井将下巴靠在单脚的膝盖上问道。

    「大事不妙了。」

    高桥咬着嘴唇，实在太大意了。

    「是爱美同学吧!」

    苍井说。

    「对，正树爱美被黑川他们抓起来了，那些家伙将正树爱美视为王牌，要求交涉。」

    高桥再次用望远镜看着，可以看见双手被绑起来的爱美相得意洋洋挥着手的黑川等人。

    「惨了。」

    高桥抬起头叹了口气。就在那时，高桥看到望着他的苍井，他想到了。

    「对了，我有话对妳说。」

    可以利用这次的麻烦。

    *

    「你们是两个人吗?」

    被赶到下面去的六个男生当中的一人问道。

    「呃，没错。」

    高桥走出厕所后点点头。上原也立刻从厕所出来。这里是连结上下楼层的通道，把黑川他们赶下去时也是经由这条通道。

    从那时开始，爱美被抓住的事已传遍所有同学。场面相当混乱，但是必须要先接近黑川他们。上原和高桥果然被选为代表。

    高桥和上原在男同学的带路下，走在黑暗中。这里并非全黑，但是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黑川他们就是被放逐于这样的地方。

    穿过柱子林立的区域后，来到了开阔的场地。中央有圆形石凳。

    「你们在这里等。」

    同学这样说完后，就消失在柱子后面。

    往上一看，真令人惊叹。上面可以清楚看见苍井的鸟笼。那个炫目耀眼的鸟笼，还可以看见苍井虚脱地坐着。她是如此清楚地暴露自己的所在。此外，鸟笼四周还可以看见用望远镜窥看着的同学。大家似乎都很担心爱美。

    「喂!好久不见了。」

    听到声音的两人立刻将视线收回。黑川就站在柱子旁边，他脸上带着一抹冷笑，略微挥动着手。

    「你……」

    「等一下，我们是来谈判的吧!」

    高桥制止上原。

    「还是一样冷静啊!」

    黑川语带讽刺地说。

    「我想要先听听你的理由，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要改善待遇。」

    「那应该是正树同学最努力在做的事。」

    「所以我也想要看一看你们的诚意。」

    「放正树同学出来。」

    上原不再说话。

    黑川对背后的柱子叫道。于是正树爱美便从柱子的后面走出来，爱美的手仍然被绑着，两个男生从两旁挟持住她。

    「正树同学……」

    「对不起。」

    看到上原和高桥的爱美，露出既放心又难过的表情。

    「你们没有对她怎样吧?」

    「目前是吧!」

    黑川脸上浮现出冷笑。

    高桥抓住几乎要冲出去的上原肩膀。

    「等一下，他们不会那么笨。」

    目前这个状况，黑川的存在有坏处也有好处。黑川没有被欲望所蒙蔽，冷静地将爱美视为交涉的王牌，但是他也可能会更冷酷地对爱美使用暴力，这要看交涉的结果吧!

    「我来跟他说，上原你退下。」

    高桥往前走一步。

    「这样比较好吧，谈判越快结束越好。」

    「我把话说在前头，那女的怎样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用耍些无聊的花招。」

    「你对我们的要求是?」

    「把食物和生活用品送到这里。」

    「正树不是已经给你们食物了吗?」

    「那是一班的物资啊，我要你们的东西，因为上面的食物质量不一样，还有——酒。」

    「可是酒类……」

    「『乐园』的道具已经恢复了吧?从现在开始你们买好我们指定的东西，然后送过来，不要再从上面丢下来。」

    黑川的要求几乎已经达到楼上物资补给的极限。如果接受这个要求，楼上的同学就必须过着非常节制的生活。

    「喂!你再做些让步，否则同学们可能会自暴自弃。如果他们认为正树的死活与自己无关，对黑川你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应该已经快要存到可以购买「通往自由的钥匙」的资金了。但是如果接受黑川的要求，这个计划就会泡汤。

    「原来如此，那是谈判破裂吗?你们可以回去上面了，然后再用望远镜看这里，可以欣赏到这家伙脱光四处逃窜的样子喔!」

    「王八蛋!别开玩笑了!」

    上原咆哮着。爱美听到黑川的话后，眼睛瞪得好大。

    「我是来寻求妥协点的，是站在沟通者的立场。如果你们做得太过分，可能会和上原这种家伙爆发冲突，黑川应该也不希望这样吧!」

    高桥压低音调说。

    「你误会了，这不是交涉，应该算是要求。你的回答只有『YES』或『NO』。而且还要制订运送物资时的规定，像是搜身、限制运送人数等，如果不遵守，我也是会打女人的。」

    「知道了，我答应你的要求，接着我们来讨论详细的规定吧!」

    高桥放弃交涉，黑川其实并不是想要物资，而是单纯地想要掌控立场上的主导权。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他们一定会欺负爱美，对楼上的同学施加压力吧!

    当高桥和黑川讨论时，爱美茫然地站在一旁。她看着这个无法理解自己善意的现实。

    「难道要让爱美一直待在这种地方?」

    上原骂道。

    「是谁把我们驱逐到这里来的?」

    男同学们回答。

    「走吧!条件我全都明白了，之后我们再去上面讨论。」

    高桥和黑川讨论完后，拍了拍上原的背。再继续让他们看到上原动摇的样子，只会影响今后的交涉。

    「等一下，你们的东西忘了。」

    说完这句话后，黑川很有节奏地打了高桥和上原的脸颊。周围的男同学都发出笑声。

    「王八……」

    「算了。」

    高桥舔着干裂的嘴唇制止上原。

    「正树同学，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

    上原这样对爱美说，然后便丢下一动也不动的爱美转身离去。

    *

    中央那个使集团运作的最大齿轮不见了，这使得状况混乱，甚至在一夕间崩盘。

    因为失去爱美，这个楼层的人际关系不费吹灰之力就瓦解了。

    食物和物资的节制，使得这个团体找不到可以释放压力的地方，精神状态已经到达临界点。

    将大量物资往下运送的同学，还要遭受黑川他们殴打，累积着压力回到楼上。情势逆转了，以前那个让他们将食物往下丢，并得到优越感的道具，现在已经变了。

    男同学的精神状态快速地被切碎撕裂。有人压力无法抒发，便对周围的同学发泄。还有人担心爱美而惊惶失措，上原则站在墙边抱着头。

    而女同学则在他们四周冷眼旁观。原本男生和女生的关系像拚图片一样，现在更像是形状不合的零落拚图片。

    节制和精神压迫等所产生的压力，朝着这个楼层的弱者袭来。

    那就是没有戴手环的同学，没戴手环的同学开始意识到自己其实和下面的黑川他们是属于同类。楼上和楼下的不同，只在于有戴手环和没戴手环而已。

    男生当中没戴手环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冰室。

    冰室被孤立，开始遭到攻击。有人会当面骂他，有时甚至还会遭到电击棒的威胁。现在他甚至被指责说，黑川他们在这个楼层开始乱来时，他没有予以反抗。

    即使如此，冰室也决定不要回避难所。

    「我的手环已经脱落了，现在也无法进入班上那个团体，取下手环的同学即使是在四班的避难所里，也会遭到敌视。」

    冰室这样说，彷佛他实际看到过。

    女生的集团更为阴险。手环脱落的五人已经被排除在集团之外。

    再来就是恶魔的阴影。

    两张恶魔卡分别由苍井和爱美持有。苍井的卡片可以确认，但是爱美的卡片却不行。虽然没有办法把卡片带回这个楼层，但是怀疑已经渗透这个楼层。

    爱美在被抓之前，会不会已经把卡片给谁了呢?在她去下面时，那个人已经得到卡片了吗?这类不合常理的怀疑充斥在大家心里。

    同学们又再次彼此监视，紧张的气氛又开始支配着这个楼层。

    再来是苍井的立场，拥有恶魔卡的苍井也开始被监视。大家怀疑她会不会把卡片给谁。

    但是那张恶意的卡片确实也勉强保护了苍井，因为如果随便攻击苍井，她可能会将卡片给其它人。苍井就置身于这样一个大家各怀鬼胎的环境之中。

    苍井渐渐失去自由的时间。她所有的生活都受到监视，精神逐渐耗弱。

    监视她的眼光慢慢转变成娱乐性质。同学们看苍井的眼神，好像是在欣赏她吃苦受难的样子，苍井又再次变成观赏用的小鸟。

    「不要紧吗?」

    兔子对坐在兔窝椅子上的高桥说。最近兔子常常和他说话。

    「我是丑陋的人类，如果我开口，下次可能又会变成目标了。所以我不能说。」

    那些没有手环的同学和苍井成了众矢之的。如果高桥采取保护他们的行动，也可能会受到攻击。高桥也害怕这一点。

    「人类原本就是丑陋的。」

    兔子抿嘴而笑。

    「我知道。」

    「……有人来了，是女生。」

    看着大门，高桥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水野同学。」

    高桥请她进来。

    水野由香身穿内衣，畏畏缩缩地走进来。高桥让她坐在沙发上，然后替她披上浴巾。

    「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怎样?」

    水野喃喃自语。

    「为什么妳穿成这样?」

    「说是为了不要让我藏卡片，所以要我把衣服脱掉，脱下手环的五个人都是这样。」

    居然对没戴手环的同学采取这种方式管理。虽然可能是因为害怕恶魔卡，但这只是表面的理由，其实她们是觉得好玩罢了。高桥看着眼前一脸不开心的水野，这样思忖着。果然像是女生会采取的阴险行动。

    「但是她们没有打我。」

    「她们不会那样做的，我跟她们说过。她们应该不会对同班同学做出那么过分的举动。」

    高桥即使看着眼前这个只穿着内衣的女同学，也感受不到性魅力，只有沉重的疲倦感。由此可见这个楼层已经陷入混乱了。

    水野点点头站了起来，像是要依靠高桥似的，将身体往高桥那儿靠。高桥暂时扶住如此娇弱的水野。

    高桥觉得有人在看他，往门口一看。但是敞开的大门那里没有半个人影。

    「妳可以暂时待在这里，因为没有人会来。」

    「嗯，那就这样吧!」

    水野虚脱地点点头。

    之后高桥便去调查其它脱下手环同学的情形。虽然无法仔细确认其它四个女生的情况，但是好像也和水野一样，穿着内衣被软禁在「湖」里。

    接着是冰室。冰室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危险领域。

    他们抱着玩乐的心情用电击棒对着冰室，甚至还真的电他。

    冰室给高桥看他变得红肿的手臂。

    「那你可以回四班啊，你本来就不是八班的同学，应该很容易吧!」

    高桥这样给他建议。就算最近他都一直没有回四班，但是不在也不一定会遭到怀疑吧!

    不过冰室拒绝了。

    「即使是四班，之前也有同学自己取下手环。那家伙被欺负得更惨，所以即使我回去也……」

    「但是你已经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吧!情况会越来越糟的。」

    冰室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离开了这个楼层。

    冰室的避难所是——

    冰室下去黑川他们所在的楼下。他用望远镜看过，下面已经不混乱了。冰室认为比起这里，下面更适合自己留下。

    因为同样都是没戴手环的人，所以黑川他们接受了冰室。他们认为上面戴手环的同学是敌人，没戴手环的人才是朋友。

    「欢迎回来。」

    高桥回到兔窝，水野由香对他笑着说。

    「我回来了……妳的样子好性感。」

    水野用浴巾将胸部和腰部裹了起来，只将内衣裤遮住，肚子和腿则露在外面。看到这个样子的水野，即使不知该看哪里才好，也还是忍不住一直盯着看。高桥的视线让水野羞红了脸，但水野似乎很担心地看着高桥。

    「怎么了?」

    「嗯?」

    「我觉得高桥同学看起来很疲倦。」

    「我确实觉得很累。」

    高桥全身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可能是因为非常疲劳吧!他感觉身体逐渐沉入沙发里。

    「要吃饭还是洗澡呢?」

    水野语带戏谵地说。

    「那我要水野。」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那就快点……」

    「不行，这里是客厅。」

    「这里应该是卧房，之前我们不是讨论过吗?」

    「嘿嘿，不对喔，不是这里喔!这里是客厅，那里是饭厅，卧房是另一边，啊!不要啦，不可以拉我下面的毛巾。」

    「我说不是嘛，客厅应该是在那里才对。」

    「不是那里，是这里，呼!」

    「不是这里，是那里?」

    「那里应该是厨房吧!还有另一头是阳台，这里可以欣赏三十层楼高的美丽夜景。」

    水野一边嘻嘻笑着一边说明。

    「总之，我们移去卧房吧!」

    「对了，小兔不见了。」

    水野一下子将话题岔开。

    「我刚才看到他了，在第九回合游戏。」

    高桥的笑容不见了，点点头。游戏的结果是：高桥是出天使的石头，但是其它两个区域则是出人类的剪刀。

    欧雷逐渐减少，这样下去欧雷会变成零，就连红心也会遭殃，但是即使如此，大家还是因为恐惧而无法合作

    这里已经混乱了，大家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就算恶魔卡几乎没有机会能出现，彼此还是无法信任。就是这样的肃杀气氛。

    「大家都在怀疑对方是不是会把卡片藏起来。」

    水野无言地低下头。

    当然，对于水野待在这里这件事，其它同学是不会有好脸色的。但是男同学的反应并没有那么激烈，女同学也不会强硬地对高桥说。大家就暧昧地接受这个状态。

    「不知爱美现在怎样了?」

    「虽然他们没对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但是情况依然没变。待会儿我必须把东西拿下去。因为大家都不想去，所以我必须要去。」

    「请你要小心。」

    水野坐在高桥旁边，依偎着高桥。当高桥的头和水野相碰时，心情会稍微好一点。

    高桥将头放在水野的大腿上，躺了下来。在柑橘类的芳香温暖中，高桥浅睡了一下。这段时间，水野一直抚摸着他的头。

    后来高桥去楼下运送物资时，瞥见了冰室。冰室比起之前在楼上时，恢复了安定的表情。他和黑川他们一边分着食物，一边聊天。那时冰室看了高桥一眼，但那个眼神已经包含了敌意。

    冰室已经完全变成黑川那边的人了。

    那是负面情绪所形成的同伴意识。但是感觉比在楼上要快活多了。

    高桥感到很疲倦地回到了上面。他爬上梯子，打开门，走到外围的走廊上。当他正要回去时，发现有人在走廊。

    那是真希的背影。真希走在走廊上，进入了这层楼的中央，她没有发现高桥。

    高桥跟在真希身后，回到了楼上。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了兔窝。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兔子说。

    「咦?水野同学呢?」

    高桥环顾房间，没有看到人影。最近水野一直都待在这个区域，和高桥在一起。每次高桥回来时，水野都会像新婚妻子一样，对他说声「欢迎回来」。

    「小兔，刚才有一个女生在这里吧!就是穿起衣服来显得格外瘦的那个女孩。」

    「有啊。」

    「她去哪里了呢?」

    「好像被『湖』的同学叫出去了。」

    高桥走到外面环顾整个楼层，但是没有看见水野的影子。鸟笼四周还是有几个男女，那些同学是在监视苍井的恶魔卡。

    可能是回去「湖」了吧!即使脱下手环，水野仍然是班长，或许是有什么事要拜托她做吧!高桥想要去「湖」看看，他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高桥又折回来了，往出口走去。他走到刚才外围的那个走廊，高桥打开了排列在那个走廊上的其中一扇门，门里小房间的地板上有一个像是检修孔盖的盖子，那是通往每一问避难所厕所的秘密通道入口。

    高桥打开了几扇门之后，皱起了眉头。

    在狭窄的房间里，有一个女孩正在哭泣。那是一个连内衣都没穿的人，屈着身体呜咽着。雪白的大腿上，有像是被火烫伤一样的红肿。那是电击棒留下的伤痕。

    高桥轻轻将门关上，然后茫然地仰望天花板。

    在门内哭泣的就是水野由香。高桥大概猜得出是谁干的，刚才有同学在外围的走廊上。

    高桥咬牙切齿地离开了那里。水野应该也不希望自己被人看见吧!这里的负面情绪超出了高桥的预估，且不断增生。

    回到了这个楼层后，高桥只是茫然地站着不动。他感到强烈的疲倦，身体像铅一样重，他想吐、头晕而且全身无力。

    楼层中央的鸟笼四周，仍然看得见同学。鸟笼里的小鸟害怕别人的目光，应该正在颤抖。全都是些无聊的事，全都是负面的情绪，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信任，高桥如此认为。

    不断涌现出来的负面情绪，已经感染了笼罩着这个地方的情绪，被怎么样也消除不了的愤怒和绝望所一污染。高桥快要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种无法帮助自己所喜欢的人的无力感，让高桥脸部扭曲地笑着。他咬紧牙关，想办法忍住不哭出来。

    这个地方完全没有可以信任的东西。

    有一个同学朝着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高桥走近，然后隔着一段距离停下脚步，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叫道：

    「我有事拜托你。」

    上原说。

    「什么事?」

    高桥将视线投向鸟笼问道。

    「我想要救她，我不能放着她不管，时间久了总有一天……」

    「是正树爱美吗?」

    「呃，不管怎样，我都想要救她，所以我希望你帮我。」

    「为什么想要救她?」

    「因为我喜欢她，所以想要救她。」

    高桥早就知道上原喜欢爱美。应该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上原和一个三年级女生一直交往到去年为止，那个女的同时劈腿她的同班同学和上原。被发现后，她说自己只是玩玩的，然后就把上原甩了。上原甚至还被那女生的男朋友叫到顶楼去恶整了一顿。据说当时屋顶上那女生的男友、他的死党还有那个女生都在场。那女的和她男友抱在一起，冷冷地笑着，不过上原好像反倒对他们报了仇。

    爱美刚好就在那时候和朋友一起到顶楼去，举办起士火锅派对。于是她丢下害怕的朋友，拚命想要阻止这场纷争。

    打斗结束后，她打了上原一耳光。听了他们打架的原因后，又去打了上原前女友一耳光，然后就邀请上原一起到校园里去煮起士火锅。高桥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实况，但是他觉得是有这个可能。

    「高桥可能不明白我的心情，但是我真的对她……」

    「嗯，我是不明白。」

    听了高桥的回答，上原虚脱地低下头。高桥将手搭在上原肩上。

    「但是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有困难，我不能视而不见吧!」

    高桥抿嘴而笑。

    「高桥……」

    「我们一起救她吧!那个女神。」

    「谢谢。」

    「不用谢了，太见外了吧!」

    高桥和上原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

    于是高桥便和上原一起研究夺回爱美的作战计划。

    「没想到那些家伙还很有头脑，如果他们认真起来，很难毫发无伤地夺回爱美。」

    虽然一天会运送物资到楼下好几次，但是每次进入的同学不准超过四个。

    连接这里和下面的出入口是厕所，但那间厕所有人在监视，必须先在那里接受搜身，检查是否有带电击棒。

    搜身完后，再由另一个人带到他们的据点，将食物等物资运送到那里。

    他们的据点就是监禁爱美的地方。那里就是问题所在。

    监禁爱美的地方，是连接一班避难所与外面的联络通道。所谓的避难所就是当时一醒来时的那个房间。只有脱下手环的人才能从那里钻出出口的门。钻出来后就是联络通道，然后才是门，打开门后就是外面，也就是黑川他们被放逐的区域。

    爱美为了要将食物拿给黑川他们，所以从一班的避难所通过出口的第一扇门进入联络通道，当时第一扇门是关着的，因为如果不关上，就无法打开另一扇门。接着打开第二扇门后，再用鞋子将门挡住，然后去见黑川他们。

    所以一班联络通道的门是开着的。

    问题是据说戴着手环的人是无法进入联络通道的。总之，如果她真的被关在那里，是无法援救她的。

    他们和爱美的接触，就只有在交换物资时的那几秒可以看看她是否平安无恙。就只有这样。可以趁那时候，亮出电击棒将爱美夺回。但是实在是找不到时机下手。

    确认过状况，了解夺回爱美的困难处后，上原露出沉痛的表情。

    「我们来一一检视问题吧!首先是电击棒的问题，我们的武器就只有这个，要如何带进去是最大的问题。」

    只要能将电击棒带进去，就有办法；但是如果没有电击棒，就不用谈了。因为只能以电击棒来攻击他们。电击棒确实是强而有力的武器，但也可说是一个巨大的障碍。

    如果只带一两支电击棒进去，也毫无意义，因为电击棒的致命缺点就是单发式。所以至少需要超过对方人数的电击棒，只要能电到对方的脖子，就能让对方失去意识，但是只碰到手臂或是腿部却没办法造成伤害。也就是说电击棒的数量要越多越好，但是数量越多就越难藏在身上带进去。

    如果在中途不小心被发现，就必须给黑川他们一个合理的交代，爱美可能会被黑川他们利用来对高桥他们施加压力吧!

    「不能从一班的避难所运送吗?我们把事情原委跟同学们说。」

    上原说。

    「不可能吧，如果不把一扇门锁上，另一扇门是打不开的。而且戴上手环的人是无法进入联络通道的。但是黑川他们如果想要占领一班的避难所，就可以予以对抗。」

    那个黑川应该是认为一班的同学可能都配给了电击棒，所以才会选择掳定爱美，并对楼上施加压力。

    「对了，还需要一些人手，我们两个太少了。」

    高桥说，虽然他和上原运动神经发达，但是即使如此力量仍然有限。

    「那要对男同学说明吗?」

    「还是不要对所有人说比较好，越少人知道越好，只能对值得信任的人说。」

    高桥看到楼上混乱的惨状后说道。

    「也有其它男生喜欢正树同学，我觉得那些家伙可以信任，因为他们到现在仍然担心着正树同学的安危。」

    「选其中两三人吧，就交给你了。」

    「接下来是购买电击棒吗?」

    由于已经被黑川他们榨干了，所以目前资金吃紧。虽然高桥的区域资金还算充裕，但那是要购买「通往自由的钥匙」的资金。

    「在我的区域能买多少就买多少，要不要也请女生协助?」

    上原说。

    「不可以，可能会有人碍事。男生都很担心爱美，所以她们可能会嫉妒。女生当中应该有人因为爱美被抓而感到高兴，电击棒的数量只要够用就好了。」

    要求女生协助几乎是不可能的，反而为了不要让她们知道，必须在暗地里进行。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你秘密召集成员，还要购买电击棒。我则负责研究作战计划，想办法运送电击棒。」

    「我知道了，拜托你了。」

    上原拍了拍高桥的肩膀，回到了自己的区域。高桥目送着上原，同时开始谨慎地研究作战计划。

    只救出爱美是不行的。

    *

    「现在我要过去了。」

    高桥站在鸟笼前方，正好鸟笼四周没有人。

    鸟笼里憔悴得令人惊讶的苍井抱膝而坐。苍并发现了高桥在说话，稍稍拾起头来。在这很短的时间内，苍井好像瘦了很多。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现在看起来更大了。

    「……我要去看看爱美同学的状况，妳自己要保重。」

    苍井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如果是平常，苍井会和高桥说说话并微笑，但现在已经看不见那样的表情。苍井只是僵硬地将嘴角上扬，她的面具正在剥落。

    「苍井。」

    高桥靠近鸟笼，苍井也晃到铁栏杆这里。

    「妳的手好冰，如果不吃东西，体温会下降喔!」

    高桥握住苍井的手。

    「不要紧的，反正游戏已经快要结束了，虽然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苍井看着鸟笼的上方，露出微笑。

    「鸟笼不会掉下去的。」

    高桥说。

    「喂!高桥同学。」

    一个粗哑的声音传来，高桥回头一看，是真希正在看着他们。苍井对真希视若无睹，将手指放在自己唇上后，再轻轻碰触高桥的唇。

    「请保重。」

    苍井露出微笑。高桥摸着被苍井碰触过的嘴唇，有些犹豫地离开了鸟笼。

    「苍井同学。」

    真希瞪着苍井。

    「什么事?」

    「……给我看妳的卡片，我不是说过不可以随便和任何人接触的吗?」

    苍井从口袋里拿出恶魔卡给真希看，第三张卡片仍然在苍井手上。

    「也请高桥同学不要随便和苍井同学说话。」

    真希怒目瞪着高桥。

    「对不起。」

    高桥乖乖地道歉。

    「高桥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上原来叫高桥。

    「要去下面吗?」

    「嗯，因为大家都不想去，所以我和上原去。」

    「请小心。」

    真希紧握高桥的手，高桥轻轻点点头，甩开真希的手后，便走向上原。

    「照我说的做好了吗?」

    在「市场」前面，上原和另一个男同学在那里。墙边堆放了饮料、食物、酒、毒品以及生活用品。他们准备要把这些东西带去下面。

    高桥一直盯着这些物资看，最大的难题是要如何把电击棒带进去呢?

    高桥拿起袋装饮料等物资检查。

    「还有另外两个人呢?」

    「作战计划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应该没问题，首先由我、高桥和山本三人出击，剩下的两人伊藤和中图也准备就绪了。」

    作战计划是由五人进行。除了高桥和上原之外，必须符合「可以信任」、「运动神经发达」、「对爱美有好感」等条件的人，于是找到了山本、伊藤和中田三人。

    「一定要把正树同学救出来。」

    上原伸出手，高桥苦笑着，和山本同时一起紧握着他的手。

    「嗯，一定要在那些家伙对正树同学做出过分的事之前。」

    山本用激动的表情说。他和上原同样都是手球队的，所以才会被选为执行作战部队吧!他和上原一样，都是爱慕爱美的男生。

    三个人紧紧握手后，还吶喊「加油」。

    「OK!那我们出发吧!」

    高桥谨慎地抱起要运送下去的物资，朝向通往下方的出口走，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从楼上走出来时，高桥瞄了鸟笼一眼，有几个人正包围着鸟笼并监视着。他们看见了高桥他们，但是没有一个人跟他们说话。

    三人一边抱着物资一边走下梯子。走过长长的联络通道，前方就是楼下的厕所。联络通道与厕所的通风口相连。

    高桥第一个下来，他打开厕所的门做确认。

    「……真慢啊!」

    厕所的出口处有一个男同学，他们先派一个人在这里监视。

    「准备需要时间。」

    「不用找借口。」

    同学不满地说。一个月前，放假时还会一起打篮球的同班同学，现在那个脆弱的关系早就已经断了。

    回头一看，上原和山本也从厕所走出来。他们将物资用浴巾包裹好，捆在背上和肚子上。

    「三个人吗?」

    高桥点点头。即使如此男同学还是查看了厕所上方。

    「好，这样可以了。」

    这样说完后，同学定出厕所，对着黑暗的外面大喊。过了一会儿后，便看见两个同学往厕所走来。

    「走!」

    同学说。这个同学留在这里继续监视厕所，高桥他们三人则是在刚才过来的两人带领下，将物资带到黑川他们那儿。

    来厕所的同学当中有一人是冰室，他已经连正眼都不瞧高桥一眼。

    「不要轻举妄动，走吧!」

    其中一个人说。

    三人都乖乖听话，被那两名同学挟持着往前走。走在高桥前面的山本微微颤抖着。气氛感觉异常沉重，有压迫感和闭塞感。黑川他们一直都在这种地方生活，高桥好像多少可以理解黑川他们要掳走爱美的心情。

    五人沿着墙壁走，这层楼是圆形的，墙壁上每隔一定的距离就有一扇门。这些门应该是通往各个避难所的。

    定了一阵子后，看见了人影。那是聚集在一班避难所门前的几个同学，走在后面的上原发出了咽口水的咕噜声。

    门前是隔间的墙壁，黑川就靠坐在那里。还有另一个人站着。

    「我们带食物来了。」

    上原说。

    「放在那里。」

    高桥、上原和山本点点头照做。三人拿起包裹着物资的浴巾，一一将里面的食物拿出来堆放在地上。

    「这是酒，热食在山本那里。」

    上原将酒放在地上，山本将已经加热过的调理包食品小心地放在地上。

    高桥看着这两人，偷偷将手伸进裹在肚子上的浴巾中，小心将取出来的物资放在脚边。态度尽量自然地将饮料的纸袋靠近自己的脚边堆放。

    上原瞄了高桥一眼。像是要确认脚边的袋装饮料似的看了一眼，然后对高桥眨眼睛。

    「放好就可以回去了。」

    黑川坐着说。

    「我想看看正树爱美，把她带到我们面前，我们看完就走。」

    高桥说。心脏正噗通噗通跳个不停。高桥和平常一样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把多余的情绪全都去除掉。靠在高桥脚边的袋装饮料应声倒地。

    「你们应该没对正树同学怎样吧!有给她吃东西吧?」

    上原瞪着黑川。

    高桥看着他们的对话蹲了下来，将倒下的袋子重新放好。假装是在整理脚边的袋子，现在黑川的注意力都在上原身上。

    「喂！高桥。」

    黑川慢慢站了起来。

    「什么事?」

    高桥头也不拾地回答道，他的心跳加速。

    「给我你脚边的饮料，我口渴得要命。」

    当高桥抬头看着黑川时，黑川便投以锐利的眼神。

    「要先看正树吧!条件应该是这样的。」

    「这里的规炬是我们说了算。」

    黑川靠近高桥，上原和山本的表情变得很僵硬。

    「喂!把那袋咖啡打开来。」

    黑川指着高桥手上拿着的袋子。

    「……」

    高桥拿起咖啡的袋子站起来，没有戴手环的四个人都注视着他。

    「怎么了?」

    黑川冷冷地笑着。高桥无奈地慢慢撕开包装袋。

    「如果动了什么手脚，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

    高桥慢慢吐着气，并将袋子打开，然后直接丢给在附近的同学。

    「喂!」

    接到袋子的同学大叫。

    黑川用敏锐的视线看向那个同学的手。

    「咖啡泼出来了!」

    接到袋子的同学不高兴地瞪着高桥。

    黑川鲁莽地走过去，用力将排放在高桥脚边的袋装饮料踹倒。装有饮料的袋子便顺势往地面例下。

    「不要这样，我好不容易带过来的。」

    高桥摇着头，黑川用手撞了高桥的胸口，哼了一声后走开。

    「我要看看正树同学。」

    上原用低沉的语调说。

    「……好啊，给他们看吧!」

    黑川对着隔问墙的里头大叫，高桥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捡起倒落在地上的袋装饮料。尽管他将那些东西捡起，但仍与黑川他们保持一点距离。

    有人影从隔间墙的里头走出来，那是一个男同学，还有一个女同学被拉了出来。

    上原呆若木鸡地看着爱美，就只有这个时候的这一瞬间可以看爱美，在此之前爱美都平安无事吗?

    双手被捆绑的爱美站在上原面前，爱美仍然没变站在那里。她就像是从这黑暗中浮出来一样，清晰可见。

    高桥小心地往后退。

    「时间又到了啊!」

    爱美不好意思地笑着，她略微歪着头微笑，甩动着滑顺的头发。

    「正树同学，妳还好吗?」

    上原似乎很担心地往前跨出一步。

    「不用担心。」

    爱美眨了眨眼睛，露出强忍着打呵欠的表情。

    「但是妳一直被关在那里……」

    「没关系，我刚才小睡了一会儿，平常我会在外面活动，和大家聊天同乐呢!就是这样。」

    爱美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仍然面带笑容。

    「正树同学，不要说太多话!」

    黑川露出一丝困扰的神色。

    「黑川同学，我之前也说过了，酒这种东西是不好的，而且末成年是不能喝酒的。我们也不需要这么多食物，冰淇淋会溶化，调理包的章鱼烧冷了就不好吃了，所以我们只要拿够吃的份量就可以了，你不是要和大家和解吗?」

    「这我办不到。」

    「但是刚才你给我的感觉是这样做也无妨，我会替你跟大家说，我们刚才不是有聊到要和大家重修旧好吗?」

    爱美对上原露出笑脸。

    「……正树同学。」

    上原茫然地看着爱美的笑脸，爱美即使是在这底下，仍继续保持微笑，散发光芒。

    周围取下手环的同学们全都露出困惑的表情。这里弥漫着一股莫名的轻松气氛。

    高桥看到这样的情景，屏气凝神。爱美好像已经把黑川他们阴郁的憎恨都融化了。

    「就是现在，上原!」

    高桥叫道。

    所有的同学都仿佛凝结住了般脸色大变。

    上原虽然犹豫了一下，但仍然冲向爱美。他直接将爱美抓住，将其它同学一把推开，并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咦、咦?」

    受到惊吓的爱美大叫：

    「你在做什么!」

    回过神的同学们怒吼着……

    「我要打得你满头包!」

    没戴手环的同学们采取迎战的态势，开始包围抢走爱美的上原。山本脸部扭曲地转过头来看着高桥。

    高桥用力踹着眼前的门。

    「快点!」

    门一下子就开了。

    水野由香站在门另一头的联络通道。

    「拿去。」

    水野将浴巾包裹的东西丢给高桥。剩下的包裹也从联络通道往外丢。

    这个联络通道是连接八班的，虽然是现在没有人使用的避难所，但是还有利用价值。

    水野对高桥点点头，然后将门关上。

    「喂!山本!」

    高桥将一个浴巾包裹交给山本。

    「上原!」

    山本将包裹再交给上原。

    「正树同学，让开!」

    上原拚命大叫，总算接住了包裹。这是手球队队友的合作打法。

    「住手!」

    黑川怒吼着。他知道包裹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高桥仍继续将包裹丢给山本，剩下的则塞进白衬衫里。

    啪的一声、闪光和哀嚎。

    随着那一道闪光，抓住上原的同学大叫，然后摔了个倒栽葱。同学在地板上抽筋，剎那间一片沉默。

    这个电击棒的一击成了战争的开端。

    上原将用完的电击棒丢掉，手里又拿了新的武器。周围的同学看见电击棒后，都和他保持距离。

    高桥也双手拿着电击棒奔跑，电击棒顺利带进来了，第一阶段算是成功。

    「不要走!」

    黑川大叫，他冲过去抱住山本。趁着山本正要拿出电击棒的那一瞬间袭击。

    电击棒散落地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黑川骑在山本身上殴打他，同时听见了牙齿断落的恶心声音。

    「抓住他!我们赢了!」

    在黑川的一声令下，同学们陆续对上原发出强烈的攻势。

    「住手!」

    爱美大叫。

    「过来!」

    高桥找机会拉住爱美背部的衬衫，用电击棒攻击抓住爱美手的那个同学的手臂。

    「啊!」

    那个同学一瞬间全身僵硬，然后向后仰头倒下。抱着双臂在地板上因痛苦而昏迷，但是还不至于危急性命。高桥立刻将用完的电击棒丢掉，换上新的。

    上原也用力地挥动着电击棒。发出蓝色的火花后，就会有同学倒在地上。

    「山本!」

    上原叫道。

    「我们放弃吧!」

    高桥对上原说。

    山本屈服于黑川殴打所造成的疼痛。黑川一边殴打他，一边强迫他将手环脱下。山本满脸是血和泪，但还是将只有自己才能脱下的手环取了下来。

    这样一来山本就失去战斗力了。

    「为、为什么?高桥同学?」

    「够了!」

    高桥强拉着快要哭出来的爱美。

    「先把正树同学带走——」

    上原对高桥叫道。

    「笨蛋，前面!」

    上原握着的电击棒在空中飞舞，发出「喀」的一声掉落在地——黑川那一脚踢中了上原的手腕，将电击棒踢落下来。

    上原用另一只手中的电击棒威吓黑川，就在这时，一个同学从旁边抱住上原，他和上原扭打成一团跌落在地。

    而高桥也被两名同学包围，挡住他要逃离的去路，因为要保护爱美，所以非常难行动。

    「上原!」

    高桥叫道，此时另外三个同学正准备压住跌落在地的上原。

    「啊!」

    上原大叫，黑川踩在握住电击棒的上原的右手上。

    「去死吧!」

    一个人踹了倒在地上的上原一脚，高桥无法救援上原。

    「走吧!」

    高桥拉着爱美，做出要逃走的样子。

    这时，黑川迅速地跑了过来。高桥已经准备好要攻击黑川，但是黑川的目标并不是高桥。

    「完了。」

    黑川抱住的对象是爱美。

    「带进去!」

    黑川把爱美丢给和高桥对峙的冰室。爱美因为这激烈又混乱的动作踉踉舱舱，像人偶一样被冰室接住。

    「爱美。」

    黑川挡住了和爱美对望的高桥，高桥看见黑川的眼睛，心惊胆战。黑川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是适应了黑暗的野兽瞳孔，张得非常大。

    「上原，去救正树——」

    还是失败。上原趴在地上，采取了防卫的姿势。冰室抱住全身僵硬的爱美，往那个联络通道走。

    最后爱美就被带进了那里。

    「王八蛋……」

    高桥一边和黑川对峙一边咒骂道。

    「游戏结束了。」

    黑川冲到高桥面前。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

    「伊藤、中田!」

    高桥叫道，指着上原。

    那是后援部队的两人。原本负责监视厕所的那人听到声音后便赶来这里，于是他们就趁机溜了下来。

    两人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电击棒，威胁正踹着上原的同学。

    「混蛋!」

    高桥趁黑川转移注意力的空档赶紧移动。

    目前和拖着全身僵硬一脸茫然的爱美的冰室只差一点距离，高桥冲向了冰室。黑川发现后追了过去。

    「把那两个人抓住!」

    黑川一边追着高桥，一边发出命令。

    「爱美，过来这里。」

    爱美回过头来，身体失去平衡。抱着这样的爱美，冰室一下子无法动弹。

    高桥用左手抢夺爱美，结果扑了个空。高桥重新调整姿势，用电击棒对着追过来的黑川，然后又再次将手伸向爱美。

    高桥的手抓住了爱美的百褶裙，另一手仍然用电击棒牵制着黑川。

    「啊!」

    听到爱美发出的莫名叫声，高桥转头一看，不禁咋舌。

    左手握着的是爱美的裙子。冰室强拉走爱美，所以只有裙子被脱了下来。

    爱美被拖在地上往门内走。

    「哇啊——」

    趁着高桥注意爱美的时候，黑川狠狠地踹了他肚子一脚。

    高桥被踢飞了起来，痛得倒地。他闻到了铁锈般的味道，嘴里充满了苦涩的胃液。

    黑川本来想要乘胜追击，却不知为何突然往后躲开。原来是后援部队的伊藤正准备用电击棒攻击黑川。

    看到这情景的高桥忍住疼痛，好不容易抓到了快要进入门内的爱美的腿。他抓住爱美纤细的脚踝，用尽力气拉扯。

    「啊、啊、啊……」

    爱美想用水手服的下襬遮住内裤，腿则被高桥拉住。高桥用电击棒对着想要将爱美拉回去的冰室，于是冰室放开了爱美。

    「过来!」

    「裙、裙子。」

    「不用了啦!」

    高桥粗鲁地把爱美扶起来。

    周围一片混乱，在黑暗中，传来激烈的喘息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往厕所那里跑。」

    高桥在爱美耳边低声说，并牵起她的手。

    「不行哪!必须让他们停下来。」

    爱美反抗高桥，并甩开了手。爱美的表情题不出坚决的意志。

    就在爱美的眼前，同学摔了个倒栽葱。黑川的拳头正打在伊藤身上。

    「住手!」

    爱美挡在黑川前面。

    黑川犹豫了一下后，抓起爱美的手腕。

    高桥不放过这个机会，双手各拿一支电击棒准备好。

    高桥从爱美的背后钻到黑川面前，对着黑川挥动电击棒。

    「啊!」

    高八度的哀嚎声回荡在这个楼层。

    所有同学在一瞬间听到这叫声后，都静止不动。

    身体僵硬的爱美接下来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倒落在地。

    高桥的电击棒碰到了爱美的脖子。

    为之愕然的黑川看着爱美，高桥不管已经倒下的爱美，继续用电击棒对着黑川。

    闪光和电击的声音。

    「啊!」

    黑川压住手臂跳了起来。高桥原本是瞄准了黑川的头，但被黑川挡掉了。不过黑川好像还是受了伤，脸部表情扭曲，跪了下来。他想要再站起来，但是不敌电击的威力，摇摇晃晃。

    「高桥，把正树同学给……」

    上原叫道。重回战场的上原挥动着电击棒。

    「走开!」

    高桥叫道，他抱着已经昏倒的爱美奔跑，失去意识的爱美身体就像铅块一样沉重。

    「守住，厕所!」

    是黑川的声音，他叫人堵住出口。

    高桥粗鲁地抱着爱美，穿梭在柱子之间。很快地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地方。

    高桥将全身虚脱的爱美放在中央有一个圆形石凳的地方。缺氧和疼痛使得他头昏脑胀。

    「正树同学呢?」

    上原跟着跑了过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昏倒。

    「她已经昏倒了，我不小心电到了她。」

    高桥调整呼吸的同时，好不容易回答。他拿着电击棒看着四周。四周只看得见柱子，没有半个人影。他们都守在出口，所以不可能会来攻击这里。

    「其它的家伙呢?」

    对于高桥的问题，上原只喘着气摇头。救援部队的三人都被黑川他们逮捕了吧!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听起来特别大声。

    一阵脚步声传来，两人吓得四目相望。一个人从柱子后面跑出，两人立刻拿起电击棒。

    「是中田。」

    高桥放心了，然后将电击棒放下。中田是好不容易才逃来这里的。高桥之前指示过，如果无法回到上面，就在这里会合。

    但是其它两人不管怎么等就是没来。

    他让爱美睡在中央的石凳上，把上原的汗臭味衬衫搭在爱美的腰上，爱美眼睛仍然闭着。

    「在她醒来之前，是不可能行动的。」

    要带着昏倒的爱美穿过那个厕所的出口是不可能的事。只能在这里一面保护着爱美，一面等待脱逃的机会。

    「她要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啊?」

    上原和中田跪下来，看着睡着的爱美。

    「或许会出乎我们意外的久，因为电流通过脖子，再加上疲倦，可能会睡很久吧!」

    「你的手破了。」

    上原的右手腕正滴滴答答流着血。那应该是刚才打斗时受的伤吧!

    「最好要消毒。」

    高桥从口袋里拿出威士忌给上原。

    高桥确认过安全后，坐在石凳上调整呼吸。然后抬头看天花板。

    上面有闪闪发光的鸟笼。鸟笼放射出强烈的光芒，让人看得出神。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苍井的样子。

    苍井正在往下看，虽然看不清楚表情，但是她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悲伤寂寞。

    就好像天使正在俯瞰战火蔓延的凡间一样。

    苍井盯着这里瞧了好一会儿，然后将手里的保特瓶从鸟笼里丢下来。高桥准确接住了那个保特瓶。

    高桥打开瓶盖喝下，让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保特瓶里的水透明冰凉，彷佛代表着苍井的心情。

    之后的时间就在沉默中流逝，看样子黑川他们不会打过来，只感觉他们好像躲在柱子后面偷窥这里的情形。

    高桥他们仍战战兢兢地守护着爱美。

    高桥不时抬头看着苍井的鸟笼，感觉彷佛从鸟笼里降下光粒子的雨，连苍井的烦恼也一起落下来似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即使如此，可以和苍井拥有相同的情感，让高桥的情绪得以稳定下来。

    然后又过了一段时间。

    高桥抬头一看，觉得心惊肉跳。

    他看见了两个人类。

    笑得很僵的女性图案。人类卡显示在楼上的天花板上，即使从这里也可以看得见。

    第十回合的游戏已经开始了。

    不安与恐惧。楼上同学们的情绪显而易见。

    楼上同学已经不再彼此合作。

    鸟笼里的苍井脸上浮现出的诡异笑容，和显现在天花板上的人类一模一样。

    *

    高桥他们来到下面后，楼上的情况就开始改变了。

    陷入情感漩涡的楼上已经丧失了秩序。失去了高桥和上原这种正面因素的楼上，正加速度混乱且停滞不前。

    对于恶魔卡的担心和恐惧持续增加。

    他们怀疑第三张恶魔卡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他们无法确认爱美拥有的第三张恶魔卡是否还在，爱美会不会在被抓之前已经将恶魔卡交给谁了呢?这样的疑惑逐渐侵蚀着同学们。

    对立的两个区域。游戏时，对方如果拥有恶魔卡，我方就会因为害怕恶魔，而不得不出人类卡。必须要出示比恶魔的布更强的人类剪刀。

    但是这时候，如果被对方料中，对方就会出天使的石头。于是欧雷就会减少，甚至连红心都会遭殃，有人的手环便会脱落。

    这样的负面思想持续发酵中。

    对抗令人害怕的恶魔卡，就只有一个方法。

    那就是必须得到恶魔卡。

    恶魔卡就像是核子武器，绝不可以使用。那么为什么需要它呢?因为它有制止作用。炫耀自己的武力，好使对方知难而退。

    而可以到手的唯一那张恶魔卡就在苍井手里。

    大家对鸟笼投以如此复杂的情绪与眼神。

    「市场」的男生目前有五人在楼上，而戴着手环的「湖」的女生有十人。这两股势力对立，鸟笼就在两者之间冷酷又安静地摇晃着。

    鸟笼里苍井一动也不动地抱膝而坐，她舔着因为干燥而渗出血的嘴唇。

    「喂!卡片呢?给我们看看。」

    女生的声音。

    「给我们看嘛!」

    对于没有反应的苍井，女生再次说道。苍并没有抬头，从口袋里掏出卡片秀给她们看。

    「让我们看清楚嘛，都看不清楚图案。」

    苍井抬起头来，鸟笼外，女生微笑地对她招手。苍井将卡片收回口袋里后，又再次保持沉默。苍井的态度让女同学觉得反感，她们更加孤立苍井。女生们意识到苍井是她们共同的敌人，并团结一致。

    另一方面，男同学的行动已经乱了方寸。他们监视着苍井，以防止她把恶魔卡交给女生。由于之前领导团体的上原消失了，所以变得一团混乱。

    是该下去察看情况?还是等待?亦或是采取其它行动?很难做出决定。

    五个男同学不知道该采取什么行动才好，只有等待。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害怕恶魔卡，此外他们也担心苍井手中的卡片会被那些女生抢走。所以他们隔着一段距离，紧盯着那些女生所围绕的鸟笼。

    采取行动的是实际派的女生。在密闭的空间里，同种类的人团结一致，对集团外的人极尽残酷。

    「苍井同学，妳口渴了吧?」

    真希慢慢走近鸟笼，她走在外接管子上，将手搭在鸟笼的栏杆上。

    「给妳。」

    真希将保特瓶拿给苍井，苍井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喝水了。

    「她应该不需要吧!」

    周围坐在地上的女生说道。

    「但是她一直没喝水，至少得关心她一下。」

    真希露出困惑的表情，看着女生。

    「苍井同学，拿去。」

    在真希催促下，苍井慢慢站了起来。走在摇晃的鸟笼中，往真希靠近。

    「谢谢。」

    苍井小小声说，并接过保特瓶。周围女生的眼睛都带着犀利的目光。

    下一瞬间，真希用力抓住苍井的手腕，苍井反射性的想要将手抽开，鸟笼摇晃得很厉害。

    「给我卡片。」

    真希握住苍井的手腕，从口袋里拿出电击棒威胁她。但是苍井仍强烈地反抗。

    「啊!」

    在苍井哀嚎的同时，也发出了闪光。苍井的手腕被电击棒击中了。强烈的冲击使苍井的身体失去控制。、她拚命用头去撞铁栏杆。那种疼痛总算让自己得以保持清醒。

    真希又拿出了另一支电击棒，苍井咬紧牙关往真希的大腿猛踢。用力甩开了被真希抓住的手后，跌跌撞撞地往鸟笼的中央逃去。

    被苍井踢了一脚的真希非常生气地抓住剧烈摇晃的鸟笼。

    苍井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她仍拿着保特瓶，抱着膝盖，又再次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喂!妳们做了什么?」

    听到骚动的男生冲到鸟笼旁。

    「没什么。」

    女同学冷漠地回答。

    「苍井同学妳不要紧吧?她们有对妳做什么吗?」

    男同学用肉麻的声音问苍井，苍并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摇头。

    女生们则是继续用冷漠的眼神看着这些男生，察觉到这种肃杀的气氛后，男同学只好耸耸肩离开了。

    「好恶心的声音。」

    女生说。于是大家妳一言我一语，开始数落男同学。这是为了强化集团，产生命运共同体的重要行为。这是十个团结又意见一致的女生。十个同种类的人。

    苍井从她抱膝的手臂之间的缝隙，一直瞪着那些女生。隐隐约约可听见鸟笼下方的黑暗处传来的喧闹声。

    苍井寂寞地看着鸟笼下方，那是一个弥漫着战争与仇恨的世界。

    苍井将手中的保特瓶，悄悄从脚边的鸟笼缝隙丢下去。

    瞄喵红心8欧雷3

    呱呱红心10欧雷2

    就像是「北风与太阳」的故事。

    女生想要从苍井这里强行抢走卡片，男生则是想要向苍井示好，以取得卡片。

    又过了一段时间，下次游戏即将开始。

    女生们讨论下次游戏要出示什么卡，在秩序混乱的这个楼层，她们仍然面对现实地讨论。

    「只能出天使卡吧!因为如果不这样，欧雷就会没了。，欧雷如果变成零，接下来红心就会开始减少。」

    「但是那些家伙如果有恶魔卡呢?接下来还有第十回合游戏啊!那我们十个人的手环就会全部脱落。」

    「可是他们不一定有恶魔卡，没有的可能性比较高。」

    「出天使卡，应该不是增加欧雷，就是维持现状吧!」

    「或许他们就是在等这个可以让我们所有人的手环掉下来的机会。所以他们会想要出恶魔卡，而我们应该要出人类卡。」

    讨论在原地打转。复杂的情绪形成了漩涡，已经搅乱了现实的思考。

    「不能因为害怕恶魔的布，就一直出人类的剪刀啊!如果对方改变战略出天使的石头，我们就会输了。这样一来青蛙的欧雷就会变成零，接下来的游戏，很可能又有人的手环要脱落了，我觉得我们真的很危险。」

    真希说。周围的女生也都赞同她的意见。

    之后的话题围绕在现在还没回来的高桥和上原。但是与其说是担心他们，不如说是担心恶魔卡。她们心想那两个人会不会是在打什么主意?即使不是这样，和爱美接触也等于是和恶魔卡接触。

    「不管出什么卡，等游戏快开始时再插入卡片。如果觉得恶魔卡会出现，那么就必须插入人类卡。」

    基本路线是出天使卡，但是那个天使并不是合作的意思。会出天使只是暂时的战略，是瞭解到背叛的恐怖后而进行的策略性合作。

    「苍井同学，卡片。」

    真希看都不看苍井一眼说道。

    「卡片!」

    但是苍并没有反应。女生们站起来瞪着苍井。

    「我想要看一看卡片。」

    其中一人用挖苦式的客气口吻说。苍井在险恶的气氛中，只稍微抬了一下头。

    「妳乖乖地给我看，我不会抢的。」

    苍井轻轻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我没有。」

    苍井将双手打开说道。

    「不可能没有吧!」

    女生大声说道，但是苍井面无表情。

    妳一言我一语指责着苍井的女生们，心中慢慢产生怀疑和疑惑。

    「对了，她刚才有和男生说话。」

    「她应该是避开我们的耳目，把卡片交给他们。然后跟他们说交换条件是要保护她。」

    「如果不是直接把卡片交给他们，就是用丢的……」

    女生们的表情开始出现恐惧神色。

    「苍井同学。」

    真希靠近苍井。

    「让我搜身，我想要检查妳是不是真的没有卡片。」

    「我不是说了我没有吗?」

    苍井脸上浮现冷笑。真希靠近鸟笼开口说：

    「如果妳不合作，要我把没戴手环的女生带过来吗?都是妳害她们被电击棒电，妳想要看那样的画面吗?」

    真希低声说。

    「我知道了，那妳要我怎么做?」

    「首先，妳把裙子和衬衫脱下来交给我，等我检查完后再还给妳。」

    苍井愣了一会儿，突然她将手放在裙子上脱了下来，接着再直接脱下衬衫丢给真希。

    「没有啊!」

    女生们检查完裙子和衬衫后摇了摇头。

    「全部脱下来给我检查。」

    真希对着身上只剩下内衣的苍井说。

    「先还给我。」

    「妳脱下来，我检查完后就还妳。」

    女生用冷漠的眼神盯着苍井的身体看。

    苍井似乎死了心，眼睛一闭，把蓝色胸罩脱下来让她们检查。

    「不要遮住胸部。」

    真希冷冷地说，苍井将遮住胸部的左手放下来。

    「还有下面也要。」

    苍井在催促之下，将胸罩放在椅子上后，便脱下内裤给她们看。

    看到苍井的裸体后，即使是同性也感到心跳加速。全身脱光的苍井转了一圈后，将双手张开，露出身体的每个部位。

    「……」

    女生们都沉默不语。因为眼前裸体的苍井，象征着一个可怕的事实。

    「裙子还我。」

    「啰唆!」

    真希怒吼着，将裙子和衬衫丢到苍井脚边。有几个男同学听到声音赶了过来，他们看到一丝不挂的苍井后都愣住了。

    苍井丝毫不受这些眼光的影响，她坐在椅子上，慢慢穿上内裤。然后一边遮住胸部一边穿上胸罩，接着抱膝而坐，维持和之前一样的姿势——沉默。

    「没有其它地方可藏了。」

    女生像是哀嚎似的说。

    「果然是——」

    女生们开始责怪那些还愣在那里不动的男生。责怪他们从苍井那儿抢走了恶魔卡。

    男生们当然否认，他们反过来指责女生们抢定了苍井的恶魔卡。女生们反而觉得他们是存演戏。

    讨论正式开始，女生和男生第一次面对面争吵。恐惧和焦急，憎恨和愤怒有如爆炸般繁衍开来。

    就在这当中，苍井白皙的身体上出现了精灵。在乱成一团的鸟笼四周的地板上，聚集着三只卡通人物。

    离游戏还有十五分钟。

    焦躁与不安，恐惧与愤怒。

    「第十回合游戏开始。」

    精灵说。

    想当然尔，大家全都出入类卡。

    小兔红心1欧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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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奇死亡

    呱呱红心10欧雷1

    精灵红心1欧雷2

    「为什么同样都是人类，却不能合作呢?」

    在黑暗中，上原喃喃自语。

    爱美仍然昏睡。也可能是因为之前所累积的疲劳吧，爱美就像是死掉一样仍末恢复意识。

    「你是指哪一边?」

    高桥指着上面和下面。中田就睡在上原的旁边，他们轮流睡觉。因为不知道黑川何时会突袭，所以不能松懈。

    「不只是这里，整个世界都一样。」

    「欵?肌肉男上原居然也会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呢!」

    高桥用调侃的口气回答。

    「人类只会斗争，像是蔓延全世界的战争及恐怖活动。」

    上原坐在石凳上，察看着四周。

    「因为资源有限，大家为了抢夺有限的大饼，所以想发动战争就发动战争。」

    「什么时候才能世界和平呢?」

    高桥摇摇头。

    「我觉得会一直战争下去，没有战争的世界应该要等到人类灭亡后才有可能，人类好像就是为了战争而存在的。」

    「……我不这么认为，因为人类开创了这个社会啊!若不握手合作，这个社会就无法成立。人类的真面目应该是天使。」

    上原想要引用天使卡做例子说明。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社会是建立在合作上的，如果不能这样做，人生将会变得孤独、贫困、辛苦、残酷而短暂。所以我们正在合作。但是我觉得我们只是以背叛为前提而合作。」

    「什么意思?」

    「我觉得那个卡片游戏和社会生活很类似。我们反复出着卡片，度过自己的人生。」

    要和对方合作吗?会不会遭到背叛呢?很不安吗?反复表现出这些想法。当然就长远的人生来看，没有比合作更好的了。

    「但是人类总有一天会死，如果人类可以长生不老，一定可以像你所说的那样，达到世界和平吧!因为永远不死，必须得一直合作。但是总有一天会死的人类一定是会背叛的。因为有结束的一天，所以才会背叛。」

    高桥这样认为。那个卡片游戏，人类、恶魔、天使。他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要设定成恶魔比人类弱。

    人类的寿命有限，为了确保自己的利益，最后一定会形成叛徒之间的交流。因为他们了解对方最后一定会背叛自己，所以想要抢先一步背叛对方。于是对方将会抢先一步背叛我们。大家都这样想的结果是——所有人都会背叛。

    人类本来就是以背叛为前提而活着。人性本恶。与其说人类比恶魔强，倒不如说人类本身就像是恶魔。

    「那么游戏最后也一定会背叛大家啰?」

    上原看着高桥。

    「……」

    高桥避开上原的视线，看着上面。鸟笼里坐着半裸的苍井，他觉得好心痛。从鸟笼降落下来的情绪是属于悲痛类的。

    「……呜。」

    听见了呻吟的声音。

    「正树同学妳醒了吗?」

    上原发现爱美恢复意识，便对她说。

    「安静!」

    高桥将食指放在唇上。即使是一点点动静，也可能会引发黑川他们的攻击。

    「最好不要动。」

    高桥坐在石凳上将爱美挡住。

    「不要紧吗?」

    上原低声询问爱美的情况。

    爱美拾起头，慢慢睁开眼睛。

    「爱美，不要动。」

    高桥谨慎地回头对爱美说。

    睁开眼睛的爱美，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笑容。

    「爱美?」

    「呵呵呵……」

    爱美的眼睛无法聚焦，她的意识好像仍然不清醒，即使如此爱美仍继续在笑，爱美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在笑呢?

    高桥往上看后便明白了。爱美只是附和着上面那个图案的笑容在笑。

    第十一回合的游戏。又是以人类卡战成平手。

    可以看见显现在楼上天花板上的图案，是笑得僵硬的两名女性，那是人类卡。

    害怕背叛且面带笑容的人类。

    小兔红心1欧雷10

    喵喵红心8欧雷1

    米奇死亡

    呱呱红心10欧雷0

    精灵红心1欧雷1

    第十一回合的游戏结束后，楼上已经毫无秩序可言。

    不敌恶魔的压力，同学们的精神状态也濒临崩溃。

    现在恶魔卡确实在某人的手里，本来在苍井手里的那第三张恶魔卡，现在正在某人手里虎视眈眈。

    「妳说妳给了谁?」

    真希摇晃着鸟笼，周围的女生也对苍井泼水，继续对她施加压力。但是苍井一动也不动继续保持沉默。苍井被咖啡和茶弄得全身湿答答。

    与女生隔着鸟笼的另一边，则是一群男生正在监视着鸟笼。男生们默默盯着身穿内衣被威胁的苍井。

    楼上的同学们已经被逼入绝境了。

    下一次的游戏，就必须做出决断。尤其是女生区域的卡通人物呱呱的欧雷已经变成零了。下一次如果不能以天使卡获胜或是打成平手以保有欧雷，就有一个人的手环会脱落。

    现在手环掉落的女生都被脱光了关进「湖」——是无法出来见人的全裸。同时她们也成了宣泄压力的出口，这样的虐待越演越烈。

    手环脱落后现在的自己也将面临那样的处境，那对女生来说，变成了强大的压力，反弹到自己身上。

    但是男生也一样，如果输了游戏，欧雷就会减少两个以上，到时一定会有人的手环脱落。

    被放逐到那个黑暗下方的恐惧。那份恐惧和男生的身体及思考紧紧凝结在一起，变得像石头一样。

    有人担心还没回来的上原，那当然也是因为害怕。他们心想搞不好上原去下面后，被黑川他们抓起来了。或许黑川他们会再回到楼上来。

    男生手拿着电击棒，在楼上及外围四处监看，以逃避那份恐惧。楼上就是这样充满肃杀的气氛。

    再来是高桥，刚才游戏的结果只有小兔一人获胜，所以大家对他的怀疑也日益加深。高桥会不会是想要赢过他们呢?因为规定是说获胜的那个区域会站在上方。高桥相信这个规定，想要陷害他们，他想要去统治他们的那一方。

    各种怀疑和思绪搅和在一起，变成了一碗黑色的汤，咕嘟咕嘟炖煮得臭气熏天。

    「快说!」

    围着鸟笼的女生们大叫。

    「如果妳不说，那我就用电击棒电她了。这都是妳害的。」

    真希对苍井说。女同学围成的圈圈里，有一个被脱光的女生抱膝而坐，她正在哭泣。

    「到底在哪里?」

    真希逼问苍井。

    「恶魔卡在哪里!」

    沉默。之后那个女同学发出的哀嚎回荡在楼层。

    被电击棒电到脚的那个女生，像在抽筋似的身体颤抖，并发出呜咽声。

    「……都是妳害的。」

    真希冷漠地看着苍井。

    苍井抬起头看着真希……

    「恶魔在妳心中。」

    苍井这样说完后又再次保持沉默。

    *

    「……我的意见是这样。」

    爱美说。

    「这不行。」

    上原用力地摇头。

    高桥现在还在楼下。虽然差不多该回去了，但是无法采取任何行动。因为不知道黑川他们会怎么做，所以他们选择了长期作战。这对他们来说其实是非常不利的。

    「我也反对。」

    中田也反对爱美。

    爱美恢复意识后，便对三人清楚表达自己的意见，但是爱美实际的意见，却是上原和中田这些爱美的信徒所难以接受的。

    「高桥同学你认为呢?」

    爱美坐在圆形的石凳上看着高桥。没有穿裙子的爱美蹲坐在石凳上，她想用水手服的短下襬遮住内裤，但也只是白费工夫。从鸟笼投射下来的微弱光线，使爱美看起来很神圣，但也很撩人。

    「就现实面来说，或许这是最好的方法。」

    「高桥。」

    上原很生气。

    「你要仔细认清事实，例如电击棒还剩下多少支?」

    高桥拿出两支电击棒，竖起两根指头。中田比出一根，上原比出两根指头。

    「用一只手就数得完了，你觉得结果会如何呢?」

    「这么说起来，那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

    「这离题了，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今后我们还能怎么办?」

    高桥看着爱美，她无邪、冷酷、天真又现实。那些相互冲突的因素，却被她倔强的个性控制得宜。高桥了解为什么上原他们会为她着迷了。她就像是被荆棘包围的红色玫瑰花办般美丽，只要看过的人都会被她所吸引。

    高桥看着上方，想着眼前的爱美。能吸引高桥的，还是那个散发着野生动物般的跃动感和气息、有时又展现出虚幻飘逸娇弱美感的女孩。上面的苍井现在正全身无力地坐着。

    一定得回去了。在第十二回合游戏开始之前。

    「只能硬拚了吧!即使只有五支。」

    上原说。

    「不可以，不要再使用暴力了，因为那个电击棒真的好痛喔!」

    爱美脸部表情扭曲。

    「对不起，如果留下了伤痕，我来负责。」

    「为什么做错事的笨蛋还能得到好处?」

    上原立刻撞了高桥一下。

    「是啊，就让高桥同学负责好了。」

    「那可是要先预约的喔!」

    高桥牵起爱美的手，在无名指上亲了一下。

    「……」

    一旁的上原和中田都快哭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

    爱美对他们两人的反应感到不解。

    高桥看到这样的画面苦笑着，但仍不松懈地监视着四周。然后他屏住呼吸。

    「我想要高桥同学对我负责，因为他对我使用电击棒，害我成了瑕疵品。你要娶我喔……开玩笑的啦!大家笑一笑就好……」

    「安静!爱美。」

    高桥用手遮住爱美的嘴巴。

    在柱子后面有一个同学正盯着这里看。感觉眼睛好像闪闪发亮，可能就是黑川。

    「是黑川……」

    上原也发现了，紧握着电击棒。

    「不可以，上原同学。」

    爱美正要站起来，她想起了自己没穿裙子，又立刻坐了下去。

    「我来说。」

    高桥制止上原，往前走一步。

    「……黑川，我想跟你谈一谈。」

    高桥静静地说。

    「好啊!」

    黑川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他或许一直在等爱美醒过来，在那之前，他尽量保持安静。

    因为隔着这样一段距离，所以双方都可以冷静下来。只不过，那道鸿沟尚未被弥平。

    「这个。」黑川将一块黑布丢给高桥，高桥接住后看了一下，然后交给了爱美。

    「谢谢。」

    爱美嫣然一笑，坐在石凳上穿百褶裙。

    「如果可以，我不想打无谓的战争，可以让我们四个回去上面吗?」

    「答案是NO。」

    「你见识过了电击棒的威力吧!我也不想拿电击棒对着朋友。」

    「剩下没几支了吧!你没办法再故弄玄虚了!」

    「没有那么少。虽然确实不多，但是绝对超过你们的人数。」

    「我要告诉你，现在是我们占优势。」

    黑川用手指吹出哨音。

    高桥他们环顾四周后，屏气凝神。从包围四周的柱子后面，隐约可以看见人影，他们被包围了。

    「人好多，就算伊藤和山本背叛也……」

    上原嚅嗫着，即使被强脱手环的那两个人倒向黑川那一边，算起来也不对。

    「难道是脱下手环出来观望情形的同学也……?」

    黑川点点头。可能是四班或是六班的同学吧!脱下手环，出来看外面的情形，然后就被黑川拉进来了。

    在这种特殊情况下，黑川强势的个性，或许会让人感到可以依靠且有所寄托。脱下手环的同学所形成团体，便以黑川为中心，团结在一起。

    「说说你们的条件。」

    高桥说。

    「把正树同学交出来，还有你们三个要负起制造混乱的责任，接受处罚。」

    黑川平静地说。

    「……彼此要求的条件差异太大，是无法得到结论的。」

    「那要决裂吗?」

    黑川的表情冷漠，感觉他现在就要攻打过来了，他们好像正从周围的柱子后面伺机而动。

    「我有个建议。」

    气氛就像是被拉紧的钢丝一样，尖锐且紧绷。高桥屏住呼吸。

    「我觉得应该要问问造成这场混乱的正树同学，而且要尽量尊重她的意见。」

    高桥的话使得上原表情扭曲。

    「NO，你一定会叫她说些对你们有利的意见吧!」

    「我们不会强迫她说什么，而且她也有责任说说自己的意见。」

    高桥的话使得黑川保持沉默。那个沉默是代表同意，高桥便转向爱美。

    「妳只要说出刚才的意见就好。」

    「同桥……怎么可以……」

    上原低声叫道。

    「让我来说，上原同学。」

    爱美站在石凳上微笑着。

    这里一片寂静，就连咳嗽声也听不见，于是爱美便慢慢开口说道：

    「我们来划界线吧!没戴手环的人不能走出这里，戴了手环的人不能从上面下来，上和下杜绝交流。虽然大家都是同学，但我觉得还是不一样。因为有不同立场的人才会混乱啊!我是这样认为的。现实社会也是一样，不同立场的人是无法共享相同情感，我已经认清这个事实。」

    爱美看着周围的同学继续说。

    「所以我希望大家能接受没戴手环的同学，只要处境相同的人能和平过日子就好了。」

    爱美对黑川这样说。然后停了一会儿，再度开口：

    「——我要留在这里，因为我把手环取下来了，我不再去上面了。」

    上原听了爱美的意见后，低下头去。在密闭的空间里，高桥感觉有风。这个楼层的阴郁情绪已经随风而逝。

    「所以让他们三个回去，我已经受不了争吵，也讨厌看到朋友受伤，我喜欢和平和欢笑。」

    爱美说完意见后，这里持续了一段沉默。

    「就这样吧!」

    高桥拍拍上原和中田的背，看到高桥这样的举动，黑川和周围的同学们也没有行动。

    「谢谢。」

    爱美对高桥微笑。

    「我只有一个请求，希望妳把那个给我，我会马上还妳。」

    高桥伸出手，爱美像是想起来似的点点头，然后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那个，放在高桥的手心里。高桥紧紧握住塞入长裤口袋里。

    「对不起，刚才不小心电到妳。」

    「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如果高桥同学是个君子、不会制作奇怪的小报、不要那么会算计，没有咖啡因中毒、不要那么没耐性而且温柔体贴，那我就可以考虑真的要你负责了。」

    「那就不是我了。」

    「而且你心里也有别人啊!」

    爱美瞄了上面一眼。

    「也谢谢上原同学和中田同学，虽然我讨厌暴力，但是谢谢你们关心我。」

    「正树同学……」

    上原茫然地站在那里。

    「我们该走了。不赶快走，那些家伙可能会改变心意的。」

    高桥催促着上原。中田依依不舍地和爱美握手后才离去。

    「我……要留下来，因为我担心正树同学。」

    上原喃喃自语。

    「爱美不是说了吗?我们要划清界线，戴手环的人不能进入这里。」

    「我喜欢正树同学。」

    「上原同学……」

    「所以我要留在这里。」

    上原一说完后，便把自己的手环取下。掉下来的手环，像是发出哀嚎般，掉到了地上。

    「上原。」

    中田睁大了眼睛。

    「走吧!他那里还有电击棒。」

    高桥小声说道，拉着中田的手。

    「上原就拜托妳了，他是我的好朋友。」

    「嗯，我不会让他们打起来的，我会负责。」

    爱美用力点点头。一旁的上原像石像一样站在那里。高桥和中田谨慎地与爱美保持距离。

    「再见了。」

    爱美轻轻挥手。高桥和中田离开中央的石凳后，便开始在柱子之间奔跑。高桥和中田消失后，同学们便开始聚集在爱美的四周。爱美对那些同学仍然展现一贯的笑容。

    *

    黏搭搭的臭味就像是裹在身上。

    高桥回到楼上后，感到厌恶得想吐。在处境上本来应该是占优势的这里，却比刚才的楼下更浑沌不明。

    「你们刚才去哪里了?」

    在鸟笼附近的真希瞪着高桥，周围女生的表情也一样难看。男同学则好像是在找上原，也聚集到高桥四周。

    「我们想要救正树同学，但是她要留在下面，而上原也脱掉手环留在下面。」

    高桥对大家说明，他看了看鸟笼的苍井，感到她非常疲倦。身穿内衣抱膝而坐的苍井，就像是结成冰一样，一动也不动。

    鸟笼里的苍井就是负面情绪症候群的代表。

    「原来是这样啊，你一直待在下面啊，我还去八班的那个避难所找过呢!」

    「我没有去那里。」

    「是啊，可是水野同学在那里，所以我就把她带回来了。我还误以为她和高桥同学做了什么可疑的事呢!」

    真希噗嗤一笑。

    「脱下手环的同学就放他们自由，监禁同学太过分了。」

    高桥呼吁。但是同学们根本没在听高桥说话，他们的精神已经生锈腐蚀了。

    接着憎恨的矛头便指向高桥。

    「游戏，你想要自己独赢吧!」

    男同学说。

    「那是结果吧!我倒想问问，为什么你们不合作，为什么不出示天使卡，表达彼此信任的意思?我在下面看到了，你们都出了人类卡。」

    「都是她害的啦!因为她不知把恶魔卡给了谁，所以才会这么混乱的。」

    真希指着苍井。

    不是这样的。她们只是把自己无法信任和合作的心理弱点转嫁成苍井的责任。没有发现这一点的同学们是丑陋的。真正的恶魔就是同学自己。

    这场混乱的最大原因就是手环，她们害怕失去手环，而加速了混乱。高桥这样思考后，便说服了自己。

    「我们来谈一谈吧，我们不是朋友吗?应该可以聊一聊，让彼此了解。」

    高桥对着同学们说。但是围住高桥的同学们都投以冷漠的眼神。

    「下面都是用讨论解决问题的，以爱美为中心，大家一起讨论。然后做出结论。我们这里也应该可以这样做。」

    高桥说话的语气非常稳重和缓，但是同学们听到高桥的话后，却轻而易举就把讨论的方向扭转了。

    「你的目的就是正树同学手中的恶魔卡不是吗?」

    不知道是谁说的。大家全都看向高桥。

    高桥正要开口时，同学们发出了尖叫。

    在苍井的身体上，精灵正在拍动翅膀。高桥脚边是小兔。

    「你去了哪里?」

    兔子对高桥说。

    小猫和青蛙也在。同学们全部脸色苍白地盯着这些卡通人物看。

    「距离最后一回合游戏只剩十五分吗?必须要出示卡片了吗?」

    高桥用轻松的口吻分别与各个卡通人物确认。

    最后一回合游戏前的各卡通人物数值如下。

    小兔红心1欧雷10

    喵喵红心7欧雷1

    米奇死亡

    呱呱红心10欧雷0

    精灵红心1欧雷1

    数值和之前预测的一样。喵喵的红心从旧减为7，那和游戏无关，是因为上原、伊藤、山本在下面取下了手环。

    同学们太过惊慌而陷入胶着。不管出什么牌，都会有危险。

    如果出天使，万一有人出恶魔，所有人的手环都会脱落。

    要是出人类，如果有人出天使，包含参加费要减少两个欧雷。还是有人的手环会脱落。

    无法出恶魔，因为恶魔卡不在他们手上。

    「我们来讨论，你们应该还没有决定要出什么卡吧!」

    他们应该是想到最后才要出示卡片，最后决定才可以应付对方的出招。而且他们也不知该出什么卡才好，所以尚未选择要出的卡片。

    「要是能知道恶魔在哪里就好了。」

    真希难过地沉吟着。

    「我去下面并不单是为了爱美，我想要去除大家的不安，我是抱着这样的心情。」

    高桥温柔地说。

    「高桥同学?」

    真希像是有所依赖地看着高桥。

    「恶魔卡在这里，爱美放在我这里。」

    高桥从口袋里拿出恶魔卡，当时他和爱美分开时，接到的东西就是恶魔卡。如果让他们亲眼看到不安与恐惧的根源，他们应该会面对现实。

    「高桥，怎么会……」

    同学们表情里的不安与恐惧持续扩大。那是受到这张卡片的威胁才会有的表情。他们已经无法相信他人。

    「我们不是朋友吗?需要用这个去威胁别人吗?」

    高桥这样说完后，便靠近鸟笼，给大家看完卡片后，就将卡片丢人鸟笼下的黑洞。

    「这样一来不安也被丢弃了。」

    恶魔卡在黑暗中翩翩翻飞落下。同学们一动也不动地盯着这画面看，然后终于回过神似的开口：

    「恶魔卡并没有完全消失。」

    「第三张恶魔卡在哪里?」

    「苍井同学不知道交给谁了。」

    同学们包围着鸟笼，对苍井发出责难。

    一直抱膝而坐，一动也不动的苍井，突然站了起来。

    身穿内衣的苍井，丝毫没有想要遮掩身体地站了起来。看到那样的苍井后，同学们都噤声不语。

    「我没有把卡片给任何人。」

    苍井冷笑着。

    「那卡片在哪里?」

    「我会藏到得知所有卡片的下落为止，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很有可能会被抢走。」

    苍井这样说，然后用手去拢了拢长发。

    同学们一阵尖叫，因为苍井脖子附近，有一张用头发缠绕着的卡片。

    「这是第三张。」

    苍井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将被头发包裹住的卡片拿下来。然后蹲下来，将卡片丢到鸟笼下方的黑洞里。

    在黑暗中翻飞落下的恶魔卡，也随着负面情绪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你们明白了吧!根本就没有恶魔卡，恶魔是存在各位的心中。」

    苍井悲伤地说。

    「我不想再看到残酷的恶魔笑容，勉强装出来的人类笑容也令人厌恶，最后我希望能看见天使的笑容。」

    苍井潸然泪下。她的眼泪滴落鸟笼，反射出光芒的泪珠，在黑暗中闪闪发光飞舞着。

    同学们都呆若木鸡地看着那个鸟笼里的苍井。可能是情感的渲染，有同学也流下泪来。苍井的泪水浸透到人的内心。

    有人说那就出天使卡，大家要彼此信任，朋友之间应该要相互合作。

    大家又恢复了笑容，共同的情绪使同学们团结一致。

    高桥看到这样的景象，觉得很空虚。

    所谓的感情就是这么丑陋的东西吧!

    用感情麻醉自己，并让过去犯的错一笔勾消。因为有这样的感动，所以想要把过去的错误重新设定。真是一些丑陋又投机的人。

    大家都一致决定要出天使卡，并非因为彼此信任，而是因为那三张恶魔卡消失，因为看到了这个事实。这只是见机行事而已。信任和合作，应该是要牺牲自己去获得的。

    「你要和我讨论一下待会儿要出什么卡吗?」

    地上的兔子看着高桥。

    「嗯，我知道了。」

    高桥点点头，在高桥心中涌现出一种残酷的情感。这个情感没有必要消除。

    等他发现时，周围的同学都已经不见了，大家都回去自己的区域插卡片了。当然他们都插天使卡。因为大家对于恶魔卡的不安已经消除了。

    回到兔窝之前，高桥看了鸟笼里的苍井一眼。苍井已经停止流泪，又恢复了冷酷而僵硬的表情。那个表情里已经完全感受不到悲伤或是忧郁。

    苍井胸前的精灵正天真地飞翔。高桥看到那个精灵后，感到忐忑不安。

    高桥回到兔窝后将卡片插入。

    然后他又确认了屏幕。资金已经存够了，拙掉买电击棒和卡片的钱后，刚好足够购买「通往自由的钥匙」。

    买得起了。虽然不知道是否真的可以让鸟笼打开，但是总之可以买了。

    高桥操作着屏幕，使屏幕显示出购买「通往自由的钥匙」的画面。

    「你要买吗?」

    「你为什么回来了?」

    高桥被突然出现在屏幕上的兔子吓了一跳。

    「游戏已经快要结束了。」

    兔子毕恭毕敬地鞠躬。

    「所以我是来和你说话的。」

    「我们应该会赢吧!就欧雷数目来看的话，只会有一个人赢不足吗?」

    「是啊!谢谢。」

    兔子礼貌得很诡异。

    「所以你要买『通往自由的钥匙』吗?」

    「是啊，这样——鸟笼就可以打开了吧?」

    高桥问。兔子沉默不语。

    兔子说过，如果还剩下不只一个卡通人物，鸟笼就会掉落重新设定。不知道是真是假。

    只是这个话题在同学们当中也被敷衍搪塞。没有人知道鸟笼是否会掉落，所以大家都在观望。就是这样一个气氛，没有人设身处地的为苍井着想。

    不过同学们为了购买「通往自由的钥匙」，做了最基本的合作。购买卡片和电击棒，从结里来看是曾经合作过的。

    「鸟笼真的会掉下来吗?」

    「当然会啊，如果不符合条件，游戏结束后五分钟鸟笼就会掉落。」

    兔子明白地说。

    「条件?是指卡通人物只剩一人吗?还是使用『通往自由的钥匙』呢?」

    只要能符合其中一个条件，就可以救苍井吗?「通往自由的钥匙」的功效还不确定，所以基于保险起见，最好是两个条件都要符合。

    「『通往自由的钥匙』会在游戏结束的同时启动。」

    兔子第一次说明「通往自由的钥匙」。

    「启动?鸟笼的锁果然可以打开。」

    兔子没有回答。

    「算了，只能残存一只卡通人物，所以只有小兔能活下来，其余都要死，才能符合这个条件。搞不好因为这样，即使鸟笼不掉下来，也有可能无法打开。到时候『通往自由的钥匙』或许可以发挥功用。」

    果然，第十二回合游戏结束后，只能有兔子残存。高桥想要按下「通往自由的钥匙」的购买按键。

    「高桥同学。」

    「怎么了?」

    「不用去管鸟笼的事了吧!」

    兔子说。

    「……」

    「有什么关系呢?就算鸟笼掉下来，里面的人死掉了……」

    兔子的声音既低沉又冷酷。

    「……精灵也会掉下来啊!」

    「精灵根本就不存在，还有我也是。」

    「小兔，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我就是你的心啊!」

    兔子一直盯着高桥看。

    「那你应该明白，我想要救出鸟笼里的妖精。」

    「不，那是骗人的，那只是你一时被感情所迷惑，你为了不想面对这里的现实，所以寄托在感情上，那种无谓的感情上。」

    「你想要说什么?」

    高桥瞪着兔子。兔子冷笑着。

    「你好不容易存了那些钱，所以不要购买『通往自由的钥匙』，买这些东西怎样?」

    屏幕上卷动着道具一览表。高桥看了之后为之愕然。

    棍棒型电击棒——使同学麻痹

    催泪瓦斯————让同学看不见，予以攻击

    飞刀——————刺杀同学

    十字弓—————对同学射箭

    托卡列夫————射杀同学的**

    英格伦—————可以杀光同学的机关枪

    画面上卷动着几十种武器的名称。

    是这个区域的隐藏道具。

    「价格可再商量，我会算高桥同学便宜的。」

    兔子脸上浮现冷笑。

    「这种工具……」

    高桥摇头。

    「高桥同学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如果你不趁现在弄到这些道具，就无法对抗了。因为其它同学们也有可能弄到相同的道具。」

    高桥抬头看着天花板。这或许是这个避难所最终的目的。

    在密室里让同学们争吵，一点一点削弱他们的精神和良心，然后使争执扩大。

    憎恨、恐惧、不安、怀疑、愤怒。

    各种各样的情绪操控着这些同学们，使他们逐渐失去做人应有的合作精神与良心。

    最后手持武器互斗、朋友彼此厮杀、变成了这样的游戏。

    高桥他们之前所玩的游戏，就是这个真实游戏的序曲。

    同学们今后会变得如何呢?会发现争执的愚蠢，而选择合作吗?即使一时混乱，最后会由良心这道壁垒阻挡住混乱吗?

    高桥想起来了。即使看到苍井的状态也可以理解。他们的良心小得微不足道，风一吹就不见了。再这样继续下去将会一点一点地激化斗争。这正可以成为残酷、愚蠢又顶级的娱乐吧!

    而苍井就是那一声鸣枪。鸟笼掉落，鸟笼里的一个同学死亡。

    那样冷酷又残酷的画面，会让同学们重新面对现实，就是死亡这个现实。恐惧与不安更为严重，同学们的斗争将会进入最后阶段吧!

    如果真是这样，为了保护自己，就必须趁现在弄到有力的武器。

    「……小兔，我要购买『通往自由的钥匙』。」

    高桥说。

    「这就是这个游戏的结局喔!参加游戏的我良心虽然受到很大的伤害，但是正因为如此，现在我只想要保护真正重要的东西。」

    「高桥同学……」

    「小兔也赢了这场游戏不是吗?」

    兔子眨了眨眼。

    「……这个，不是我的游戏，也不是高桥同学的游戏。」

    兔子这样说。

    那么是谁的游戏呢?

    高桥这样思索着，他吓得睁大了眼睛。

    这个游戏的真正玩家是……

    *

    高桥走出兔窝后，便看到鸟笼四周已经聚集了同学们。

    他们的表情很平静，那是因为很放心，他们认为在这场游戏里自己的手环不会脱落了。

    他们非常放心，把苍井的事忘得一乾二净。他们知道鸟笼会有掉落的危险，但是没有一个人想要去管，他们视若无睹，迎向最后一回合的游戏。

    苍井也一脸平静地站在那里。

    「苍井，该做的我都做了。」

    高桥说。

    「……谢谢。」

    苍井垂下眼睛喃喃自语。苍井胸前的精灵看起来像在笑。

    「那么，最后一回合的游戏开始。」

    精灵说。

    同学们都胸有成竹地听着精灵说话，因为对于恶魔卡的不安已经消除了。三张恶魔卡已经被封印起来了。

    高桥在这样的气氛下，屏气凝神，一动也不动。

    人类最后一定会背叛。以背叛为前提存在的人类，比恶魔还要丑陋。

    出示最后一张卡片的时间到了。这是同学们最后一次的交流。

    「出示卡片。」

    精灵说。

    所有的同学都抬头看天花板。

    传来了有气无力的笑声，大家抬头仰望的表情好像是凝结在脸上的笑容。

    下雨了，这里的同学们被战栗、疑惑、恐惧、绝望等情绪的雨水所淋湿。从天而降的情绪雨水淹没这里，使同学们不发一语。

    天使和恶魔。出现了两种卡片。

    「喵喵、天使，呱呱、天使，小兔、恶魔。」

    同学们转过头来看着高桥。

    高桥只是盯着兔子所出示的那个恶魔的笑容看。他脚边的兔子欣喜若狂。

    「干得好耶!」

    兔子说。

    「为什么……啊，难道是有人从下面上来了?」

    真希用可怕的表情环视四周。

    「不会有人上来的，而且没戴手环的人是无法使用恶魔卡的。」

    高桥说。

    「高桥，是你插入恶魔卡的吗?」

    「嗯。」

    高桥回答了同学的问题。

    「你赢了吗?你只想自己一人独享好处吗?」

    「我不想找借口，就结果来看，应该是这样。」

    「你骗人的吧！高桥同学，因为恶魔卡应该已经没有了啊，还是说有四张恶魔卡?」

    真希甩动着头发。

    「卡片只有三张，这是事实，但是我手里有第三张恶魔卡。」

    「……一张在『乐园』，然后正树同学交给高桥同学的那张卡片已经丢到楼下，最后一张是苍井同学藏起来的，而且也丢下去了。」

    可能是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同学们拚命分析想要搞清楚这个结果。

    「第三张卡是我交给高桥同学的。」

    鸟笼里的苍井说。

    「什么时候?妳不是丢了吗?」

    「我丢的时候，你们看清楚卡片上的图案了吗?」

    听了苍井的话，同学们脸色大变。因为过度放心而没有看清现实，他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些细节。

    「那张卡片不是恶魔卡。」

    「但是妳应该没有机会将卡片交给高桥同学。高桥同学到下面去之后，我们也检查过恶魔卡，当时确实在鸟笼里。」

    就在这时听到了男同学的叫声。

    「我们一直守在昏倒的正树同学身边，在鸟笼的下方……」

    说话的是中田。

    「当时丢下来的是……」

    「是我拜托苍井的，所以并非她的意思。」

    高桥说。当时苍井所丢下去的保特瓶里有头发缠绕着的卡片，高桥得到了第三张恶魔卡。

    恶魔卡的踪迹图就这样完成了。

    「难道说高桥对正树同学用电击棒也是……」

    中田脸部表情扭曲，高桥点点头。

    「我还以为，高桥是真心想要救正树同学……才那样帮助我们的。」

    「我是真的想要救她。」

    高桥看着鸟笼。就在这时候，两只卡通人物发出了悲惨的叫声。

    「红心全都不见了喵～」

    「红心没了，呱～！

    小猫和青蛙步履蹒跚地离开。冷酷的金属声接二连三传来，同学们的手环纷纷落地。

    小兔红心1欧雷11

    喵喵死亡

    米奇死亡

    呱呱死亡

    精灵红心1欧雷0

    「我也有件事必须跟高桥同学说。」

    鸦雀无声的楼层，苍井开口说道。

    「什么事?」

    「那个『通往自由的钥匙』，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使用效果了，其实……」

    「游戏结束的同时，购买钥匙那个区域的同学手环会脱落……是吧?」

    高桥给苍井看手环，她凝视着高桥的手环。

    「我知道了，不过是在最后的最后。这真的是我们这些同学的游戏吗?如果是这样，太缺乏游戏性了。大家一起合作，游戏很可能一下子就结束了，感觉好像是半调子的游戏。」

    苍井像人偶一样站着。

    「这个游戏是苍井的游戏，我一直到最后的最后才发现。」

    真正的玩家只有苍井一人。她操弄卡片及所有同学，以赢得游戏为目标。而游戏的目的是要救她自己。

    「我认为本来三张恶魔卡都在笼子里，游戏规则也是妳教大家的，妳操弄这些东西，让整个楼层的所有同学都脱下手环，就是这样的游戏。」

    苍井被关进鸟笼里时，有人告诉她游戏的规则，同时也交给她三张恶魔卡。从一开始恶魔卡就在苍井手里吧!

    这样一想，的确所有的恶魔卡都是透过苍井找到的，高桥原本应该会察觉到的，但是因为对苍井的感情而使自己的思考变钝。

    「太过份了。」

    真希瞪着苍井。

    「是啊。」

    站在观赏的一方，只觉得苍井的表情十分冷漠。其实苍井一直像这样在观察着鸟笼外的同学们。

    「我的手环脱落了。」

    「妳可以下去啊，那里才是属于妳的地方。」

    苍井指着脚下。

    「我绝不饶妳。」

    真希瞪着苍井，神情激愤。

    「高桥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我们的手环也脱落了。」

    同学们慢慢靠过来。

    「你们最好不要动。」

    强烈的爆破声响彻楼层。所有的同学都静止不动，就连呼吸都停止了。大家凝视着高桥手上的东西。

    高桥拿着**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高桥，你……」

    「这也跟恶魔卡一样，如果你们信任我——如果你们认为我应该不会对朋友开枪，就一起来制服我。合作与背叛，同样的游戏。」

    高桥在枪声的残响中，拿枪对着同学。

    这是第十三回合的最后一场游戏。必须要做选择。同学们如果相信高桥的良心，就可以将他制服；但是如果害怕恶魔的存在，就只能站在那里不动。

    同学们就像那张人类卡一样，僵硬、害怕且扭曲着表情，站在那里不动。

    「精灵，妳输了。」

    兔子笑了。

    「是吗?没有买『通往自由的钥匙』啊，真不愧是高桥。」

    苍井脸上浮现冷笑。

    「我之前一直以为是四个区域和四只卡通人物的游戏，但其实还各多了一个区域和卡通人物，这第五个就是鸟笼和精灵。所有区域的卡通人物中只有一个能存活。如果精灵没活下来，就输了游戏。所以妳当然必须脱下我的手环，把兔子杀死。于是我了解了『通往自由的钥匙』的意思。」

    「你还真厉害，没错，我知道所有的事情，三张恶魔卡也都在鸟笼里。而且我还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所以我利用了你。我也知道你是蓝天使粉丝俱乐部的会长，所以利用了你对我的心意和卡片，想尽办法让自己活下来。我是丑陋的人类。」

    由高桥营救苍井的行动全都在苍井的算计中，但是最后高桥发现了一切。

    苍井一直都在演戏。高桥以为苍井对他的态度和其它同学不同，他以为苍井真的喜欢自己。但是那都是演出来的。苍井一直戴着面具在表演。

    「我败给你了。」

    苍井自嘲似的笑着，坐在椅子上。

    「妳胡说什么!」

    高桥摇头。

    「……输的人是我。」

    苍井抬起头来。

    「高桥同学……」

    在目瞪口呆的苍井面前，高桥慢慢地取下自己的手环。

    「从我喜欢上妳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输给妳。」

    高桥将取下来的手环往鸟笼下方丢。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说话的是兔子。兔子在高桥的脚边惊惶失措。

    「对不起，我们一起聊天度过的时间，让我感到非常愉快。」

    高桥看着兔子说。

    「怎么会……」

    兔子睁大了眼睛，做出按住心脏的动作。

    「啊……红心不见了……啊，高桥同学。」

    屏幕上出现兔子的身体像灰尘一样崩落的画面。兔子的身体像是瀑布一样，晞哩哗啦地流泄而去。

    「再见了，小兔。」

    兔子的身体已经完全消失了，最后只剩下眼睛和嘴巴。

    「优胜者是精灵，游戏结束了。鸟笼的系统启动。」

    那只眼睛说道。

    「是苏菲亚吗?」

    那是曾经出现在避难所屏幕上的那个卡通人物。

    「——鸟笼。」

    高桥回过神。

    「苍井，妳可以出来吗?我会保护妳，所以妳放心出来。」

    高桥拿着枪说。最后兔子所推荐的武器是即使没有手环也可以使用的。这样一来，就可以不受周围同学的恶意攻击。

    苍井犹豫了一下，但立刻将手放在鸟笼的出口。她反复推拉了几次后，皱起眉头。

    「打不开。」

    苍井摇头。

    「为什么?不符合条件吗?」

    「应该不是的，他们说明过，如果只剩下精灵，鸟笼就会打开。」

    「退开。」

    高桥拿枪对着鸟笼。但是他完全不知道是哪里上了锁，用**是不可能的，因为无法瞄准，高桥皱起了眉头。

    苍并发出小声的惊叫。

    鸟笼发出剧烈的声响，那个像是尖叫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好像已经有什么东西准备好了，例如，让鸟笼掉落之类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高桥对着地上的苏菲亚大叫。

    「游戏由精灵获胜，鸟笼的锁会在系统启动后解除。」

    高桥和苍井绝望地四日对望。

    也就是说鸟笼坠落后，鸟笼的门才会打开。真是残酷又狡猾的游戏规则。

    鸟笼发出的声响越来越大，鸟笼上方的锁炼强烈震动，鸟笼也在摇晃。

    苍井发出尖叫，鸟笼的附属机器开始启动，连接到中央椅子的管子像是折叠起来似的脱落，垂挂在鸟笼中央的影像装置往上升，然后被排除到鸟笼外。

    将鸟笼往下丢的准备已经就绪。

    高桥拚命抓紧鸟笼，寻找出口。但是坚固的栏杆让囚禁在里面的人无法逃脱。

    「请离开鸟笼。」

    苏菲亚的声音。

    「高桥同学，你走吧!」

    苍井放弃似的说。

    「不行，如果真的坠落……我也……」

    「这一点也不像你。」

    「这才是真正的我，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束手无策的没用男子。」

    高桥哭泣。

    「才不会呢，你很酷。谢谢你想要救我。」

    苍井嫣然一笑。

    「真的无所谓吗?到这种时候妳还要笑着演戏——我希望妳只给我看真正的苍井，在学校时我也是一直这样想，虽然妳一直刻意装出情绪和表情，但是我希望妳总有一天能以真面目示人。我是这样想的。」

    「真正的我是很平凡的，所以我才需要一直演戏。」

    「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因为我希望妳不要再演下去了。」

    高桥希望苍井能说出「请救救我」，或是「我害怕一个人掉下去」之类的话。

    「放开你的手，混蛋!」

    苍井瞪着高桥说。

    「苍井……」

    「你不会想看到这样的我吧!」

    苍井噗嗤一笑。

    只那么一瞬问，高桥看到了真正的苍井，他笑了。

    「我更喜欢妳了。」

    「排名世界第二?」

    「松浦亚弥算什么，全世界我最喜欢妳。」

    「谢谢!」

    高桥和苍井隔着鸟笼紧握双手。

    「那你放手吧!」

    「可是……」

    「我会飞，所以不要紧的。」

    苍井这样说完后笑了，那种像天使一样的笑容。如果真的会飞就好了，高桥这样想。

    「系统开始运转了。」

    传来冷酷的声音。那一瞬间，鸟笼被施加了更强大的力道，摇晃得更剧烈。

    「啊!」

    对于鸟笼坠落已做好心理准备的高桥，因为突如其来的力量使他失去了平衡。高桥的手从苍井的手中滑脱。就在那一瞬间，高桥眼里看到的所有事情都变成了慢动作，只有思考快速转动。他想起来了，这样确实符合游戏的规则，在游戏中幸存的同学可以去上面，那并不是比喻立场居于优势，而是指真正的上面。

    对了，差别是用高度来表现的，脱掉手环的同学在下面，自己这些人则在上面，然后还有更上面。

    鸟笼里的苍并发出哀嚎似的张开嘴，将手伸向高桥。听不见她在说什么，手也构不到，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苍井和鸟笼一起上升。

    高桥想到了，天使果然是会飞的。

    然后出卖灵魂给恶魔的自己则坠入黑暗中，那是手上沾满了血的代价。

    高桥坠入了黑洞之中。

第二卷 终章

    鸟笼再次回到这个楼层。

    但是是空的。似乎在等待新的人人驻，鸟笼的入口打开着，并在摇晃。

    这个楼层只剩下没戴手环的同学们，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同，有人回到了一开始的那个避难所，也有人下去爱美所在的楼下。

    有人提议要告诉其余班级这个地方。因为鸟笼又回来了，所以可能游戏又要重新开始吧!各区域的门又再度打开。那四只卡通人物虽然不在，但是只要戴着手环，就应该会配给食物。同学们反省自己的过错，谨慎地交换意见。

    此外，因为鸟笼重新设定，所以有一扇门没上锁。

    「果然是大海吗?」

    高桥瞇起眼睛看着漆黑的大海。天空被乌云覆盖，吹起了海风，正在下雨。

    即使是这样的大海，还是让人感到强烈的安心和开怀。即使周围什么都没有，只剩自己孤独一人，这里毕竟是外面。

    「你说的没错。」

    真希说。

    高桥和真希为了调查，后来仍留在这个楼层。然后他们发现了这扇没有上锁的门。那是在楼层外围，之前唯一打不开的门。

    「但是没有半个人。」

    去到下面的冰室，曾经暗示过他把同学关进了这里。在这个背后只有一面墙的狭窄空间里，看不到半个同学的影子。难道他们靠着自己的力量脱逃了?或者……

    高桥一边看着大海，一边茫然地站着。灰色的海，彷佛代表着他现在的内心。

    当时高桥并没有坠落于洞穴中，同学们伸出手拉住了高桥。高桥紧紧握住他们的手，才免于坠落黑暗之中。

    高桥即使到现在仍不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之后大家并没有合作，高桥和同学之间已经形成的鸿沟是不可抹灭的事实。

    即使如此，也没有同学责怪高桥。

    「我是个惹人厌的家伙。」

    「嗯。」

    真希点头。

    「但是大家都不能去怪别人，每个人都有错，我有错……高桥同学也一样。」

    手环代表着自我，是为了守护自己而存在的。同时也是恐惧、不安、疑惑的象征。或许也像是能反射出自己影像的一面镜子。

    「手环脱落后，大家也都觉得无所谓了，或许是这样才能原谅我吧!」

    同学们看待背叛者高桥的眼神是很复杂的。但是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明显地表露出对他的憎恨与愤怒。

    「不是那样的。」

    「嗯?」

    「基本上他们还是无法相信你，但是他们可能是觉得你的那份感情是真的吧!你是真的想要救出苍井吧?他们应该是认为你的那份感情是可以信任的，我也觉得那是你第一次露出最真实的表情。」

    真希淋着雨说。

    高桥想，所谓的感情，绝对不是丑陋的东西。就像是雨一样，只要站在相同的地方，所有的人都会淋湿——感情是可以共同拥有的东西。

    同学们一起淋着憎恨、恐惧的雨，有时又一起淋着欢喜、悲伤的雨。这些或许都不是虚假的。就像当时他们伸向高桥的手那样。

    「卷卷呢?」

    「对你吗?」

    「嗯。」

    「即使现在仍然喜欢。」

    「为什么?」

    「因为我看见你流泪，深受感动吧!」

    高桥看着从天而降的雨。

    他想起了苍井，结果她还是赢了游戏，往上定了。如果她输了，就会掉到最下面，也就是最底层而死去。

    他并不后悔脱下手环去救苍井，但是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

    高桥看着被雨淋湿的墙壁，吓了一跳。

    「怎么了?」

    「那个。」

    高桥看到了墙壁上的踏板，那是一直往上延伸的门字形小小踏板。

    「是通到上面吗……」

    高桥下定了决心。

    当时虽然一个在鸟笼内一个在鸟笼外，但是他们应该曾经共同拥有过相同的情感，即使很短暂，他们也曾淋过同一场雨。

    他想再见苍井一面。

    不想聊这个非常炎热的夏天，也不想聊为了与苍井交流所做的刊物，更不想聊庭院里盛开的向日葵，或是教室里所饲养的黄色金丝雀，他只想要——和苍井淋着同一场雨。

第二卷 后记

    包括投稿时期的作品在内，我所写的小说主角全都喜欢大口大口地喝咖啡。其实我也喜爱咖啡到可以把咖啡当水喝，所以才会这样设定主角的。

    为什么我会那么喜爱咖啡呢?我试着分析。于是想起了几年前的某次体验。

    那是几年前东京严重缺水的某个夏天。我打完工，步履蹒跚地回到公寓后，一个朋友正在等我。目前在加拿大的他，是会和我一起去露营的好朋友。听他说有个很好的打工机会。

    「听说在青木之原森林找到尸体并送到警察局，每具尸体都可以领到一些奖金，我们一起去找吧!」他大概是这样说的。

    我回答：真的吗?并且非常惊讶。心想居然有这么好康的事。

    然后我们立刻从府中前往富士吉田市。

    「因为那里很危险，所以去三天左右就回来。」我们在便利商店买了宝矿力和代餐就走进了森林。

    五天后，为什么我们还在森林里呢?

    我还记得自己茫然地用刀子削着木头，而且非常害怕认清自己的处境。我用刀子削了十根左右的木制拆信刀，继续逃避现实。

    我还记得，当时已经整整两天没开口说话的朋友对我说：「我们好像迷路了。」个性向来敦厚的我一下子火冒三丈，和他扭打成一团。

    又过了两天，宝矿力也已经喝完了，我的肚子好饿。朋友将捉来的独角仙幼虫串起来，烤熟后拿给我，但是我怎样也吃不下去。互相推让了一番后，又再度扭打成一团。

    最痛苦的是口渴。只要一开口，干燥的嘴唇就会裂开，所以两人几乎没有说话。

    就在那时，朋友小声嘟嚷着：「血可以喝吗?」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险恶。

    两人都单手拿着刀子保持距离，虽然并不是想要喝对方的血，但是彼此都认为对方或许会这样做，正所谓疑心生暗鬼。

    就在这样的肃杀气氛下，我们又在森林里徘徊了两天。

    终于从树木的缝隙间看到了道路，我们拔腿就跑。虽然是柏油路，但是感觉非常不好走。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在道路上狂奔，一路跑到了休息站。

    站在自动贩卖机前面，焦急的我只想要喝冰凉香甜的饮料，于是就随便按下一个按钮。如果经过冷静思考，最佳选择一定是运动饮料，但是从取物口掉出来的却是咖啡。

    但是那甜过头的罐装咖啡却好像通过我的喉咙后，一直滋润到我的指尖。啊，原来咖啡这么美味，我当时可能是这样想的。

    没错!我一定是为了要寻找当时那罐咖啡的味道，才会像这样猛喝咖啡。

    对了，作者近照放的就是我最喜欢的咖啡前三名。

    可是截至目前为止，我都还没有找到当时那种罐装咖啡。

    土桥真二郎

第二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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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卷 序章

    『CRYSTAL·TABYRINTH』

    游戏即将开始。

    等你发觉时，你已经被关进一个叫做「水晶迷宫（CRYSTAL·LABYRINTH）」的玻璃箱子里。

    你下定决心要逃出迷宫。

    为了要逃出有野兽徘徊的迷宫，你必须穿过三扇门。

    下定决心要逃出去的你，手上只有一把枪和十发子弹。

    子弹可随你使用。

    子弹及各种道具可帮助你脱逃。

    ——准备往外逃吧!

    打开道具视窗后就可以使用道具。除了子弹以外，最多只能持有四样道具。

    穿过第三扇门，抵达终点的人就可以到外面去，同时还能另外获得丰富的附加奖。请大家踊跃参加游戏!

    请有计划地进行游戏。

    每天最多两小时。

    producebysophia

第三卷 扉之外3

    「情况危急，由于敌人来袭，城堡的防卫系统快要瓦解了。」

    「奋战护守城堡，就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要顽强抵抗到底。」

    「请交给我，即使我粉身碎骨，也会守护公主的。」

    「啊！我的骑士，我只能依靠你了。」

    「——可恶，防卫系统瓦解了。敌军实在太厉害了。」

    「确认敌军身分，然后重组守备。」

    「守备无法重组，敌军——竟然是只丑陋的怪物。它那恶心的触手已经伸进来了，危险！公主小心！」

    「啊！啊！救命啊！」

    「公主，走这里，我们离开城堡吧！逃到安全的地方去，城堡的地下有避难所，我们逃到那里去吧！」

    「好，你也一起来吧。」

    「快走吧！啊——敌军的触手。」

    「啊！好痛……嗯，啊哈哈哈！」

    「这里就是避难所，已经安全了。」

    「啊哈哈哈哈，不要啦！好痒喔！」

    「只有触手侵入了避难所，正在攻击公主。」

    「等一下，呼哈哈哈……」

    「……」

    「……」

    「真央……你在哭吗？」

    美铃正在搔痒真央的手停了下来。

    「对不起，我突然觉得很难过……」

    真央在座位上使劲揉着眼睛。

    美铃站起来后，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大大叹了一口气。房间里鸦雀无声，只听得见真央的低声啜泣。

    同学都选择沉默。

    同学们仍然躺在座椅上，戴着座椅上配备的全罩式头罩，寄情于随机出现的影像，逃避冷酷的事实。这个情景令人联想到排列整齐的棺木。

    越来越虚脱无力，逐渐无法思考。

    陷入这种诡异的状况后，时间仍然一分一秒的流逝。应该已经过了十天左右吧？虽然这个地方有钟，但在密闭的空间里，大家都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

    醒来时二年二班的所有同学都在这里，一个排满了躺椅的空间里。

    房间里除了有厕所和淋浴间外，还设置了可以购买物资的贩卖机。在房间的前方还有像黑板一样大的液晶萤幕。

    「这里是太空船，你们现在身在外太空。地球上已经发生了核武战争，你们是搭乘这艘名叫『诺亚方舟』的太空船逃出来的。」

    萤幕上被设计成只有眼睛和嘴巴、名叫苏菲亚的卡通人物如此说明，它说二班的同学已经得救了。

    班上当然会一片混乱，因为本来应该是要去教育旅行的。但是现在目的地却从北海道变成了外太空，这个状况实在是不合逻辑。

    之后班上的安定并不是因为接受了事实，而是同学们可以转移注意力，不用去正视冷酷的现实。

    首先得知的是食物及物资的配给方法——每十二小时会配给一次上面有扑克牌梅花图案的卡片。而且可以将那张卡片当作钱币，从设置在房间内的贩卖机购买物资、使用淋浴

    ，还能使用座椅上的AV系统。

    后来萤幕上出现了格子图，也进一步确定那张格子图已经和配给系统连结。

    格子图上有黑桃图案的棋子以及代表自己国家据点的圆形符号。游戏的主题好像是战略游戏，由于代表二班据点的符号被其他颜色的黑桃占领，因而结束了游戏。

    二班在游戏中败下阵来，失败的同时配给也中断，从那之后就不再配给梅花卡。

    只能从饮水机摄取药臭味的水和果冻裹腹，因为那些不需要梅花卡。只要戴上头罩仍可以看到随机出现的影像，现在同学们就是靠着这些东西活着，不愿面对毫无目标的现实

    生活。

    就这样维持着不事生产的现状。

    美铃这样思忖着——姑且不论太空船的真假，如果真如苏菲亚所说，这个地方是维系同学们生命的善意场所，那么就不应该会容许这种情况发生。把他们当作人偶一样管理的

    状态，显然充满了恶意不是吗？

    美铃将视线往下栘，她的左手腕上仍然戴着那只冰冷的金属手环。这只手环从她被关进这个地方后就一直套在她手上，苏菲亚说手环能保护同学们的安全。

    其实应该说是受到监视。套上手环后就必须接受管理，不过苏菲亚也说过，是否要取下手环是个人的自由。

    但是没有人取下手环．在这个特殊的情况下，大家都害怕采取和别人不同的行动。

    苏菲亚即使在配给停止后，仍偶尔会出现在萤幕上。它眨动着眼睛，仿佛在监视一般看着这里。

    ——啊，这种状态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美铃咬着嘴唇，交叉在胸前的手紧紧握住手臂。直到手指掐人手臂感到疼痛，才让她稍稍有点真实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蜂鸣器响了。

    那是让人觉得不舒服且刺耳的蜂鸣器声音。躺在椅子上的同学们窸窸窣窣地起身移动，纷纷把头罩脱了下来。

    戴着头罩时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但是唯独听得见这个蜂鸣器的声音。这个蜂鸣器每十二小时会响一次，以前是告知配给的信号，但是在眼前这个没有任何变化的密闭空间，就

    只能用来确认时间。同学们会把这个声音当作信号，取下头罩去上洗手间或是喝些水，就这样过着机械式的生活。

    「美玲。」

    神田真央从座椅上坐起来，她没穿鞋的脚尖在地上移动着寻找便鞋，眼睛仍然红肿充血。

    「刚才很抱歉。」

    「真拿你没办法。」

    美铃坐在真央身旁，用手指帮真央梳着头，并重新替她绑好细丝带。

    「这次我们来玩玩真央喜欢的东西吧？要玩足球吗？可以把毛巾卷成球。」

    「我好想看足球赛喔！要是戴上头罩可以看到西班牙足球联赛就好了。」

    「你喜欢小罗纳度（注：罗纳汀荷，RonaldodeAssisMoreira）对吧？」

    「不只小罗纳度，我还喜欢巴西队的队长呢！」

    「世界盃足球赛时，真央一心一意支持的不是日本队而是巴西队，还遭人唾弃咧！」

    在安静的室内，美铃和真央低声笑着。只不过真央的笑容会不自然的痉挛，在这种特殊的生活里，越来越没办法自然做出表情。

    「还是戴上头罩吧？五彩缤纷的光一闪一灭会让人心情变好。」

    真央轻轻敲了一下头罩。

    「可是取下头罩后，一直觉得头昏脑胀，感觉怪怪的。」

    「可是能做的事也只有这个啊！」

    「说得也是呢，十二个小时当中，只看个两、三小时……」

    美铃这才突然发现，应该是每十二小时响一次的蜂鸣器，这次好像不到十二小时就响了。

    美铃看了设置在房间内的时钟后，非常吃惊。现在的时间是六点，太奇怪了，蜂鸣器应该是每十二小时响一次的。

    室内气氛异常地骚动，美铃站了起来，想找出那个怪异感觉的原因。同学们的视线都投向萤幕，因为萤幕上出现了那双眼睛。

    眨动的眼睛就是苏菲亚，那双眼睛总像是在监视着这里。

    偶尔出现的苏菲亚会随意地丢下几句话，然后立刻消失。但是这次它却故弄玄虚地看着这里，还有蜂鸣器响的时间也和平常不同。

    「不要紧吗？」

    苏菲亚说。

    「怎么会不要紧。」

    美铃悻悻地坐在椅子上。

    「那么我给你们配给的机会。」

    美铃立刻站了起来。

    「安静！」

    美铃对吵杂的四周大声喝道。几个男同学不耐烦地看向美铃，室内稍微安静下来。

    「我们来进行下一个游戏。」

    苏菲亚从萤幕上凝视着这里。

    「你们可以透过玩游戏，获得配给梅花卡的机会，这个游戏的名称就是……」

    萤幕闪了一下，同时流泻出快节奏的贝斯旋律，萤幕上出现了游戏名称的标准字。

    CRYSTAL·LABYRINTH

    标准字往萤幕上方卷动，接着便出现游戏的简单说明及道具一览表等长篇文字。

    所有的文字都显示完毕后，苏菲亚再度回到萤幕上：

    「……就是这样的游戏。」

    苏菲亚眨了眨眼睛。

    在一片沉默中，美铃盯着萤幕思考。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个使用枪的游戏，而且必须从迷宫逃出。但是游戏要怎么玩？难道是在现实世界中使用枪吗？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起了同样的疑虑，室内的气氛开始浑沌不明。同学们露出困惑的神色面面相颅。美铃眼睛眨也不眨地继续凝视着萤幕，文字烙印在她的眼里，挥之不去。

    ——抵达终点者可以到外面去——

    那句话是真的吗？

    「游戏是透过这张椅子进行的，是虚拟实境的游戏。」

    美铃看着真央坐着的座椅，这个系统确实是可以玩游戏，游戏种类从RPG、射击一直到拼图都有。

    「你们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要参加游戏，不过在此我要先提出警告，游戏也是有风险的。」

    接着苏菲亚便开始说明参加游戏的基本规则。

    即使说明完毕，同学们还是很担心似的议论纷纷，这个班级仍然无法取得共识。

    「怎么了？美铃？」

    真央瞄了美铃一眼。

    「我要参加那个游戏。」

    美铃这样说完后，便往萤幕走去。

    「大家能不能安静一下？」

    美铃站在萤幕前，瞪着三五成群的同学们。在这种状态下是无法展开讨论的。虽然几乎所有女同学都注意到美铃而安静下来，但是仍有几个小集团正七嘴八舌地交换意见。

    「我想要讨论关于我们今后的行动。」

    美铃用指尖敲得萤幕咚咚作响。在那个苏菲亚已经消失的萤幕上，只有游戏的标题五彩缤纷的亮着。

    「为什么大家要以你为中心啊？」

    其中一个男同学说道。

    「我并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因为现在情况特殊，所以不是班长的我才会出来说话！」

    美铃瞪着刚才发言的草加。草加周围聚集着四个男同学，看着他们，美铃想起了在学校时的情景。他们不管美铃的呼吁，在运动会举行到一半时就溜出去玩了。结果影响到比

    赛，以致于二班得到全年级最后一名。

    现在正跟那五个人闲扯的女生，就是二班的班长山本丽奈。她根本就不觉得自己应该负起领导班级的责任，即使是在学校，她也只会和交往中的草加鬼混打发时间。他们是全

    年级最有名的蠢蛋情侣档。

    「算了算了，在她歇斯底里之前听她说一说吧！」

    正好从厕所走出来的冲田宗司，冷冷地笑着对周围的男生说。他嘻皮笑脸地对美铃眨眨眼睛，而美铃也瞪了回去。

    「我们必须要讨论一下，因为我已经受不了没有游戏、不能淋浴的日子了。」

    坐在美铃前面的真央这样说。

    「我想整理一下刚才苏菲亚针对那个游戏的说明。」

    虽然还是有几个人没在听美铃说话，但是美铃视而不见地继续说道：

    「就是那个使用**的虚拟游戏，苏菲亚说只要玩游戏就有机会得到配给。」

    通常使用座椅是需要梅花卡的，但是苏菲亚表示每个人可以免费玩两小时，也就是说，必须在一开始的两小时中掌握游戏的规则。

    「反正也不过是游戏吧？」

    真央说。

    「可是你听到说明了吧？我觉得这和之前玩的简单游戏不一样，好像是以操控器攻击入侵者的游戏耶！」

    这个游戏同样也要戴头罩，但是还有更详细的要求，好比说手脚要放入座椅上像口袋一样的地方，好像是在游戏中运用了压力感应器。

    「这可能是个结合真实体感系统的游戏，可是为什么需要用到那样的系统呢？还有要用什么方式发放配给呢？很多地方都很耐人寻味。」

    「可是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所以大家一起玩吧！」

    有女同学提出这样的意见。

    「大家一起玩很危险耶，我们每个人只有两小时的时间，如果在那两小时内可以了解配给系统并得到梅花卡，可以再用卡片继续玩游戏还好；但万一失败了就很危险。要是所

    有人同时失败，那就走投无路了。」

    美铃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我们还不太了解游戏的规则，或许一开始的陷阱就会让我们全军覆没，而且苏菲亚也说过会有风险……所以并不是完全没有遇到最坏情况的可能。」

    美铃环顾室内。已经没有同学在聊天了。这个班级的不团结，其实正反映出他们的恐惧；让人一眼就可以看穿他们的心理。

    「最坏的情况可能是……？」

    「我也不知道。我们受到这个规则的限制，有权决定的是外面的人，而不是我们。」

    「你不要随随便便就决定要参加游戏。」

    在一片鸦雀无声中，草加插嘴说道。

    「我才没有，我只是想和大家讨论。」

    「个人自行决定不就好了，有必要全班统一吗？」

    「有必要，这种时候才应该要全班统一。」

    「那要全班一起去上厕所吗？所以我才说女生……」

    「这是性别歧视唷！」

    坐在草加旁边的丽奈哈哈大笑，美铃不予理会地继续说着：

    「我们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一是维持现状，要不就取下手环出去确认门外的世界。我们可以选择后者，但是没有人愿意出去吧？我也不想取下手环。还是说你愿意取下手环

    ，担任去外面调查的任务？」

    火冒三丈的草加瞪着美铃，看来他并不愿意去外面调查。

    「那你就给我安静。剩下的选择就是苏菲亚所说的游戏——水晶迷宫，我打算藉着这个游戏打开目前的僵局，除了获得配给之外，或许其中还藏着能让目前这个状况真相大白

    的暗示。」

    「对了，苏菲亚说游戏有终点呢！抵达终点的人就可以到外面去。」

    真央突然没头没脑地插嘴说道，似乎是想缓和紧绷的气氛。

    「我可以说说我的意见吗？我觉得应该先让几个人参加游戏，然后那些人再把游戏的系统告诉其他同学。」

    「那如果失败呢？」

    「至少可以确定有失败的风险——然后想办法避掉最大的风险，以最少的人数组成侦察队去参加游戏。」

    美铃瞄了同学们一眼。大家都不发一语地以视线扫过其他同学。

    「那种侦察工作就像是被牺牲的棋子，谁要去做啊？」

    草加说道。

    「——我来，我们来参加这个游戏。」

    美铃用手指着那个显示出游戏主题的萤幕。

    「我觉得美铃的意见太强人所难了。」

    「你说的『我们』究竟是指谁啊？」

    「就是我们『大黄蜂』啊！」

    美铃瞪着冲田宗司，真央也在一旁。美铃弯起膝盖，靠着墙壁。

    班上的讨论告一段落后，三个人聚集在房间的角落。其他同学们则和他们保持一段距离，冷眼旁观着。

    「太危险了吧！我可不想参加。」

    「喂！根本就不可怕，是美铃故意吓唬我们的。」

    冲田和真央彼此点点头。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如果不这样做，大家都会争先恐后地参加，后果将难以收拾。这样故弄玄虚是为了要控制班上同学。」

    「虽说如此，我们也没必要冒险吧？让想参加的人参加不就好了。」

    「——我觉得统一管理是最重要的，不论在任何方面都是如此。上次游戏就是因为这方面没做好才会失败，这次绝对不能重蹈覆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应该搞清楚到底是

    怎么回事。正因为充满了危险，反而可能从中了解一些重要的资讯，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决定是否要告诉其他同学。」

    美铃压低声音说。

    这是当然的。之前在格子图上进行的游戏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因为二班的同学行动不一致。大家任意发言，班上整个失控；游戏失败也是必然的结果。所以这次绝不能再重蹈

    覆辙，必须要强势掌握主导权。

    另外两人脸上浮现复杂的表情。包含美铃在内的三人私底下组成了一支室内足球队，他们会在附近运动健身中心的球场集合，参加晚上在健身中心举行的比赛。他们是男女混

    合的五人队伍，队名叫做「大黄蜂」。另外两名成员在别班，整个队伍是由住在附近的几个同学所组成。

    大黄蜂的队长是真央，她同时也是学校足球社的经理，但是她无法忍受只做行政工作，便对美铃提议组成这支队伍。除了住在同一栋大楼的冲田外，美铃还另外拉了住在附近

    的一男一女加入足球队。此外，美铃主动表示要负责思考整个足球队的战术，以她为核心发出作战指令，统一指挥管理大家。

    所以美铃也希望这次的游戏是由她所能控制的人参加，比起那个必须强制管理的班级，足球队的队员应该更有协调性。

    「所以美铃是想要寻找隐藏在游戏里的秘密吗？」

    冲田边打哈欠边说。

    「基本上我是为了配给，如果这么做可以再次拿到梅花卡，那我就想去试试。因为不能洗澡的女同学们很可怜。」

    「说得也是，只能试试看了。」

    「你也很喜欢这种游戏吧，你不是曾经在公园里玩生存游戏，还被警察教训吗？」

    「是啊，冲田同学好像很喜欢呢！我也对生存游戏很感兴趣，砰！」

    「女生不能玩，因为你们叫得太大声了，所以不能带你们去。」

    「这也是性别歧视。」「不要再聊天了，现在我们在讨论游戏的事。」

    美铃制止住拚命聊天的两人，把话题导入正轨。

    「这和真正的生存游戏又不大一样，要是那个对游戏很在行的家伙也在这里就好了……」

    「你现在说这个也没用吧！不过就是个游戏嘛，一定就像电玩一样简单啦！」

    「美铃你有游戏主机吗？」

    「我平常会玩电脑游戏，所以对游戏一窍不通的真央由我来保护，请放心。」

    「你会玩电脑游戏？」

    冲田大感意外地看着美铃。

    「但是电脑是我爷爷的，所以有点老旧。」

    「那个奇怪的爷爷吗？我在大楼里玩模型枪射击时，他还拿出一把很旧的日本刀，说要和我交换，他的电脑应该很旧吧！是Windows95的吗？」

    「是MS-DOS的。」

    「那不是比Windows还要旧的作业系统吗？要直接输入指令吧？」

    「但还是可以玩游戏。」

    「能用CD-ROM吗？」

    「我都用磁碟片。」

    「磁碟片是什么鬼东西？」

    「是3．5寸的四方形塑胶玩意儿吧？现在有些电脑还可以用呢！」

    真央伸出双手的两根手指头比出四方形的样子。

    「是5寸薄薄的那种啦，我大概有十张左右。在街上闲逛遇到有活动时，还可以用磁碟片换扭蛋喔。是有一点麻烦啦，不过如果闯关成功，就可以和游戏里的女孩做爱做的事呢！」

    「居然有这样的游戏，你爷爷还真色。对了，很薄的磁碟片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以前那好像是主流，感觉就像是薄膜唱片。」

    「薄膜唱片是什么？」

    「就是很薄的唱片，以前好像都会附在书里呢！」

    「唱片是什么？」

    「CD……唱片你总知道吧？」

    美铃狠狠瞪了冲田一眼。

    「算了算了，我们来谈些有建设性的事吧！在这里光说不练也没用，必须要采取行动。」

    真央插口说道。她不经意地一看，才发现同学们正冷眼窥看着他们。

    「是啊，真央说得没错，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美铃点点头往座椅走去。

    「我会在你身边，请放心。」

    美铃为了使真央放心，对她笑了笑。躺在椅子上的真央也对美铃点点头。

    「我替你戴上。」

    美铃替真央戴上头罩后，将真央那感觉好像瘦了些的手脚放进座椅的袋子里。

    冲田和周围的男生轻声交谈后，也躺在椅子上。冲田似乎也准备好了。

    「对了！美铃……」

    真央突然取下头罩。

    「游戏叫做什么？水晶宝藏盒吗？」

    「是水晶迷宫啦！」

    「是吗？刚才游戏主题都列在一起，所以我搞不清楚。」

    确认真央戴好头罩后，美铃也在旁边的座位躺下。她躺在冰冷的椅子上深呼吸。

    「要小心喔！」

    女生们逐渐往美铃的周围靠近。

    「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帮你们想办法的。」

    美铃眨了眨眼睛后，便戴上头罩。她想要帮同学们改善目前这种无所事事虚度光阴的状况——只祈求时间过得快一点的无意义生活。

    即使可以再次领取配给，情况也几乎不会改变。但是存在于这里的意义应该会比较大，哪怕只大了那么一点点。

    美铃将双手放入座椅的袋子里，里面有一个像皮球般的球体，她按照指示紧紧握住那个球，感觉里面好像有水一样柔软，接着她赤脚伸入下方的袋子。空气被导入袋子后，好

    像会依照脚形轻轻加以束缚。全罩式的头罩连嘴巴都覆盖住，令人感到有点呼吸困难。

    美铃听到了座椅系统启动的声音。等她张开眼睛后，眼前彷佛是无限延伸的黑暗外太空。在那个空间里，随意流动着几排数字，那些影像渐渐聚集成一个焦点。

    一阵闪光明灭后，选择画面便出现在美铃眼前。

    ——请选择类别。

    「游戏、RPG、水晶迷宫。」

    美铃一一念着，接着选择了游戏。

    ——可以免费试玩，要执行吗？

    「YES。」

    ——登入。

    登入的同时，美铃开始往下降。她感到自己在坠落，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握住球体。感觉头上痒痒的，头皮和头盖骨之间的缝隙好像有很多虫子到处爬来爬去，非常难受。下半

    身一阵麻痹，她踮起脚尖试图抗拒往下坠落的感觉。突然有种电流通过全身的感觉，美铃不禁在椅子上往后仰，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惊叫，然后继续往下坠落。

    *

    「快一点、快一点……」

    听见声音的美铃睁开了眼睛，同时发现自己被耀眼的光芒包围。

    等她醒来后，她已经站在泛着白光的空间里。她茫然地对准视线焦距后，才发现自己好像置身于一个正方形的房间里。

    美铃感到身体莫名沉重，头虽然可以动，但是手脚却无法自由活动，地板像海绵一样软绵绵的，突然她听见了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皱起了眉头。有一只兔子从她眼前跑过，那不是宠物店里贩卖的兔子，而是像填充玩具一样的布偶，正以两只后脚从美铃眼前跑过去。

    「快一点、快一点……」

    美铃仅以目光追着兔子，兔子打开设置在房间的门后，便消失在门外。传来「磅当」一声关门声，同时门也消失了。

    美铃想要站起来，却全身无力地跌坐在地，身体也无法自由活动。她觉得自己好像还躺在椅子上，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就在这时，美铃听见有人在窃笑，她移动视线，寻找笑声的主人。

    「最好不要勉强，因为你还不习惯这个虚拟空间。」

    一颗发光的球咻地一声从美铃眼前划过，那颗球像是在空间里盘旋般四处乱飞，突然停在美铃的眼前。

    在目瞪口呆的美铃眼前，出现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女孩，似乎是精灵。她拍动着像蝴蝶一样的翅膀，就像直升机一样悬在半空中。

    「这里是？」

    美铃的声音仿佛被周围墙壁吸进去似的消失了。

    「这里是水晶迷宫的设定站。」

    精灵用黄莺出谷般的声音回答，她看着趴在地上的美铃，然后用手捣住嘴窃笑着。

    「你是谁？」

    「我是初期设定的解说员，因为现在有一点空闲，所以来协助你玩游戏。」

    「你比苏菲亚可爱耶！」

    美铃拚命移动身体想要站起来，却又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呵呵……请稍微放轻松。当感应器感应到座椅上身体移动的压力后，你的身体就可以在这个虚拟世界移动，所以你要学习如何移动真正的身体，以带动这个虚拟世界的身体。」

    「虚拟世界？」

    没错，这里已经是游戏的世界。

    「存在这里的并不是你真正的身体，不过是虚拟的躯体罢了。」

    美铃看了看自己的手，构成手的物质看起来非常粗糙，好像是用乐高积木组合而成的。

    美铃先集中精神移动手，依照用力的程度，感觉好像慢慢可以动了。接着是腿，她反覆伸直、弯曲膝盖。

    随着她慢慢习惯了身体的操作，自己手脚的样子也逐渐产生变化，刚才像积木一样的手也变得曲线平滑。

    美铃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好像已经慢慢习惯了。」

    「好厉害喔……」

    美铃看着自己的身体。真实的身体及感觉一点也不像是在虚拟世界，彷佛就像在现实世界看着自己的身体。

    「这真是了不起的系统，可以如此真实重现。」

    「还是有点不一样，系统的技术并非那么先进，不论你多想在虚拟世界里重现真实的世界，但是软体的能力还是有限的。」

    「可是这很像真的啊！」

    「那只是将人类的感觉变钝，让你觉得看起来像是真的；运用使你感觉麻痹的方法，弥平真实与虚拟之间的差距。」

    「你是说我的感觉已经麻痹了？」

    美铃看着精灵。比起刚才，精灵看起来更有生命力，感觉也更真实了。同时她也想到，使用座椅的那些同学们所感到的倦怠感及无力戚，会不会就是这个原因造成的？因为座

    椅使人类的感官机能下降。

    「那么我们就来进行设定，在这段时间，你最好先练习身体的操作。」

    精灵说完后，美铃眼前的空间便起了变化。大小不一的积木状物体开始卷成柱状的漩涡，积木慢慢结合，逐渐形成一副骨架。

    骨架在眼前形成了一个人体，美铃屏气凝神。

    「碧昂丝？」

    眼前终于完整成形的裸女露出了微笑般的表情。

    「那不是碧昂丝·诺利斯，而是中山美铃的身体重现。」

    「是吗？太漂亮了，害我看不出来。」

    「中山美铃，十七岁，身高164公分。就读二年二班，电脑社社员。血型B型，处女，七月七日生……」

    精灵说出美铃的个人资料，美铃的资料似乎已经储存在这个系统里了。

    美铃看着眼前自己的身体，从平常无法看见的角度所看到的自己，那就是名为中山美铃的数据资料集合体。

    像猫眼一样的棕色眼睛，薄薄的双唇；再加上高挺的鼻梁，踢足球锻链出来没有赘肉的身材，以及晒得有点黝黑的皮肤：直顺的长发好像正在空间里寻找座标似的甩动着。

    「先进行初期装备的设定，请选择五十欧雷以内的装备。」

    眼前的空间里，出现了一个像是电脑萤幕的视窗，显示了大约十把枪。

    「欧雷？」

    「就是游戏的代币，你最好要佩带枪，只有这里买得到。」

    枪枝有十种左右，全都是左轮**，只有设计稍微不同，价格在三十欧雷左右。

    接着，枪的旁边出现了挂在衣架上的衣服，有迷彩裤和上衣，还有腰带和鞋子、内衣等，各有不同的定价。

    「一定要穿衣服吗？」

    「没有强制规定喔！」

    即使是在游戏中，裸体走来走去感觉还是怪怪的，美铃选择了灰色迷彩花样的粗布裙及背心，穿在虚拟出的裸体上。由于资金有限，几乎无法自由选择装备。

    「你可以打开视窗确认及使用其中的道具。打开视窗后，可以点击或是用语音声控，就可以取得道具。透过视窗还可以检查受伤及身体状况，基本上也可以声控。」

    美铃四周出现了许多视窗，那些视窗显示出一列列的数值及统计图表，被那么多的视窗包围，让她觉得很有压迫感。

    「全都关起来。」

    美铃一说完，所有的视窗都消失不见。

    「设定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我要给你一个重要的道具，请伸出你的手。」

    美铃张开两只手，精灵不知将什么东西七零八落丢在她的手心上，那是泛着黑色光泽的颗粒状物体。

    「这是子弹，一开始会给你十发子弹。」

    「只有这样？」

    十个铁块在手掌里泛着冷光。

    「在游戏中可以补给子弹，但是最好还是省着点用。」

    精灵噗嗤一笑，美铃的眼前打开了一个视窗，显示出子弹LV1．10／10，然后又立刻关上。她手掌上的子弹已经消失了。

    「剩余子弹数基本上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但是如果子弹全都用完时，你的头上就会闪烁叉叉记号。还有，子弹补给的数目也不可以超过用掉的子弹数。」

    美铃皱起了眉头，因为精灵对于子弹的说明感觉特别拐弯抹角。不过就是游戏里所使用的子弹，只是一种消耗品罢了。

    「那么游戏要开始了。」

    空间里出现了一扇长方形的门。

    「要怎么做才能回到现实世界呢？」

    现实世界的身体几乎已经失去感觉，有办法自己取下头罩吗？

    「游戏时会启动安全装置，所以无法取下头罩。登出游戏时可以强制关机，或是从脱离用的门出去。脱离用的门设在游戏环境中很显眼的地方，请试着找找看喔。强制关机时

    请特别注意，就算已经脱离，你的虚拟身体仍然会留在游戏的环境里。」

    「我知道了，等一下会在游戏试着了解规则。」

    美铃点点头靠近门。

    「只有三点要请你注意。」

    精灵对美铃说。

    「第一点，请尽情玩游戏。」

    美铃叹了口气。

    「第二点，每次游戏以两小时为限，游戏时间会显示在视窗上。」

    视窗已经打开，显示出0：02。

    「两分钟？我觉得好像已经过了三十分钟。」

    「这里显示的是现实世界的时间，和游戏世界中身体感觉的时间会有误差。」

    游戏时间的经过和真实时间的经过，在身体感觉上会有落差。在现实世界里应该才刚戴上头罩吧！不过这些注意事项还真是无聊。

    「最后一点请特别注意，如果超过两小时，就无法离开游戏世界了。所以请在满两小时前先暂时离开一下，否则将会永远迷失在虚拟世界里喔，呵呵呵……」

    美铃不禁感到心惊胆战——可能会永远迷失在数位化的迷宫里。

    「那么请开始，我还有其他的游戏要处理。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忙的。」

    美铃瞪了精灵一眼，然后往门的方向前进，于是刚才站着一动也不动的复制身体也朝着门走去。

    当美铃将手放在门把上时，她的两个身体便合而为一。

    「祝你旅途愉快。」

    打开门的美铃背后，传来了精灵的声音。

    下一瞬间，美铃便来到了门外。

    「钦……？」

    她听见了咻咻的风声，同时也略微感受到虚拟世界里不应该会有的风的感觉。

    这是哪里？

    天空是大红色的，就像是用粉彩笔随意涂抹出来的。天空上飘浮着朱红色和蓝紫色的渐层云朵，正要没入地平线的夕阳有种莫名的压迫感。因为太久没看到红色，美铃一时看

    得出神。

    以那样的红色天空为背景，三角形的群山看起来很遥远。那应该是山吧？只是线条又笔直得不像是山。

    美铃踏出一步，却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倒了。地上都是沙子。四周是一整片乳白色的沙地，沙子呈现各种不同的风貌，形成了地面。看起来就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美铃试着用手去捞沙子，沙子便从她手中滑落，那是颗粒非常粗的沙子，就像是撕碎的纸花一样。

    到此美铃终于想起来了。这里是虚拟世界，现实中的美铃目前正躺在椅子上。

    这里是水晶迷宫游戏里的原野，美铃好不容易保持平衡站了起来。

    她检视自己的身体，身上穿的不是水手服，而是刚才设定好的服装。迷彩的粗布裙、灰色的背心，再配上厚底靴。腰上系的是有枪套的皮带，里面还插着枪。

    美铃取出枪，环顾着四周。她好像站在沙漠的中央，风不时吹起，黄沙便随风飞舞。

    「这是什么？」

    美铃茫然地喃喃自语。这一点都不像游戏。之前玩过的游戏全都会在一开始时告诉玩家之后该怎么做，并提示明确的目标。像是打倒入侵者，拯救地球；或是先和女孩子当朋

    友，接着聊天然后发生关系。所有的游戏都会有亲切的解说，但是这个游戏实在称不上亲切。

    现在该怎么办呢？

    美铃又继续思索着。怎么会是这么单调的景色呢？应该要更游戏化才对啊！既然是水晶迷宫，就应该设置一个和这个名字相符的迷宫，让参加者突破障碍抵达终点等等。但是

    这里什么也没有。

    美铃茫然地移动着视线，眨了眨眼睛。沙堆的另一边好像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美铃将枪收好后，踉踉跄跄地保持平衡，往那里走去。

    感觉好像走在海绵上般软绵绵的，但是她越走越稳，随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刚才她所看到的那个东西，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被埋在沙子里的那个东西看起来好像是贩卖机，侧面还有可口可乐的商标。

    美铃往那台贩卖机走去，但是只要走快一点就感到有点喘。

    当她更接近时，一个人便从自动贩卖机后面跳出来并大叫：

    「手举起来！」

    美铃尖叫一声，摔倒在沙地上。

    「是我啦！啊哈哈！」

    美铃皱着眉头抬起头来，只见真央站在那里哈哈大笑。

    「真是的，别装神弄鬼啦。」

    「我发现美铃正往这里走来，所以就先躲起来。」

    真央若无其事地说，她身穿绿色迷彩花纹的短裤和衬衫，脚上穿着一双凉鞋，戴着粉红色的太阳眼镜。虽然看起来有点粗糙，但那确实是真央。

    美铃叹口气站了起来，她拍拍身体，但是身上并没有沙子。

    「我不太相信这里是在游戏中，实在太美了。」

    真央的眼眸中反映出夕阳的余晖。

    「该怎么办呢？刚才游戏开始时钻进来的那扇门已经不见了。」

    如果在这种地方随便移动而迷路，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要紧的啦，反正只是游戏。」

    「正因为这是游戏，而且还有很多游戏规则没搞清楚。」

    「可是因为这样而紧张兮兮的，就没办法开始玩了，我想要多做一些尝试，练习让身体能活动得更灵活。对了，在这个游戏的世界里可以跟人嘿咻吗？」

    「你在胡说什么？再说真央你还是处女吧！」

    「什么啦！那美铃你呢？」

    「……我可算是有过经验。」

    「真的吗？」

    真央抓着美铃的胸部一阵猛揉。

    「不要闹啦！」

    美铃也回抓真央的胸部，因为失去平衡，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她们互相泼着沙子，嬉闹了一阵子。看见好久没笑得这么自然的真央，美铃的心情也变好了。

    就在这时，美铃觉得有人正慢慢接近这里，她趴在地上拔出枪。

    「等一下，是我，是我。」

    身穿迷彩服的冲田举起双手。

    「又没有证据能证明你是冲田。」

    「枪不是拿来玩的。」

    美铃耸了耸肩，把枪放回枪套里。

    「你还适应得真好。」

    「反正是游戏嘛！」

    美铃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并伸手拉起真央。

    她转头一看，冲田正在检查旁边的自动贩卖机。检查后发现里面并没有卖可乐，只排列着装了水的保特瓶和有红十字标志的盒子。冲田按下按钮，买了一瓶水。

    「是免费的吗？」

    「我身上的钱减少了，从视窗可以看见自己身上还有多少钱，因为我在初期设定之后还有剩下欧雷。」

    「我把视窗全都关掉了，不然会看不清四周。」

    「欧雷应该要用在这里才对啊，你们穿成这样是要去玩吗？」

    冲田一边喝着水，一边看着美铃和真央休闲的打扮。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选裙子了。」

    「你们第一次踢足球时也这样说过。教练说：『随便穿什么都可以。』你们还当真了咧！结果穿成那样，还招来一堆苍蝇男！」

    「那也算是一种经验啊！」

    美铃从冲田手中接过保特瓶暍了一口试试看，水从喉咙通过，没有感觉也没有味道。

    「那个红十字标志是什么？」

    美铃指着自动贩卖机的商品。

    「那是恢复道具组，那个道具好像也可以收在道具视窗里，不过有数量的限制。」

    「你还真清楚耶。」

    「因为我在初期设定时问了很多问题。据说打开视窗或是选择道具，几乎都可以用声控。」

    「声控真是了不起，很有未来感。」

    真央说。

    「这才没什么呢！譬如战斗机当中的欧洲战机就可以声控，只要说『燃料』，就会显示出燃料的残量，而且还会显示出飞行距离。电脑听人声指令执行动作，早就被应用在军

    事领域了。」

    「真不愧是军事专家，你喜欢战斗机吗？」

    「我喜欢流线型机身的战斗机。」

    「你可以存钱去买啊，很贵吗？中古的要一百万以上吗？」

    「……是很贵啊。」

    「如果你想买，我可以借你一些钱。」

    真央说道。真央是家境富裕的千金小姐，足球队的球衣就是真央负责搞定的。

    「先不说这个了，我们到底要在这里待多久？首先必须去找回去的地方。」

    美铃把话题导回正轨。她为了省力而靠在自动贩卖机上。

    「据说如果没有在现实时间的两小时内回去，就会无法自游戏中出来。」

    「不是说我们可以从任何地方回去吗？」

    「那是强制关机吧？很危险的。」

    「有什么危险？亏你是冲田，居然那么胆小。」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可是基本上强制关机是无法把游戏中的这个身体带回现实世界的。所以如果要结束游戏，一定得在安全的地方。要是在这种地方强制结束游戏，就表示

    得把身体丢在这里吧？」

    真央的脑袋一片空白，但是美铃已经懂了。

    「你是说如果敌人来袭，我们便毫无防备，可能被杀死后就GameOver了。」

    在他们回到现实世界的那段期间，因为无法反抗，游戏便可能会结束。毕竟这个游戏是由双方开枪对战，再说我们也还不知道输掉游戏会受到什么惩罚，所以必须谨慎行事。

    「该怎么办？」

    冲田把玩着枪问道。

    「要行动还是等待？如果要我选，我会选择行动。」

    「那就分开行动吧？」

    美铃思索了一下，三个人分头进行确实比较有效率。

    他们的背后突然亮了起来，仔细一看是自动贩卖机的日光灯亮了，美铃仰望天空皱起了眉头。刚才鲜艳的红色天空，现在已经被染成深蓝色了，原来在这个虚拟世界里也有黑

    夜。

    「我们三个一起行动吧！」

    因为在黑暗中分开行动很危险。但是要往哪里走呢？还是应该在这里等到早上呢？

    「美铃，你看！」

    美铃顺着真央指着的方向一看，大叫了一声。因为在越来越黑的沙漠另一头，看到了光。

    「我们走，趁着天还没全黑以前。」

    夕阳几乎已经沉下山头，三人点点头，往沙漠的光点前进。

    「时间过得好快喔！」

    「不过现实世界中应该只过了十分钟左右吧！」

    三人踉踉跄跄在沙漠中前进。往地平线一看，红色几乎已消失殆尽了；朦胧的月光把他们脚下的沙子染成银白色。

    距离那个光点越来越近了，可以确定那里有铁丝网的围篱，围篱的另一头可以看见橙色的灯光。

    「好像不是自动贩卖机耶，必须谨慎检查。」

    「好像有建筑物。」

    摇摇晃晃走着的真央，脚陷入沙子里摔了一跤。

    「没关系，小心走……嗯？」

    美铃突然感到危险，和正要站起来的真央一起摔倒在地上。

    「怎、怎么回事？」

    真央吓得目瞪口呆，美铃把真央强抱在怀里。

    只看到一阵火花，接着听到像是爆胎的爆炸声，眼前飞沙走石，真央发出尖叫。

    「低下头，这里。」

    冲田的声音传来，仔细一看冲田正趴在地上开枪，枪口好像冒出了火花。

    美铃立刻明白，游戏已经开始了。

    他们在沙地翻滚前进，真央就躲在沙地的坑洞里。

    「枪……啊！真央，血。」

    真央的左手臂流出血来，滴落的血染红了沙地。

    「咦？真的耶！」

    「冲田！枪要怎么用？」

    「直接扣扳机，没有保险开关。」

    冲田喊道。美铃取出枪寻找目标，却不禁皱起眉头。美铃看见有好几个似乎拿着枪的填充玩具影子，正从距离十公尺左右的地方慢慢接近。他们似乎是趁她在注意建筑物的时

    候，从背后偷偷接近的。感觉就像是在游乐园中常看到的大型布偶。

    可能是被冲田射出的子弹击中了，几个像熊的影子倒下，并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

    「真央，快走！我和冲田会负责击退他们。」

    美铃背对着建筑物，趴在地上开枪，接着便听见她「啊！」的一声惨叫。枪枝的后座力出乎意外地强，使得美铃完全无法瞄准。双方你来我往的枪声让这里变得很不平静，无

    法行动自如的身体，更是令人感到焦急。真央趴在沙地上惊惶失措。

    「好像快没子弹了。」

    冲田踢起沙子并跑到美铃身边。

    「要冷静，反正这只是游戏。」

    美铃只轻轻吐了一口气，这是和足球一样单纯的游戏。

    「我们移动到比较容易反击的地方，退到后面那里。你还有几发子弹？」

    冲田竖起四根手指头。

    「我和冲田负责牵制对方，真央你去那里查看一下，要小心喔！」

    真央点点头，她弯着腰跑去后面的铁丝网围篱，美铃和冲田也同时开枪掩护她。

    这次美铃用双手拿枪，以抵挡枪枝的后座力。这把枪发出的巨响一点也不像是游戏的枪，而且好像还散发出些微的火药味。美铃一开枪，像熊的影子就会发出惨叫声。

    那个目标怎么看都像是和人一样高的填充布偶熊。在月光下，显得苍白的影子感觉莫名恐怖，两只眼睛还闪烁着红光。

    摇摇晃晃走过来的熊惨叫一声摔了个倒栽葱，可能是美铃或冲田射出的子弹击中了他，可以确定眼前还剩下两个目标。

    美铃在距离梢远的地方，对着开枪的冲田大叫，并慢慢往后退。

    「可以进去！感觉好像是工地。」

    背后的真央说。

    「我们在那里迎击吧！」

    美铃对冲田说，开了两枪后就立刻逃跑。冲田开了一枪后也跟在美铃后面退走。

    「这里。」

    真央正站在铁丝网围篱前招手，锈成红黑色的围篱上有一扇栅门。

    三个人跑进那里后便「喀锵」一声把铁栅门关上。美铃和真央躲在一旁的铁桶后面，隔着围篱开了一枪吓阻，枪的后座力使美铃的右手臂一阵麻痹。

    「没有子弹了。」

    躲在水泥块后面的冲田摇了摇头。冲田头上已经出现大红色的叉叉符号闪烁，那是子弹用完的记号。

    「我还有一些。」

    「子弹好像不能借人也不能向人借。」

    「十发太少了。」

    美铃喃喃自语，她仍躲在铁桶后面观望情势。枪声已经停下来了，可以听见风的声音。

    美铃从铁桶后探出头来，偷偷确认围篱那一头的情形。没有看见熊的影子，只有像是银色大海的沙漠在眼前展开。

    突然间，美铃背后传来了刺耳的声音，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被风吹动的空罐子喀啦喀啦地滚动着，她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伤势不要紧吗？」

    美铃检查真央的手臂，真央纤细的手臂裂开一道伤口，萤光色的鲜红血液淌流着。

    「并不会痛耶！不管这个了，好像已经没事了呢！」

    真央站了起来。

    「千万不可以大意。」

    真央点点头，从枪套中拔出枪并眨着眼睛。

    美铃也屏住呼吸站起来，她和真央背靠背环视四周。脚下好像是铺了柏油的道路，从铁栅门一直贯穿到内侧空间，延伸成一直线。道路的两边是已经搭建好的咖啡色钢骨结构

    ，像是盖到一半的大楼。附近矗立着一盏老旧的路灯，洒下橙色的灯光。刚才他们潜入的那个铁丝网围篱里就是这样的地方。围篱上设置着生锈的钢筋网，应该是沙漠中临时搭建

    的安全地带。

    「这一定是工地。」

    没有看到工地车辆，感觉像是已经弃建的工地现场。难道是想要在沙漠里建大楼吗？道路上除了散落的铁桶和水泥块外，一片冷清。

    「该怎么办？」

    冲田转动着**。

    「我来调查，你们跟在后面。」

    美铃避开铁桶往前走。这个被围篱围住的区域大约有四百公尺跑道那么长。走在这条路上时，可以看见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美铃对真央和冲田点点头后，便小心地往前走。

    区域中央附近的道路两旁有像是加油站的设施，在那里面有一间组合屋，屋子上的霓虹灯招牌一闪一闪发出粉红色、蓝色的五彩缤纷光芒。

    「这显然很诡异。」

    走近一看，才看出那是由电灯泡拼成的「SHOP」一字，因为用五颜六色装饰，所以看不太清楚，而且P下方的电灯泡还不会亮。

    美铃拿着枪对真央点点头。她将竖起的三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弯下，以倒数计时。

    当倒数到零时，美铃便跳起来拿枪对着组合屋的屋内。

    美铃屏气凝神挺直身体。

    「欢迎光临。」

    组合屋里有一个金发女人正在微笑。

    拿着枪的真央也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是好，偷偷瞄了美铃一眼。

    组合屋的前面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美铃隔着柜台用枪对着那女人问道。

    「我是这家商店的店员伊蒂亚，这里是测试地图上的城镇。」

    自称伊蒂亚的女性面带微笑，那样的笑容非常美丽。她的眼睛是蓝色的，一头大波浪的金发披泻而下，身上的黑色长洋装更衬托出她白晰的肌肤。

    「你是游戏里的人吧？」

    美铃谨慎地观察着商店。在组合屋中只排列着架子，并没有特别显眼的东西。感觉就像是车站前的小商店一样。

    「这里是卖东西的地方？」

    冲田将手放在柜台上问道。对于毫无警戒心的冲田，美铃咂了咂嘴。

    「是的，这是商品一览表。」

    在伊蒂亚旁边的空间里，显示出一个长方形的视窗。

    「店里的商品都可以买吗？」

    「是的，请指定商品。」

    伊蒂亚指着视窗，并对冲田微笑。

    「饼干棒要多少钱？」

    「一百欧雷。」

    「宝矿力水得呢？」

    「40欧雷。」

    「那你呢？」

    「无价。」

    「你少说这种蠢话，如果要买应该买子弹或恢复道具组吧？可是好像没有多的欧雷了。」

    「不，已经增加了，我现在有155欧雷呢。」

    美铃打开资金视窗一看，的确增加了，现在有55欧雷，游戏开始时她应该只剩5欧雷。

    「我的没有增加，还是零。」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们是什么时候获得欧雷的？可是真央的却没有增加。」

    真央和他们有何不同呢？而且冲田和美铃的欧雷虽然都有增加，可是数量却有差距。

    「打倒多少个敌人就可以得到多少欧雷。」

    「是吗？对喔！这是游戏呢！」

    美铃点点头，也就是说这是打倒敌人就可以得分的游戏。

    「我要买子弹。」

    冲田说。

    「请指定数量。」

    「二十发。」

    「你最多只能买十发。」

    经过交涉后，冲田买了十发子弹；头上的叉叉记号已经消失了。

    「我也要十发。」

    「你只能买八发。」

    「为什么？」

    美铃皱起眉头。

    「因为只能购买你用掉的子弹数。」

    问题是目前他们还不可能拥有十发以上的子弹，美铃在对战时用掉了八发，所以补给最多不能超过八发。不过，只能购买用掉的子弹数让人有点耿耿于怀。

    「有梅花卡耶，美铃。」

    「可是就算在这里买……」

    「梅花卡可以带到游戏外，离开游戏后会从座椅插入口出来。」

    伊蒂亚说。

    「原来如此。」

    美铃念念有词。说是有配给的机会，应该就是指这个。这样就可以透过游戏获得分数，把梅花卡带回现实世界。

    「要换梅花卡吗？真央你的伤势如何？」

    「一定没问题的，我察看了一下数值，是擦伤。」

    「HP值的回复可以使用恢复道具组或是自然回复。」

    美铃看着自然参与对话的伊蒂亚。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假设子弹都用完了却没有获得任何欧雷，那游戏就会结束了吗？」

    「玩家之间可以互相收授欧雷。即使如此还是需要欧雷时，我也可以买下你的枪或是你身上的东西。」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回到现实世界的门在哪里？」

    「登出的门就在这间商店的后面。」

    伊蒂亚指着背后。

    「从那里出去就安全了吗？会不会在离开途中死亡呢？」

    「大致是安全的。虚拟的身体在你重新登入游戏之前都会在门内待机，所以再次登入游戏时必须从同一扇门开始。」

    「如果这个城镇被那些熊占据，很可能在一走出门的瞬间就遭到埋伏袭击呢！」

    「这个地图上的敌人角色，并没有安装可以进入这个城镇的程式。」

    「那你说大致安全是什么意思？」

    「门可能会遭到破坏，一旦被子弹打破，那么你保留在门内的身体就会不见。但是门的耐久力很强，而且刚才我也说过，敌人是无法进入这个城镇的，所以请放心登出。顺带

    一提，只要一登出，免费试玩也就结束。下次你登入时，就需要梅花卡了，所以请注意。」

    美铃思索了一下。

    「怎么办？美铃？」

    「……我们先回去吧！把欧雷全都换成梅花卡。」

    「你要对大家说明吗？」

    「对，已经了解系统了，而且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虽然需要讨论，但是没有必要隐瞒。」

    美铃把剩下的欧雷都购买了梅花卡。

    「那就再见罗！」

    美铃对伊蒂亚挥挥手。

    「我带你们去门那里。」

    伊蒂亚这样一说，便从柜台走出来，带美铃他们走到商店后面。商店后面的墙壁上有一扇大红色的门。

    「可以从这里登出。」

    伊蒂亚打开门，门的另一头是像焦油一样漆黑的空间。

    在美铃的催促下，冲田和真央先走了进去。

    「再见了，我还会再来的。」

    美铃这样说完后就走入门内。

    「我也要去。」

    就在她钻进门的那一瞬间，看见伊蒂亚走了进来，然后——感觉像是在飘浮。美铃的意识便突然中断。

    *

    压迫感和呼吸困难。

    美铃醒来了，她看见全黑的空间。

    ——已经完成登出。

    美铃听见人造语音，当她脖子上的锁发出打开的声音后，头罩便向上升起。

    映入她眼帘的是强烈的光线，她感到眼前景物在旋转，完全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感觉像是各种颜色和光线混杂在一起后形成的漩涡。

    是数据资料，美铃无法处理构成这个世界的数据资料。

    「……要紧吗？」

    在她眼前好像有什么皮肤色的东西。

    「美铃，不要紧吗？」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之后又看见了几个正在看着自己的女同学，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回到了现实世界。

    「不、不要紧。」

    美铃点点头，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她想要起来，但是无法随意移动身体，感觉不太得心应手。对了，她把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搞混了，原来控制身体的方法是有差异的。

    美铃让身体稍微习惯现实世界的空气后，才慢慢起来。她将脚从座椅的袋子里伸出来，踩在地上。地板非常冰冷，有真实的感觉。

    「我躺在椅子上多久了？」

    「二十分钟左右。」

    旁边的女同学回答。时间出乎意外的短。

    「……真央呢？」

    她往隔壁的座椅一看，真央的身体被女同学扶起并摇着头。她和美铃一样，似乎仍不适应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间的差异。

    女同学发出叫声，因为座椅的卡片插入口掉出了梅花卡。那是刚才在商店里购买的。

    「我这里也有出来耶！」

    美铃抬头一看，冲田正拿着一束梅花卡，露出满脸笑容。

    「真羡慕你神经那么粗呢！」

    美铃把手放在额头上站了起来。她的头还在晕。

    「游戏怎么样？」

    同学们逐渐聚集到四周。

    「总算可以平安回来呢！」

    美铃对周围的同学眨了眨眼睛，并给他们看梅花卡。

    「真厉害！」

    女生们惊叫连连，已经好久没看到她们的笑容了。男同学们也已经聚集到冲田那里。

    「虽然下次进入游戏时还需要卡片，但是剩下的可以给女生吗？因为女生的需求比较多。」

    美铃说完后，冲田耸了耸肩，就拿出他手上的卡片。

    「可是数量不够分给所有人，必须几个人一起淋浴。」

    冲田这样说着，并将卡片分给一旁的女生。男生看着露出愉悦表情的女生，虽然心里五味杂陈，但是似乎还能接受。

    拿到卡片的丽奈用调情的口吻对男友草加说：「小草你要和我一起洗吗？」美铃瞥了他们一眼，然后露出苦笑。

    「谢谢。」

    拿到卡片的女同学对着从游戏世界返回的三人道谢。但是也有少数人不满地从远处观望这个以美铃为中心的欢乐景象。

    之后，同学们的兴趣便转移到游戏上。

    「我们来谈谈这件事吧！」

    美铃走向萤幕，瞪大了眼睛。

    「钦？是那个女生，伊蒂亚。」

    真央指着萤幕。

    在现实世界中这个房间的萤幕上，出现了那个游戏世界里的商店店员——伊蒂亚，还有霓虹灯招牌和柜台。

    「欢迎光临。」

    金发的伊蒂亚微笑着。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从刚才就在上面了。」

    附近的女同学回答。

    「我是和你们一起过来的。」

    伊蒂亚若无其事地说。

    「你来做什么？」

    美铃对萤幕上的伊蒂亚说。

    「我是来出差的，接下来将显示出道具。」

    即使是在现实世界，伊蒂亚也可以和美铃对话。杂陈，但是似乎还能接受。

    拿到卡片的丽奈用调情的口吻对男友草加说：「小草你要和我一起洗吗？」美铃瞥了他们一眼，然后露出苦笑。

    「谢谢。」

    拿到卡片的女同学对着从游戏世界返回的三人道谢。但是也有少数人不满地从远处观望这个以美铃为中心的欢乐景象。

    之后，同学们的兴趣便转移到游戏上。

    「我们来谈谈这件事吧！」

    美铃走向萤幕，瞪大了眼睛。

    「钦？是那个女生，伊蒂亚。」

    真央指着萤幕。

    在现实世界中这个房间的萤幕上，出现了那个游戏世界里的商店店员——伊蒂亚，还有霓虹灯招牌和柜台。

    「欢迎光临。」

    金发的伊蒂亚微笑着。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从刚才就在上面了。」

    附近的女同学回答。

    「我是和你们一起过来的。」

    伊蒂亚若无其事地说。

    「你来做什么？」

    美铃对萤幕上的伊蒂亚说。

    「我是来出差的，接下来将显示出道具。」

    即使是在现实世界，伊蒂亚也可以和美铃对话。杂陈，但是似乎还能接受。

    拿到卡片的丽奈用调情的口吻对男友草加说：「小草你要和我一起洗吗？」美铃瞥了他们一眼，然后露出苦笑。

    「谢谢。」

    拿到卡片的女同学对着从游戏世界返回的三人道谢。但是也有少数人不满地从远处观望这个以美铃为中心的欢乐景象。

    之后，同学们的兴趣便转移到游戏上。

    「我们来谈谈这件事吧！」

    美铃走向萤幕，瞪大了眼睛。

    「钦？是那个女生，伊蒂亚。」

    真央指着萤幕。

    在现实世界中这个房间的萤幕上，出现了那个游戏世界里的商店店员——伊蒂亚，还有霓虹灯招牌和柜台。

    「欢迎光临。」

    金发的伊蒂亚微笑着。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从刚才就在上面了。」

    附近的女同学回答。

    「我是和你们一起过来的。」

    伊蒂亚若无其事地说。

    「你来做什么？」

    美铃对萤幕上的伊蒂亚说。

    「我是来出差的，接下来将显示出道具。」

    即使是在现实世界，伊蒂亚也可以和美铃对话。

    「价格就是梅花卡的张数，可以透过自动贩卖机购买。」

    「几乎都和游戏里一样耶。」

    美铃发现有子弹这个道具时吓了一跳，但是看到「售完」又放心了。或许在这里真的可以买得到饼干和果汁，如果真是这样，这家商店还颇善解人意。

    就在美铃陷入沉思时，伊蒂亚便转过身去整理货架。伊蒂亚的腰配合着作业有节奏地上下摆动。

    「美铃，解释一下这是什么，顺便讲解游戏内容给我们听吧！」

    不知何时，同学们已经包围住站在萤幕前的美铃。所有同学默默地聚集过来。疑惑与兴趣使同学们团结一致。

    美铃点点头后，就开始对他们说明游戏。

    「——所以希望各位玩的时候要小心。」

    简单说明完后美铃这样说道。

    接着陆续有同学表示全班都该立刻参加，因为梅花卡的配给实在太诱人了。

    「既然已经了解游戏系统，那就应该要参加。」

    「不明白的地方还很多，就算要参加，我觉得还是人少一点比较好。」

    「个人自行决定不就好了？去参加游戏，自己想办法获得卡片。」

    男同学接二连三提出意见。

    「我们还没有完全了解，游戏里仍然有风险——如果没有在两小时内登出，就回不来了，而且说不定还有其他危险。」

    「自行负责不就好了吗？」

    草加说道。美铃轻轻叹了口气，碰触着显示着伊蒂亚的萤幕。

    「你们应该还记得吧！在这个萤幕上曾经出现过一个像棋盘的图案，当时我们无法团结一致，所以输掉了。在这间密室里，最重要的不是个人，而是整个团体的方向性；这次

    我们更应该团结，才能打一场漂亮的仗啊！」

    有同学赞同美铃的意见，但是无法认同的同学也超过了一半。

    大家的意见倾向参加游戏。美铃咬着嘴唇，让同学们看梅花卡是自己的失策，他们已经被眼前的欲望所迷惑。上次游戏也是如此，沉溺于眼前的欲望而导致失败。

    「这个游戏并不是单纯的游戏。」

    美铃瞪着同学们。

    「不就是游戏吗？而且是可以得到梅花卡的游戏，难道你想要独占不让别人参加？」

    男生反驳美铃的意见，他们为什么不了解美铃说的才是正确的呢？

    「我们想要怎么玩就怎么玩。」

    草加说。

    「……我知道了，是否参加游戏由个人自行决定，大家一起登入后我再说明游戏原野的情况，由我或冲田跟着大家。」

    美铃似乎心灰意冷地说，她心想至少击败敌人的游戏要顺利进行。

    「他们也没那么笨，而且这个游戏很简单，又可以消除压力。这样一来，说不定还可以缓和目前这种紧张气氛呢！」

    冲田拍了拍美铃的肩膀，走进了男生的团体里。冲田模仿着开枪等动作，并说明游戏。

    美铃带着复杂的思绪看着萤幕。萤幕上的伊蒂亚在微笑。这真的只是单纯的游戏吗？她会有这种疑虑，也是理所当然的。这种情况下还可能有单纯的游戏让大家纯娱乐吗？

    她感到疲惫，一方面是因为游戏与现实之间有落差，但继续这样得不到共鸣更令人疲倦。

    「请打起精神。」

    美铃回头一看，伊蒂亚正对她微笑。

    「……谢谢。」

    「不客气，微笑是不需要欧雷的。」

    美铃苦笑。

    「美铃，我们该怎么办？」

    真央问她。真央的周围大约有十个女生，她们看起来有一点担心。

    「洗完澡后再说吧！」

    美铃勉强挤出笑容，便牵起真央的手走向淋浴间。

    在她们背后的萤幕上，伊蒂亚脸上仍然挂着笑容。

    *

    结果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和美铃的担心完全相反。

    一切顺利。别说没问题，班上的气氛反而还慢慢变好了。

    讨论之后，男同学几乎都选择参加游戏。美铃等人在起点附近等待，把同学带到那间商店所在的城镇，并决定游戏时要以那里为据点展开行动。

    后来他们便与目标展开对战，敌人除了熊，还有狐狸、猴子、猫熊等。

    虽然这些动物的动作梢有不同，但是都很容易击倒。一开始不知所措的同学们慢慢习惯了以后，行动也越来越大胆。

    后来剩下的同学们也陆续开始参与游戏。就连之前很害怕的女同学，也慢慢开始参加游戏。相较于对游戏的恐惧，无法与其他人拥有相同的体验，这种被排拒于团体外的恐惧

    似乎更令她们害怕。

    直到刚才为止，最后一位女同学终于也登入了水晶迷宫。

    「我……觉得纪律很重要。」

    美铃现在身处游戏里的原野。她靠在那台自动贩卖机上，眺望着湛蓝的天空。

    「这有什么关系，随便啦！」

    冲田一屁股坐在沙地上。附近传来女同学们的尖叫声。

    「腰再弯下去一点。」

    真央正在对女同学们讲解枪的用法，不论是教人的或是被教的，都是半开玩笑的态度。好奇心强烈的真央，只要一有空就会练习开枪射击。她已经打倒了十个以上的目标。

    美铃进入这个原野后，大约过了现实时间的四天。这段期间，同学们甚至认为睡觉很浪费，所以不停地登入游戏世界。这也算是一种游戏中毒。

    一开始大家的目的很单纯，只是为了得到梅花卡，但是目的逐渐在改变。游戏已经变成娱乐性质了，同学们用这个游戏来抒解身处密闭空间造成的压力。即使是虚拟的空间，

    这里也是一个让人感到自由开放的「外面」世界。

    辽阔的沙漠、天空、云和太阳。一开始觉得颜色很做作的蓝天，在不断登入到这个世界当中，逐渐让人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天空颜色。对于现实世界天空颜色的记忆，已经遥远

    又模糊。

    「喂！冲田？」

    茫然坐着的冲田不耐烦地转向美铃。

    「我算是美女吧？很多人说我像超级名模吉玛·沃德。而且不只身材好、头脑聪明，我的运动神经也很发达。」

    「……所以呢？」

    「为什么我们班上的男生都不会讨好我呢？我并不是希望他们来讨好我，但是我觉得他们应该稍微听听我的意见，明明我每次说得都对。」

    学校生活让美铃感到自己和其他同学之间的隔阂，而在这间密室生活时也如实呈现了同样的情形。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耶。」

    冲田嘻皮笑脸地说。

    「问只对战车和战斗机感兴趣的你也没用，你从小就喜欢握模型枪，胜过牵女孩的手。」

    美铃又再次望向天空。过了一会儿，冲田开口说道：

    「……说到美女的要素，你身上的确有很多地方和电视上的艺人或卡通、漫画女主角有共通点呢！」

    「不要把我和漫画主角相比。如果举办选美比赛，我应该可以拿到二年级的冠军吧？」

    「你还真有自信，可是是由我们男生来投票吧？」

    「那你会投给谁？是选美比赛喔．」

    「……我应该会投给爱美吧。」

    「爱美？与其说爱美是美女，不如用可爱来形容她。」

    「如果把美女度数值化，确实可能是美铃你占上风，但是我想要投给爱美。」

    「那就违反规则啦。」

    美铃咂了咂嘴。她同时想起了爱美，同年级的正树爱美。爱美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呢？她是如何度过这个奇怪的暑假呢？她会担心突然不见的美铃等人吗？还是说……

    「喂！美铃。」

    不知何时，真央已经站在美铃旁边。

    「怎么了？」

    「大家说差不多该回去了。」

    站在沙漠里的几个女生正看着这里。

    「说得也是，最好还是先登出。」

    美铃对真央点点头后，便对其他女生说。就这样大家一起行动，回到了城镇。在回去的途中并没有碰到目标，倒是遇到几个走在沙漠里的男生团体。

    美铃不希望他们四处乱走。白天视野良好还无所谓，但是天色一暗，就有可能打到自己人。这些问题之前都已经讨论过了，但是结果仍是这样乱七八糟。

    打开铁丝网围篱进入城镇后，看到了几个男男女女。他们笑容满面，气氛温馨愉快。

    在那间商店前也聚集了几个人，正在和伊蒂亚说话。

    真央在商店前排队，并和其他同学聊天。现在在商店前排队的男女组成了小队，好像才刚攻打完目标回来，现在正在补充子弹和购买梅花卡。

    「好像很忙呢！」

    美铃将手肘撑在柜台上，对伊蒂亚说。

    「刚好告一段落了。」

    「那你要不要出来？不要一直待在这么狭窄的店里。」

    美铃隔着柜台牵起了伊蒂亚的手。

    「这是我的工作。」

    伊蒂亚出乎意外的有力，让美铃往前踉舱了一步。她为了保持平衡，一不小心抓住了伊蒂亚的胸部。好柔软的触感。

    「对、对不起。」

    「没关系。」

    伊蒂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你是游戏里的人物。不过这种时候，要是你会害羞或是有反应会更可爱呢！」

    「不好意思。」

    「没关系。对了，子弹和卡片都卖得很好吗？」

    「是的，因为大家都很努力。」

    同学们的游戏效率已经提高了。他们组成小队，并以这个城镇为据点，在周围四处搜寻目标。一发现目标就立刻对战，然后再回到这个城镇。在这里补充子弹，在累积一定数

    量的欧雷后，就换成梅花卡，然后登出——这样一个模式已然形成。附带一提，几乎没有同学受伤。大家冷静观察后，发现目标的行动很单纯。也偶尔有同学中弹，但是不会觉得

    痛，伤势也很轻，所以对游戏没有太大的影响。

    「子弹和卡片不会卖完吗？」

    这个进行得太过顺利的游戏，难道不会有陷阱吗？

    「子弹和梅花卡不会没有喔。」

    伊蒂亚的回答宛转得很微妙。

    之后，美铃便绕到商店的后面登出。

    回到现实世界后，美铃在座椅上躺了一会儿，让身体习惯现实世界。因为一旦突然移动，会像喝醉酒一样站不稳。

    她起身后，在室内听见了笑声。

    她看到同学们正边吃东西边讨论游戏的事。不论在游戏里或是现实世界里，同学们脸上都恢复了笑容。已经脱离了那个毫无生命力的生活，美铃也稍微露出笑容。

    在附近座椅上闲聊的女同学发现了已经起来的美铃，便递给她一盒巧克力。

    「谢谢，可是有这个商品吗？」

    「是用那个买的。」

    那个女孩指着萤幕，萤幕上出现了伊蒂亚。

    这么说来，那里也是商店。只要对萤幕上的伊蒂亚说话，好像就可以透过贩卖机购买便利商店里贩卖的零食。

    巧克力的包装上还印着「伊蒂亚商店」的字样。美铃只拿了一根巧克力棒。

    「好甜……」

    她把巧克力放入嘴里后，叹了一口气。松脆的口感及细腻的甜味，和贩卖机之前卖的硬巧克力截然不同。

    美铃在座位上让自己的味觉获得满足后，便往萤幕走去。她也想要买些零食。

    萤幕上显示出伊蒂亚，她正用掸子打扫着店内。

    「你果然是有分身的吧？」

    「我只有一个人。」

    伊蒂亚的表情和在游戏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蓝色的眼睛以及闪闪发亮的金发，在这个无机质的空间里，就像是一剂提神良方。

    「可是游戏里的你和这里的你，是在不一样的地方。」

    「若要试着解释，只能说这个萤幕连接着游戏与现实世界。」

    伊蒂亚如此说明。萤幕的另一头应该就设定成游戏世界吧！

    「但这里没办法像游戏世界一样触摸得到吧？」

    美铃用手指戳了戳萤幕上伊蒂亚的胸部。

    「啊！」

    「对、对不起。」

    「开玩笑的啦！因为我的身体还留在那个测试地图的城镇上。」

    美铃发现了。

    「第一次见面时，你也说过『测试地图』，那么接下来还会有别的地图吗？」

    「有的。」

    伊蒂亚平静地说。

    「设置在测试地图中的第一扇门外，就是主要地图。」

    「……一定要把它找出来吗？」

    美铃压低声音。对了，这个游戏在最初说明时也有类似故事大纲的东西，据说要穿过三扇门才能抵达终点。

    「没有那个必要吧！你总有一天会找到门的。」

    伊蒂亚脸上略微浮现不同于以往的笑容。

    这是什么意思呢？美铃把手指放在下巴上思索时，登出的真央便走过来。

    「吃过饭以后，我们再去玩游戏吧！」

    真央从背后抱住美铃嬉闹着。其他和真央一样持续登入游戏的同学们，今后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呢？

    美铃有不好的预感。

    后来，美铃的预感的确有一小部分成真了。

    持续玩着游戏的同学们逐渐抓到了诀窍，很有效率地击中目标，然后再用获得的欧雷购买子弹和梅花卡。

    子弹和梅花卡不会卖完，但是其他方面产生了变化。目标逐渐在减少，由此可见，配置在地图上的目标数量是有限的。

    后来同学们便慢慢离开据点，去寻找越来越难发现的目标。他们在地图上徘徊，为了得到配给而搜寻目标，且搜寻的范围逐渐扩大。

    水晶迷宫游戏开始后大约过了六天。

    他们终于找到了设置在地图上的门。

    那是第一扇门。

    *

    发现那扇门的是冲田宗司。

    因为冲田很快就玩腻了单纯的游戏，所以就把目标转移到搜寻地图上。最后他发现了离据点稍远的地方，孤零零地设置了一扇门。

    「我觉得那扇门可能就是伊蒂亚所说的——通往主要地图的入口。」

    美铃在萤幕前说道。显示在她背后萤幕上的伊蒂亚，听到美铃所说的话后眨了眨眼睛。

    美铃得知冲田找到了那扇门后，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家，然后在现实世界的这个房间里和同学们讨论。

    「要栘到下一个地图吗？还是要维持现状？只有这两个选择。」

    美铃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虽然之前和冲田、真央讨论过，但是并没有做出结论。所以现在想要听听同学们的意见。

    他们很快就做出要移动的结论。

    理由是这个测试地图上已经几乎没有目标了。不管在地图上如何搜寻，常常都是两手空空回到据点；梅花卡的配给也越来越少。

    美铃也这样认为，应该没有选择的余地。游戏快要玩不下去了，移动到下一个地图去是必然的。但是正因为如此，也令她感到不安。这一切都在设计这个游戏的人意料之中吗？

    「我觉得，即使只在测试地图上绕来绕去，也可以放松心情。在现实世界就算不使用卡片，还是可以取得水和果冻，所以应该有人会想要维持现状。」

    在反对的同学面前，美铃继续说道：

    「而且我从伊蒂亚那里得到许多情报——一旦移动到主要地图，就无法回到测试地图，还有主要地图上的敌人角色等级也比较高。」

    室内一片哗然。然而这股气氛并不是因为不安，相反的，大家都相视而笑。

    测试地图上的目标已经逐渐无法满足他们。敌人的动作太过简单而公式化，结果和敌人之间的对战已经陷入固定模式。

    想要玩更有趣的游戏——这是同学们最直接的想法。

    「我知道了，那大家一起栘动吧！因为不能留下少数人在测试地图上，所以……有人反对移动吗？」

    当然没有人举手。可能也有同学感到忐忑不安，但是没有人要脱离团体行动。这并不代表团结一致，只不过是在这个情况下，不想要脱离团体单独行动。

    「我带你们到门那里，三十分钟后大家一起登入。」

    美铃这样一说完后，同学们便三三两两开始闲聊，也有同学已经登入游戏。

    美铃带着复杂的情绪转过身去：

    「我们要去那个地图了。」

    「是吗？可是我会一直待在这里。」

    伊蒂亚回答。

    之后所有的同学都登入游戏，并在城镇外集合。

    除了美铃、冲田和真央以外，其余的人都不知道门的位置，所以现在同学们都很团结。确认过没有遗漏任何同学后，美铃一行人就往那扇门走去。

    游戏世界里现在才刚天亮没多久。

    「好像大家一起去户外活动的时候耶。」

    走在旁边的真央小声笑道。

    「就是春天会举行那个活动？」

    所谓的户外活动就是远足健行，把全班分成几个小组，往目标前进。途中必须要在检查站拿到印花，也就类似所谓的拉力赛。虽然是很无聊的活动，但却让人觉得别有一番乐

    趣。因为在才刚分班大家都不熟识的情况下，可以和头一次说话的同学在和睦的气氛中一起走。

    美铃突然想到，难道这个游戏也是一种拉力赛？通过中途确认点的门后，再继续朝着通往终点的门前进……

    但是终点的门后到底有什么呢？

    「好像是从那台自动贩卖机再继续往南走。」

    从冲田之前做了记号的蓝色自动贩卖机往南走一阵子后，就看见了目标的门。同学们发出了欢呼声。

    沙漠里出现了一扇门单独立在那里的超现实景象。漆了大红色油漆的门感觉很廉价，门上潦草地写着罗马数字，。

    同学们把那扇门团团围住。

    美铃在接近门的那一瞬间，感觉头顶进出了一道光。

    「你好。」

    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门上坐着初期设定时出现过的那个精灵。

    精灵坐在门边，一直盯着美铃看。

    「不要开枪，她不是敌人。」

    美铃制止住拿着枪的同学，初期设定时的解说员因人而异，接受精灵解说的只有美铃等几人，这个游戏好像设计了许多不同的角色。

    「好久不见。」

    美铃对精灵说。

    「是啊！你好像要去下一个地图，所以我来给你建议。」

    「谢谢！」

    「不客气，由我负责的其他游戏已经结束了，所以时间很多。」

    美铃不懂精灵的意思，感到很纳闷。

    「所以，这扇门的里面就是下一个游戏吗？」

    「是的，是主要地图。」

    「门里面是怎样的情形？」

    「规则还是一样，会有许多士兵在地图上徘徊。」

    「士兵？是指敌方的人吗？」

    「没错，请小心。」

    「那里有城镇吗？」

    「穿过门后往北走，应该马上就可以看到城镇。」

    也有像之前伊蒂亚所在的城镇那样的据点。

    「是吗？如果说基本规则没变，那应该就没有问题。」

    「是的，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呵呵呵……」

    精灵丢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就飞走了。一下子化成了光的粒子，然后消失不见。美铃望着精灵已经消失的天空，同时打起精神开口说道：

    「走吧！反正不过是游戏嘛！」

    美铃一下子把门打开，同学之间起了一阵骚动。发出吱嘎声打开的门外看起来就像是外太空，小小的亮光一闪一灭。

    「我先进去，大家自己算好时间进来。」

    美铃这样说完后，犹豫了一下子就钻进门内。她感觉头好像被针扎一样，脑袋里接着有种喀锵一声转换电视频道般的奇怪感觉。

    接下来的瞬间，美铃就一个人独自站在那里。

    「……」

    映入眼帘的是鲜艳的绿色。像是打翻了绿色颜料的草原上，到处都生长着低矮的树木。

    美铃大吃一惊往旁边看，真央突然出现在她的旁边。

    「咦……？」

    真央使劲揉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后，其他同学也开始出现在四周。同学们好像是跟着美铃钻进门内，他们茫然地眺望着四周景物。

    「太厉害了，就像真的一样。」

    就如真央所说，这里比之前的单调景物更添几分真实感。枝叶晃动的树木，远方的群山，还有蓝天白云。随风摇曳的一根根小草难道也是用数据资料管理的吗？感觉好像闻到

    了青草的香味，虽然似有若无。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这是从同学当中传出的声音。不知所措的同学们开始往精灵所说的北方前进。只要打开视窗就能判别方位。

    「该怎么办？」

    女同学问美铃。

    「走吧！首先必须找出据点。」

    美铃催促着剩下的同学们。她的头发随风飘动。

    「比之前的地图感觉更棒耶。」

    满脸笑容的真央走到了美铃旁边。美铃伸出左手，于是真央就牵起她的手。这一切都看在走在最后面的冲田眼里。

    虽然队伍有点凌乱，但大家还是一起走了一阵子，走在前头的同学叫道。

    「是那个吗？」

    往那里一看，他们的前方有一个看起来灰蒙蒙的东西。继续走了一会儿后，已可以慢慢看出那个东西的轮廓。那是一栋灰色建筑物，好像是墙壁。那里应该就是主要地图的城

    镇吧！

    「跑吧？」

    真央指着前方。

    就在这时，一阵轰然巨响掩盖住了风声。

    他们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任凭耳膜震动。接下来的瞬间，有人发出哀号，刚才不曾出现在原野上的红色在眼前进开。

    「趴下！」

    轰然巨响之后，鲜红的血液从发出哀号的女同学肩膀上飞溅出来，接着又是一声爆破，美铃终于回过神了。

    是敌军的攻击，也就是精灵所说的士兵。

    美铃为了掏枪而失去平衡，搞不清楚状况的真央浑身僵硬地紧握住美铃的右手，使得美铃的右手无法动弹。

    咻的一声，美铃感觉腿上受到了沉重的撞击。

    「呀！」

    发出尖叫的是真央，她皱起眉头看着目瞪口呆的美铃脚下。

    「啊！」

    这次换美铃发出哀号，因为她的大腿已经染成一片红，她中弹了。

    「趴下！」

    美铃和真央被扑倒后，摔倒在草地上。扑倒两人的冲田也趴在一旁，手里拿着枪。

    「好痛……」

    原本应该没有疼痛知觉，但现在却会觉得痛。一阵阵发麻的痛楚感觉。

    「开枪！反击！」

    冲田说。

    「哪里？」

    冲田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开枪。枪声加上哀号。这个团体刹那间失控了。鲜血四处飞溅，搞不清楚是不是敌人的子弹，就在双方你来我往密集开枪时，子弹便毫不留情地交相

    飞射。

    「冷静下来！不可以随便开枪。」

    美铃叫道。

    「女生安静趴下！其余的人看清楚敌军后再开枪！」

    美铃如此叫道，并在草地上翻滚前进。

    「不要紧，只要低下头就不会被击中，尖叫反而会让敌军知道我们的位置，所以要安静。」

    首先要让尖叫的女生们冷静下来，如此一来，团体的混乱慢慢平静下来了，虽然受到了突袭，但还是和之前的游戏一样。

    「敌军在哪里？」

    到现在仍无法确认敌军在何处的男同学说道。确实是有子弹射过来，但是不知道他们的所在位置。

    「对方可能也是趴下的吧！可是人数应该很少，所以是我方占上风。」

    美铃对真央和冲田使了个眼色，趴在草地上谨慎移动。从其他角度攻击会比较有效。

    美铃三人在剧烈的枪声掩护下移动着，绕到敌军的旁边。

    「我看到了，他们正趴在那里，那就是士兵。」

    冲田用手指着，美铃点点头。她和真央一起开枪扫射。

    鲜红的血液溅到绿色的背景上。

    「打中了……啊！」

    包含那里的士兵在内，有几个影子在移动，只见他们压低身体消失在草丛后。

    「他们动作很快耶。」

    「那不是之前的填充布偶，是叫做士兵的敌人对吧？他们好像穿着和我们一样的迷彩装。」

    真央感到纳闷。

    枪声依然大作，同学们还继续开着枪。

    「——不要开枪，我想先观望情况。」

    几声枪响后就变安静了。附近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终于听见了风声。

    美铃叹了口气，然后倏地站起来。

    「已经没事了。」

    她对附近那些忐忑不安的女同学们说。

    「你的腿不要紧吗？」

    真央指着美铃的腿，她的大腿因为流血而湿答答的。即使是在游戏里，红色还是会让人联想到恐惧和死亡。

    「呃……可是走路好像有点困难耶！」

    美铃打开显示HP值的视窗一看，发现损伤的数值只算是轻伤，所以就放心了，只觉得腿莫名沉重。受到在游戏中受伤的影响，现实世界中她的腿可能因此被紧箍在椅子上。

    「我们走吧！子弹变少了，最好先进入城镇补给，即使下次敌军来袭，也比较容易迎战。」

    美铃指着刚才的据点，已经有男同学正往那里走去。有几个同学的子弹都用完了，头上正闪着叉叉记号。

    美铃在真央的搀扶下迈开步伐。

    「怎么了？」

    她看见在一旁陷入沉思的冲田。

    「那个敌军，感觉有点不一样。」

    冲田看着士兵已经消失的那片草原。

    「这代表之前的练习已经结束，敌军的等级也是会提升的，这在游戏里很常见。」

    「就算这样……」

    「待会儿再想啦！我们走吧！」

    美铃拍了拍冲田的背，快步往前方走。

    一走近，便可以看见一道大约两公尺高的石墙矗立在那儿，彷佛要吓阻周遭似的。正面有一个石造的入口，同学们便从那里进入。

    一条石砌的路从门往内延伸，路的两边排列着像是纸糊的石造建筑物，还有几条小巷子。

    从石板路往前走一阵子后，便来到一个开阔的地方。一个像是圆形广场的空间。中央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喷水池喷出来的水珠，就彷佛洒下光的粒子一

    般。而水池的正中央有一尊正在微笑的美人鱼雕像。

    美铃站在广场上，喘了一口气。同学们分散在广场上，各自聊着天，或是观察着四周。刚才遭到突袭时所受到的惊吓已冷静下来，同学们开始稍稍放松心情。

    「不用了，谢谢！」

    美铃对仍然搀扶着她的真央说。血已经止住了，只要过一段时间，伤口自然就会痊愈。

    「咦？」

    真央看到广场的一角后，大吃一惊。美铃也顺着真央的视线看过去，皱起了眉头。

    有奇怪的人物在广场边缘走来走去。

    「等一下。」

    美铃看了宗田一眼后，便拿着枪走近。那个人物正在将堆放在石板路上的纸箱搬进面对广场的建筑物里。

    「好忙、好忙……」

    这样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行动的是只兔子模样的卡通人物，可能就是有些同学在初期设定的房间里看到的那只兔子。

    兔子发现了有人持枪正对着自己，便发出尖叫，结果弄倒了纸箱还一屁股跌坐在地。

    「请等一下。」

    兔子对着美铃猛摇头。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美铃仍用枪对着兔子，并低头看着他。

    「我是这个城镇里的商店店员，如果不会说话，就没办法做生意啊！」

    兔子一脸怒气，指着建筑物。建筑物上有黄色的遮雨篷，上面垂挂着一块刻着「SHOP」的铁制招牌。店内果然也有柜台。

    「不是伊蒂亚吗？」

    「伊蒂亚小姐是试测地图那边的店员。我在这家店算是打工的吧，之前还在做别的工作，但是发生了一些问题，所以才来这里工作。今后请多多指教。」

    兔子低下头，递给美铃名片。名片上写着商店，下面的电话号码应该是店里的。

    「是在这里购买子弹和道具吗？」

    「是的，没错。这个城镇才刚建好，商店也正在准备开张，所以很忙。」

    兔子又再开始将纸箱搬进店内。

    「他看起来笨笨的耶。」

    冲田苦笑着。

    「你才笨。」

    兔子从店里探出头来，怒气冲冲地回嘴。

    *

    「石榴石呼叫，目标确认，普通兵两名，在十二点钟方向。」

    美铃一边往自动贩卖机靠近，一边对着小盒子状的无线电对讲机叫道。

    「黄玉呼叫，了解。」

    无线电传来了回答。

    美铃独自站在草原中。旁边设有自动贩卖机和电话亭。她躲在两那个屏障物的后面，窥看着敌方士兵。

    有两名全身穿着绿衣的男性戴着头盔、身穿防弹背心往这里走来，那身装备看起来有模有样。而且他们好像已经发现了美铃。

    这两名士兵很好对付。

    美铃等士兵稍微靠近后，便从自动贩卖机的后方跳出来开枪。

    子弹没有打中，美铃立刻躲到贩卖机后面，士兵没有采取回避行动，而是一边开枪一边接近。但是他们的动作比美铃要缓慢许多。

    当两名士兵接近贩卖机时，在他们背后，有一个人影站起来。那是躲在草丛里的真央，她从士兵的背后开枪乱射一通。

    背后中弹的两名士兵四脚朝天地仰卧在地上，大红色的鲜血四溅，然后就被消灭了。

    美铃又再次窥看四周，然后对真央竖起大拇指。真央也对她笑了笑。

    「轻松搞定！」

    「应该只是普通兵吧！」

    美铃点点头。

    移动至主要地图到现在，真实的时间已经过了两天左右。虽然仍不是十分了解这个地图的状况，但是同学们并没有产生混乱，只是重复做着从座位登入后继续玩游戏这个动作。

    美铃也仍然继续玩着游戏，利用城镇附近这台自动贩卖机为据点，继续猎杀士兵。

    但是游戏内容起了微妙的变化。

    最大的不同是敌军的变化。不同于测试地图，现在的敌军攻击力很强。当初进入主要地图时，突袭大家的敌人就强得很不寻常。在那之后也和敌军小小交手了几次，美铃等人

    虽然无人阵亡，但是也无法击败敌军。

    而且随着游戏的进行，还发现了其他类型的士兵，例如刚才美铃和真央联手击倒的士兵。他们的动作比测试地图的填充玩具布偶更复杂，不过反应稍微有点慢，比较容易击败。

    总共有两种敌军。

    美铃他们是这样分类的。这个地图上，存在着攻击力强弱不同的两种士兵。

    比较强的一方，表现不会输给美铃他们。因为双方交战时不曾打过照面，所以难以确认，不过他们的服装大多是迷彩花色，和美铃他们的服装类似；反应也很快，对于状况的

    判断力很高。同伴之间甚至好像已经取得密集交流，采取攻击行动时默契极佳。

    相对于此，刚才的敌军则显得欠缺反射神经。譬如他们进攻时好像不懂得子弹的危险，体型像是人偶，身材和脸的设计都很简单，感觉就像是由多边形随便拼凑而成。服装也

    不统一，从战斗服到牛仔裤，甚至晚宴服都有。

    所以同学们把较强的敌军称为「超级兵」，而把叫弱的称为「普通兵」，藉此加以区别。

    美铃他们专门攻击普通兵，不过普通兵的数量很少，即使在地图上乱逛也不容易遇到。

    他们为了击败普通兵而在原野四处搜寻，但是因为会遇到超级兵，所以只好将攻击范围局限在据点四周。

    结果同学们最近都没有获得欧雷，即使之前获得了欧雷，也几乎都用来补给子弹和交换梅花卡，所以目前的处境非常拮据。

    美铃并没有把之前获得的欧雷用在购买梅花卡上，而是去购买道具和子弹。

    商店里贩卖的道具五花八门。例如美铃现在所使用的无线电对讲机，那是她和分散各地的同伴取得联系的工具。使用时必须对准五个数字，那五个数字就是频率，可以与相同

    频率的无线电对讲机通话。另外还有夜间使用的夜视望远镜以及可以了望远方的双眼望远镜。

    「我们往那一头走，好像会有更多的普通兵。」

    真央指着西边。

    「可是那里也有很多超级兵吧！」

    美铃盯着原野看，西边已经可以看见正要下山的太阳。越往西走，遇到超级兵的机率就越高。美铃之前就曾遇到过几次。

    此外，她们还发现了其他现象。

    超级兵和普通兵之间好像也处于敌对的状态，因为美铃曾经看过这两种士兵对战的场面。基本上虽然也有自己人可以攻击自己人的游戏系统，但是这种场面又代表着什么意思

    呢？

    同时，美铃对超级兵的高智商也很讶异，他们察觉到美铃班上的同学也很厉害后，便不再强行进攻。即使交战，感觉上也只是为了自我保护，可见他们有高度的学习能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同学们也勉强保持了平衡。而且他们也不会勉强去攻击超级兵，因为与超级兵对战只会消耗子弹，没有任何收获。

    之所以避免与超级兵发生正面冲突还有其他的原因，那就是一旦对战很可能会造成伤亡。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同学阵亡，但是他们对于死亡的恐惧却不断增加。

    游戏结束时的惩罚会是什么？

    「美铃，我们在天黑前回去吧。」

    真央说。

    「是啊，先登出，然后洗个澡……」

    美铃看着城镇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我听见枪声了。」

    「他们正在城镇周边对战呢。」

    「这也太夸张了吧。」

    枪声并非七零八落，而是炮火连连。

    「难道说……」

    美铃往回走，跑向自动贩卖机。她跑进了贩卖机旁边的电话亭，按下按键。

    美铃将绿色话筒贴着耳朵，听到电话的拨接声响了几下。

    「你好！这里是商店。」

    响了五声之后，出来接电话的人是商店的兔子。

    「嗨！是我。」

    「呃……我现在没有空耶。」

    「没关系，冲田在那里吗？冲田宗司。」

    「那个……啊，他现在正好来买子弹。」

    「请他听电话！」

    美铃彷佛对兔子大声喝叱般地说。过了几秒钟后，传来了宗田的声音：

    「是我，我现在有点忙呢。」

    「冲田吗？你那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城镇那边传来了枪声。」

    「喔——是超级兵集结后打过来了，大家正在入口防守。」

    美铃瞠目结舌。这里的敌人拥有那么具攻击性的程式吗？真央好像也感觉不对劲，在美铃的旁边将耳朵靠近听筒。

    「不要紧吗？」

    「有点不妙呢，守备的布阵也七零八落，你快点回来，像平常那样整合大家吧。」

    「这种事你也可以做啊。」

    「我又不是扮演这种角色的人——啊！我要十发LV1的子弹。」

    话筒那一头传来兔子回答「我知道了」的声音，店里似乎也很忙。

    「大笨蛋！算了，我和真央来想办法，你也别一直讲电话，快去打仗。」

    美铃喀锵一声挂上话筒，拿起了**。

    「你要过去吗？」

    「是啊，我必须去救大家。」

    美铃点点头，而且她担心那个地区可能会被超级兵占领，到时候美铃等人就不能使用登出的门了。虽然她认为超级兵的智能还没高到那个地步，但是也不能完全否定他们可能

    具备这种程式。

    美铃对真央点点头，弯下腰开始移动。

    随着越来越接近入口，枪声变得更加大声。

    「我看见了，果然是超级兵。」

    城镇的入口附近发生了激烈的枪战。对于躲在树木后面发动攻击的士兵，同学们也躲在入口后面迎击。

    美铃潜到士兵背后，谨慎地瞄准目标。

    「好多人哪！」

    「安静……」

    美铃窥视着战况，同时也感到非常讶异。

    那些被美铃称之为超级兵的士兵们，实在和自己太相像了。随意穿着的衣服，以及真实重现的身体和脸上的五官。

    美铃本来就对一件事感到疑惑——被关进避难所那间像密室里的，真的只有美铃就读的二年二班吗？

    零散的思绪片段开始汇集在一起。

    「美铃。」

    真央脸部表情扭曲。对战更加白热化，防守城镇的同学们开始有人受伤。可能是习惯了战争，攻击的那一方很有默契，行动也非常协调。

    美铃点点头，然后就从士兵的背后开枪扫射。

    来自背后的攻击，使得士兵一下子陷入了恐慌。美铃又对其中一名因为太过惊讶而站起来的士兵开枪，子弹击中了他的腿，士兵屈膝跪下，摔倒在地。

    美铃对真央使了个眼色，同时仍继续开枪。察觉到士兵那一方已经乱了阵脚的同学们也展开反击，受到四处乱飞的子弹吓阻，攻击的那一方慢慢往后撤。

    超级兵终于放弃占领城镇，虽然仍继续开枪攻击，但却选择逃走。

    「他们逃了耶。」

    真央竖起大拇指。

    「还有人在。」

    美铃制止住正要站起来的真央，并在草地上一边栘动一边开枪。

    传来了哀号声，有一名士兵扑倒在草地上。他的腿被击中，失去了平衡。美铃慢慢站起来，往目标靠近。

    「很危险耶。」

    「没关系，他已经不会动了。」

    士兵头顶上代表子弹用罄的叉叉记号正在闪烁。

    美铃对在城镇里观望情势的同学们挥手示意，并继续接近那名手里仍拿着枪没来得及逃跑的士兵。

    「不要动，如果你不逃，我就不对你开枪。」

    美铃用枪指着卧倒在草地上的士兵，并对他说。

    「他不可能听得懂你说的话啦！」

    真央蹙起了眉头。

    「你会说话？」

    那名士兵转过头说。看到他的脸后，真央和美铃一齐发出惊叫。

    「你是……」

    士兵也同时失声大叫。

    「你是……」

    那是她们认识的脸孔，虽然不曾交谈，但是曾经看过。

    「喂！刚才的攻击很漂亮喔！」

    就在双方正感到一阵错愕时，冲田嘻皮笑脸地走了过来。

    「唔？气氛还真诡异，你们抓到什么了吗？」

    冲田看着美铃和真央的表情后感到很纳闷。

    看到那样的冲田，士兵拾起了头。

    「冲田。」

    「……你不是三班的司马吗？」

    冲田目瞪口呆地大叫。

    这个男生是三班的司马。

    这样一来，所有的事都真相大白了。那些被称之为超级兵的士兵并不是敌军，而是同校的二年三班同学。他们和美铃一样，莫名其妙地被关进了避难所，而且配给同样也中断

    了。于是便参加了这场游戏。

    三班同学当然不知道还有其他班级的人也在这里，所以美铃班上的同学加入游戏令他们感受到威胁，才会这样采取攻击行动。

    「我们大约在四天前进入主要地图吧，接着便打倒敌人获取欧雷，但是突然出现了武力强大的敌军，所以我们便开始警戒。我们并不知道原来是你们，不管怎么说，能碰到遭

    遇相同的朋友还真好。」

    然而这里仍然是游戏世界。他们将来不及逃走的司马带到了二班占据的那个城镇，同学们将司马团团围住，在喷水池的广场谈论着。大家似乎都很兴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他们发现原来还有人和他们遭遇相同，也因此感到安心。

    「喂！所有的班级都是这个状况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耶。」

    商店的兔子摇摇头。

    「你应该知道吧！」

    美铃靠着柜台，同时眺望着同学们围成的圈圈。

    「不过，太好了，不用再继续打仗了，大家可以坐下来讨论。」

    真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美铃看到这样的真央后，反而感到自己的想法正在降温。二班的其他同学也和真央一样，脸上浮现出笑容。对于那样天真的想法，美铃感到背脊发

    冷。

    这是游戏。自己不一定能掌控游戏里的所有要素，玩扑克牌的对手是朋友，同时也是敌人，不是吗？

    「……我先回去告诉大家。」

    这是司马的声音。

    「我希望你等一下。」

    美铃走进同学们的圈圈里。

    「我还有很多问题呢。」

    「待会儿再问也可以吧？」

    「只耽误一会儿。」

    美铃制止同学，和司马面对面站着。

    「三班的情况如何？游戏进行得顺利吗？」

    「呃，有些地方敌人很多，大家就在那里奋战。所以获得了很多欧雷。」

    「有人在游戏中阵亡吗？」

    「没有，因为大家都很小心，所以没有人阵亡。不知道死了以后会怎样。」

    「三班……是以谁为中心在玩游戏？所谓的中心，就是指由谁主导啦……」

    「应该是伊集院吧。」

    司马陷入了沉思。美铃认识伊集院这个人，简单说来，他是个风评很好的学生，也是深获师长喜爱的模范生。

    「那我可以回去了吗？虽然可以经由游戏地图走回去，但是直接登出会比较快，你们这里也有门吧？」

    「不行。」

    美铃坚决地摇摇头。

    「咦？为什么？」

    「不可以走地图回去，也不可以从这里登出。要是你任意强制关机，我就会对你留在这里的身体开枪喔。」

    同学们听到美铃说的话后，表情都僵住了。沉默了瞬间后，周围又开始喧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眼前的草加瞪着美铃。

    「我想要讨论，我们必须这么做。」

    美铃像是威胁似的看着周围的同学，然后她把冲田叫过来，并请司马先回避一下。

    「……你已经听说了吧，三班和我们的情况相同。总之，他们之前也曾玩过那个使用棋盘的游戏，当时我们曾经合作过吗？没有吧！我们只是相互攻击，现在回想起来，那个

    游戏似乎正表现出人类的感情，那是带有攻击性的感情。」

    「所以那要怎么做？一定得对谈吧。」

    「我要和三班交涉，接下来就是要和大家讨论这件事……否则这次我们还是会输掉游戏。」

    出现在美铃身后萤幕上的人物仍然是伊蒂亚。随着美铃等人栘往主要地图，商店里贩卖的商品种类也增加了。

    同学们就坐在美铃面前，一直盯着美铃看。真央则一脸困惑地站在美铃旁边。

    美铃等人想要仔细讨论，所以便登出游戏，回到现实世界。司马则留在游戏世界，由冲田监视着。

    「喂！美铃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女同学们不解地问道。

    「你打算攻击三班吗？」

    草加冒出这句话。

    「我并不想那样做。」

    美铃摇头，周围似乎都松了口气。

    「……至少我们不能做这个选择。」

    四周弥漫着骚动的气氛。

    「什么意思？」

    「可是如果是三班，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是说三班会攻击我们吗？」

    美铃对于询问点点头。

    「可是刚才三班采取攻击是因为并不知道在这里的是我们啊，司马同学也很惊讶。」

    「没错——可是那是两码子事。」

    「可是……」

    「事实上，对三班来说，我们就是阻碍。他们表现出的态度就是这样，只是这个事实被游戏所掩饰，之前那个像西洋棋一样的游戏也是一样。」

    「这和那个不一样吧。」

    草加叫道。隔壁的山本丽奈孤零零地坐着。

    「一样的。例如之前那个像西洋棋的游戏，你觉得因为对手是三班就可以合作吗？答案一定是否定的。所以即使现在地方不一样，但要怎么相信他们呢？这次的虚拟游戏也一

    样，虽然是透过游戏交流，但是基本上和透过棋子交流的西洋棋游戏是没什么两样的。到头来双方一定会开战，这次你们还想再重蹈覆辙吗？」

    「朋友之间不可能会开战吧！」

    「你这样认为？现在就已经存在了争执的因素，那就是普通兵。他们是主要地图上的唯一目标，因为超级兵是三班的同学，可是如果普通兵和测试地图一样都是有限的大饼呢？」

    士兵的总数是一定的。即使不是如此，也很有可能由电脑严格控管着数量。

    「还有，我们虽然不清楚游戏的终点到底是什么，但是应该只有赢家才可能抵达终点。此外，最严重的问题就是恐惧。」

    「……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没有人开口，所以真央便问道。

    「我们还不知道输掉游戏的惩罚吧，可是又不得不参加游戏，因为可以得到配给……这点让我很害怕。虽然这是游戏，可是比起惩罚之类的东西，我更怕死亡。」

    「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发动战争啊！」

    同学们点头表示赞同这个意见。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应该想办法消灭造成恐惧的元凶不是吗？仔细想想，每个人都不希望和他人发生争端，也不想要受伤。可是这个社会却一直存在着争端，这都是因为恐

    惧。恐惧挑起了人类的冲突，害怕自己受伤所以去伤害别人。」

    「……所以要先发动攻击？」

    在一片沉默中，有个男同学吞吞吐吐地喃喃说道。

    「我没那个打算，而且我也不想背叛朋友；老实说，发动战争也太过消耗资源。因为不管再怎么打，也不会有人被打死吧。而且就如同我刚才所说的，我们是无法选择战争的。」

    「既然这样，那你的意思什么？」

    有人焦急地问道，美铃用食指拨开遮住眼睛的浏海。

    「就是说我们不能先打出宣战的牌。经过刚才的交战，我们的子弹应该几乎快用完了，大家之前都把存下来的欧雷换成了梅花卡吧？而三班——你们刚才也听到了，他们击败

    了很多士兵而大有斩获，所以应该存了很多欧雷。」

    情势对二班面言是压倒性的不利。刚才击退三班所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万一他们再打过来，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美铃的话使全班陷入一片沉默。气氛非常凝重，同学们的表情也惶恐不安。美铃看到这个情况后，感到一种满足。这是她谨慎小心铺陈话语所得到的结果，也表示她的话已经

    渗透到同学们的内心。

    「那你的意思是不要放司马同学回去吗？」

    真央瞄着美铃。

    「这很危险，因为他们可能会来要人。」

    「那你是要放他回去传话，说我们没有意思要开打？」

    「可是如果这样做，他回去就会泄漏我们这里的情报，那更危险。」

    同学们的视线都投注在美铃身上。那是掺杂着不安与不满的视线。美铃毫不在意这些视线，慢慢开口说道：

    「我们必须和三班交涉，大家应该都不希望发生战争，所以要和三班达成协议。这个交涉的工作就由我负责。」

    *

    「对不起，我只是想要慎重处理。」

    美铃对司马说。讨论结束后，他们立刻登入了游戏世界。

    「不，没关系……」

    露出困惑表情的司马正坐在喷水池边。一旁的冲田似乎对于他们之间的谈话不感兴趣似的自顾自摸着枪。

    「你应该还没有登入超过两小时的限制吧？如果没有你就先回去吧！」

    美铃对司马微笑着。看到那样的美铃后，司马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还有，我希望你能转告伊集院同学……」

    美铃和司马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司马听到她希望自己转达的话后，果然露出复杂的神情：

    「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希望双方能彼此信赖，我们不是朋友吗？」

    美铃这样说完后，就站在大门底下。她无法确认外面是否有人。

    「你一个人回得去吧？身上只要有一发子弹就够了。只要消除叉叉记号恢复普通状态就不要紧了。如果碰到普通兵，即使不和他们正面冲突，也能成功脱逃。」

    「我知道了。」

    司马犹豫着往大门外走去。

    司马离去之后，冲田靠在大门看着他的背影。

    「你可以和他一起去说明事情原委啊，还可以哭着说：『原来还有人和我们遭遇相同。』」

    「你别乱说话，那样做一点意义也没有，最重要的只有眼前看得到的东西。」

    「看得到的就只有子弹？」

    「你有什么不满吗？我这样做都是为了我们班，何况我是冒着生命的危险呢。」

    「是是是，要是你能交涉成功就好了。」

    「我会交涉成功的。」

    「那家伙叫做伊集院是吗？印象中是个好人咧，我在学校中庭和别人玩枪战游戏被骂时，他还替我讲话呢。」

    「那是因为老师都很喜欢他。」

    美铃想起了叫伊集院的那号人物，他总是笑容可掬，是班上的灵魂人物。说到这个人，就不得不举出一件事情来说明。那是伊集院和正在交往的那个女孩之间的恋爱小插曲。

    伊集院向那个女孩告白了，而且还是在二年级举行辩论大赛的时候：当时比赛的主题正好和恋爱有关。在那样一个场景，伊集院对那个女孩子告白了，也同时得到了辩论大赛

    的冠军奖盃和那个女孩的芳心。

    在那样的情境下，周围的同学们所看到是一个纯真的行为，大家都被这真诚付诸行动的爱情剧所打动。

    只不过美铃还知道另一则与此有关的小插曲。

    那件事发生在美铃所参加的电脑社，大约是在辩论大赛的前十天。放学后，因为真央和冲田去足球队练习，所以回家时，美铃便顺便去电脑社的办公室看看。

    当时她看见一个从办公室走出来的男同学背影，那就是伊集院。他前脚刚离开，美铃后脚就踏进办公室，发现只有一个女同学坐在电脑桌前。

    那个女孩就是成立电脑社的苍井典子。苍井戴着护目滤镜，若无其事地敲着键盘，她看到美铃后露出笑容。

    当美铃坐在桌前时，工作好像已经结束的苍井便定到窗边去，望着被染成橘红色的窗外。接着美铃站了起来，以仿佛要从背后抱住苍井的姿势靠了过去，然后问她刚才发生了

    什么事。

    苍井转过头噗嗤一笑，浏海搔到了美铃的嘴巴。

    「我是给他意见啦！因为一年级时我和他同班过。」苍井说。

    「听说他们班有一个女生向他告白了，他问我该怎么办。」

    苍井这样低声说道，然后对着美铃的耳朵吹气。美铃感到全身一阵酥麻。

    接着苍井说：「他真是个胆小鬼耶。」从那以后苍井就没有再提过伊集院。

    虽然只是一点小事，但是美铃明白伊集院这个举动的意思。

    伊集院假装要找苍井商量有人向他告白的事，以观察苍井的反应。

    美铃不禁呵呵地笑了起来。

    「干、干嘛啊？好恶心喔！」

    美铃转头一看，冲田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你少罗唆！我在想事情。」

    喜欢苍井的伊集院并没有直接对她告白，而是采取迂回战术。在行动的过程中，他发现苍井对自己并无好感，所以便选择当初对他告白的那个女孩为女友。

    总之，伊集院总是想让自己置身于安全的范围内，是一个胆小鬼。而且他老爱追求戏剧化又花俏的排场，想让自己获得潇洒又大方的评价。

    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要帮他准备那样的排场不就得了？

    「你又在想些下流的事了吧？」

    冲田龇牙咧嘴地露出惹人厌的笑脸。

    「没错，而且是那一方面的事喔。」

    美铃若无其事地回嘴。她又想起了苍井。既然三班在这里，那六班的苍井也有可能在这里。之前和苍井碰触时的酥麻感觉再度袭上心头。

    游戏世界的时间伴随着同学们的焦虑缓缓流逝。

    美铃独自站在夕阳西下的草原。游戏世界里，经过数位化处理的橘红色太阳，正与西边的山头交叠在一起。

    约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风吹动着草和美铃的头发，她的皮肤同时也感受到风。与其说那是直接的感觉，不如说是重现过去体验的微弱感觉。

    美铃将头发往上拢，盯着前方看。一个人影朝这里慢慢走来。那个人全身穿着绿色迷彩服，略长的咖啡色头发随风飘逸。

    看着这里略微举起手的那个人就是伊集院，他果真按照约定一个人来到这里。

    「你就是中山同学吧？」

    伊集院在距离美铃两公尺左右的地方停下脚步。

    「没错，伊集院同学。」

    美铃点点头观察着周遭。

    「你放心，按照约定，除了我以外的人都不会进入二十公尺以内的地方。」

    伊集院如此说道。这个条件是美铃提出的，他们两人先于游戏时间的傍晚六点在这里见面，其他同学必须待在距离这个地点的二十公尺外。

    美铃并不是说不准带人来，而是说让其他同学在二十公尺以外的地方待命。所以在伊集院的二十公尺后方，三班同学可能正拿着枪在待命吧。美铃用提出条件的方式引导对方

    ，当然自己背后也有同学们在待命。

    「不要躲起来，让我看清楚他们，我方也会这样做。」

    美铃举起左手，位在她正后方二十公尺处的二班同学们便站了起来。

    伊集院拿出无线电对讲机，并作出指示。过了一会儿，三班同学们也同样站起来，排好队伍面向这里。

    气氛变得有些骚动，双方简直就像拿着枪对峙，而站在这中央的就是美铃和伊集院。

    「我们要讨论是吗？」

    伊集院说。

    「没错，当然罗。」

    美铃若无其事地说。

    「谢谢你愿意过来讨论。」

    「这是应该的，可是为什么要以这种形式讨论？」

    「站在我们的立场，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们的据点突然遭到袭击。」

    「那是因为我们之前并不知道，如果知道是二班的同学，应该就不会那样做了。当我们知道还有其他班级的人在这里时也非常高兴，因为受困于此的不只我们。」

    伊集院对美铃微笑。他露出数位世界的笑容，彷佛在宣告「我和你是站在同一阵线的」。美铃心想：这样就是形成平手的情形，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三班将会继续掌握主导权。而且如果梢有差池而引发对战，输的一定会是我方。

    让人看见自己弱点的人，虽然一开始很容易被接纳，但之后就只会沦为被利用的对象。美铃脑海中闪过了自己的父母，她已经不可能再见到他们了吧。

    在将近六十把枪的包围之下，美铃冷静沉着地开口说道：

    「我先说明我的主张，首先是如何维持我们双方的关系？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彼此合作，双方互换情报。」

    「这是当然的，我们没有理由敌对。」

    「是啊，对战只会浪费彼此的子弹而已，既然这样，最好是以弱势的敌人为目标。」

    「当然，没错，我们同心协力来打倒敌人。」

    「同心协力？我觉得在打倒敌人方面是无法同心协力的。因为在现实世界中我们分处于不同的地方，分别在那里使用梅花卡以获得补给，结果就是在这个游戏世界一定会发生

    摩擦。像是要由哪一班来攻打敌人，最后会演变成双方争夺数量有限的士兵。」

    「那这个问题只要讨论就可以解决吗？」

    「没错，例如制作搜寻指引路线，或是以彼此的据点为基准点，画一条界线。」

    「你觉得这样做比让大家自由行动好吗？」

    「我当然觉得没有规则比较好，可是我们班同学对于那次的突袭都感到很害怕，所以我才要制订规则，等将来慢慢可以相信你们之后，再自由交流。这是我们之前讨论出来的

    结果。」

    伊集院点点头，似乎是对于之前强势发动攻击感到愧疚。

    「所以才有界线之类的具体意见？」

    「因为这里是双方据点的正中央，所以可以从这里画一条线。在规定的时间内，彼此不得入侵对方的领域。」

    「是啊，我也认为这样可行。」

    伊集院回答得很干脆，他本来就没什么好坚持的。因为他只是代表班上来这个场合交换意见，也只需要「成为班上代表」这个事实就够了。

    但是美铃并不想要这样不痛不痒的讨论。下注的筹码已经不受伊集院控制地追加了。

    「谢谢，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这是应该的。」

    伊集院伸出手想要和美铃握手，但是美铃摇摇头：

    「但我觉得这样的约定口说无凭，我无法相信人类说出来的话，因为眼睛又看不见。」

    「可是你必须要相信，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我更不想破坏我们的关系，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的怀疑——我是这样想的。」

    美铃盯着伊集院看。

    「这是什么意思？」

    伊集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提议交换同学。」

    「人质？」

    「从两班各选一人交换，那个人质就负责督促双方遵守规则。」

    「怎么可以这样！」

    「如果你不喜欢人质这个字眼，我们也可以换个委婉的说法。双方交换大使，就不会引发暴动，也不会破坏规则，只会得到眼睛看得到的安心。我们要彼此信任，因为我们是

    朋友呀。」

    风呼呼地吹着，两人之间一片静默。

    「……我拒绝，这样做太强人所难了。」

    伊集院摇着头。

    「你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吗？」

    「嗯，即使不这样做应该也可以相互信任啊。」

    「那这是谈判破裂罗？」

    「也不是啦，我打算回去后告诉大家要和二班合作。」

    「你回不去了。」

    伊集院的表情瞬间僵硬。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接受我的意见，我打算就在这里对你开枪。」

    「等、等一下啦。」

    「我当然会等你决定，不会随便乱开枪的。而且现在也还搞不清楚游戏结束后输掉的人会受到什么惩罚，所以我也有点害怕。」

    「既然这样，那中山同学不是也……」

    「没错，我和你确实都会死。一一我们在这里谈判破裂，双方互开枪时，在后方待命的同学们应该也会开枪。这个枪的射程大约是二十公尺，刚好就是这段距离，所以我们会

    受到来自双方的子弹攻击，而被打成蜂窝。」

    「中山同学，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伊集院稍微提高了声调说。

    「讨论啊！」

    美铃平静地回答。

    「这不公平。」「这很公平呀，我们都在相同的条件下，只不过我和你想要下注的金额不同罢了。」

    美铃盯着伊集院看，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

    「……我明白了，就先听你的意见吧。」

    「是吗？你能明白，真是太好了。」

    「由谁当人质呢？我和中山同学吗？」

    「怎么可能？三班如果缺少伊集院同学就会乱成一团吧，我不会这么做的。」

    「那要找谁呢？」

    「我要指名佐藤春香。」

    「春香？」

    伊集院瞠目结舌。

    「对，就是你的女朋友春香。」

    「怎么这样……」

    「不可以吗？」

    「……」

    「春香为了班上同学也应该会站出来接受这个任务，因为她是这样的女孩。」

    美铃看到伊集院哭丧着脸，确信这个交涉已经成功了。他那难过的表情，让人联想到情侣分手时的画面，他夸张又悲情地挤出扭曲的表情。

    「你应该有带无线电对讲机吧，所以请你叫她过来。」

    「……那你们派出的人质呢？」

    「你要让我选吗？」

    伊集院想了一下，开口说道：

    「那我指名神田真央同学。」

    美铃非常诧异。她以为伊集院会选择冲田，因为在二班看起来和美铃最亲近的男生就是冲田；但是伊集院却选择了和美铃最要好的女生，这真是个失算。

    「……我知道了。」

    美铃点点头，拿出了无线电对讲机。她已经无法拒绝。

    「冲田？」

    「怎么样？我可以过去了吗？」

    透过无线电对讲机传来了冲田的声音。

    「叫真央过来。」

    「是神田吗？」

    「没错，结果是这样。」

    美铃压抑住怒火说道。她斜眼一看，伊集院也对着无线电对讲机叽哩咕噜说着话。美铃收起无线电对讲机后叹了口气。

    「我已经叫她过来了。」

    伊集院也拾起头，收起无线电对讲机。

    美铃转身往后方一看，已经有同学朝这里走来，那是真央。

    过了一会儿，对面终于也有一个同学走了过来，那一定就是佐藤春香。

    「美铃……」

    真央走到美铃身后，叫了一声。

    「指定对象变更了。」

    「是吗？」

    真央的声音还是和平常一样。

    接着春香也来了，她不明就里地往伊集院靠近。听说三班的讲台平时都摆放着鲜花，那是因为在花店打工的春香总是会带花到教室来。她应该是个体贴又温柔的女孩吧？但是

    和她交往似乎就有点辛苦，美铃如此暗忖着。

    在美铃面前，他们两人仍牵着手说话。其实也可以给他们时间，让他们尽情地谈情说爱，可是必须要在天黑之前结束这一切。

    「喂！时间差不多了喔。」

    美铃叫着那两人。

    「我还是不放心让你去耶。」

    伊集院看着春香说。

    「不要紧的，如果我去当人质可以解决问题，那就这样吧！」

    春香坚强地笑着。

    「春香，这里。」

    美铃再次叫道。两人还牵着手。

    「这样仿真的好吗？」

    真央喃喃地说。

    「你被那对情侣演出的悲剧戏码打动了吗？」

    美铃压低声音笑着。

    「才不是呢，让我感到不解的是你啦！」

    「为什么？可是只有这个办法啊！」

    「美铃，你真的这么想吗？你难道都没想过双方可以好好谈一谈，彼此交换意见了解对方的想法吗？」

    真央脸上从未出现过的冷漠表情，令美铃不解。

    「可是口说无凭，这只是交涉的一种工具，可以便情势扭转的工具。」

    「美铃……」

    「我这样做可都是为了全班同学。」

    「是啊。」

    真央死了心似的点点头。

    「对不起啦，你不喜欢成为交涉的工具吧，我也感到很抱歉。」

    「不会啦，没关系。三班同学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危害我的事，而且身为你最好的朋友，我也想要帮你。」

    「谢谢你，真央。」

    美铃握住真央的手。

    「我要走了。」

    真央轻轻抱住美铃，然后便往伊集院那里走去。

    「春香你也过来，不要紧的。」

    真央叫着春香。在真央的呼唤下，春香又跟伊集院说了几句话后，才转向这里。

    「真央……」

    「你放心，我会替你守护正义的。」

    真央对美铃笑了笑便迈出步伐。同时春香也迈开步伐往美铃那里走去。两人在中心点亘看一眼，然后再分别走向对方的班级。

    「春香，过来。」

    美铃握住春香的手，她看起来非常不安。

    春香的手被美铃牵着，同时哀怨地看向伊集院。看到春香这样的表情，真是令人有点于心不忍。

    美铃看着真央，真央正往对面走去。

    「我走了。」

    美铃牵起春香的手，谨慎地往后退。伊集院也跟着离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交涉成功了，协议的保证已经紧握在美铃手中。

    太阳下山了，四周一片漆黑。真央也消失在黑暗中。

    美铃的内心也是一片灰暗。

    之后，美铃带着春香回到了二班。如此一来，三班今后应该就不会攻打过来了。至少可以有充裕的时间补给子弹。

    美铃和同学们讨论完后，先从门登出。

    在现实世界的那个房间里，美铃醒了过来。

    但是真央仍然戴着头罩，躺在旁边的椅子上。她还待在游戏世界，心也不在这里。

    「……你也离我远去了呢。」

    美铃凝视着真央。

    *

    和美铃预测的一样，二班的机能开始恢复稳定。

    这个对立的局面是制造出来的。二班和三班绝对不是一个可能合作的团体，在这样的事实下，只能缔结协议。

    班上的工作已经被细分。有人负责监视春香、有人拿着双眼望远镜监视对方是否发动攻势，还有的人去寻找士兵，也有人登出游戏，回到现实世界。

    大家就这样一边轮流做着这些工作，一边继续玩着游戏。

    因为可以牵制住敌军，所以二班开始系统化地整合了。

    不过搜寻士兵的成果不太好，这个原野上的士兵数量好像很少，不知道原因何在。

    二班的同学们开始将打倒士兵获得的欧雷存起来。为了因应今后可能发生的危机，他们正在储存购买子弹的资金。

    在目前这个状况下，没有人敢将欧雷换成梅花卡。同学们暂时被迫过着节约的生活，但是这个问题立刻就获得解决。

    因为他们可以把子弹卖给商店。

    已经知道商店会收购他们的子弹，他们只要卖掉身上的一发子弹，所换到的梅花卡便足以让他们暂时不用出去搜寻士兵。

    尤其是女生已经开始使用这个方法了，美铃也试着卖了一发子弹，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商店并不是以欧雷买入子弹，而是以道具交换。

    美铃打开道具视窗确认，每人最多只能拥有四项道具。

    无线电对讲机可在一定距离内，和同伴之间取得联系，夜视望远镜可在夜战时派上用场。

    所谓的能力观测仪，根据说明是可以显示出对方的价值。美铃试着用在士兵身上，结果显示出欧雷数，表示打倒那名士兵可获得多少欧雷：接着又试用在同学身上，结果显示

    出10发子弹，显然同学的价值是以子弹数来表现。

    还有一件更令人在意的事，那就是卖给商店的子弹数量是不能回复的。因为美铃已经卖掉了一发，所以最多只能补充到九发子弹，这也表示美铃的价值是九发。「只能购买你

    用掉的子弹数」，一开始时伊蒂亚所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美铃突然想到，当初显示出来的子弹总数是同学人数×十发；但是卖给商店的子弹到哪里去了呢？

    「你还好吧？」

    美铃坐在喷水池边，对身旁的佐藤春香说。春香套着项圈，且绑着锁链。这是称之为「囚犯锁链」的道具。自己是无法打开的，而且只能在锁链的范围内活动。

    「没关系，反正你们也不会对我怎样。」

    春香摸着喷水池的水，同时勉强挤出笑容。

    「你还有和伊集院同学见面吗？」

    「登出的时间都碰不到一起，可是即使这样，我们还是在同一个房间，所以没关系。」

    春香害羞的表情很惹人怜爱。

    「你可以强制关机啊，只要身体留在这里就可以了。」

    「……可是，我害怕独自一人在那个房间里醒来。如果是在游戏世界，还有美铃会陪我。」

    「是吗？再稍微等一阵子，你就可以回去过之前那样的生活了。」

    因为没有必要让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让同学理解「还是有危机存在」这个前提，并将子弹、装备等都补充完备时，就可以结束这种状态了。

    事实上，彼此都已经遵守规则，即使这是一个负面的举动，大家仍旧遵守约定，共同维护。如果这个举动最后和平落幕，就能建构起信任与对等的关系。甚至还可以让两边保

    持某种程度的距离——这才是最重要的。今后在进行游戏时，最好还是要有某种程度的压力，才比较容易使班上团结。

    此外，还必须继续调查这个游戏。

    为什么会有这个游戏存在呢？到目前为止还不清楚。还有，这个游戏的终点到底什么？

    之后，美铃请其他同学代为监视春香，自己登出到现实世界。

    她在椅子上躺了一会儿，让身体习惯现实世界的空气。这段恢复时间慢慢变得越来越长，她突然想到，对她来说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呢？

    美铃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鸦雀无声的室内，所有的同学都登入到游戏世界里了。大家都在这里上洗手间、睡觉及摄取最基本的营养，然后就立刻登入到游戏世界。待在这里

    的时间非常短暂。

    她看了看旁边，真央仍未醒来。由于规定的游戏时间不能超过两小时，所以每个人都会以一定的周期登出，不过两人的时间很难碰在一起。

    美铃一看萤幕，发现伊蒂亚正看着这里。她一边微笑一边眨着眼睛。

    美铃摇摇头，同时朝萤幕走近。她觉得很刺眼。

    同学们栘往主要地图后，伊蒂亚所卖的道具也已经增加了；但是现在几乎没有同学购买。一方面是感觉东西比较贵，而且现在同学们都在游戏里储存欧雷，作为购买子弹的资

    金。

    「你要买道具吗？」

    伊蒂亚对美铃说。

    「不需要。」

    美铃摇摇头，正准备往饮水机走。

    「已经进货了。」

    萤幕上开了一个道具视窗。美铃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却吓得停下脚步。

    已经开始卖了。

    子弹一张

    本来显示已经售完的子弹，现在又开始卖了。

    「你有卖子弹吗？」

    「是的，这是最近新进货的，数量有限，所以先来先买。不过今后还会陆续进货。」

    「……我要买，给我一发。」

    美铃把一张卡片插入贩卖机，然后一个烤漆的黑色铁块就从取物口掉出，那是一颗和小指差不多大小的子弹。

    美铃拿起子弹凝视，并试着将其放在手心里转动，只觉得有种不同于游戏里子弹的重量和坚硬感。

    子弹冰冷得让人打寒颤。握在手里的那颗子弹，感觉好像凝聚了不安、恐惧和混乱。

    不过握着子弹，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

    看到这样的美铃，伊蒂亚露出微笑。

    *

    美铃又再次回到游戏世界，继续调查原野。

    必须要调查的事项非常多，其中之一就是去搜寻其他班级的同学。

    目前存在于这个原野的不一定只有二班和三班，其他班级也很有可能参加这个游戏。若真是如此，应该尽快和他们取得交流。

    「我感觉那个普通兵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冲田说。美铃和冲田一起在原野上搜寻其他班级的同学，顺便也猎杀士兵。

    「那是当然的罗，他们怎么能和三班同学比。」

    美铃靠在原野的树上回答道，一边用右手转动着枪。最近她用起枪来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举例来说，你觉得普通兵比较接近测试地图的填充玩具布偶，还是被我们称为超级兵的三班同学呢？」

    「要从两者之中挑一个的话，应该是像填充玩具布偶吧？」

    士兵的反应很迟钝，不太需要防备。只要小心应战，就不会受伤。

    「我可不这么认为，填充玩具布偶好像有固定的行动模式，可是这个原野的士兵感觉上变化多端，偶尔也会做出令人大感意外的事。托他们的福，害我曾经身陷危险。」

    冲田大概是很喜欢生存游戏，所以对于游戏系统很有意见吧？

    「所以你觉得他们的行动比较接近同学吗？怎么可能！他们那样笨手笨脚。」

    「那只是他们的行动笨拙。通常这种游戏里的攻击模式都是固定的，但士兵却还是会出些小差错，做出令人意外的动作。所以我认为，他们可能是有人在操作的。」

    美铃陷入沉思，她好像明白冲田所说的意思了。

    「就像我们使用真实体感系统，就可以直接以身体动作操控这个游戏世界里的身体。可是这种游戏原本是像电玩一样，看着一个小小的萤幕用遥控器操作的。」

    「这个解答不错。」

    「别闹了。总之那个士兵很有可能是由人类操作，而且他们很可能不像我们这样可以使用体感系统。」

    假设其他班上的同学因为某种因素而以士兵的身分加入游戏。他们可能正在使用座椅，但是说穿了，都是透过控制器来操作游戏吧？

    美铃确实从未想过要和士兵交流。因为害怕遭到攻击，只好先攻击对方。子弹的交流是最简单的。

    美铃想起了士兵的装扮。仔细一想，他们其实和填充玩具布偶不大一样，外表各有不同。服装也有非战斗用的，还有性别之分，脸的长相也有微妙的差异。

    「没有取得交流的方法吗？」

    对美铃面言，她想找的班级有好几个。

    「总之，必须要先找到士兵。」

    冲田说。

    两人在原野上绕来绕去，总算顺利找到一个合适的目标。

    「听见了吗？我找到了。」

    「OK，我也确认一下。」

    美铃手拿着无线电对讲机，窥看四周的情形。在大约二十公尺的前方，看到了一名士兵。那个士兵在草原上毫无警觉地走着。士兵身穿绿色上衣和短裤，装扮很简便。因为头

    戴帽子，所以看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是个女性吧？

    冲田站了起来，和士兵隔着一段距离直接开了一枪。

    士兵当场蹲下来，并开枪反击。如果是平常遇到这种情况，美铃会偷偷从背后靠近，然后采取攻击，但是这次她却在观望情势。

    冲田保持一定的距离移动着并开枪吓阻士兵，不久后枪声便停了下来。

    确认四周没有其他士兵后，美铃才站起身来，偷偷从士兵的背后靠近。

    士兵的头顶上，显示子弹用完的叉叉记号正在闪烁。

    「不要动。」

    美铃用枪对着士兵的背后说道。

    士兵的反应很迟钝，好像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样子，不安地东张西望。

    「我在你后面啦。」

    士兵转过头来。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看起来更像是用多边形构成的电玩人物脸孔。她的长相很可爱，与战斗游戏很不搭。

    眼前的士兵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摇摇晃晃地移动着身体。因为她已经没有子弹了，所以无法攻击。

    「怎么样？」

    冲田走了过来，美铃摇摇头。

    「没办法，她果然和我们不一样，也听不懂我说的话。」

    「是吗？那要开枪吗？」

    冲田看着士兵的样子，似乎也觉得她跟自己不一样。

    「……请不要开枪。」

    「你说什么？」

    「我没说话啊！」

    「请不要开枪。」

    像电子音一样没有高低起伏的声音。美铃盯着士兵看：

    「是你在说话吗？」

    美铃问完后，接着是一段沉默的空白。

    了：．游戏里的角色也会说话吗？」

    士兵反而这样询问美铃。因为声音没有抑扬顿挫，所以很难听得懂。

    「你说什么？喂！你是哪一班的？」

    「……钦？」

    「我是二班的中山，就是在女同学之间也很受欢迎的中山美铃。」

    「你也因此被别人摸过胸部和屁股吧？只要是稍微要好一点的女同学，你动不动就会抱住人家或上下其手。」

    「少罗唆！那叫做肌肤之亲。这家伙是冲田，那个拿着模型枪在射箭场扫射，结果在学年级会上被臭骂一顿的笨蛋就是他。」

    美铃抓住那个人的肩膀摇了摇。摸起来像石头，但是却有颗人类的心。

    「我是……一班的……」

    「一班？那是爱美那一班的吗？爱美没事吗？」

    美铃睁大了眼睛，一班果然也在这里。

    「爱美是谁啊？」

    没想到她却这样回答。

    「就是正树爱美啊，她的兴趣是做甜点，还会把硬得像石头的饼干分给同学吧！一班的同学都没人敢戳破她呢！其实你们不用那么宠她吧！」

    「那个饼干吗？我也被问过感想，所以我就巧妙地回答说这是超现实的饼干，结果好像被误会成赞美了。不过看到爱美那张笑脸，我实在说不出更难听的话。」

    「踢完足球后根本没办法吃那种东西，本来就已经口干舌燥了。就算平常也得靠口水融化才吞得下去，大约要花三十分钟。」

    「可是那个石头饼干可是很受二年级男生欢迎呢，听说私底下还被当作货币使用咧。」

    「……我是一年级的。」

    嚅嗫般的声音，令美铃和冲田面面相觑。

    「其他年级也被带到这里来吗？」

    「一年级是怎么——难道是被叫到学校来，然后再关进避难所的吗？」

    「就算是这样，一年级的同学也应该认识爱美吧，就是在迎新会小册子的封面上，模仿莎朗史东在『第六感追缉令』中奇怪坐姿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女孩啊！」

    「……我最近都没有去学校。」

    「是吗？可是既然现在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那也不重要了。对了，你的名字是？」

    「我叫荻原麻衣……」

    「麻衣，虽然现在的情况很糟，不过我会想办法帮你的，请放心。」

    美铃对眼前那个叫做荻原麻衣的人物微笑，但是荻原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保持着沉默。

    「放心啦，你也算是我的学妹啊。」

    「……你是※※局中的学生吗？」

    「嗄？你说什么？」

    美铃和冲田不禁目瞪口呆。他们听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学校名称，难道说其他学校的学生也同样被关在这里吗？

    「其他学校会在这里也没什么好讶异的，并不会改变我们被关在这里的状况。」

    「……你们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麻衣面无表情地看着美铃和冲田。美铃终于发现了有些不对劲——好像哪里不太一样，她有这样的感觉。

    她制止住正要开口的冲田，然后说道：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现在是在哪里参与这个游戏？」

    过了一会儿，麻衣回答道：

    「在我家的电脑上。」

    如果这是真的，对美铃等人而言就是件令人震惊的消息。人类为了登陆月球，因为不能跳上去，坐飞机也到不了，于是发明了火箭。现在这个发现对他们而言就有如登陆月球。

    后来美铃针对现况，谨慎地和麻衣交换情报。到了游戏世界的晚上，她终于大致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麻衣是以自己家里的电脑连线参加游戏，因为她得用键盘输入文字对话，所以在回应上好像会有时间差。

    「……我知道那所学校啦。外面的世界现在已经变得很惨了，美国地下铁和运动场发生爆炸，英国也有民航机冲撞大笨钟，全世界同时发生好几起恐怖袭击事件。日本也一样

    ，国内班机遭到劫持，爆炸后坠落在海上。」

    「又是反美的恐怖活动吗？」

    从宗教的观点考量，采取强势世界战略的美国正好成为恐怖活动攻击的目标，而追随美国脚步的日本也一样。

    「我觉得没有比美国更好的国家了，虽然拥有那么雄厚的战斗武器，但是却不打算征服全世界，真是一个善良的国家，不愧是超人的祖国。」

    冲田满脸笑容地说，他就像是听着电视机里播报的新闻一样，听着麻衣说话。

    「那我们被绑架的事也上新闻了吗？」

    那也是恐怖活动的一环吗？

    「没有……你们坐上了失事的班机，所有人都下落不明。」

    美铃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如果麻衣说的话属实，那我们就已经死了。即使身体还在，存在于这个社会的资料数据也都被消除了。

    「相较于美国、英国的国际要闻，虽然规模比较小，但是新闻还是以『教育旅行的高中生悲剧』之类耸动的标题来报导。」

    美铃心想：要如何才能证明麻衣说的话是真的呢？

    「你在笑什么？」

    美铃瞪着冲田。

    「不，比起噗通一声坠落海底要好太多了不是吗？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总不会真的是太空船吧？」

    「即使真的坠机了，为什么我们会被关进这里呢？这应该需要大费周章的行动吧，何况我们已经坐上飞机了。」

    「……你们真的是那间学校的学生吗？」

    麻衣说。

    「是真的。」

    「我不太相信。」

    「我更不相信有民航机冲撞大笨钟咧！」

    「这是真的。」

    美铃有点不耐烦。

    「算了，现在怀疑也不是办法，这种时候双方还是要以互信为前提对话。之后你如果发现有矛盾，再怀疑不就得了。」

    「没想到冲田会说出这种有道理的话，真令人意外。喂！我可以再问你一次吗？麻衣你现在住在哪里？」

    美铃虽然这样说，但是仍然怀疑麻衣。她怀疑这会不会也是游戏程式的一部分？

    「我住在东京都府中市，这里有东京赛马场。」

    「就是发生三亿圆事件（注：1968年发生于东京都府中市，是日本史上金额最大的一起运钞车抢案，至今仍未破案）的地方呢，我听我爷爷说过，他说那个事件真是大快人心。」

    「府中也有自卫队的基地，我曾经去参观过。」

    「那你是用家里的电脑参加游戏的吗？那游戏叫做什么？」

    「那是网路上的免费游戏，叫做水晶迷宫，剧情设定是可以猎杀人类。大家一传十十传百，让人很感兴趣。听说它的操作方式非常复杂，还有很强的敌人角色。」

    美铃苦笑着。如果真是这样，外面的人并不知道自己就是目标。为了猎杀美铃等人，外面世界的人已经加入了游戏——不是作为目标，而是以游戏玩家的身分。

    「那要怎么操作？」

    「基本上是以键盘操作，非常复杂，除了移动、对话之外，还有射击、蹲下。细微的动作也是靠键盘操作，还可以转动脖子、眨眼呢。」

    麻衣这样说完后，便眨了眨右眼。

    「你的脸和打扮，跟我们差很多耶。」

    美铃摘下麻衣的棒球帽，看见一双黝黑的大眼睛，雪白的肌肤衬着粉红色的口红，虽然看起来五官端正，但却很死板。浅棕色的头发又粗又乱。

    「你是游戏里现成的角色吗？」

    「是我把各个部分组合起来后制作成的自创角色，从发型、眼睛、眉毛到服装有好几百种以上可以选呢，这张脸和我非常相像喔！」

    「自创角色是指？」

    「我们都是这样称呼在虚拟空间四处移动的玩家角色。」

    「我们的声音听起来怎样？」

    「就实际听到的声音一样啊，美铃姊姊的声音很好听呢。」

    「谢谢，你还真老实呢，我只有声音好听吗？」

    「啊，你的脸也很漂亮呢。」

    「先别说这个了，我希望你登出游戏后能把我们的现况告诉别人，像是警察之类的。」

    「现况？」

    「嗯……就是我们只是被关起来，其实还活着，希望有人能把我们找出来。」

    「这样听到的人应该会建议麻衣去看医生吧？」

    美铃瞪了插嘴的冲田一眼。尽管如此，有关这里的情报实在太少了，有谁会相信游戏里存在着原本应该已经死掉的高中生呢？

    「至少可以请她去告诉学校里的老师或是好朋友吧？」

    「……我没有朋友。」

    那样坦白的回答让人听起来有点鼻酸。

    「为什么？你打字的速度那么快。」

    「我对电脑方面是很在行，不过那是因为不去上学以后一直在家里打电脑。」

    「为什么你不去上学？」

    「我受不了团体生活。」

    「所以就躲在家里？最近是有很多人这样咧。」

    「冲田！你不要在意他说的话，因为他是笨蛋。」

    「没关系啦，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不过我妈妈跟我说，如果不想去学校，就没必要去。她说透过网路也可以与世界连接，而且又不用走出房间。妈妈会保护我。」

    美铃带着复杂的心情听完麻衣说出令人难以接受的论调，原来她是个被关在象牙塔里的女孩。即使那个象牙塔是善意的，但是里面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腐烂发臭。

    「我是不知道你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学校……」

    美铃戳了戳冲田。

    「没关系，我们来作你的朋友。」

    美铃笑眯眯地握住麻衣的手。

    麻衣也笑了，她好像也可以做出表情。

    「我们的身体或许相隔很远，但还是能这样面对面聊天，所以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谢谢你，我好开心。」

    在一旁的冲田做出用手指敲着左手腕的动作。

    「我们——必须先回去了，因为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个世界里。」

    「我还会再见到你们吗？」

    「是的，一定会再见面的，你最好也先回去。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会被袭击的。我们可以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在此之前，我也要想一个最好的办法把我们的情况传到外面去。」

    美铃和麻衣谈妥密会的时间后，便紧紧抱住麻衣的身体和她道别。如同冲田的暗示，两小时的时间限制已经快到了。

    「那我们下次还是约在这里见面。」

    麻衣一直对着要回城镇的美铃和冲田挥手。当麻衣的身影逐渐模湖后，冲田开口问道：

    「你觉得怎样？」

    「根本不能信任，不过她有可能真的是从外面加入游戏的，对话当中并没有露出破绽。」

    「说起话来是真的很像人类。」

    「应该是人类吧，可是不一定真如她所说的是关在家里的女孩，也有可能是设计这个状况的人所策划的，是来嘲笑我们的吗？还是陷阱呢？」

    「即使是外面的人来参加，也有可能是个男的。」

    「如果只是网路人妖就万万岁了，总比成天窝在家里的电脑阿宅要好多了。」

    「不可以说朋友的坏话喔。」

    「对喔，如果她说的话是真的，那她可是我们的救生圈呢。必须和她好好相处才行。」

    「我们把这件事告诉大家吧，他们那么单纯，一定会很高兴的。」

    冲田指着城镇，然后对着负责监视的人挥挥手。

    「先不要说比较好吧？等事情再明朗一些，否则又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我还是不太相信麻衣所说的话。」

    因为太多地方启人疑窦了。就算要告诉大家，也得等对整个事情了解到某种程度后再说。

    在那之后，美铃除了与麻衣密会，也会和冲田一起试着生擒其他玩家所操控的角色。和对付麻衣一样，等对方子弹用完后，就把对方抓起来，然后再试着和对方交流。

    但是进行得并不顺利。自创角色大多三五成群，子弹快要用完时就会立刻退出战斗。即使偶尔顺利让对方子弹用完，在和对方进行交流之前，对方先就结束游戏了——也就是

    说对方按下了「reset」键。

    虽然因为这样连续失败而感到心焦，美铃和麻衣这方面的交流却进行得很顺利。

    日本国内倾向刻意保守报导恐怖活动的相关新闻，美国开始对恐怖活动展开报复；股市高低震荡、偶像明星奉子成婚、内线交易、烟火大会的通知、食物中毒的流行、职棒乐

    天金鹰队最近排名第三……

    ——这些消息全都令人质疑。

    在现实世界里，乱七八糟混杂在一起的资讯已经泛滥了。从麻衣那里听来的情报虽然不一定可信，但是这个现象一直如此，现实社会的资讯本来就有可信度的问题。

    美铃也越来越习惯和眼前这个多边形角色友善地交流。随着和麻衣的接触，也慢慢发现了她的迷人之处。

    在和麻衣频繁接触几次之后，麻衣也慢慢地可以活动自如。她好像已经习惯了用键盘操作身体，甚至还会配合对话做出表情。

    但是这个状况同时也会出现在其他游戏参加者身上。一旦他们和麻衣一样开始慢慢习惯键盘操作，就不一定会像之前那样容易打倒了。

    然后就是自创角色的增加。据麻衣说，这个游戏已经透过网路开始流行了。他们主要是在三班那里的原野交战，而网路上的交战点正不断扩大。

    可是二班这里却迟迟没有自创角色进来。仍然是处于目标不足的状态。因为这样，二班同学便把自己的子弹卖掉以换取卡片。

    眼前有这么多的问题，美铃居然忘了最重要的事。不，相较于美铃所面临的问题，其他问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但是那些琐碎的问题却慢慢加温，终于燃烧起来了。

    美铃因为眼前的问题，就连最要好的朋友——真央都忘得一干二净。

    *

    美铃走在游戏世界的原野上。

    最近美铃的行程就是探索游戏的原野，并与自创角色交战。她的目标是活捉对方，但还是一样难以达成目的。然后登出游戏、用餐、睡觉。一切都维持最低需求，睡眠大约只

    要三小时就足够，那可能也与这个游戏系统有关。

    美铃已经感受到变化。自创角色增加了一点点，来到二班周围的自创角色似乎也慢慢增加了。此外，美铃眼里所看到的景物也在改变。一开始觉得很像粗糙地毯的草地变得生

    意盎然，阳光、炎热、风，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处在外面的现实世界。

    就在美铃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靠树而坐的自创角色。她正茫然地看着天空，两腿伸直。树的旁边有一座孤零零的电话亭。

    美铃手里握着枪，然后毫无防备地往那里走近。自创角色瞄了美铃一眼，并露出微笑。

    「等很久了吗？」

    「是啊，我一直在等你来呢！」

    麻衣坐着回答。她是放弃战斗了吗？身上竟穿着白色洋装。为了让美铃容易辨认，麻衣最近一律这样打扮。

    「发呆很危险喔！我同学也会来喔！」

    「才不危险呢！只要再重做一个就好了。」

    自从她们改约在这个距离原野有点远的电话亭旁边后，麻衣就没有再受过同学们的攻击。

    关于这一点也很令人质疑。同学们是如何获得配给的呢？女生没有问题，她们是卖掉自己手上的子弹；另外大约有十个男生则是靠打士兵，他们都是和喜欢玩游戏的冲田一起

    行动。冲田应该会避开这个地点，将同学引导到其他地方去。

    其余的男生在做什么呢？大约有四、五个人看起来不像有在打自创角色，可是他们的欧雷好像也不虞匮乏，这实在很矛盾。

    最近因为没有时间在城镇里和同学们交流，所以也许是美铃误会了。

    「最近听说这里也有敌军，开始去打士兵的玩家变多了呢。」

    麻衣说道。网路上的线上游戏攻略留言板上好像有提到这个游戏，所以外来的参加者也团结一致，开始在游戏地图上展开攻略。

    「还是找不到第二扇门吗？」

    「嗯，已经在原野上调查了……会不会是我们看不见。」

    美铃拜托麻衣寻找第二扇门。因为麻衣应该会避开对战，在原野四处寻找。自创角色之间也可以对战，但是最近他们好像有了默契，不再这样做。因为即使作战也得不到奖金。

    美铃推测门应该位在自创角色的起点附近，然而子弹数量不足也是问题，所以要去那里调查太危险了。

    「根据游戏说明，只要打倒配置在游戏原野里的角色，商店所卖的道具还有子弹也会慢慢升级。所以参加者都同心协力。」

    美铃和同学们太强，也是使自创角色们更加团结的原因之一吧！

    就某种意义而言，虽然越来越容易获得欧雷，但风险也相对升高。不过，这个游戏越是有名，美铃他们就越有机会。

    「我一直透过电脑调查其他相关资料，最近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个游戏的复杂操作。」

    麻衣站起身来，灵活地转了一圈并露出微笑：白色洋装的裙摆也飘了起来。

    「你一直都在玩游戏吗？」

    「没错。」

    「你都没有出去玩吗？」

    「……我很少走出房间外。」

    「是吗？」

    麻衣在美铃身旁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要出去比较好吗？」

    麻衣问道。虽然语调还是一样，但听起来很虚弱。

    「那是你的自由吧？」

    美铃心想。不知道对麻衣本人来说，现实的世界是哪一边？其实美铃和同学们的情形也一样，这个游戏的世界和那个封闭的避难所，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还是说真实的世

    界根本在那之外呢？

    美铃愣愣地望着天空，电话亭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无法辨识声音从何而来的麻衣紧张地东张西望。

    「是电话亭，你等一下。」

    美铃站起来，走进电话亭拿起听筒。

    「喂？」

    「美铃吗？是我，你最好回来，越快越好。」

    是冲田的声音，音调压得很低。

    美铃挂下话筒后，回到麻衣的身边。

    「麻衣，我要先回城镇了，游戏时间的明天我们再见吧！」

    美铃摸了摸麻衣的头说。

    「我知道了，可是我可能会在这里一直等到明天。」

    麻衣回答。

    之后美铃竭尽所能地迅速赶回城镇。

    然后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原本应该坐在喷水池边的那个女孩不见了。喷水池边只留下原本应该绑住春香的锁链和黑色项圈。

    「我们出去打士兵回来时就这样了。」

    冲田看着喷出来的水说道，大家都聚集在喷水池广场上。美铃这才发现，最近许多同学都不再和她闲聊了。

    「有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美铃环视四周。

    「应该是逃跑了吧，我记得她刚才还在这里的。」

    一个女同学回答，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囚犯锁链」这个道具是无法由受困者自己打开的。如果这个规则遭到破坏，将会导致游戏无法继续下去。

    「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背叛大家。」

    美铃拿起锁链说。

    「你是说有人放走春香？」

    「如果只是因为同情而放走她那还好，但一定不是这么简单而已。」

    美铃开始清点全班人数。女生全都在，因为这个时间她们通常都会在游戏世界里活动，有人在原野上散步，有人在城镇里玩。然而男生却少了几个人。

    美铃想起了真央，她这才发现自己最近在游戏里都不曾想起真央。

    「可是也不能一直那样抓着人不放，现在这样反而好不是吗？」

    「说得也是，一直用锁链绑着人家也太过分了。」

    「太可怜了。」

    同学们你二口我一语地表达意见。这些已不存在于外面世界资讯中的人，正振振有词地大声疾呼。

    必须先搞清楚目前这个状况的真正意义，倘若情况不妙，可能得作最坏的打算。

    「喂！真的没有人知道吗？是谁放走她的？仔细想一想！如果她不见，两班之前的协议就无效了。」

    美铃看着四周的同学。

    「我觉得美铃的作法太强势了，这样不是比较好吗？」

    「可是我只能那样做啊，而且我也正在想差不多该把人质放回去了。」

    「那……」

    「而且真央还没被放回来，这个情况很明显对我方不利，因为这样并不符合规则。一定要彻底遵守约定，双方才会产生信赖，可是现在这个计划都泡汤了。」

    「可是我们是出于善意放她回去的，只要这样告诉三班不就结了？」

    说话的是丽奈。仔细一看，丽奈的男友——草加并不在这里。

    「……问题是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出于善意。」

    美铃一直盯着丽奈看。

    「喂！丽奈，你有穿防弹背心吧，而且还穿了有翅膀的靴子，这样你可以走得比较快吧？」

    「是啊，那又怎样？」

    「我本来也想买的，可是这个道具非常贵。既然没出去打士兵，你是怎么获得欧雷的？」

    「……我卖子弹。」

    「你只卖了一发吧？而且子弹基本上只能换梅花卡。我用能力观测仪查过了，丽奈的价值是九，也就是说你还拥有九发子弹。而其他女生都已经卖了三、四发。」

    「所以呢？那又怎样？」

    丽奈露出不解的表情。

    「应该是有人给你欧雷，那是谁呢？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可以说出来吧？」

    「是草加同学。」

    「是吗？草加同学又是如何得到那些欧雷的呢？他应该时常给你欧雷吧？」

    美铃试着套丽奈的话。

    「没错，那是他去打士兵得到的欧雷。」

    美铃咬牙切齿。她已经掌握事情的整个概况了。

    「怎么了？」

    冲田走到美铃身边小声问道。

    「有内贼。」

    可能是草加他们和三班私通，现在不在这里的所有男生恐怕也都有份吧！

    「经你这样一说，那些家伙的装备确实是异常地齐全啊！」

    「他们被三班的欧雷收买了，还有春香……」

    这些人一开始以泄漏这里的情报换取欧雷，后来随着交流日深，三班便要求他们把春香放回去——当然也是以高额的欧雷作为报酬。

    这个行为本身不就是背叛吗？不是指草加等人，而是指三班。他们并没有选择以真央交换回来，而是只想要回春香。这很明显是出于恶意。

    至于泄漏情报——我方的状况也有很严重的问题。由于士兵的不足，二班正烦恼不知如何获得欧雷，这些消息应该都已经传到三班去了。

    「我希望你能说实话。」

    美铃抱住丽奈说。

    周围的同学们都瞠目结舌，因为美铃的枪口正顶着丽奈的头。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丽奈表情僵硬。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是草加同学把春香带走的吧？你老实说！」

    「把枪放下！」

    一个男同学发出责备的声音。

    「你可以开枪打我，让我把枪放下啊！」

    美铃冷静地说。

    「要是我开枪打你的头，你恐怕就死定了，不过我还不清楚游戏结束后的惩罚是什么。我并不是责备你，你只要把你看见的情况说出来就可以了。」

    「……没错，是草加同学带走的。」

    丽奈大叫着。美铃一放开她后，她立刻小跑步钻进女性朋友的怀里。

    「中山做得太过分了。」

    「你们都听到了吧，过分的应该不是我。」

    「可是，草加同学他们有可能是同情春香同学，而带她走的。不能因为这样指责他们……」

    「三班也会担心春香同学吧！」

    女同学们有所顾忌地陈述自己的意见。真是令人厌烦，全都是些偏离正题的发言。

    「没错，每一个行动可能都有正当的理由。可是你们仔细想想看，历史上有数不清的丑陋战争，但是没有一个战争的发动是没有正当理由的。发动战争的国家有各种不同的名

    目，所以到现在或许都无法判断谁的行动是正确的，可是我要说的是，这样做的下场是什么呢？」

    「是什么？」

    「我们可能已经无法再和三班合作了。两个班级制订出来的规则已经遭到破坏，搞不好在春香回去的那个时间点，他们就会攻击我们的城镇。」

    这本来就是一个不可能合作的游戏，遵守严格的规则只能使大家行动一致。但是现在规则已经遭到破坏，难以再有任何保证。不严密的思考和行动，可能又将导致游戏失败—

    —和上次的游戏一样。

    「怎么会……」

    「你能保证不会吗？三班已经认定我们是敌人了，所以才会采取那样的行动。」

    「可是中山的行动也有责任啊，你从一开始就太过强势了。」

    大家对美铃投以责备的眼神，美铃却若无其事地接受了一切。

    「不管怎样，我们都没办法回头了。现在只能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行动和选择。」

    美铃一边思索着一边走过广场。迅速的决断和行动是必须的。

    她看着手里的锁链，那是之前绑着春香的「囚犯锁链」。美铃就这样一直走到商店。

    「你应该看到了吧？要是你阻止他们就好了。」

    美铃对商店的兔子说。

    「因为我没有那个权利。」

    兔子摇摇头。

    「可是旁观者也同样有罪。」

    「就算你骂我也……啊！你要干什么？」

    美铃对着兔子抛出囚犯锁链，锁链前方的项圈刚好套进兔子的脖子。

    「这个道具也可以用在你身上耶！」

    美铃抿嘴而笑。

    「等一下，请不要这样。」

    兔子抓着锁链拚命挣扎。

    「如果你不反抗，我就饶你一命。」

    「你想做什么？」

    不懂美铃想干什么的同学们陆续聚集过来。

    「我有问题要问丽奈，请问用春香交换欧雷的地点和时间是？」

    美铃看着丽奈。

    「……」

    「你应该知道吧？」

    在美铃的逼问之下，丽奈不情愿地回答了。地点位在二班和三班之间的中心点附近，时间已经快到了。

    「该怎么办？」

    女同学们看着美铃。

    「快走，只有这个办法了。」

    「要去哪里？」

    「离开这里，去占领三班的城镇，今后把那里当作我们的据点。」

    同学们面面相觑，一片哗然。

    「这怎么可能？」

    「可以的，三班的同学应该几乎都往交换欧雷的地方去了，现在是对方城镇防卫最松散的时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应该还有其他三班同学在原野上和士兵对战，因为他们的城镇附近有可以打士兵的地方，为了不让士兵靠近城镇，他们好像采轮班制派同学在那里驻守。这是听春香说的。

    总之，现在三班的城镇应该处于防卫力最弱的状态。

    「三班同学以为自己掌握了作战的主导权而太过大意，我们要趁机突围，否则可能会被游戏所淘汰。」

    同学们感到很疑惑。就算三班的防卫力再弱，如果不寻求这里的同学合作，应该也打不赢这场战争吧？

    「这些应该可以移动吧？把店里的道具也全都搬走。只要你不在，商店也无法营业吧？」

    美铃对被锁链绑住的兔子说。

    「是可以移动，不过你太蛮横了。」

    「只要在那边的城镇再开店就好了啊！」

    「你要把商店也搬走？」

    同学问道。

    「是啊，好不容易占领三班的城镇，如果还把商店留在这里，一旦这里反被侵占，我们占领对方据点也没有意义了。要是没有商店，他们就只能用原野上的自动贩卖机补给子

    弹。」

    自动贩卖机里只有威力很弱的子弹，而且一下子就会卖完；卖完的子弹还得等一段时间才会补货。

    美铃强行拖着兔子，兔子发出「呀~」的一声尖叫跌坐在地。

    「你们可以自己选择，是要和我一起去，还是留在这里？我不会强迫你们。」

    美铃对同学们说。

    二班同学很快做出了结论，要一起行动。因为他们终于明白只有这个办法了。

    *

    二班的所有同学都往游戏的原野移动，丢下了带走春香的草加等五人。

    他们躲在草原里偷偷移动，终于发现了三班的城镇，还看见围起整个城镇的外墙。

    「怎么样？」

    美铃询问着一旁用双眼望远镜窥看着的冲田。

    「好像没有人看守大门。」

    「他们果然很大意咧。」

    二班同学已经分配好进入城镇后的工作，在面临危机的状况下，他们便以美铃为中心凝众在一起。

    「差不多该走了。交战是不得已的，可是我想要平安带回真央。」

    虽然只是游戏，但是对方已经越界了，我方也不能坐以待毙。

    发出暗号的同时，美铃等人便开始进攻。被锁链牵着的兔子也抱着纸箱慌慌张张地跟在大家后头。

    美铃和同学一起跑向入口，入口并没有任何人，他们没有开枪就顺利闯入城镇内。

    他们立刻确认周遭，这里和二班的城镇一样都铺着石板路。两侧是路树和花圃，以及无法入内的石造建筑物，没有半个人影。

    包含冲田在内的几个人就直接在入口待命。美铃等人拿着枪跑进去，城镇的前方果然也有广场，喷水池沐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美铃制止身后的同学们站了起来．广场上传来三班女同学的笑声。她们一边尖叫着一边在喷水池里嬉戏。有些人在打水仗，有些人在游泳。

    喷水池里大约有十个人，女同学几乎都在这里。美铃发出指示，同学立刻包围住喷水池。

    发现不对劲的三班女同学们僵住不动。

    「不要动！我们不会对你们怎样。」

    美铃拿着枪说。

    「……是中山同学？」

    那是一张美铃熟悉的面孔，果然是三班的同学。

    「没错，我希望你们注意听我现在要说的话，你们一个一个走出喷水池到这边来，其他的同学请不要动，之后我再让你们发问。」

    美铃滔滔不绝地快速说完，不让她们有时间思考。

    美铃一一叫住三班的女生，让她们分别过来这里。然后命令她们对着天空把子弹射完。

    搞不清楚状况的女同学们只好按照美铃的指示开枪。

    美铃趁这段时间寻找这个城镇的商店，然后立刻发现广场旁的商店。黄白相间的屋檐下有个柜台，一只系着领结的熊傻愣愣地站在里头。

    「你是这里的店员吗？」

    「是的，没错。有什么指教吗？」

    熊礼貌地鞠躬。他长得很像测试地图的敌军布偶，布偶应该是可以重复使用的吧！

    「喂！你就在这里和他一起经营不就得了。」

    美铃对兔子说。

    「这里太小了啦，而且我和熊先生似乎感觉不太合……」

    「不要说些任性的话，还是说你要我用枪打你？我真的会开枪喔！」

    「知、知道了啦！真是的，你真是暴力。」

    兔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店里，并开始整理带过来的商品。美铃看到后，便替兔子将身上的锁链打开。

    「你们在这里监视，绝对不能让三班的女同学来购买。」

    美铃对身旁的二班女同学们说。只要能管理好这间店，就一切搞定。

    仔细一看，三班的女同学们好像都把子弹射完了，然后在喷水池外排队。她们到现都还搞不清楚状况，一脸茫然的样子。

    「我现在要问你们问题了。」

    美铃清点排好队伍的三班女同学，总共是十二人。

    「还差两个人，在哪里？」

    三班女同学应该有十五人，扣掉作人质的佐藤春香后还差两个人。

    「她们已经登出了……」

    「伊集院同学应该是去接春香了，男同学全都去了吗？」

    虽然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把这个行动告诉女生，但是美铃还是毫不客气地问。

    「大概有五个人左右吧，他们说要去接春香回来。」

    她们互看一眼后这样回答。

    「其他男生呢？」

    「都出去打士兵了，因为前面有交战的地点．」

    美铃点点头。虽然也是为了获得欧雷，但是平常若不在那里布置守备人员，敌军应该会直接攻打到城镇里来吧！

    「最后一个问题，真央在哪里？」

    「真央……我想可能是和伊集院在一起。」

    美铃稍微整理了目前的状况：现在三班位在游戏原野上的人员分成两组，一组是要去接回春香，一组正在与敌军交战；最后一组则是留在城镇上的女生，这些女生已经全都被

    制伏了。

    「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第三组女生不安地看着美铃他们。

    「我们是来占领这个城镇的，所以请你们今后听从我们的指示。」

    听到美铃说的话，那些女生露出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的表情。她们皱起眉头，七嘴八舌开始指责。

    「先破坏协定的是三班的男同学。很遗憾，我们也不想这样做，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我不会对你们怎样；要是你们轻举妄动，我可是会毫不留情地开枪喔！我不容许第二次的

    背叛。」

    美铃拔出枪来看着她们。女同学们都屏气凝神不发一语。

    之后，美铃便叫那些已经没有剩余子弹，毫无攻击能力的女同学坐到喷水池边。美铃已经不需要笨拙地掩饰自己的行动，只要给她们明确的指示，她们就会顺从。她们一直是

    被这样教育的不是吗？这就是教育只重表面工夫的结果。

    之后，美铃分配好对三班女生、商店、登出等的监视工作后，便取出无线电对讲机。

    「你那里怎样？」

    「一切正常。」

    传来正在看守大门的冲田的回答，去游戏原野的三班男同学还没有回来。

    就在这时，商店里读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是，这里是商店，是，请等一下。」

    商店的熊大叫，好像是有人打电话来了。

    二班的同学们都看向美铃，美铃点点头，将食指放在嘴唇上。

    「小惠，请过来接电话。」

    美铃让绑着麻花辫的女同学站起来，带她走向商店的电话。

    「你知道该怎么说吧？这里一切正常。」

    美铃避开其他同学的视线，用枪抵住小惠嚅嗫道。小惠虽然蹙着眉，但仍点头。

    「喂？」

    小惠从熊手中接过话筒，美铃和她一起将耳朵贴近话筒。

    ——喔，是吉田同学吗？你那里怎样？

    是伊集院的声音。

    「没问题。」

    小惠的嘴唇微微颤抖。

    ——我们现在要回去了，和春香一起。

    果然是进行交换。

    小惠瞥了美铃一眼。

    （问真央的事。）

    美铃以嘴形示意。

    「……那真央呢？」

    ——也一起回来了。

    「是吗？我知道了。太好了，春香可以回来了。」

    ——怎么了？你们有认真看守大门吗？

    伊集院的声调突然压低了。

    （快挂掉。）

    「没问题啦，那你快点回来喔！」

    小惠这样说完后，就挂上话筒。

    「你们没有按照他的要求看守大门真是一大失策，不过对我们来说却是再好不过了。」

    美铃拍了拍小惠的肩膀，又再让她坐回喷水池边。然后开口对周围的二班同学说：

    「大约有五个人要回来了，如果再犹豫不决，我们就会遭到枪击。」

    美铃告诉在广场的同学们要如何应对，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既然都已经到这里来了，就不能再回头。」

    美铃做出这样的结论。

    「来了。」

    冲田的声音自无线电对讲机传来。

    美铃回答后，对周围的同学使了个眼色，接着就往大门跑。

    大门那里有冲田等几人。

    「他们快要进来了。」

    「几个人？」

    「六、七人左右。」

    「那就没问题。」

    美铃点点头，然后隐身在大门旁的墙壁后面。其他同学也躲在路灯和路树后面。

    美铃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因为太过紧张而身体僵硬、口干舌燥，这些反应都和现实世界中一模一样。于是她做了一个深呼吸。

    可以听见了脚步声和欢声笑语随风传来。

    终于有人钻进大门，美铃吞了一口口水。

    她张大了眼睛，因为真央就在那几个人当中，被锁链牵着往前走。

    牵着真央锁链的那个同学，应该就是负责监视真央的人。

    美铃举起手做出暗号，然后朝着目标冲过去，二班的同学也跟着从四周的暗处跳了出来。

    「不要动！」

    美铃扑倒了牵着真央锁链的同学。

    在突如其来的混乱中，美铃感觉空间里所有的节奏一瞬间变慢了。乱七八糟的数据资料就像是出现了BUG。

    接下来是一阵哀号和怒吼。惊声尖叫的正是春香，她摔倒在石板路上，并尖叫着。二班同学绕到那些正要拔出枪的三班同学后面，用枪抵住他们。

    传出了枪声，那是有人在混乱中开的枪，真央的哀号夹杂在一片嘈杂声中。

    「不要反抗。」

    美铃用枪抵住被她压住制伏的同学，并小声说道。

    一看四周，几乎所有的人都倒在石板路上，用枪抵住对方的是二班同学。

    「笨蛋！是我啦！」

    美铃皱趋眉头。

    有人搞不清楚状况而逃跑——在石板路上跌跌撞撞奔跑的正是真央。美铃伸手想要抓住锁链的尾端，但是左手扑了个空。

    接着又是一声枪响。鲜血四溅，发出哀号的是二班同学。

    「春香！」

    伊集院立刻采取行动，他朝压制他的同学手臂开了一枪，然后拉着一脸呆滞的春香站起来，直接往广场跑去。

    「我来追，其他人继续压制他们。」

    美铃强拉起刚才扑倒的那个同学，然后追着伊集院往广场去。

    在美铃进入广场的同时，便听见宛如爆炸声的哀号。喷水池四周的三班女生正在暴动。

    「守住广场的出口！」

    美铃对在广场的二班同学大叫。

    「真央……」

    混乱的气氛立刻恢复平静，美铃抓住她刚才制伏的那个同学的手，然后和喷水池保持一段距离后停下脚步。

    伊集院好像就躲在喷水池中央的人鱼雕像后面，右手边是春香，左边则是被锁链牵着的真央。春香和真央的头上，显示子弹用完的记号正在闪烁。

    喷水池四周是那些身体不自然僵硬的女同学，她们的外围是二班的同学，整个喷水池区域的状态就是如此，这个地方像是结冰一样静止不动。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伊集院用枪抵住真央的头，真央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美铃。

    「因为你破坏了约定。」

    美铃也一边用枪瞄准伊集院，一边回答。

    「我想带回春香，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一直持续这个状态，你也没有任何行动。」

    「所以你就背叛我们？」

    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的美铃确实也有责任。但是不管基于多么伟大的理由，破坏规则的人都必须受到处罚。

    「我并没有背叛你们。」

    「算了。」

    美铃制止伊集院发言。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所有的讨论都是没有交集的平行线，只会浪费时间而已。而且美铃他们也没时间了，因为出去打士兵的同学快要回来了。

    「放了真央，否则我就开枪。」

    「我拒绝，要我放她，除非二班退出这个城镇。」

    伊集院依然用枪抵住真央的头，状况呈现胶着，让美铃十分焦急。

    美铃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应该选择的沟通方式不是谈话，而是子弹。这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美铃瞄准了伊集院的头。

    「把枪放下。」

    这时，有人拿枪抵住了美铃的头。她往旁边一看，发现刚才被她抓住的那个男同学趁她不注意时，正把枪口对着她。

    看到这个情况，伊集院露出得意的微笑。

    「谢了，里见。」

    「我知道了，你们也把枪放下。」

    美铃乖乖地放下枪，对周围的二班同学这样说：

    「我们来谈判吧，坐下来好好说。」

    美铃仍被三班的里见用枪指着往喷水池走。喷水池周围的石板路上，三班的女同学仍趴在地上，只有视线投射过来。

    「我方提出的条件是，二班请回到二班的城镇，这样我也会把神田同学放回去，我本来就打算这样做。」

    伊集院毅然决然地说。

    美铃站在喷水池边，大大地叹了口气。

    「这样就恢复原状了，春香回来我们这里，而神田同学回到你们那里。」

    「……所以我才不要啊！」

    美铃小声地嘟嚷着。她压低音量，以免让喷水池外的同学听见。

    「我不要春香和伊集院同学恢复原状。」

    美铃一说完后，伊集院和春香都不解地皱起眉头。

    「我一直记得那天的事……放学后我把伊集院同学叫到用具储藏间的那一天。」

    「你在说什么？」

    「是啊，我答应你要把当时的事埋藏在心里，可是我就是忘不了。你拒绝了我的告白，单是答应在那个储藏间和我做一次，你抱住了我，我一直……都还记得。房间里灰尘的

    味道，地毯的触感，还有你粗鲁的爱抚。」

    真央杏眼圆睁，伊集院和春香更是目瞪口呆。

    「什么……」

    「真的吗？」

    春香逼问伊集院。

    「请不要责备伊集院同学，这是我提出的，我知道他和春香交往，但还是向他告白，本来打算做了那件事后就结束。可是我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所以就把春香……」

    「太过分了……美铃也很可怜。」

    春香摇着愣在那里的伊集院。

    「不是这样的，她说谎！我怎么可能会……你要相信我。」

    伊集院用力抓住春香的两肩。

    「请相信他。」

    美铃这样说并扣下了扳机。

    在枪声响起的同时，伊集院也失去了平衡。鲜血飞溅，春香发出尖叫。

    倒在喷水池的伊集院肩膀染成了鲜红色，美铃又再对伊集院的右手臂开了三枪。

    「啊、啊、啊……」

    伊集院的右手臂被子弹炸开，鲜血喷得到处都是。他的枪从手里掉落下来。

    四周一片尖叫声中，美铃转向用枪指着她的里见：

    「你的演技真好。托你的福，真感谢你。」

    里见不满地摇着头：

    「我不是演戏，我是真的希望美铃用讨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所以才会那样做。」

    「这已经不是言语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里见失望地放下枪。美铃移动着视线，想要把跌进喷水池里的真央叫过来。就在那时，映入她眼帘的是用左手拿着枪的伊集院。

    「危险！」

    美铃大叫的同时，枪声也随之响起；全身僵硬的美铃只看到挡在她面前的真央。真央的身体随着枪响抽动了几次，然后便往后仰。

    「……」

    真央的身体慢慢倒向瞠目结舌的美铃。

    美铃扶住真央后，立刻朝着已经把子弹射完的伊集院，奋力开枪射击。

    伊集院的身体在喷水池里剧烈弹跳，然后停止不动。喷水池的水染得像番茄汁一样红。

    「真央……」

    美铃抱住真央的身体，让她躺在喷水池边。真央还有意识。

    「没关系，你的伤势不重……」

    对于美铃的话，真央只是摇摇头。

    「我的HP值只剩一点点了，随着受伤流血一点一点地减少，已经快要没有了。」

    鲜血从喷水池边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谁有恢复道具组？」

    美铃对着四周大叫，目瞪口呆的同学们似乎没有听见美铃说的话，都站着不动。

    「没关系，你握住我的手就好了。」

    美铃皱起眉头，紧紧握住真央的手。

    「对不起，都是我太大意了。」

    「没关系，反正是游戏，只不过是游戏结束而已。」

    「是啊，这只是游戏呢。」

    美铃对着真央笑。

    「可是我有点害怕，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了，这是快要死的感觉吗？」

    「真央。」

    「美铃……」

    真央闭上了眼睛。

    在双唇紧闭的美铃面前，真央的身体慢慢像雾一样越来越模糊，然后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这只不过是游戏。但是美铃却感到强烈的心痛，一种丧失感和虚脱感。这种心痛的感觉，就跟在现实世界的感觉一模一样。

    美铃站了起来。真央的身体已经完全消失在这个空间里。她瞄了旁边一眼，发现春香正一脸茫然地坐在同样也已经消失的伊集院旁边。

    美铃现在就想立刻回到现实世界，看看在游戏里死亡的真央在现实世界里是否平安无事。她只担心这个。但是她拚命压抑这股冲动，因为这里还有事情必须处理。

    周围同学们不发一语地看着美铃。美铃从喷水池边走下来，对着那些同学们微笑。

    「这只不过是游戏嘛，可是一旦大意，还是必须受到处罚。所以我们为了保护自己，有些事是不得不做的。」

    同学们的脸色大变，他们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与现实。

    「我们还要继续作战，必须迎击打完士兵即将回来的三班同学，这是最后的任务。」

    美铃指示着在广场上的同学们进行后续任务。即使只是游戏，如此近距离目睹死亡的三班女同学还是因为太过害怕而停止反抗。

    「那我呢？」

    美铃旁边的里见说。

    「是啊，那就先这样吧！」

    美铃顺手把「囚犯锁链」套在里见身上，项圈牢牢地套在他的脖子上。

    「太过分了，居然这样对待队友。」

    「这样做才能对其他同学交代啊！请你安分一点！」

    美铃低声对里见说。

    之后，冲田等人也像对付女同学时一样处理抓到的三班男同学，让他们把子弹射完然后当成俘虏。

    「咦？这不是很会踢足球的那个家伙吗？」

    回到广场上的冲田看见里见后笑了出来。

    「我是被迫参加的。」

    里见挖苦地说，然后瞪着美铃和冲田。三班的里见幸太郎也是五人制足球队「大黄蜂」的一员，他住在美铃家附近，从念幼稚园时就认识美铃，所以也受邀参加了足球队。

    「不要罗唆，快点回去大门那里，他们差不多快回来了。」

    美铃在商店里购买子弹，她发现数值产生了变化，最多已经可以买到二十五发子弹。她立刻明白，那是因为杀死伊集院而使得可持有的子弹数增加。

    用能力观测仪确认过伊集院的价值原本是十发，但是因为他先击倒价值六发的真央，所以增加到十六发。而美铃后来又击倒伊集院，所以这个数值便累计到美铃身上。同学之

    间的对战好像是依据这样一个规则。

    「守备还真累人耶。」

    冲田说。

    「没关系，大家越来越有战斗力了。」

    大家应该会拚命奋战。不论是人数或地点，都是二班占上风，大家的心也团结一致。失败的因素已经不存在了。

    「对了，神田怎样了？」

    「真央已经死了。」

    美铃丢下这句话，便往大门走去。

    *

    美铃慢慢张开眼睛后，刚好和看着她的那个女孩四目相交。

    「真央……」

    美铃移动不灵活的身体紧紧抱住真央。几乎没有拥抱的感觉，也感受不到味道和体温；但是眼前的真央是真实的。

    「太好了，你没事呢！」

    美铃终于放心了。她感到虚脱无力，但还是从椅子上坐起来。好久没在现实世界看到真央的脸，现在就近在眼前。正因为真央在游戏世界里死了，两人才能在现实中见到面，

    想想还真是讽刺。

    「嗯，游戏已经结束了。」

    「惩罚就只有这样啊！你还可以再参加游戏吗？」

    「好像没办法。」

    真央摇着头，露出左手。过了一会儿美铃才发现到一件事。

    「你的手环呢？」

    真央手腕上的手环已经不见了。

    「起来以后就脱落了，这一定是游戏结束的惩罚。」

    这就是苏菲亚所说的游戏风险——输掉游戏的同学手环将会脱落。

    「手环脱落后就不能玩游戏了吗？」

    「我做了各种尝试，可是不只游戏，就连座椅、自动贩卖机还有淋浴间都无法使用，手环果然是不能取下来呢。」

    美铃想起刚进入避难所时的讨论，她和同学们讨论过要脱下手环还是要维持现状。最后做出的结论是继续戴着，那果然是正确的。可是如果惩罚只有这样，那也很幸运，因为

    不过是手环脱落而已。

    「不要紧，自动贩卖机的东西可以叫戴手环的人买给你，淋浴可以和我一起；不过不能使用座椅是有点麻烦呢。」

    「嗯，那也没办法，可是只有那间商店还可以使用。」

    真央指着萤幕。萤幕上的伊蒂亚正在微笑。

    「没戴手环也可以？」

    「嗯，你看。」

    真央摊开的手心里，有一颗黑色子弹。看到那颗子弹后，美铃心里免不了一惊。

    「为什么你要买这个？」

    「不为什么啊。」

    「真央……」

    美铃摸了摸真央的裙子口袋，她摸到了哗啷哗啷作响的子弹。

    「我只是试着买买看。先不管这个了，后来怎样了？」

    真央不大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你死了以后吗？」

    美铃把游戏的情况告诉真央。真央死了以后，他们将俘虏集中在广场监视，其他同学则去看守大门。

    真央的死使同学们改变了——美铃是这样认为的，因为他们已经不再迷惘。

    二班同学毫不留情地对打完士兵回来的三班同学开枪，因为打士兵而把子弹几乎都用光的三班同学只能落荒而逃。

    其中几个人阵亡，其余的同学发现城镇已经被占领，便逃到二班的城镇。在那里虽然可以防卫，但是无法补充子弹和道具。这个时候，游戏世界里的势力分布图也大致底定了。

    这个胜利使二班同学们团结一心，形成一个因战胜而欢欣鼓舞的小团体。在学校时，二班似乎不曾像现在这么团结吧！

    游戏的胜利也改善了班上的情况。

    「所以不用再担心了，同学们会彼此合作。」

    「是吗？」

    真央露出一丝丝复杂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登出的同学陆续起来了。监视等任务则由美铃来安排。

    已经死亡的真央成为大家同情的对象，她现在是战争下的牺牲者。

    真央赢得了大家的同情，那也是使全班团结的因素之一——回到现实世界的同学都很亲切地照顾手环脱落的真央。

    但是这里同时也存在着一个使全班团结的负面因素，那就是敌人——杀死真央的三班，还有带走春香的草加等五人。

    同学们在游戏世界的城镇上交换着意见——要不要原谅他们，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美铃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不过结论很快就出来了。同学们拒绝了这些人，结论是应该排除背叛的因素，就连草加的女朋友丽奈也赞成。她选择站在多数人这一边。

    因为胜利而带来的自信，使同学们的意见更坚定。

    登出游戏时，草加等人的立场也不被认同。他们起来后，同学即使看见他们也不和他们说话。五个人即使在现实世界也被排除在团体之外。

    就在这样的状态下，美铃反覆登入，继续进行着游戏。

    「这里贩卖的道具增加了耶？」

    美铃对商店的兔子说。

    「因为道具会随着时间增加，而且必须要和隔壁熊先生的商品有所区别。」

    柜台里熊和兔子并排站着。熊卖的是子弹和游戏用道具等一般商品，而兔子则主要是卖防护用具。

    「你要买第三代防弹背心吗？虽然比较重，可是几乎可以完全挡掉LV1的子弹。」

    「我不需要，一个人最多只能持有四个道具，所以我已经不能再买了。而且你的防护用具太贵了。」

    「你可以用子弹来交换，大家都这样做。」

    其他同学的确都用子弹换取防护用具，像是防弹背心、头盔、盾牌等等。因为在游戏里亲眼目睹有人死亡，让他们更加确信自我防卫的重要性。

    美铃离开商店走进广场中央。

    三班女同学正并肩坐在喷水池边，有些同学只穿着内衣。她们为了获取欧雷而卖掉衣服，就连子弹也几乎都卖给了商店。只要三班的女生听话，美铃就不会抢走她们的欧雷或

    是梅花卡，让她们随意使用。

    虽然受到这种俘虏般的待遇，她们还是持续登入游戏世界。因为不论情况如何，这里都胜过那个浑沌不明的现实世界。

    被俘虏的三班男同学和二班同学一起在外面的原野和士兵交战。不过二班并没有把三班同学视为自己人，而是严格控管他们持有的子弹顺便加以监视。

    目前的状况就是由胜利者主宰一切。

    美铃所在的二班同学因为玩游戏而消瘦，身上多余的赘肉都不见了。但一切进行顺利。

    美铃留在广场监视了一会儿，完成分内的监视工作后，就决定往城镇外走。

    「我们三个一起去打士兵吗？」

    冲田和里见跟在她后面。外面的朝阳才刚升起。

    「我们要去比较远的地方。」

    三人正朝向二班之前做为据点的城镇走去。虽然多少有些危险，但是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他们在城镇上迂回前进，绕到目的地时，已经过了中午。

    美铃察看了电话亭旁的树下，发现那里没有半个人。

    「可能是因为我太久没来了吧！」

    美铃失望地靠在树干上。她原本想让里见看看那个女孩，听听里见的意见，看他是否认为她真是从外面进来的。

    「我一直在等你耶，美铃姊姊。」

    突然从树后探出头的少女正是麻衣，她眨动着黑曜石般的眼睛笑着，和平时一样穿着白色洋装。

    「麻衣，你来了啊！」

    麻衣摇摇头。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从那之后吗？」

    自从上次和美铃分开后，麻衣好像就一直在这棵树下等。美铃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多边形人物有点可爱。

    美铃向里见介绍麻衣，然后很快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他。

    「原来是这样，的确有这个可能呢。」

    里见沉着地点点头。

    「你觉得如何？」

    「单就系统而言，的确是有这种游戏，但最大的问题是为什么要让外面的人参加呢？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是说这是意外？」

    「意外？不可能吧！」

    「这很难说，只有管理我们的那个系统设计得很完善，或许是其他地方出了问题。」

    「你说清楚一点。」

    美铃瞪着冷静沉思的里见。里见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有时很难猜出他在想些什么。他对电脑很在行，美铃偶尔会请他来电脑社帮忙；更改学校电脑里的资料，或是将其设定

    成可以让同学打麻将的系统，这些都是里见做的。

    「资讯太少了，我还不太清楚这个游戏的重点。不过在现实世界也还有东西必须调查。」

    「现实世界？你是指避难所？」

    「对，那扇门的外面。就是那个不脱下手环就不能出去的门。美铃班上应该也一样吧？我们班也有那扇门。不知道门外是什么情形，现在应该有办法调查了。」

    确实如此。避难所里是有一扇附有转盘的门。那扇门虽然可以打开，但是不取下手环就出不去，而且联络通道前方的另一扇门也打不开。那扇门的外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呢？

    之前的疑问再次浮现，而现在已经有手环脱落的同学，那就是真央。如果真央愿意……

    但是那样的行动可能有危险，美铃不能强迫真央这么做。

    「不知道那边的家伙在做什么？」

    冲田指着城镇的方向问道。他指的是逃入之前二班城镇的同学，但那里已经没有商店了。

    「他们好像都偷偷摸摸地行动。走到城镇外，在自动贩卖机购买子弹，买了之后立刻回到城镇里防卫，就好像把自己关在里面一样。对了，二班的那几个人好像也和他们在一

    起。」

    被放逐的草加等五人也和他们混在一起，形成了失败者联盟。因为二班根本不把他们视为自己人，团体也被迫重新洗牌。

    「喂！三班应该也有手环脱落的同学吧？那些死掉的人啊，像是伊集院。」

    「之前登出时我有看到他，可是他只是很疲惫地躺在椅子上睡觉。要我形容的话，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真是没用，果然是个只出一张嘴的笨蛋。」

    或许那并不单纯是在游戏中死亡而已，而是完全失去存在意义的象征。

    「对了，听说我们在现实世界里也已经死了呢！死于飞机失事。」

    美铃对里见说。

    「是有这个可能，这样刚好可以把我们关进避难所里。」

    「可是，那真的办得到吗？」

    「是真的啦，网路、报纸、电视都这样说的。」

    麻衣插口说道。

    「我并不是怀疑麻衣。」

    「那表示发动恐怖活动的组织正像网路一样遍布四处，透过各种回路散布情报呢！」

    「你是说日本国内也有人在协助？」

    「或许吧！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简单了。因为只要修改资料，原本没上飞机的也可以变成上了飞机，不是吗？就像帐面上的数字比起实际金额更为重要。而且媒体、警察相关

    单位里也可能有人内神通外鬼。」

    「怎么会……」

    「你能说完全不可能吗？思想是无国界的，就像是网际网路无国界一样。」

    问题是这个状况代表什么意义？已经被认定为死亡的美铃等人，面对的又是怎样的感情呢？是出于恶意还是善意？

    「不管怎么样，都必须想办法对外宣传我们目前的处境。」

    「我试着和游戏里的角色交流，或是对周围的自创角色呼吁，可是……」

    「可是没用吧？」

    「虽然这个游戏越来越受欢迎，但因为抓到美铃姊姊之类的角色可以领到悬赏奖金……」

    美铃不禁苦笑，在这种状态下就更不能指望交流了。

    望着天空的美铃旁边，里见和麻衣正在聊天。

    「差不多该告诉班上那些人了。」

    冲田说。到底要不要告诉同学外面的人也已经加入这个游戏了呢？最近班上同学确实很有组织地团结在一起，即使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应该也不至于引起恐慌。但是美铃还是无

    法完全相信麻衣，因为她无法判断麻衣是否真是从外面进来的。

    「总之差不多该回去了吧，麻衣也一样。约在这里太远了，今后我们必须寻找其他适合的密会地点。」

    美铃等人带着麻衣一起走。他们避开目前占领城镇附近的交战地点，选择一处较远的地方作为密会地点。

    「那就明天见了。」

    美铃等人先和麻衣道别后，才回到城镇。城镇的石板路已经被夕阳的余晖染成红色。

    在广场的入口，美铃突然停下脚步。

    广场上传来了尖叫声混杂着笑声，二班男同学正边笑边追着落荒而逃的三班女同学。

    其余的三班女同学们在喷水池里，互相靠在一起，浑身僵硬地站着。

    看到这种情形的二班女同学竟然没人出来制止，她们虽然皱着眉头，但却看得很起劲。

    美铃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往回走。

    「你不阻止吗？」

    冲田斜眼看着美铃。

    「那只是游戏中的嬉闹吧？如果不喜欢，三班女同学也还有其他的选择。」

    反正只不过是游戏，就算死了也是假的。即使在游戏里追着虚拟的女生，也都还不脱离游戏的范畴。

    即使如此，那种情况仍然让美铃感到非常疲惫。

    美铃冲到商店的后面，从门登出。她从座椅上坐起来，在感觉不到真实的状况下紧紧抱住真央的身体。

    「喂！美铃。」

    真央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远方的浪潮声。

    「什么事？」

    美铃口齿不清地回答。从游戏登出后如果不稍微等一下，仍无法灵活控制自己的身体。

    「我想要去外面。」

    真央指着那扇有转盘的门说。

    「我还是不放心让真央一个人去，你也把手环取下来吧！」

    「你别胡说八道！」

    冲田拚命摇头。

    美铃在现实世界的房间里咬着嘴唇。另外也有几个同学醒了过来，他们已经知道真央下定决心要出去。

    「没关系，不要紧的。我出去看一下就回来，就只是这样。」

    真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要出去外面必须穿过两扇门。锁上第一扇门后，第二扇门才打得开。此外，被锁上的门是无法从外面打开的。

    「穿过联络通道打开第二扇门，然后用鞋子挡住不让它关上；我去外面调查后再回来，美铃只要再帮我打开第一扇门就可以了。」

    美铃也明白真央的意思，但是不知道外面到底有什么东西，真的可以让她一个人去吗？

    「搞不好会有一个美女拿着一块写着『这是开玩笑的』牌子走进来呢！」

    「你要小心行动喔！」

    美铃无视于冲田的话，一个劲儿紧握住真央的手。不管怎么说，还是必须去调查。

    真央点点头后便转动门上的转盘，传来吱嘎的金属声后门便打开了。

    「我会马上回来的。」

    「回来要敲门喔，我会马上帮你开门。」

    真央点点头便钻出门外，美铃犹豫了一会儿才将门关上，只听到「喀锵」的锁门声传来。她们原本共有的空间感觉好像被隔离了。

    过了一会儿，美铃又试着转动门上的转盘，但是门却打不开——因为第二扇门已经打开了，真央已经到了外面。

    美铃在门前继续等待，她不时试着转动转盘，但是仍然打不开。感觉时间特别漫长。

    不知不觉间，门前已经站了十个以上的同学，他们也一样担心着外面的情形。

    真央仍然没有回来，美铃不耐烦地不停搔着手臂。如果外面什么都没有，真央应该早就回来了；去了这么久，果然外面还是有什么吧？

    周围的同学们不安地面面相觑。

    「好久……」

    美铃的胃像被针扎一样，苦涩的胃液在口里扩散开来。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啊」地叫了一声，然后听见微弱的敲门声。

    美铃点点头立刻转动门上的转盘，锁便「喀锵」一声打开了。

    「真央，你不要紧吗……」

    美铃把门一拉开，便看到笑容满面的真央。

    美铃瞠目结舌，这是真实的吗？站在美铃背后的同学们也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站在门外的不只真央，还有另一个女同学。她慢慢钻进门内，站在美铃面前。

    「好久不见。」

    她露出笑容。

    「爱美……」

    美铃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的正树爱美。

    *

    门户的开放。如果二班是一个国家，这应该是一笔值得写在历史上的辉煌记录。原来在漆黑大海的另一边，还有其他国家存在。

    美铃站在黑暗的楼层。

    「发生了很多事吗？」

    爱美看着美铃。她光滑的肌肤、轻柔飘扬的头发、葡萄紫色的眼睛。爱美就在这个真实的世界，而非虚拟世界。

    爱美告诉了美铃大致的状况。

    和二班一样，爱美的一班也被关在这里。爱美当下便决定立刻脱下手环，走出房间；她在外面发现了四班和六班的同学，并与他们交流。

    然后他们又发现还有楼上。在厕所的风扇后面有一条秘密通道，从那里可以通到楼上。楼上有四个房间，一样也是接受配给。

    汇整目前的情况，已经发现的班级有一班、四班、六班、八班，还有美铃的二班，以及还没有人走出房间，却已在游戏世界交手过的三班。

    现在同学们已经打破了班级的藩篱，重新洗牌。基本上戴着手环的同学待在楼上，没有手环的同学则在楼下。

    相较于楼下的房间，楼上的房间不论是设备或是配给的物资都比较好，所以几乎所有戴手环的同学都待在楼上。

    没戴手环的男生待在以前四班的房间，而女生则待在以前六班的房间，现在已经没有班级之分了。八班的房间则变成了自由活动的空间。

    一班的同学虽然几乎都戴着手环，但仍然待在楼下的房间。他们在那间房间接受配给，而取下手环的爱美会钻出门外，把物资送到其他房间。这样一个体制已经形成。

    楼下可以接受配给的只有一班，那是因为最初玩的那个棋盘游戏的优胜者是一班，所以其他七班应该接受的配给，全都由一班独占。

    但是爱美知道这个事实之后，便想要尽力归还那些配给，也因此才能勉勉强强维持这个地方的安定。

    没想到当美铃等人沉溺于游戏时，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这么剧烈的变化。

    此外，楼上和楼下似乎尽量避免交流，因为戴手环的同学和没戴手环的同学很难拥有相同的价值观和情绪。听说这是他们做出来的结论。

    爱美竟然能接受这种想法，这点倒是令美铃感到讶异。她应该是个更天真又富有正义感的女孩才对……

    或许是发生太多事情使爱美改变了吧！

    美铃从圆形石凳上站起来，抬头看着上方。这个地方就是美铃等人也曾待过的房间门外。那些房间位在圆形楼层的周围，这里的空间配置便是如此。

    美铃从房间的秘密通道爬上楼，然后经过通往楼下公共空间厕所的通道来到这里。因为戴手环的同学无法通过这里与房间之间的通道。

    「你担心吗？」

    「……」

    美铃也听说了苍井典子的事。听说在楼上还进行过另一个游戏，那个游戏的结局就是苍井消失了。

    关在鸟笼里的苍井被拉到这个地方的上面，然后就没有人看过她了；也没有方法可以确认。为什么会往上面？那代表什么意思呢？

    「你担心苍井同学吗？」

    爱美站在美铃的身旁。

    「我一直很担心苍井。」

    映入美铃眼中的只有朦胧模糊的黑暗。

    「是吗？」

    爱美垂下眼睛。

    「我当然也担心爱美。」

    美铃轻抚爱美的头发，爱美表情僵硬地将头往美铃胸前靠。

    「你可以不用担心我啦，因为我一直担心着你，我非常愿意为你担心，可是……你愿意担心我也是可以啦。」

    美铃噗嗤一笑，紧紧抱住爱美的肩膀。

    「……其实我是在想你比较担心谁？在那个避难所里，你比较想谁？」

    过了一会儿，爱美这样喃喃自语地抬起头。

    美铃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苍井的模样。总是压抑自己情绪与行动的苍井，透过精密的计算管理，呈现出华丽又优雅的一面。

    全身上下包括内衣、饰品都是清一色的蓝，还有披肩的长发。这些东西看在美铃眼里，只是具体显示出苍井内心的压力。她总有一天会崩溃吧？美铃一直都这样在一旁担心着。

    「你比较喜欢谁？」

    爱美如此询问沉默不语的美铃。美铃一睁开眼睛，发现爱美正盯着她看。

    「苍井。」

    爱美用力咬着嘴唇。

    ——我最喜欢粉红色。美铃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爱美时，爱美所说的话。长长的头发正表现出爱美的天真无邪，她笑起来真的很可爱。

    「不论是脸蛋或个性我都比较喜欢苍井……可是如果要交往，我会选爱美。」

    爱美害羞地笑了。

    美铃把脸凑近闭上眼睛的爱美，然后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她听见了脚步声。两个人立刻拉开距离。

    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的是冲田、里见和真央。冲田刚才好像去楼上了，他正在吃别人给他的真空包炒面，酱汁的味道让美铃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

    「我可不会分给你吃。」

    「我才不希罕咧。」

    美铃瞪着冲田。

    「全员到齐了耶。」

    爱美看着里见噗嗤一笑。

    「我刚才照你说的去厕所检查，果然发现了通道。待会儿再告诉班上其他同学。」

    从三班出来的只有里见。美铃万万没想到三班真的也在这里，当时之所以会采取那么强势的战略，前提是美铃以为他们只存在于虚拟游戏之中。

    美铃瞄了旁边一眼，爱美正高兴地牵起里见的手嬉闹着。如果三班也出来这里，就只能交给爱美来管理了吧？美铃这样思索着。

    「五个人居然在这种地方都到齐了，让我想起踢完足球回家时在公园喝饮料的情景咧。」

    真央说。在这里的五个人就是大黄蜂足球队的成员，他们曾经参加附近健身房主办的男女混合队伍联赛。成绩虽然只算中上，但是能和这些成员一起比赛很快乐。

    他们自动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团体。这个团体既不是学校的班级，也不是公司行号，更不是家庭。这样一个简单的团体才是最值得信任的不是吗？美铃一直认为在这个团体中，

    才有自己存在的价值。

    之后，美铃便靠自己的眼睛确认情况。

    二班同学已经知道外面还有其他班级，并和那些班级的同学交流或是交换资讯；不过他们仍然继续登入到游戏里。

    这些讯息也传回到三班。来到外面的三班同学，仍然和美铃以及其他二班同学保持着些微距离。尽管只是游戏，但发生过争执还是事实。只是在爱美的监控下，这些火种还没

    引发现实世界的战火。

    又有了进一步的变化。那就是萤幕上伊蒂亚的商店。和二班一样，三班的萤幕上本来就显示着伊蒂亚的商店。但是随着门户的开放，商店已经显示在所有班级的萤幕上。楼上

    的房间也一样。

    虽然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是伊蒂亚就像是病毒一般散播，流出，传染，扩大。

    至于商店里所贩售的子弹已经销售一空。之前有同学买了子弹，子弹应该还会进货吧？进货系统又是怎样的呢？

    美铃把游戏相关的事告诉爱美，就是有关「水晶迷宫」的配给规则与游戏系统，也提到了麻衣——那个可能是从外面介入的人，也是打开目前这个僵局的机会。

    但是爱美只求现状的安定。她说这个世界的安定才是最重要的，在这个现实的世界，大家要相互扶持，努力使状况稳定下来。

    美铃和爱美之间有了歧见。

    美铃心想，这个地方并非真实，而是虚假的；不应该是他们久留之地。这个地方并没有他们存在的价值，那个游戏世界反而是比较有希望的真实世界。

    所有同学们都必须参与讨论。也差不多是该对戴着手环、可以参加游戏的同学公布事实的时候了——应该告诉他们有人从外面介入。

    美铃在楼层中绕来绕去，并寻找时机。她也试着去其他房间。

    然后她发现了同学们的差异，戴手环的同学仍神采奕奕，表情和情绪都很正常，但是没戴手环的同学们就面无表情，只是躺在椅子上茫然地望着上面。

    或许是因为配给及设备使用的问题，但是美铃好像也明白了这两者根本上的差异在哪里。

    ——这个地方需要我吗？

    美铃想起来了。她曾经靠着顶楼的栏杆，眺望着下面的风景。只是从公寓大楼的上方，俯瞰着夜晚的东京。

    在路上行驶的汽车，看起来就像在输送东京这个「身体」所需的养分。眼底正在移动的东西，正为东京这个城市所需。

    但是这里的自己有存在的价值吗？美铃一直这样反覆自问自答。

    即使现在，她仍偶尔会思考——自己的存在价值到底在哪里？

    手环脱落的同学，很敏感地感受到自己在这个地方已失去存在价值，所以才会那么无精打采与虚脱。

    脱下手环的爱美之所以能精神奕奕，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被这个地方所需要。即使没有手环，她仍有存在的价值。

    「我希望你不要玩游戏了。」

    在鸦雀无声的室内，爱美这样说。

    这里是二班的避难所，其他同学正从座椅登入游戏世界，爱美冷冷地看着这个情景。

    「可是不玩也不行啊！」

    「因为有外面的人介入？可是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即使是真的，是否能跟他们交流也是个未知数。」

    「不光是因为那个理由，大家也必须同心协力防守那条设有登出专用门的城镇。」

    美铃一边用毛巾擦着濡湿的头发一边说。刚才她才和爱美一起淋浴，好久没看到爱美的裸体，感觉她稍微瘦了些。

    「你还没发现吗？」

    「什么？」

    「玩游戏的那些人都变了耶，好不容易和大家见面，却不怎么兴奋。是感情变淡了吗？身体也摇摇晃晃的，感觉很奇怪。」

    「那是因为游戏里操作方式造成的差异，回到现实世界后只要经过一段时间，还是可以正常活动的，没有问题啦！」

    「玩游戏的那些人是想要逃避这个地方。」

    「并没有逃避，我们已经接受了事实，而且还得考虑配给的问题。」

    「可是这里才是现实世界啊！」

    爱美落寞地看着美铃。

    「……美铃你看得见我吗？」

    「你不就在眼前？」

    「不要管什么配给了，我们就接受现况，彼此说说话吧！我也希望美铃能在我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说话的爱美看起来模模糊糊。

    「我必须走了。」

    美铃躺在椅子上。

    戴上头罩后，就感受不到爱美的存在了。

    一开始会有不舒服的坠落感，现在已经变成了快感。伴随着喝醉般的感觉，美铃登入了游戏世界。

    现实世界虽然已经起了革命性的变化，但是这个游戏世界却几乎毫无改变。

    二班的同学们彼此分工合作，维持着这个体系。有人出去打士兵，有人顾守城镇，还有人监视俘虏。

    俘虏尚未放走，身穿内衣裤的三班女同学们就像是二班同学的玩具。即使如此，三班女同学仍然继续登入游戏。一方面是为了获取欧雷，一方面则是已经习惯游戏世界的人实

    在无法忍受那个灰色的现实世界。

    与三班残余势力之间的对立也尚未解除。虽然爱美担任居间协调的工作，在现实世界进行游说，但是讨论还是没交集的两条平行线。这个世界的对立必须要在这个世界消除。

    美铃邀请里见到城镇外面。他们绕过与士兵交战的的点，往目的地前进。

    在巨大的阔叶树下，穿着白色洋装的麻衣正在那里等待。美铃仍然继续与麻衣见面。

    麻衣将从网路和电视获得的资讯告诉美铃，但是这个状况并没有任何改变。只不过里见和麻衣似乎很谈得来，他们还会聊电脑、电玩游戏机之类的话题。

    「里见同学有哪些主机？」

    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树下的麻衣说。

    美铃看着正在闲聊的两人叹了口气。但是问她是否有建设性的意见，答案也是否定的。

    「是最新款吗？」

    「是最旧的机种。中古的软体很便宜，而且变化也比较丰富。」

    「这个家伙是个电玩阿宅。」

    美铃插嘴说道。里见是室内派，如果不是这个暑假碰到这种事情，他应该会待在冷气很强的房间里打电动吧！只不过若要说他不擅长运动，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他虽然没什

    么体力，但是足球球技倒是还不错。

    「你都玩什么游戏？」

    「好像是叫做模拟恋爱吧。」

    「那是什么？模拟恋爱？可是你并没有把那个模拟情境运用到现实生活吧？」

    「那只是一种游戏类型。」

    「是和游戏里的女孩谈恋爱吧，像是一起聊天或是约会。」

    「嗯，如果玩得顺利还可以直接推倒吧？」

    「因为是家用电玩机，所以不可能那样。如果进行顺利就可以对女生告白，她会答应成为你的女朋友，然后有个快乐的结局。」

    「啊？跟游戏角色谈恋爱可以干嘛啊？那种游戏应该只是为了抒发扭曲的欲望吧！我玩的电脑游戏就可以嘿咻喔！」

    「根本没有那个必要，那是纯纯的爱。」

    「如果要谈纯纯的爱，在现实世界谈不就好了？你连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耶！」

    「里见同学长得很帅，应该很受女孩欢迎吧？而且讲话也很温柔。」

    「这个人只是有着崇高理想的爱作梦青年。」

    「里见同学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被询问的里见很不自然地从美铃身上栘开了视线。

    「你有喜欢的人吗？我可没听说。」

    「……是Midori。」

    「谁？三班的吗？」

    「美登里（注：日文发音为Midori）不是游戏里的人物吗？是一个身材窈窕的美女耶。」

    麻衣窃笑着，美铃叹了口气。

    「爱上电玩主角真是愚蠢，我告诉你，那个叫做美登里的女孩，性生活是很放荡的。」

    「才没有，她很清纯。」

    「可是她早就是全国电玩玩家的性幻想对象啦！」

    「不要再说了。」

    里见露出可怕的表情，美铃只好识相地闭嘴。

    「如果这个游戏是恋爱游戏也不错啊。」

    麻衣也替里见说话。

    「那个伊蒂亚怎样？应该不错吧！还是说她不够可爱？怎么样，里见你对2D世界的女孩比较有感觉吧！」

    「嗯——我是觉得她很可爱。」

    「那就和她聊天，发动攻势吧！搞不好她会让你在游戏里和她做喔！」

    「我和她不会聊到色情那方面。」

    「可是应该可以进行复杂的对话吧？她确实会回答我的问题，而且还会说笑话；应该是真人吧？伊蒂亚或苏菲亚应该都是人类透过电玩里的角色和我们进行对话。」

    管理同学们的人正在操作着伊蒂亚或是苏菲亚。

    「那个我不清楚，但是我觉得这两者都很可能是电脑程式。」

    「机械才不可能回答得这么流畅。」

    「譬如他们把我们当作资料数据处理，然后放置一个像伊蒂亚这样的缓冲界面。美铃和萤幕上伊蒂亚之间的对话，到了电脑世界就被转变成简单的数据资料；伊蒂亚在那个世

    界处理那些数据资料，然后再将经过修饰的语言输出到萤幕。」

    「……啊？」

    美铃皱起了眉头。

    「总之，他们是人类或是电脑，我们是无法判断的。」

    「对啊，其他该调查的事情堆积如山呢！」

    不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游戏的世界。

    「爱美说这里是船，可是真是如此吗？」

    爱美并非亲眼证实，好像也是从其他同学那儿获得的资讯。楼上的门可以通到外面，外面就是大海。但是那扇门现在是关着的。

    「或许这本来就是一艘用来避难的船。」

    「船？避难所通常不是在地下室吗？」

    「我觉得如果是边境临海的国家，很可能会有避难船，例如苏联等国。」

    「苏维埃共和国？不是早就解体了吗？」

    「可能是解体前所做的。那个国家之前什么都有不是吗？也就是说，假设这真是军事设备，那就只有苏联可能会做出这种东西。」

    「如果是避难所，不需要这么复杂的系统吧？这好像是故意要让同学们对立。」

    里见把手放在下巴，喃喃自语。就在这时麻衣说话了：

    「你们听过这个传闻吗？把人关进像船一样的地方……」

    「你继续说，不用在意。」

    「听说就是让人互相残杀并引以为乐，这种娱乐存在于中东的富豪之间，这是网路上的都市传说。」

    麻衣说完后，又补了一句「对不起」。对美铃等人而言，这确实只是一个令人感到不太舒服的传说。

    「如果真是这样，还真是不干脆呢！给我们刀子就好了啊！」

    「是吗？」

    里见用严肃的口吻插嘴说道：

    「你想想看，即使给我们枪或是刀子叫我们相互残杀，我也不可能这样做，不管受到怎样的威胁都一样。我并非基于正义感才这样说，而是精神上办不到。」

    里见说得没错，即使突然受到胁迫，也无法达到那样的精神状态吧！

    「你也不用回答得这么严肃吧！互相残杀是太夸张了。」

    美铃耸了耸肩。

    「对呀！首先必须要调查眼前的游戏。」

    「也必须调查这个游戏的终点。在对外号召的同时，我也想找出下一扇门。」

    这个游戏也有过关者，可以藉由过关者来弄清楚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最近敌人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强，冲田也一直在奋战。」

    「那家伙打得正起劲呢！」

    「因为透过网路的散布，参加人数持续增加。像是敌人的据点有两个之类的各种情报，都已经流传出来了。」

    麻衣说道。自创角色的确有增加的趋势，由于他们已经习惯操作而且彼此合作，所以变得越来越难击败。

    「请其他同学协助吧！叫他们参加游戏，和我们合作玩游戏。」

    楼上已经有几个人参加了，他们就在美铃等人的城镇上。

    「避难所仍然有配给系统，那个系统基本上每十二小时配给一次方块点数，配给的点数数量刚好就是有戴手环同学的总数，可是只要一参加这个游戏，配给的点数就会被扣掉。也就是说，现实世界的点数配给和游戏世界的配给只能选择其一，这真的很难决定。」

    「而且参加这个游戏手环可能会脱落。」

    基于这些理由，同学们参加游戏就变得很谨慎。爱美也是属于谨慎派的。

    爱美竭尽所能地想要使现实世界安定，她在楼下房间四处走动，关心同学们。她会应没戴手环的同学们要求，发给他们卡片：因为没戴手环的同学现在也可以向萤幕上的伊蒂

    亚商店购买东西。最近商店里的商品增加了，变得像便利商店一样。

    美铃觉得这很像爱美会采取的行动，但也觉得没有必要做到那么公平。她认为最近必须要让所有的同学参与讨论。

    「好累喔！」

    美铃伸了个懒腰，把头靠在麻衣的大腿上。麻衣轻抚着美铃的头，并露出笑容。

    有种逐渐虚脱的感觉。在游戏世界还能稍微放松，但在现实世界身体就重得像铅块一样。

    「我们该回去了吧？」

    里见有所警戒地看着四周说道。

    「你们要回去了吗？」

    「对啊，差不多了……」

    麻衣把嘴唇叠在正要起身的美铃唇上。

    「……还可以这样耶。」

    美铃站起来，用手摸着嘴唇。多边形麻衣的嘴唇感觉出乎意外的柔软。

    「我们下次再在这里见面。」

    麻衣坐着说。

    美铃对麻衣挥挥手，然后离去。

    「差不多也该对大家说外面有人进来这件事了，虽然是真是假的机率是一半一半。」

    美铃回头瞄了麻衣一眼喃喃说道。

    「我觉得有九成以上是真的。」

    里见说。

    「你凭什么这样说？」

    「我是跟她聊了很多，才这样判断的。你还记得刚才我们聊到美登里吗？」

    「就是恋爱游戏里那个主角的低级话题。」

    「其实在三班也有一个女生叫做Midori，不过她的名字汉字是写作『美鸟』。虽然长得不太起眼，但是个性善良。」

    「……你喜欢她吗？」

    「才没有呢！可是最近我在这个游戏里有和她说上话。所以麻衣如果是管理这里的人类或是AI，应该会认为我所说的Midori是指我们班上的那个女生，但是她却一下子就认定

    我说的是恋爱游戏里的角色。而且在那个恋爱游戏里，美登里并不是主角。」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故意说出美登里这个2D电玩蠢角色的名字啊。」

    「不要说美登里的坏话。」

    「干嘛啦，你很凶耶！」

    因为里见突然提高了音量，美铃于是撇过头去。看来里见好像真的喜欢美登里。

    再往前走，美铃等人看见了几个二班的同学：他们好像正要从交战地点回去城镇。

    「冲田！」

    美铃大声喊道。走在四个人最后面的冲田动作似乎不太自然，仔细一看，他的手脚都染成了红色。

    「怎么搞得浑身是伤啊？」

    「是有一点。」

    冲田苦笑着。

    「真拿你没办法。」

    美铃让冲田靠在自己肩膀上，走入城镇。

    「美铃，不能把那些家伙叫过来这里吗？」

    「那些家伙？」

    「就是对面城镇里那些家伙，差不多该原谅他们了吧？不能叫他们过来一起作战吗？」

    「不可能，背叛过一次的人，一定还会再背叛第二次。只有我们可以掌握的人才能参与这个团体。」

    美铃不大高兴，心想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

    「是吗？」

    冲田叹了口气，然后和里见一起往商店走去。

    美铃耸耸肩跟着走进广场。广场里仍然上演着三班女生被玩弄的戏码。

    二班同学去城镇外作战，回到城镇后就把三班女生当作玩具戏弄。

    这就是失去所有子弹者的下场。她们无法逃离城镇，也无法补给子弹诉诸武力——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美铃把视线从眼前的景物栘开，坐在广场角落的长椅上。对于一切运作顺利的班级，没有必要再说些什么。为了使团体的功能正常运作，是需要一些扭曲的东西。

    「我可以坐吗？」

    站在美铃眼前的是春香，她曾经是美铃的人质。她穿着迷彩花纹的短裤，上半身只穿着像是比基尼泳装的绿色胸罩。

    「可以啊，只要坐在我旁边，就没有人会对你怎样。」

    春香在美铃旁边轻轻坐下。周围同学看美铃的眼神已有些改变，他们可能开始觉得美铃是团体的中心，所以眼神里掺杂着敬意和些许畏惧。

    「如果不喜欢，你可以不要登入游戏啊。」

    「……可是有人威胁说要对我的身体开枪，这样手环就会脱落了。」

    二班同学们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并不会真的死掉，你男朋友伊集院同学的手环也脱落了呀，这不是很好的机会吗？你们可以互相安慰，至于食物，爱美也会替你们张罗的．」

    美铃一这样说完，春香便不发一语。

    「你现在和伊集院同学如何？」

    「他好像一直在睡觉，闭着眼睛……」

    那是在逃避现实。失去自我存在的价值，受到恐惧的驱使而一直闭着眼睛。

    坐在旁边的春香用谄媚的眼神看着美铃，那是失去子弹后居于下风者的眼神。

    「你要喝水吗？」

    春香拿出保特瓶。

    「在游戏世界里不需要。」

    「可是真的有喝水的感觉，通过喉咙的冰凉感觉。」

    「游戏一开始时我喝过，可是没有那种感觉。」

    「才不会呢！你看。」

    春香咕噜咕噜地喝水给美铃看，然后打了一个嗝。

    「嘿嘿，好像很好喝的样子。」

    美铃接过保特瓶对着嘴巴，嘴唇感受到水的冰凉。她试着喝了一口，有一种黏搭搭的感觉穿过喉咙。

    「是水吧？」

    「怎么感觉怪怪的。」

    就像是回忆过往景物一般，过去的记忆苏醒过来，而将应该不存在的水当作是真的水吧！

    「你再多喝一点，再多喝一点。」

    「不用了，黏搭搭的感觉好恶心。」

    「慢慢就好了，会觉得清爽冰凉。」

    春香窃笑着。

    「春香你暍嘛，来，嘴巴张开。」

    「我肚子好胀喔！美铃你喝啦，来。」

    「啊！好冰，泼到我肚子上了。」

    「很冰吧？所以你再多暍点。」

    「真是的，知道了啦——啊！真好喝。」

    「嘿嘿嘿。」

    美铃和春香相视而笑。

    灰色的房间毫无真实戚。

    情况没有任何进展，美铃仍然重复着登入登出的动作，持续调查着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情况。但是她最近几乎越来越少调查现实世界。

    现在真央在以前六班的房间里，和其他手环脱落的女生在一起。但是美铃去看她时，她总是闭着眼睛逃避现实，停止玩游戏后出现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即使真央发现美铃后睁

    开眼睛，表情也像是在作梦一样。

    「怎么了？」

    在安静的房间里有声音传出来，萤幕上的伊蒂亚正看着这里。

    「没什么。」

    伊蒂亚似乎正在监视着登入到游戏世界里的同学们。

    「要买什么吗？」

    美铃摇头。最近都没有食欲，头昏脑胀，全身无力；只想要赶快回去游戏世界。

    「有卖子弹吗？」

    美铃突然想起来问道。

    「没有，可是我想快要进货了。」

    伊蒂亚意味深长地微笑。

    美铃靠着萤幕，茫然地等待。过了一会儿后，便听见用力敲门的声音。

    打开门一看，爱美就站在那里。现在她们约好时间，固定在这里碰面。

    爱美冷冷地看着鸦雀无声的室内。

    「我每次来，几乎所有的人都躺着。」

    爱美的声音听起来也像电子音。美铃试着抱住爱美的身体，却感觉不到爱美的体温。

    「梅花卡够吗？如果有需要就跟我说。」

    美铃拿出一束卡片给爱美看并说道。因为目标的数量充足，所以卡片越积越多。

    「不用啦，美铃你留着自己用，你最近都没有吃东西吧？明明有卡片可用，你却老是吃那些没有味道的果冻和饮水。」

    美铃只摄取饮水机的药臭味果冻和水，所以几乎不需要卡片。

    「那给真央。」

    美铃强迫爱美拿着卡片。

    「你又要进去游戏里吗？」

    爱美不高兴地说。

    「等爱美回去以后。」

    「那我不回去了，我要一直待在这里。」

    「不要说些任性的话，大家都很需要爱美吧！我在游戏里也被大家需要。」

    「不要再玩那个游戏了，有必要继续吗？」

    「有。我反而希望你跟戴手环的同学说，请他们参加游戏，我们可以一起合作。」

    「这种事情不能勉强。」

    爱美撇过头去。

    「爱美，我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所以……」

    美铃停了下来看着室内，她听见奇怪的呻吟声。

    仔细一看，躺在椅子上同学的头罩掉落下来。他们发出微弱的呻吟声，让人觉得他们好像很痛。

    「怎么了？」

    爱美跑过去。

    美铃发现了，他们就是被放逐的草加等五人，虽然他们位在游戏中的另一个城镇，但是在现实世界，他们仍在相同的避难所里。

    从游戏世界回到现实世界的五人，似乎意识还很模糊，摇着头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难以适应现实与游戏之间的落差，因而发出悲痛的叫声。

    但是他们的样子有点奇怪。

    爱美似乎很吃惊地转头看着美铃。

    「爱美，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的手环脱落了。」

    爱美拿起他们掉下来的手环。

    「城镇受到袭击，听说玩家们占领了城镇而兴高采烈。」

    麻衣说。

    发生那件事后，美铃便登入游戏去确认情况。然后她和麻衣会合，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被放逐的五人和三班男生所占领的那个城镇，已经遭到自创角色的袭击而被毁坏。他们不敌自创角色的人海战术，子弹用尽的同学们于是遭到射杀。

    那些自创角色并非只是被狩猎的目标，他们也具有攻击的能力。

    「自创角色的游戏起点处也有商店，听说现在不只贩卖的商品增加，子弹也升级了。好像是击败同学们的附加奖励。」

    「所以你知道他们今后会采取什么行动吗？」

    「他们那一群人好像想要去攻击另一个据点。」

    那就是美铃等人的城镇。今后不断增加的自创角色可能会蜂拥而至吧！

    「请你要小心。」

    麻衣露出担心的表情。

    「没关系，这或许正是机会。如果有那么多玩家从外面来参加，或许有人会发现哪里不对劲——发现我们也是有想法的。这样一来，我们说不定就有机会出去了。」

    之前的游戏就像是撒诱饵一样，让参加者玩得尽兴，沉溺于游戏世界。之后再计划与对方交流，把这个状况传达出去。

    人数越多越好，真实情况就可以藉由网路迅速散布出去，美铃等人的遭遇应该也可以广为流传：这样一来逃离这里的可能性就升高了。不是这个游戏世界，也不是晦暗的房间

    ，而是现实世界的外面。

    「你想要出去吗？」

    麻衣喃喃地说。

    「当然罗！在这种密室里，我是个没有存在价值的人，那里和这个虚拟世界都不是我的栖身之所。」

    「我倒觉得这个世界还比较快乐，因为可以和美铃姊姊见面。」

    麻衣笑了。

    「麻衣……」

    美铃看着麻衣，感到一阵错愕。她已经看出自己和麻衣之间的差异。

    麻衣根本没有危机意识吧？她并不是认真想救出美铃，只是享受目前这个状况。

    事实上，美铃说的话和情绪完全没有影响麻衣，求救这个动作本身显然就是错误的。仔细一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美铃和麻衣的状况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她们都是关在门内的少女。

    「我要回去了，必须和大家讨论。」

    美铃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城镇走。还是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打开目前的僵局。

    「美铃姊姊……」

    麻衣坐着目送美铃的背影。

    美铃回到城镇后便确认状况，并告诉大家之前的城镇已经遭到破坏。

    在风险越来越高的情况下，这个城镇仍以扭曲的形式维持安定。

    那是一种人际关系的安定。实际上统治这城镇的二班同学，以及被当作俘虏的三班女生，这样的角色定位已经确定了。

    三班女生接受了自己的处境，她们会主动关心出去打士兵回来的同学——主动示好，嘘寒问暖。即使被男同学吃豆腐，也会露出讨好的笑容。

    她们接受统治体系，可能是因为羞耻心麻痹或是已经习惯了吧！但也或许是她们已经感受到危机逼近。

    她们并没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子弹——全都已经卖掉而且无法补充，所以只能躲在城镇里等人保护。她们只能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并且为了保有手环，而接受别人的统治。

    「拜托你了，有时间亏女孩子，不如先把这里守好。」

    美铃对坐在广场长椅上的冲田说。

    「我才没有亏女生。」

    冲田不高兴地说，他的确并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戏弄被俘虏的女生。

    「你果然喜欢**胜过女孩呢！这很像你的作风。」

    美铃语带讽刺地笑着。

    「……冲田并不是在玩游戏。」

    站在长椅旁的里见插嘴说道。

    「嗯？」

    「最近自创角色急速增加，他都带头在原野上防卫。」

    「别胡说了，那已经不算游戏角色了，根本就是变相的生存游戏。」

    冲田苦笑。

    「很危险吗？」

    美铃皱着眉头。她发现冲田的表情混杂着疲倦。

    「没问题啦！」

    「如果能聚集很多外来的参加者，情况或许会改变。一定会有人觉得这个游戏哪里不太对劲，所以……」

    「我知道啦！」

    冲田打断美铃的话。

    「或许应该听你的话，原谅对面城镇的那些人，叫他们来这里一起并肩作战才对。」

    因为背叛，对面城镇的同学全都被杀死了。即使在现实世界，他们也因为手环脱落，且可能是因为无法接受在游戏中死亡的打击，到现在还躺在椅子上不起来。因为太过于习

    惯虚拟世界，所以才会真实感受到虚拟的死亡吧？

    「你没有错，只有互相信任的人才能并肩作战。事到如今还说这些，真不像你的作风。」

    冲田拍了拍美铃的背。

    「是啊。」

    美铃点点头，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重要的是今后该怎么做。

    情况并没有很糟。这个城镇上的同学们不论好坏都已团结一致，在士兵逐渐逼近的压力下，反而更团结奋战。

    「偶尔我也该去那个地方作战。」

    虽然美铃已经把主要的交战点全权交给冲田和里见负责，但她还是想要先去看一下情况。但冲田却露出不悦的神色。

    「干嘛，你有什么不满吗？」

    「如果你要来，就得遵守我们的规则。」

    「好啊，应该有详细的战略规则吧。」

    「首先请你称呼我——流星冲田。」

    「我是蓝色命运里见。」

    「其他人也有很酷的代号。」

    「拜托你们赶快丢掉那种白痴的生命共同体想法。」

    美铃叹了口气。

    之后美铃就和冲田等人在城镇外的交战点和自创角色对战。那个地方的岩石和树木等屏障配置得很好，是聚集许多自创角色的激战区域。

    美铃很久没去那里，也很讶异敌人人数的众多。自创角色已经急遽增加。隔着电脑萤幕参加游戏的玩家不畏死亡地朝着这里前进，那种猛烈的攻势令美铃瞠目结舌。超越电脑

    程式的花俏攻击及多变的战略，也显示他们已经越来越习惯这个游戏。

    冲田与里见就在美铃身旁展开枪战。由他们两人一副拚命三郎的表情，可以知道情势有多紧张。

    现在不是和麻衣密会的时候。眼看危机迫在眉睫，必须要想办法解决。

    有必要和大家讨论，必须针对这个游戏讨论。美铃这样认为。

    美铃一下子就开门见山地说，虽然游戏的内容刚才已经由爱美做了说明，但她们现在才初次说出这个事实。即使对二班同学，也是刚才才在游戏世界里告诉他们的。

    周围当然一片哗然，大家面面相觑。但喧哗很快就安静下来，同学们似乎在等待美铃接下来怎么说，而将目光投向她。

    「游戏里敌人的角色好像是人类。我曾经试着和他们沟通，那很可能是真的，所以如果继续玩游戏，我们目前的处境应该会被传出去。」

    同学们议论纷纷，他们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看到了希望之光。

    「所以我希望大家都参加游戏。」

    对于美铃说的第二句话，同学们露出一丝丝困惑的表情。

    同学们彼此讨论着，场面有点混乱。

    「这里人数很多，所以我希望有意见的人举手。讨论应该要有效率地进行。」

    许多人举起了手，美铃指定其中一名男同学。

    「如果参加游戏，就得不到这个房间的配给点数了吧？」

    男同学站起来说。

    「嗯，没错，可是玩游戏里也有机会拿到配给，而且很多喔！」

    「可是敌人角色应该是我们要沟通的人类吧，和他们对战不是很矛盾吗？」

    「一边交战一边寻找沟通的机会，这是基本策略。游戏中把两边设定成敌对状态，所以对战也是无可奈何的。」

    「有办法和对方交流吗？」

    「是的。你们想想看，参加游戏的玩家正慢慢增加，如果继续作战，应该会出现对我们产生疑问的人，譬如说我们为什么会那么强之类的。所以游戏里的战争只是吸引外面玩

    家进来的诱饵，而且同学们也可以藉此得到配给。」

    美铃一说完，男同学便坐下。因为有人举手，所以美铃又指定了其他同学。

    「但是手环可能会脱落吧？」

    女同学担心地说。

    「是有那个风险。正因为如此，所以才这样拜托各位同心协力，只要大家合作，就不会有人死亡。」

    「可是已经有人死了啊！」

    「嗯，可是死者并不算是我们这个团体的人，只要大家能合作，就可以把风险降到最低。」

    女同学还算可以接受地坐着。美铃看着四周，感到空气凝结停滞，大家对参加游戏的态度变得越来越谨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想破坏稳定现状的气氛，大家都想要维持现状。

    「其实现在只剩下我们二班在交战，可是如果输了游戏，就不可能再挽回；失去机会后，我们就会一直被关在这里。我和外面的人交流后打听到，我们去教育旅行时所搭乘的

    飞机在途中坠海，机上的人全数罹难。所以才必须采取行动，否则外面的人都认为我们已经死了。」

    四周一片哗然，由此可见同学们的心已经开始动摇。

    「游戏里还有另一个设定，那就是抵达终点的人可以出去外面，这点很值得我们去确认。如果不设法赢得游戏，就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同学们露出复杂的表情。他们怀疑如果不参加这个游戏，是否就无法得到这个好处？如果这个设定是真的，只有参加者才有机会出去外面呢？

    「我希望大家能帮助我们一起打开目前的僵局。」

    美铃如此表示。恐惧和希望——要引导大家讨论的方向，就必须把这两项要素加进去，然后再强调自己主张的正当性。

    「谨慎一点不是比较好吗？这样做太草率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位男同学站起来说。美铃看过那张脸，他手上并没有戴手环。

    「那是谁啊？」

    美铃小声询问。

    「是八班的上原同学。」

    爱美看也不看就就直接回答。美铃想起来了，他是那个仰慕爱美的男生。

    「我应该已经说明过了，我们的选择只有玩游戏或是接受现状，你应该不想继续过着这种封闭的生活吧！」

    「这些游戏感觉简直就是要我们相互残杀，那个棋盘游戏、还有那个鸟笼的游戏都是。我都已经经历过了，所以才这样提出警告。」

    上原指着鸟笼说。

    「不一样，这次的游戏我们可以合作，所以没有对立的因素。」

    「这很难说，我觉得维持现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没有必要再继续握着战争的火种。」

    美铃心想，他可能是担心配给的问题吧？如果游戏失败，其他同学手环脱落，那么他也就得不到物资了。

    「这个讨论是针对有戴手环的同学，应该是由有戴手环、可以参加游戏的同学来做选择。」

    「我只是说出我的意见，即使没戴手环，我也应该有这个权利。」

    「是吗？手环就代表存在于这里的价值，虽然我不太愿意这么说，但是没戴手环的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变成这样的，所以责任在于自己。」

    「那是有原因的。」

    「我并不是在责怪你，我相信过程中一定有令人同情的原委，可是这个地方最重要的只有结果，只有戴着手环这个结果。」

    不，现实社会中也是如此。不管中间的过程多么美好，受到好评的就只有看得到的结果而已。YES或NO，输或赢，结果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我希望由戴手环的同学们选择。」

    美铃环视周围的同学。

    就在这时，仍然站着的上原再度开口：

    「正树同学的意见如何？」

    他在徵询没戴手环的爱美有没有其他意见。

    「……我无法勉强大家，我觉得大家都有选择的自由。」

    爱美看着地面回答。

    ——讨论结束了。

    结果，戴手环的同学们的意见倾向于参加游戏。

    美铃走到楼上的外围区域。

    「这样一来应该就没问题了。」

    一旁的冲田检查着那扇有转盘的门，真央拜托里见带她回楼下，其他同学也分别回到自己的地方。

    「或许吧。」

    「那扇门打不开吗？」

    「呃！现在是锁着的。听说外面就是海。」

    「好像有几个人从这里消失了，或许可以通到某个地方。」

    美铃只听说消失的人是千叶和高桥。她知道千叶是苍井的幼时玩伴，他常爬上顶楼眺望校园，放学后也会在那里打发时间。美铃也很喜欢从顶楼俯瞰校园景色，所以偶尔会碰

    到千叶，也会和他聊天。

    高桥则是二年级的风云人物。美铃曾经投稿到他所办的刊物，可能是要表达对美铃的谢意，所以他在美铃生日时送给她一支大红色口红，还说：「每年生日我都会送你一支大

    红色口红，因为你的嘴唇够薄，用量会很省，一支就可以用一年。」而美铃则在高桥生日时回送他一支快乾胶，意思是：「最好把你那张贱嘴牢牢黏住。」

    不知他们现在在做什么？还有苍井呢？

    「差不多该回去游戏世界了，可能是太过于习惯游戏世界了，现在走起路来好吃力。」

    「对啊，必须要去看看参加游戏的同学们了。」

    今后同学们应该会陆续加入游戏，虽然基本上是由个人自行决定，但是已经有一半以上的同学答应要参加游戏。

    「刚才进行得很顺利呢。」

    「那个讨论吗？」

    「是啊，我表现得不错吧。」

    美铃露出得意的微笑。

    「大家会决定参加可能是托爱美的福。」

    「可是爱美什么也没说啊。」

    「因为她在你旁边，从头到尾的表情都很哀伤呢！还一副请大家倾听自己好友发表意见的表情，比起美铃满口的大道理，更能打动人心——算了，结果好就好了。」

    可能是因为注意到美铃不悦的神色，冲田耸了耸肩。

    「爱美是反对参加游戏的，她也希望我不要玩游戏。」

    「这也不是没有道理吧……啊，好难吃，还是游戏里的东西比较好吃。」

    冲田把人家给他的真空包章鱼烧放入口中，皱起了眉头。

    「给你。」

    「我才不要。」

    酱汁的味道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

    游戏越来越刺激。

    同学方面的人数虽然有增加，但是从外面介入的参加者更是暴增。

    美铃等人在游戏内很守纪律地合力作战。但是具有威胁性的敌人数量实在超乎想像得多，让人联想到不管怎么扑灭都扑灭不完的成群昆虫。

    无法和自创角色交流，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流逝。和美铃想的完全不一样，时间并没有缩短同学和外面人类之间的距离，反而让双方的冲突越演越烈。

    虽然只是游戏里的人物，但美铃还是杀了好多人。当她杀到第一百人后，便不再计算了。

    美铃就在这种游戏与现实之间来来去去。

    美铃在黑暗的房间里茫然地看着那个显示出伊蒂亚的萤幕，在灰暗的现实房间里，只有色彩鲜艳的伊蒂亚才有真实感。

    萤幕上的伊蒂亚仍然贩卖着变化多端的商品，但是他们根本没有吃过那些食物。参加游戏的人只摄取食之无味的果冻和水，因为在不具有真实感的这个地方，身体只能接受不

    具真实感的食物。

    有时伊蒂亚会出售子弹，她会通知大家已经进货，然后卖出冰冷的铁制子弹。

    美铃终于明白子弹是从哪里来的。子弹的数量是固定的，初期设定是一人十发。美铃本来就感到疑惑，在游戏里他们卖给商店的那些子弹，还有阵亡同学们的子弹都去哪里了

    呢？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那些子弹都跑到了现实世界，从伊蒂亚的商店卖到现实世界，所以子弹的数量仍然不变。

    买子弹的同学很多，尤其是没戴手环的人更想要买，他们拿到梅花卡后不买物资，反而购买子弹。

    美铃心想，子弹取代了手环所象征的存在价值。那是自我保护的工具，也是在这个地方可以表现自我的东西。

    等了一会儿，爱美打开门走了进来。爱美把其他同学的情况告诉了美铃，但是美铃几乎没有在听。即使是那样悦耳温柔的声音，现在听起来也像是令人不舒服的金属噪音。

    她试着抚摸爱美，但是感觉就像是冰冷的塑胶模特儿，看似平滑的身体，让人不觉得那是血肉之躯。曾经那么喜爱的爱美眼睛，看起来也像是混浊的玻璃珠。

    「我必须要走了。」

    美铃草草结束了对话，然后躺在椅子上。爱美动着嘴巴彷佛在说些什么，但是听不清楚。

    登入——

    钻入门后，五彩缤纷的景色立刻映入美铃的眼帘。思想和感觉也一下子苏醒过来。

    广场内有点混乱。受伤流血的同学们正在接受恢复道具组的治疗，而为他们治疗的就是那些没有子弹的三班女同学们。虽然她们那样牺牲奉献，但是在这里却受到比俘虏还不

    如的待遇。其他同学用她们来抒解战争所带来的压力，且情况越演越烈。即使如此，她们仍然继续登入游戏世界。

    这是游戏中毒。同学们认为这个游戏世界才是现实世界，只有在游戏里他们才有感觉；游戏外的世界则沦为黑暗的梦魇。

    美铃走近商店一看，熊正忙碌地接待客人，他在卖子弹和恢复道具组。

    「现在子弹已经出到LV3了，除了威力升级外，也以改善了LV2以下子弹较不容易打中头和心脏等要害的缺点，也就是说LV3的子弹没有那些缺点。」

    熊对美铃说明。

    「你好像很闲耶？」

    美铃看着正在熊隔壁发呆的兔子。

    「我有卖防弹背心和头盔喔，最新样式也开始发售了，颇受大家好评呢。」

    「价格呢？」

    「不用欧雷，是用子弹交换。因为最近大家获得太多欧雷而导致通货膨胀，所以就决定用子弹。嘿嘿，怎么样？中山同学你要买一个防护类的商品吗？」

    兔子把一件厚重的防弹背心拿到柜台上。隔壁的熊是按照规矩打开视窗后再贩卖商品，可是兔子就很随便。

    「好重喔！」

    美铃拿起防弹背心摇了摇头。子弹确实是无法穿过去吧，但是也会因为太重而行动不便。

    而且如果用子弹交换，子弹将会减少，打起仗来就会变得很吃力。结论是攻击力和防御力只能选择其一吗？

    「我要走了。」

    美铃扔下防弹背心后，一边偷偷避开广场上的同学们，一边往石板路走。她和回来补充子弹和治疗的同学们擦肩而过，他们的表情很僵硬。

    半路参加的同学们则是因为才刚开始玩，所以脸上尽是笑容。他们可能没想到这个游戏竟然这么真实且自由吧，那些资讯传到了同学们的耳里，参加者也跟着增加。

    但是游戏的继续进行使得同学们对死亡的恐惧也持续升高，他们开始害怕失去游戏，对他们来说，只有这个世界才能取代现实世界。

    在这种恐惧中，狩猎更加白热化。他们并不是为了欧雷，而是为了保护自己而猎杀自创角色；况且根本不想接近对方做交流。随着同学们的猛烈进攻，自创角色的数量也越来

    越多，攻击也越来越猛烈。

    这样下去好吗？美铃不愿去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不继续作战，这里就不保，尤其这个时段里的自创角色增加特别明显，因为是现实世界的深夜时间。

    「美铃。」

    有人对着面向门口的美铃大叫。

    仔细一看，在大门旁边，拿着望远镜的春香脸上漾起了谄媚的笑容。

    「你在监视吗？辛苦了。」

    失去子弹、没有战斗力的春香，只能做些监视之类的杂事。

    「你现在要出去吗？小心喔！」

    上半身只穿着内衣的春香靠了过来，她闭着的嘴里正在咀嚼东西。

    「你在吃什么？」

    「这个啊。」

    春香拿出的是糖果罐。喀拉喀拉摇晃一下后，一颗粉红色的糖果就掉到了美铃的手心。

    「……没有味道。」

    美铃试着含在口里，然后吐了出来。

    「这是有吃法的，先盯着糖果看，想像它的味道后再放入嘴里。这样就会有甜味还有水果的香味。刚才那颗是草莓口味的。」

    「我比较喜欢柳橙口味。」

    「柳橙……没有了。」

    春香看着罐子内摇摇头。

    「这是最后一颗了。」

    春香张开嘴巴。美铃看见她的舌头上有一颗橘黄色的糖果，并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

    美铃拿起春香舌头上的糖果，放入自己的嘴里。

    「嗯，是柳橙的。」

    充满了浓郁的甜味和香气。

    「……真是的。」

    春香红着脸笑了。

    「那我走了。」

    「嗯。」

    美铃对春香挥挥手，然后钻出大门往城镇外走。

    她要去的地方有很多岩石、树木之类的障碍物，战争主要就是在那里进行。

    美铃立刻听到剧烈的枪声，那是同学们躲在岩石后面开的枪。自创角色受到杀伤力极强的子弹攻击而陆续倒下，即使如此，其他自创角色仍毫不畏惧，不断对这里发动攻势。

    美铃也躲在大树后面展开攻击。她看见一旁的岩石后面，冲田与里见正对周围的同学发号施令。为了不要浪费子弹，同学们的行动显得很谨慎。

    另一方面，自创角色则是采取物量战术，大量发射子弹。冰冷的子弹正代表他们的感情，任意交相飞射的子弹，就是彼此之间感情的落差。

    这时美铃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狩猎的一方，而是被狩猎的一方。

    美铃边开着枪边想。难道是自己错了吗？当初应该选择其他的交流方式而不是子弹吗？

    这个疑问在激烈的枪战中逐渐烟消云散。

    战斗持续了一阵子。美铃因为两小时的限制而登出，或是继续往返于城镇与原野之间以补充子弹，自创角色的数量也逐渐减少。可能是现实世界已经天亮了。

    确认战况稍歇后，美铃再度回到城镇上。

    游戏世界里的夜幕已经低垂。美铃感到很疲倦，枪杀士兵是非常耗损精神的。虽然是游戏里的角色，但对手其实就是人类，而且这种疲倦也越来越真实。

    进入广场后，美铃坐在角落的长椅上。夜晚的广场上路灯已经亮起，在橘黄色灯光的照耀下，喷水池彷佛喷洒着光的粒子。

    打完仗的同学们正在喧闹。杀死大量的自创角色后，他们的精神会亢奋好一阵子。那种兴奋的状态，每经历过一次战斗，看起来就更为严重。

    美铃的身体也莫名其妙的发热，射出的子弹贯穿士兵身体时的真实感，鲜血四溅、冲击、尖叫，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快速跳动的心脏仍无法平静下来，同时感到皮肤刺痛。

    其他同学——尤其是男同学们便将这种兴奋与激动的情绪发泄到没有子弹的女同学身上。

    在一片吵闹声中，可以看见那些女孩的身影。她们总是被处于兴奋状态的同学们戏弄。

    美铃发现有人在看她，于是回过头。仔细一看，站在喷水池边的春香正在看她。被喷水池灯光照亮的春香是半裸的。

    当美铃看着春香时，她便被拉进男同学的团体里。可以听见喷水声里混杂着春香的呻吟。

    美铃闭上眼睛。

    美铃不知道自己在现实和虚拟世界之间往返了多少次。

    状况已经产生变化，而且是恶化。

    有人战死了。同学这一边也开始出现牺牲者。理由有几个，因为太过于追求战争的刺激，行动太过积极而导致死亡。在感觉越来越逼真的情况下，自创角色的死亡也越来越真

    实。这种杀人游戏的快感，正逐渐侵蚀着同学的心。

    也有同学因为害怕死亡而逃避。他们不作战，只是待在城镇上。虽然仍会进入游戏世界，但是他们把防卫城镇的工作交给别人，自己不会走出安全的城镇外，且这种同学越来

    越多。

    基于这些原因，所以越来越难应付原野上持续增加的自创角色。

    美铃在厕所用力洗着脸，好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但是她感觉不到水的冰冷，头还是昏昏沉沉的，这间现实世界的房间，对美铃来说只是虚假的东西。

    她走出厕所后，看见爱美一个人站在那里，刚才她才和爱美聊过天。爱美周围是同学们躺在座位上的情景，看起来就像在棺木中连接到虚拟世界。

    「你还在啊？拜托你罗。」

    美铃口齿不清地说。

    美铃透过爱美催促同学们参加游戏。还有戴手环的同学没有加入，必须把他们叫进来，以增加战斗力，所以需要爱美的游说。

    「我没有办法勉强他们。」

    爱美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了，不这样做的话大家都会死掉，然后手环会脱落，这样也无所谓吗？」

    「也有人输了游戏且手环脱落啊，已经有受害者了。」

    「所以才要你赶快啊，正因为会有更多人受害，所以没办法罢手。」

    「美铃……你说的话很奇怪耶。」

    爱美握住美铃的手，但那种手的触感既不冰冷也不温暖。

    「救救我们，让大家都参加游戏。」

    「美铃，你在看哪里？」

    爱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电子音。感觉眼前的爱美似乎很悲伤，看到她的那种表情，美铃却只感到一点点心痛。

    「萤幕上的商店已经在卖子弹了，手环脱落的人在恐惧的驱使下买了子弹。他们想用子弹保护自己。这个游戏太奇怪了，把大家都搞疯了。」

    「爱美，我希望你能明白。」

    美铃扯着嗓门大叫，她头昏脑胀，感觉自己没办法一直待在这个世界。

    美铃踉踉舱舱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参加游戏的选择权已经不在同学，不断叠高的筹码，正违背同学的希望且堆得像山一样高。

    ——已经没办法脱身了。

    美铃戴上头罩登入游戏。爱美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然后就消失了。

    随着强烈的真实感，各种感官都苏醒过来了。美铃感到不舒服和疲倦，游戏世界里的负面感觉强烈地支配着她。

    美铃走在城镇中大大叹了口气，沉重混浊的气息从美铃的肺部吐出。

    差不多快到原野上自创角色增加的时段了，但是广场上还有许多同学在闲聊，并戏弄着裸体的女同学。

    美铃已经渐渐不再注意那些人，因为说了也没用，而且他们还拥有子弹这项武力。在这个团体引发争执将会是最愚蠢的事情，既然这样美铃宁可比其他人更努力奋战几倍就好

    了。

    「你要买盾牌吗？」

    商店的兔子看着美铃。

    「我说过我不要啊，如果要用子弹跟你换，那我就没办法痛快杀敌了。」

    「但是那些人都对盾牌赞誉有加耶。」

    兔子指着广场上的同学们。仔细一看，确实很多同学都把防护用具穿在身上。像是厚重的防弹背心，坚硬的头盔，再加上很厚的盾牌，脚上还穿着嵌入钢板的靴子。

    美铃看见他们后，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满。他们没有奋不顾身守护自己的利益，而是选择了确保自身安全，让别人来帮自己守护利益。他们的样子真是丑陋。

    「全是些垃圾。」

    美铃咒骂着。

    「唉！保护自己的盾牌是必需的，可是也不用那么夸张啦。」

    兔子说。

    「对了，你知道下一扇门在哪里吗？」

    美铃突然想起来向兔子问道，关于那扇通往游戏终点的门。

    「那个还没设置……啊！」

    兔子不自然地闭上了嘴巴。

    「设置是什么意思？你不告诉我，我就开枪打你。」

    「好恐怖喔，那扇门嘛，除了『在哪里』这种方位的概念外，还有时间的概念。总之，很有可能还没有出现。」

    「那什么时候会出现？」

    「基于游戏规则，我不能告诉你，虽然有负责设置门的这种可爱角色，但是我也不能告诉你，就算你威胁我也没用。」

    兔子别过头去不理美铃。

    美铃粗鲁地拍打兔子的耳朵，然后转身离开商店。她把喧嚣的广场甩在脑后，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之后她一直在城镇外参加战斗。不断开枪需要相当的干劲，而美铃处于打死自创角色的兴奋与激动中，继续奋战。

    美铃一直打到现实世界的天亮。猛烈交相飞射的子弹削去了她身上的肉，让她觉得很痛。她闻到血流出来的味道，还有像是烧焦的伤口。实在太过逼真了，美铃的脑袋开始把

    这个游戏里所发生的事都当作是真的。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中山美铃这个系统已经开始错乱了。

    美铃拖着受伤的身体往城镇移动。她留在城镇里休息，必须要让伤势复原。最近自创角色的子弹威力增强了，好像是因为击败同学而使武器升级了。

    美铃进入广场后，倒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她的身体很沉重，一直感觉很不舒服。

    喷水池附近那些全副武装的家伙仍然在嬉闹着，全是些漫不经心虚度光阴的人。

    去死吧！

    ——没有斗志的家伙都去死好了。这个世界上不具有存在意义的家伙，也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真是无聊，别再闹了！混蛋！去死吧……

    美铃用手掌捣住脸，拚命忍住不吐出来。她知道汗水从脸上流下来，令人不愉快的咸味。

    「美铃你不要紧吗？」

    美铃抬头一看，是春香拿着恢复道具组坐在她旁边。美铃一边看着春香，一边调整呼吸。使用道具只能止住拚命流出的鲜血。

    「最近这个恢复道具组也没有用了，一定是已经产生抗体了。」

    「没关系，只要休息就会复原。」

    春香紧紧环抱住美铃，美铃因为春香真实的肌肤触感而感到安心。

    她瞥了喷水池边的同学一眼。刚才调戏春香的那些人只是斜眼看着美铃，并没有说什么。

    美铃立刻明白他们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们惧怕美铃，因为他们把子弹都拿去换防护用具了，所以身上只有几发子弹。

    但是美铃身上却有二十五发子弹，是这个团体里拥有最多子弹的人。如果要展开枪战，一定是美铃占上风。

    子弹就是美铃的身价。周围眼光的变化，就是因为知道美铃的身价。美铃同时又想，在现实世界里同学蒐购子弹，也是为了要提升自己的身价吧！存在于那间密室的价值只剩

    下眼睛看得到的子弹。

    美铃也用力抱紧春香，春香在美铃怀里，用湿濡的眼睛看着美铃。

    看到这样的春香后，美铃的心立刻冷却下来，感觉眼前的春香好像不是在看自己。难道她是为了接近美铃身上的子弹吗？

    美铃的脑海里浮现出爱美的脸。爱美的眼里只有美铃，而不是美铃后面的靠山，或是她身上的东西，抑或是她穿在身上的衣服。

    美铃一边抱着春香一边这样想着。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浮现在她脑海里的爱美脸庞，就像是蒙上一层蜘蛛网一样，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不只是她脑海里的爱美，现实世界的爱美也一样模糊不清。

    就在进进出出游戏世界的过程中，美铃渐渐会说要从现实世界「回到」游戏世界。出去现实世界，回到虚拟世界。

    爱美就在眼前，但是看起来却像是摇摇晃晃的海市蜃楼一般。

    「真央现在过得如何？」

    就连真央的脸也好一阵子没看到了。在这个现实世界中，美铃已经很久没提到真央了。

    「她买了很多子弹，不能进去玩游戏，所以就把买回来的子弹拿出来数一数，把玩一下。这种状态应该说是很不正常吧？」

    爱美坐在空的座位上，低下头去。她并没有看美铃。

    「参加游戏的人数还是不够。」

    「我已经说过了，叫他们要参加游戏，要来帮忙。」

    爱美没有看美铃继续说着。

    最近常有同学参加游戏。那好像是因为爱美的呼吁。尽管看起来是有风险的游戏，但还是有同学答应爱美的请求。

    没有办法，最近牺牲者实在太多了，无法应付大量的自创角色。同学们因为害怕而极力保护自己，所以身上穿戴着厚重的防护用具，以致攻击力下降。就是这样的恶性循环。

    「请你再叫他们参加，应该还是有人没有加入吧？」

    「我觉得好累喔，要说服他们参加游戏，还要分配物资；在游戏里死亡的人因为受到打击而无法正常生活，我还必须照顾他们，而周围的人看到这情景也吓得半死，我也必须

    安抚他们。」

    爱美的声音快要听不见了。

    「大家都需要爱美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美铃茫然地站着，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

    「可是我好累，我也需要有人关心。」

    爱美动也不动地坐着，撇过头去。

    「不要说这么任性的话，只有你能胜任，快催他们参加游戏。」

    「好累喔。」

    「拜托你。」

    「……」

    「爱美。」

    「我不是说我很累了吗！」

    爱美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往房间的门跑去。她头也不回地钻出门口，用力将门关上。

    在鸦雀无声的室内，美铃就这么站着不动。

    在模糊不清的思绪中，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只知道爱美出去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有那么一点刺痛。

    美铃等了一下，但是爱美没有回来，所以她就躺在椅子上戴上头罩。

    ——下降。

    *

    虚拟世界里一片混乱。

    「怎么了？」

    美铃询问刚才在广场上的冲田情况。大门附近很吵，广场上的同学也已经乱成一团。

    「那个交战的原野已经被占领，所以我们撤退回来。」

    冲田浑身是血。四周也有很多同学像冲田一样受伤。

    「里见呢？」

    「在这里啊。」

    里见一跛一跛地走了过来。他的迷彩长裤已经染成大红色，失去了伪装的功能。

    「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美铃咬着嘴唇。现在这个时段，应该不会有这么多人参加游戏才对。

    「太奇怪了。我觉得对方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好像已经达成共识了。」

    「你是说自创角色之间讨论过，要一举攻下这个城镇吗？」

    「或许是这样，他们联合起来攻打我们，我们只能撤退，已经死了好多人。」

    「那怎么办？」

    就连冲田都露出紧张的神色。

    「只能防守这里的城镇，我会发出指示，你们先止血。」

    美铃这样说完后，就跑到广场中央。

    「不要闹了！大家过来集合。」

    美铃站在喷水池边，大声暍叱。广场上依然闹哄哄，但是立刻有同学开始聚集在美铃四周。在这充满危机的状况下，他们希望有人给予指示。

    「放心，防守这个城镇很简单。只要守住大门就好了，自创角色是无法翻越墙壁的。」

    虽然也不是办不到，但是那个动作需要复杂的操作，就连游戏专家麻衣都觉得困难。

    美铃突然想起了麻衣，虽然最近都没和她见面。

    「所以我们大家同心协力防守。不管敌人人数再多，只要冷静应对应该就没问题了。所以我现在分配一下任务，受伤的人首先要接受治疗，子弹的补给也趁现在完成。」

    美铃将人数众多的同学分成了几个小队，并指示他们防守的地点。

    「春香，你过来。」

    美铃把站在附近的春香叫过来。

    「你还有欧雷吧？因为你们没有子弹，就买些恢复道具组帮他们治疗。因为大家都已经拥有四个道具，不能再买了。」

    春香点点头，并通知三班的其他女生。

    「我去看看情况，大家先准备好，还要补充子弹。」

    美铃这样说完后，就往大门跑去。大门附近大约有十个男同学。

    美铃打开道具视窗，拿出望远镜看着城镇外面。

    「好多喔。」

    她看见了络绎不绝的自创角色兵团朝着这里走来。虽然设置在城镇周围的自动贩卖机被掠夺很令人心痛，但是还是先守住这个城镇比较重要。

    周围的男同学看到成群结队往这里走来的士兵，都露出冷笑。他们似乎并不害怕。

    美铃冷眼看着这些同学。参加游戏的同学们很明显的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害怕死亡而待在城镇上，另一种是在反覆作战中迷上了猎杀。追求更刺激的感觉，而不断杀死自创

    角色，例如现在在大门周围冷笑的那些人。就目前这种状况看来，是需要仰赖后者。

    「未免也太多了吧！」

    只把血止住的冲田来到大门观望情势。自创角色确实很多，而且数量还在持续增加。

    「我们这里也有很多人啊，只要不断开枪，应该可以守得住大门。」

    「我们怎么打得过那么多人，还拥有十发子弹的家伙有几个？」

    冲田的话让美铃皱起眉头。

    美铃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沿着石板路往回跑，进入广场后看到的情景令她非常讶异。

    商店前大排长龙，而且是排在兔子的前面。同学们因为眼前的危机，而来购买兔子所贩售的防护用具。

    「最新型的防弹背心要五发子弹，旧型我也收购喔，盾牌要三发子弹……」

    兔子忙碌地招呼客人。

    美铃拿出能力观测仪。她确认后发现，身穿防护用具的同学几乎都只剩下一两发子弹，最多也只有三发。他们只保留最基本的存在价值，其他则用来购买自己的安全。

    「请不要用子弹交换，这样会难以防卫敌军进攻。」

    美铃提高音量，但是同学们根本听不见。像他们这样每射出一两发子弹就必须回到商店，根本就没办法好好作战不是吗？

    里见跑进了广场。

    「已经开始了吗？」

    「不，他们在射程距离外停了下来，可是人还是陆陆续续聚集过来。」

    看来敌军果然达成了共识，有人带头展开行动，把来自四面八方的玩家整合在一起。

    「里见你认为呢？」

    美铃看着里见。

    「就算考量玩家死亡后再重新加入游戏所需的时间——也没有用。他们的攻击可能会越来越猛烈。」

    里见看着广场上混乱的情形回答道。

    「那该怎么办……」

    「只有逃跑了。」

    美铃紧蹙眉头。

    「趁着我们作战，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时，你赶快逃离城镇，这样就好了。」

    里见一派轻松地说。

    「你在胡说什么？」

    「你逃到地图的边境，只要能找到那扇门就好了。不是说过若是能穿过最后一扇门，就能到外面去吗？」

    「不可能出得去吧！那只不过是游戏的设定，你真的相信啊？」

    「我觉得可以赌赌看。」

    「那你也一起走。」

    「我要留下来，我必须要负责。」

    「可是我也……」

    「美铃的责任，由我和冲田帮你承担。」

    里见淡淡笑着。

    美铃看到里见的表情后，感觉自己好像走错路了。由于之前一点一滴的偏差，现在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不可能，我也应该负责。」

    「美铃……」

    「你不要说了，就像平常一样交给我吧。」

    这个状况还有机会。本来就是为了要和外来的人交流才继续玩这个游戏的，虽然现在双方的对立已经走到无法回头的地步，却也正是最好的机会。

    「春香，你过来一下。」

    美铃叫着在喷水池边和其他女生聚在一起的春香。

    「什么事？」

    「再来几个人，对，最好是漂亮的女生。」

    美铃指名包含春香在内，身穿内衣的五个女生。

    「要我们做什么？」

    「跟我过来。」

    美铃带着五个人往大门走去。

    大门旁已经有十几个同学正等着开战。

    「怎么了？」

    正在窥看外面情势的冲田转过头来，用惊讶的表情看着五个女生。

    往外一看，是数量多到几乎令人昏厥的敌军。一排又一排的多边形卡通人物，彼此之间好像已经取得交流了。

    「还在射程距离外。」

    「美铃，你把这些无法开枪的家伙带来这里做什么？这样又会影响我们的调动吧，我们会很难作战。」

    冲田不耐烦地看着女生。

    「我们不作战。」

    美铃说。

    「我们不交战，如果双方人马只是相互开枪，这根本不能算是交流。」

    「那不要抵抗吗？还是要放弃？」

    「那些丑陋的多边形怪物全都是从外面进入的参加者，已经聚集了这么多人，现在正是交流的好时机。」

    周围同学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美铃。

    「……不可能吧，就是因为一直没办法交流，所以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而且还不能确定他们是否真的是从外面进入的参加者。」

    附近的男同学说。

    「可是值得一试，或者该说我们别无选择。因为即使继续作战，情况也只会越来越糟。」

    「我们只能作战吧，再说要由谁来交涉呢？」

    周围的同学似乎只想选择子弹，不断分泌的肾上腺素使他们的理智被麻痹了。

    「我来交涉，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有责任。我应该要负责。」

    「不要说什么责任了，真是无聊。」

    「一点也不无聊，一直用子弹互相攻击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可是交流的可能性很低，我可不认为那样为数众多的玩家会老老实实坐在谈判桌上。」

    里见说。

    「根本不用交流，我只要告诉他们，我们并不是敌人，就这么简单。」

    「你打算怎么做？」

    「就这样做。」

    美铃把枪对着身穿内衣的五个女生。

    「立刻把衣服通通脱掉。」

    美铃命令着全身僵硬的五个女生。

    「为、为什么？」

    「我要请没有子弹的你们贡献一点心力。一旦有裸女出现，对方也会感到惊讶吧。这样一来他们可能就会改变既定的作战路线。」

    五人在美铃锐利的目光下不知所措。

    「不要这样做，这种雕虫小技反而会收到反效果。」

    「搞不好他们会以为这个游戏可能不是枪战，而是恋爱游戏。」

    美铃冷静地对双眉紧蹙的冲田说。

    「快点脱！这不是虚拟世界吗？又不是叫你们在现实世界裸体。而且你们应该已经习以为常了吧？」

    美铃继续用枪指着她们催促着。五个人面面相觑，把颤抖的手放在内裤上。

    五人就在大家的注目下，低下头慢慢脱下内衣裤。

    「到外面去之后，不要遮遮掩掩，要大方展示。」

    美铃冷冷地对用手遮住身体的五个人说。

    大门的四周异常安静，盯着五个脱光女生的视线很冰冷。春香遮住胸部并低下头。

    「走吧，我们要先采取行动。」

    「美铃，等一下。」

    冲田制止住美铃。

    「你待在大门内，如果让对方看见你的枪，会刺激他们。我一个人过去就可以了。」

    美铃用枪顶着五人，催促着她们走出大门。接着美铃也走到大门外。

    风咻咻地吹。吹拂到美铃身上的风，刺激着皮肤。

    走在原野上的庞大兵团正一步步逼近射程范围内。

    「排好，双手举起。」

    五人被美铃用枪抵住，低着头高举双手。她们的双腿正在颤抖。

    走到原野后，美铃也把衬衫和短裤脱下。身上只穿内衣，枪则藏在脱下来的衬衫里。

    「尽量露出笑容。」

    往前一看，兵团的动作已经发生变化。他们好像发现这里了，玩家现在应该正透过电脑萤幕，欣赏着裸体。

    美铃稍微往前定，排列整齐的多边形士兵实在太过拥挤，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杂乱无章的服装和身体，使得颜色看起来很混浊，只知道数量的确很多。

    「我想要谈判！」

    美铃放声大喊。

    兵团好像听到了美铃的声音而出现了骚动。现在他们距离还很遥远，如果距离再近一点，应该就可以透过电脑的喇叭听见美铃的声音。但是他们再继续靠近的话……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从混浊的颜色中走到前面来。

    美铃一下子张大了眼睛。往这里走来的是身穿白色洋装的士兵，美铃认识她。

    在虚拟的空间里，让人眼前为之一亮。映入眼帘的这个人不是粗糙的多边形，也不是塑胶模特儿，而是有生命力的少女。

    「麻衣……」

    美铃和麻衣面对面。

    「好久不见。」

    麻衣笑了。并不是只有笑容，那个表情让人觉得她是真情流露。

    「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找来的，我把网路上还有游戏里原有的玩家都找来了。我告诉他们美铃姊姊等人并不是电玩游戏里的角色，所以发起和你们交流的活动。」

    麻衣身后的士兵们看起来并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为什么麻衣你要……？」

    「是我叫大家来的，我发起的活动，所以我代表来这里。我现在要证明我们不是来交战，而是来交流的。」

    美铃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麻衣，她居然主动为美铃做这件事。在这段没碰面的短短时间里，眼前的少女感觉好像长大了。

    「谢谢。」

    美铃握住麻衣的手。

    「交流现在才要开始，从现在起我想要将所有人分成几个小队，把他们带到城镇上，在那里进行沟通，让他们了解美铃姊姊等人的处境，或许一开始大家不会相信，但是我想

    他们一定可以理解的。」

    麻衣斩钉截铁地说。

    「美铃，这是怎么回事？」

    春香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以沟通了，不用担心。」

    美铃对春香露出笑容。

    「我可以叫他们过来吗？我会在玩家们的讨论板上留言，告诉他们游戏里的角色是真人，并告诉他们交涉成功，然后分组去城镇上。」

    「拜托你了，我——必须先回去把这消息告诉大家。」

    「那我们呢？」

    春香询问正打算回去的美铃。

    「你们先留在这里，我马上就回来。如果我们一起离开，看起来会像一起逃回城镇，很有可能会刺激玩家。」

    美铃这样说完，就小跑步回去城镇。她想要赶快把交涉成功的事实告诉大家，用子弹持续削弱他们希望的游戏将要结束了。到大门之间的这段距离真是令人感到心焦。

    在大门观望情势的十几个同学，迎接美铃回来，并要求她说明。

    「他们听得懂我们说的话。」

    美铃大声地说。

    「从现在开始，他们有一部分的人要来城镇上，所以我们要友善迎接，然后再把这里的情形对他们说明。如果有那么多的人知道，我们的故事就可以火速传遍全日本。」

    美铃四周的同学露出复杂的表情，他们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没有完全了解情况，他们不认为有子弹以外的交流方式。

    「我必须要去跟躲在广场上的人说明，然后改变对策。冲田和里见也请一起过来。」

    「你先把衣服穿上啦！」

    被冲田这么一说，美铃穿上了刚才脱下来的衣服，然后就听见外面传来的哀号。美铃回头一看，不禁傻眼。

    是那五个人在哀号。

    这时美铃知道她已经犯了无法挽回的错误。裸体的五人引起了玩家们的兴趣，游戏中有裸体真人这件事也传到团体后面的玩家耳中，每个人都想要看到裸女出现在电脑萤幕上

    而往前推济，这个动作引起了那五人的过度反应。

    勉强维持平衡却摇摇欲坠的安定，就这样被无情地推倒，然后彻底瓦解。

    成群的士兵追着落荒而逃的五人，就像海啸的巨浪朝城镇袭击而来。

    春香尖叫、摔倒。趴在草地上的春香被一波波的士兵所吞噬。

    「不要去！」

    想要伸出援手的美铃被冲田抓住。

    四周的同学已经摆好射击的阵仗，如果在这里使用子弹，一切将会瓦解。美铃拚命大叫：

    「——不要开枪，不可以开枪！」

    枪声响起。

    美铃只能惊愕地听着冷酷的枪声。

    在敌军的大军压境下，同学们选择以子弹回应。走在最前头的敌军鲜血四处飞溅、倒卧在地，看到这情形后的其他敌军们也拔出枪来。

    这是恶梦。双方你来我往的猛烈炮火，把希望打得粉碎，揭露出这个凄惨又荒谬的真相。

    美铃站在原地笑着。我们已经选择了子弹，而非言语。

    交涉的失败是因为人心丑陋。

    「啊~~爱美——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美铃茫然地想着爱美。

    「不要站在那里。」

    美铃被冲田用力一撞，摔倒在石板路上。

    「去广场！只能把他们引进狭窄的大门内，然后予以反击。」

    冲田说。但是美铃没有力气站起来，一切都无所谓了。

    「站起来啦！」

    冲田用力地打了美铃一巴掌。

    「你干什么！」

    美铃生气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冲田浑身是血，就像是被油漆泼到一样。激烈的枪声再度响起，为数众多的士兵正接近大门。

    「快逃！」

    冲田一边掩护美铃一边开枪。

    「不用了，我之前做的事一点意义都没有。」

    「那我做的事呢？我为了你……」

    冲田中弹向后仰倒。随着划破空气的爆破声，子弹交相飞射。

    「里见，这家伙拜托你了。」

    冲田对在一旁开枪的里见说。里见的头上已经闪烁着子弹用完的记号。

    「知道了啦，你也快起来。」

    美铃扶起冲田。

    「我身体没办法动，你们先走。」

    冲田竖起沾满血的大拇指，对美铃笑了笑。

    「你要我们先走，那你怎么办——」

    美铃被强拉走而没再说下去。里见拉着美铃的手，想要回到广场上。

    「你要丢下伙伴吗？」

    「正因为我们是伙伴，所以才要先走。」

    里见强拖着美铃逃到广场上，同时看到大门那里已经有大群的敌军杀来。

    「啊……」

    美铃呻吟着被拖进广场。喷水池广场发生了大暴动，陷入混乱的同学们互相推撞，大家四处逃散。即使如此，还是有人从障碍物后面开枪，企图阻止敌军的进攻。

    对了，既然已经选择子弹，那就只能继续蛮干了。美铃心想，反正都是一死，那就只能杀一个是一个。

    「在这里做个了结吧！」

    美铃大吼，并对从石板路跑过来的敌军一阵扫射。她没有瞄准特定目标，一次把二十五发子弹射完。在狭窄的道路上，敌军陆续倒下。倒下的敌军挡住了路，使得进攻的速度

    减慢。

    「赶快给我二十五发子弹。」

    美铃跑进了商店叫道。她急着向熊购买子弹，却突然发现原本应该在隔壁的兔子不见了。

    「刚才在这里的兔子呢？」

    「早就去避难了。」

    「……那个王八蛋！」

    广场上变得更喧闹。想要阻止进攻和反抗的同学们陆续被子弹击倒，他们几乎快要被凶猛的野兽啃噬殆尽。

    「这里已经不行了。」

    里见摇摇头。这时美铃在混乱的广场上发现了一个东西——她看见兔子穿梭在同学之间逃进了和大门反方向的巷子里，手里好像还拿着梯子。

    「往这里。」

    美铃拉起里见的手去追兔子。

    「那里没有路啊，出入口就只有大门。」

    「不管了。」

    美铃和里见往巷子里跑。其他同学只是在广场上乱窜，或是躲在建筑物的后面。美铃的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哀号，敌军好像终于攻进了广场。

    「让开！」

    美铃一边跑一边推开踉踉舱呛在路上乱跑的同学。身上穿着厚重防护用具的同学们没办法快速奔跑，美铃看见兔子一边灵活地闪躲着这样的同学们，一边跑着。

    那是一条死巷，兔子把带来的梯子靠在墙壁上，开始往上爬。他快速爬上去后，只见他纵身跳过墙，然后就消失不见踪影。

    「应该可以上得去，你先上去看看。」

    美铃帮里见压住梯子。

    「可以上来，快一点——」

    里见一边爬着梯子一边催促着美铃。

    美铃正准备爬上梯子时却发出了尖叫。一群同学赶到梯子这里，他们抓住了美铃的脚。由于身上穿着厚重的防护用具，所以就连梯子也爬不上去。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拚命伸

    出手挣扎着。美铃失去平衡几乎要从梯子上被拉下来。比起从梯子上摔下来，底下这些同学的嘴脸更令美铃感到心寒。因为害怕而扭曲的脸已经彻底变形。同学们的恐惧太过强烈

    ，就像是系统出现BUG一样，他们的脸庞也变得一塌糊涂。

    「不要，快住手！」

    美铃不断尖叫着。

    这时，抓住美铃的脚的同学像是弹开一样倒下。

    美铃看了看梯子下方，皱起眉头。浑身是血的冲田在近距离下对梯子附近的同学们开枪。

    美铃被里见拉了上去，站在墙壁上，她把手伸向冲田。但是冲田并没有看美铃，反而把手放在梯子上用力一扯。

    梯子发出嘎拉嘎拉的声音一阵摇晃，然后倒下来压在同学身上。敌军很快冲了过来，他们被淹没在尖叫声、枪声和四处飞溅的鲜血中。

    就像成群的蚂蚁寻获猎物一样，同学们被冷酷的子弹强暴，口吐鲜血，身体被打穿。

    这就是用子弹交流的结局。

    美铃和里见在草原上奔跑。

    从城镇逃出来的两个人好像被发现了，为数众多的敌军在后面追着他们。

    「那是什么？」

    前方好像有什么东西。

    「是门。」

    一扇敞开的大红色的门，上面写着罗马数字Ⅱ，这是第二扇门。在距离城镇这么近的地方之前应该是没有门的，是游戏中的角色所设置的吧？

    「只能走进去了。」

    美铃一边回头看追来的敌军，一边往门跑去。

    两人毫不迟疑地冲了进去。

    美铃感到瘫软无力，意识也模糊不清。

    待美铃回过神后，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灰色的城镇中央。展现在眼前的景色却有种莫名的似曾相似感觉。

    美铃茫然地看着四周。那里既不是沙漠也不是草原。而是以水泥构筑的景物……

    「……是东京。」

    展现在眼前的是东京的城镇。予人压迫感的大楼加上弯曲绵延的高速公路，还有灰色的柏油路。美铃就站在那条既不是灰绿色也不是灰蓝色的灰色道路上。

    她从建筑物的缝隙间看到了天空。那个有点黯淡的蓝色，就是如假包换的东京天空。她还可以瞥见背后衬着天空的东京铁塔，这是连枝微末节都真实重现的东京。

    「这哩也是虚凝世界。」

    空荡荡的东京，没有人也没有车。身旁的里见只是茫然地站着。

    美铃嘿嘿笑了起来。

    「怎么了？」

    里见看着美铃。

    「你看，这就是游戏的终点。说是可以到外面去，就只是这样。用游戏制造出来的东京，这里就是终点。」

    美铃等人被骗了，还被整得很惨。

    「才不是，这里不是终点。我们只穿过两扇门而已，他们是说第三扇门的外面才是终点。所以应该还有一扇门才对。」

    「那是要我们在这个东京里找吗？」

    他们在这个东京的迷宫里徘徊，必须去找出那扇小门。这里并非熠熠生辉的水晶迷宫，而是黯淡无光的水泥迷宫。

    「只能这样吧。」

    在面无表情的美铃面前，里见拔出枪射击。

    随着枪声的余音，传来了尖锐的叫声。美铃回头一看，在她背后有一个满脸痛苦表情的人倒下。鲜红色的血在柏油路上蔓延开来。

    「你打死了谁……」

    美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就是那个自创角色，他们已经追过来了。」

    和东京的城镇一样，自创角色也越来越具有真实感。长相、哀号、鲜血以及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都跟真人一模一样。

    自创角色陆续出现在东京区域。他们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而窥看着四周，但是发现美铃等人后就拿枪对着他们。游戏仍然继续进行。

    美铃一边开枪一边在路上奔跑。受到子弹攻击的自创角色向后仰倒，摔得四脚朝天。空气中弥漫着血和硝烟的味道。自创角色们尖叫和濒死的表情深深烙印在美铃的脑海。

    美铃奔跑在东京街头并继续开枪，自创角色也陆续来到这个地方。对他们而言，这个游戏就是要把美铃等人杀个片甲不留，所以他们整合攻击，以杀死猎物。

    子弹咻咻地划破空气，美铃就在这样的枪林弹雨中闪躲前进。

    她把挡在前方的敌人都杀死了。从建筑物后面跳出来的人影让美铃犹豫了一下，但她还是开枪了。那是一个像小学生般娇小的女士兵，她的半张脸被打掉了，往前走了几步后

    就倒下。

    「还有子弹吗？」

    「快用光了——那里。」

    里见用手指着步道路树的旁边。那里有一个路边摊，一位身穿套装的女性站在那里。

    美铃跨越步道的栏杆。

    「有卖子弹吗？」

    「有，从LV1到LV5都有。」

    长相端庄的女性回答，那是游戏里的角色。

    「已经可以买到LV5了啊？还有其他的店吗？」

    「有自动贩卖机和这种临时摊贩，但是自动贩卖机所卖的子弹，最高等级只到LV2。」

    美铃确认里见要买子弹后，便开口问道：

    「你也卖子弹给玩家吧？」

    「是的，我们一视同仁。」

    「这就伤脑筋了。」

    美铃拿枪对着那名女性扣下扳机，额头破了个大窟窿的店员立刻倒下。

    「快走。」

    美铃催促着露出复杂表情的里见，再次跑回路上。

    美铃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敌军。美铃和里见只是继续跑着，他们是被追的一方，在这广大的东京地图里玩着捉迷藏游戏。

    进裂四散的暗红色血液和刺耳的尖叫，都深深烙印在美铃脑海里挥之不去。不仅如此，她知道这些声音、味道以及画面将会不断累积。她感到头痛和头晕，脚步也不听使唤。

    她觉得疲倦，强烈的不舒服让她反胃，只有不顾一切地攻击才能去除这些感觉。美铃握住**，决定要奋力杀敌。

    「时间……」

    走在旁边的里见喃喃自语。

    「时间？」

    「就是那个两小时的限制，已经快要连续两小时了，警示的蜂鸣器开始响了。」

    美铃躲在百货公司入口的后面，他们进不去。美铃打开视窗一看，她的游戏时间大概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因为刚才里见比较早登入，所以快到两小时了。

    「根本就没有可以登出的门啊。」

    他们压低身体，在路树后跑着。

    「只能强制关机。」

    里见边跑边说。

    「可是你的身体呢？」

    「我马上就会回来，回到现实世界后再立刻登入。」

    「那样很危险耶！」

    「如果快一点，只需要游戏时间的三十秒，这样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知道了，这段期间我会守住。」

    如果超过规定的两小时就回不去了，就得永远徘徊在这座迷宫里。

    「从那条高速公路下面登出吧。」

    「OK。」

    目前还没看见敌军的影子，如果只是三十秒应该没问题。

    两人跳进了高速公路下堆放建筑材料的地方，里见躲在圆形的桥墩后面。

    「可以了。」

    美铃蹲下去环视四周。平常应该是充满了汽车噪音和废气的地方，现在却一片宁静。

    「——选择强制关机。」

    就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里见的身体就僵住了。他留下像石头一样僵硬的身体，登出到现实世界。

    美铃就这样等了一会儿，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里见还是没回来。

    美铃挺直身体屏气凝神。她听见了有人从柏油路上跑来的脚步声。真不是时候。

    不可能逃出去，所以只能躲起来让他们过去。

    但是这样的希望也被无情地粉碎了。

    敌军们彼此交流着，并在四周搜寻。美铃不断听到他们说「雷达」、「这边」等字眼。

    美铃咬着牙看着里见的身体——快一点，快点回来。一股草药的苦味在她嘴里扩散开来，

    她看见几名敌军正朝这里过来。

    「混蛋。」

    美铃站起来后，便对着敌军开枪。听到「呀——」的恐怖叫声后，敌军头破血流。

    似乎是受到那声枪声的吸引，有更多的敌军开始聚集过来。

    「真慢。」

    美铃边攻击边看着里见的身体。已经过了三分钟，他到底在磨蹭什么？

    在被包围之前，美铃拚命开枪扫射。她感到全身一震，不禁发出呻吟。低头一看，肚子已经被染成红色。看到血后，她感到剧烈疼痛。敌军的枪声就在她头顶的高速公路上窜

    来窜去，震动着她的耳膜。

    美铃按住肚子，从这个桥墩的后面绕到那个桥墩的后面，她把所有的敌军都打得头破血流。玩家的视野只有电脑萤幕大小，所以不太擅长横向移动。敌军的血溅到了美铃身上

    ，美铃的手臂一片鲜红。

    「啊！」

    美铃回头一看，尖叫了一声。里见之前藏身的高速公路的柱子已经变成红色了。中弹的里见身体下方有一滩血。

    「里见。」

    美铃跑到里见跟前，摇着里见的身体。但是里见的身体就像石头一样又硬又重。

    她吃惊地盯着里见看，里见突然睁开了眼睛。

    「咦？」

    里见看着自己的身体，发出状况外的声音。

    「咦什么咦啊！谁叫你不早点回来。」

    美铃瞪着里见。

    「快走吧，那些家伙有雷达，如果我们不继续逃亡就死定了。」

    美铃一拉起里见的手，里见的身体便顺势滑倒。

    「血让我的手变得好滑。」

    美铃想要扶里见站起来，里见摇着头。

    「我的身体无法动弹，有点困难。」

    「不勉强自己站起来怎么行？」

    「对不起，我错过时间了。」

    里见全身虚脱地躺在血泊里。

    「你不是说三十秒就回来吗？为什么拖拖拉拉的？」

    「我起来后看到爱美。」

    「爱美？」

    参加游戏的人陆续死亡，爱美应该是来房间关心他们的吧。

    「我是想赶快回来，可是因为爱美在跟我说话。」

    「不要理她就好了啊。」

    里见摇头。

    「没办法，因为她在哭，她边哭边叫我把美铃带回来。」

    「……是吗？」

    美铃拿着枪站起来，因为有新的敌军正往这里接近。

    「你不能走吗？」

    里见点点头。

    「那你直接关机吧，这样你就不会因为被敌军袭击而痛得半死。」

    「美铃，你开枪打我吧。这样一来你的子弹会增加，这样做比较好。」

    美铃没有回答，就丢下里见离开。有几名敌军正包围着美铃接近。

    美铃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子，又折回里见身边。

    「你转告爱美，说我对不起她。」

    美铃对里见开了一枪。

    她回头一看，敌军正用枪对着她。美铃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开枪扫射。子弹贯穿敌军的头，脑浆四处飞溅。

    美铃击溃周围的敌军后，就跑到大马路上。有时她会边补充子弹边跑。她把紧追在后的敌军都杀光了。

    真是痛快！彷佛水球般破裂的头颅，心脏被打穿后，在柏油路上打滚的身体。一想到射出去的子弹能使那些敌军变成这样，她就觉得大快人心。

    美铃觉得只有子弹才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本来就只有两种方式，不是否定就是肯定；不是高举双手投降，就是要开枪攻击对方。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不管想用多么美丽的言语修饰，人类的对话就只有这样。这就是开枪相互攻击、反覆发动战争的人类交流本质。

    美铃哈哈大笑，同时继续射出子弹。每次随着枪口发出的轰然巨响，一股强烈的快感就会流窜到全身，像是暍醉酒一样。

    她的脑海里突然响起蜂鸣器的声音，眼前同时开启了一个视窗，上面显示出数值。美铃因为兴奋与快乐，完全忘了那个视窗是在通知她两小时的时限快到了。

    美铃把视窗关起来。

    ——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虽然她的身体仍尽情享受着快感，但是脑海里出现一个很小的声音。不过那个声音被剧烈的枪声所掩盖，蜂鸣器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敌军有小孩也有女孩，但是美铃都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

    虽然美铃也有中弹，浑身都是枪伤，但是那种疼痛并不难受。伤口的灼热反而激发了美铃的斗志。剧痛与兴奋交相作用，让美铃不断产生新的狂热。

    美铃的眼前一片鲜红，四处飞溅的鲜血映入眼帘挥之不去。让人觉得恶心想吐的尸臭味也久久不散，耳朵里只有枪声与哀号，因为听觉只会处理这些声音。

    美铃拿着枪走在干道的正中央。

    她看见有敌军从道路的前方走来。

    白色洋装裙摆随风飘扬，那个女孩似乎没看见有枪口正对着自己，泰然自若地往前走。

    美铃停下脚步但仍拿枪对着那个人，这才发现东京已经入夜了。东京的天空看不到星星，但是月亮洒下银白色的光芒，在井然排列的路灯照耀下，道路被染成了橙色。风从水

    泥建筑物之间吹过。

    身穿白色洋装的少女，即使被美铃用枪指着仍面带微笑。

    美铃放下枪，不自然地报以微笑。

    美铃发现自己还是会笑的，而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她也流下泪来。

    「我的房间外天已经亮了。」

    麻衣说。

    美铃走在夜晚的东京城镇。现实世界现在已经是白天，所以参加游戏的人便减少了吧。

    麻衣走在美铃的旁边，两人仿佛漫步在夜晚的东京街头。她脚上穿着白色的脱鞋式凉鞋，脚步声有节奏地响起。

    「我……」

    美铃打住了，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窗户外有个小阳台，在那里放些面包，麻雀就会飞过来喔。可是最近飞来太多麻雀，早上变得好吵。我在那个阳台上放了一盆迷你向日葵的盆栽，今天一看居然已经发

    芽了。」

    麻衣的眼里映照出月亮。

    「下次我会更努力，这次在传达上出了问题，下次我一定……下次我不要用房间的电脑，我要走到外面去，把美铃姊姊的事告诉大家……所以……」

    麻衣停下脚步看着美铃。

    「所以……我很想和美铃姊姊见面。」

    「我就在这里啊。」

    「不是在游戏里的东京，而是在真正的东京见面。」

    「那是不可能的。」

    美铃摇摇头，她们走进像是为了填满城市缝隙而建的小公园，公园里只随便设置了洗手台和秋千。美铃在洗手台冲洗手上的暗红色血迹，血迹虽然冲洗掉了，但是血腥味还是

    去不掉。

    「为什么？」

    麻衣坐在秋千上。

    「你比现在的我更没有真实感，现在我被关在四周都是铜墙铁壁的房间里。而你却是作茧自缚不是吗？」

    美铃推着麻衣的背。秋千荡了起来，麻衣的洋装裙摆在风中翻飞。

    「美铃姊姊，我……」

    「而且我现在已经无法出去了，无法走出这座水泥迷宫。」

    美铃坐在秋千上，脸上浮现出自嘲的微笑。就在她沉迷于游戏的时候，早已过了规定的两小时。秋千只要一荡起来，就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现在连那个避难所都回不去了。因为美铃做错了一些决定，而必须永远在这个世界徘徊。

    难道这是选择子弹的惩罚吗？美铃茫然地看着夜晚的市街。这个太过真实的东京市街。如果在这个地方开枪自裁会怎样呢？如果就连在虚拟世界也消失，那自己应该存在于哪

    里呢？

    美铃摇摇头。还是一样，自己原本就不存在。从公寓顶楼所看到的夜晚东京，那样的街景不也曾拒绝过自己吗？

    和当时一样，东京的景色看起来被晕染得朦朦胧胧。美铃把秋千停下来，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鲜血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

    美铃把枪口对着自己的头。

    「请不要这样。」

    麻衣从背后抱住美铃。

    「这样就可以重新设定了，虽然我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你要逃避吗？」

    「麻衣你没资格说我。」

    就在这时，美铃突然抬起头，她看到前方有一个长长的影子。

    美铃眼睛往上吊，凝视着那道影子。

    「嗯？那是绒毛玩具吗？」

    麻衣看着美铃的视线前方，然后发出声音。

    「赶快、赶快……」

    那个东西正抱着纸箱从公园前方的马路跑过去。

    美铃冲出公园，追到那东西后就扑上去。

    「呀啊~」

    兔子摔倒在地发出尖叫，纸箱滚落在柏油路上。

    「好久不见。」

    美铃站在兔子面前。

    「是啊，中山同学你好。」

    兔子一边拍着膝盖一边站起来。

    「你要去哪里？」

    「这个，我要把道具搬到伊蒂亚的店里……你怎么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兔子战战兢兢地问。

    「我是心情不好，这是我有生以来心情最恶劣的时候。」

    「是我做了什么不应该的事吗？」

    「没错，你背叛了我三次。第一次是你袖手旁观人质春香被人带走。」

    「因为那是游戏的规则。」

    「第二次是你让同学用子弹跟你交换防护用具，拜你所赐，那个城镇后来被占领了，都是你害的。」

    「我……啊，对不起。」

    麻衣捡起滚落在一旁的纸箱。

    「你要把这个搬进去吗？」

    麻衣窥看了纸箱内。

    「是啊，这东西突然卖得很好。」

    兔子从麻衣手上接过纸箱后，嘻皮笑脸地说。

    「因为我是这个游戏最忠实的辅佐者。」

    「才不是呢，你是游戏的搅局者，你利用人类的欲望，把游戏搞得一团混乱。」

    「怎么会？我都是和同学站在同一边的啊。」

    「还有最后一次背叛就是隐瞒我。」

    美铃用枪口对着兔子。

    「什、什么？」

    「把最后一扇门交出来！你就是负责设置门的那个角色吧？所以当时才会一个人逃跑。」

    「这个……哇！」

    美铃开了一枪。

    子弹打到兔子脚下的柏油路上，冒出火花。兔子和麻衣惊声尖叫。

    「哇哇哇哇！」

    兔子用力一跳，一溜烟就逃跑了。

    美铃一边追着兔子，一边瞄准他。

    「美铃姊姊，等一下！」

    麻衣拚命追在后面。

    「请等一下！」

    美铃用枪扫射，兔子边跳边逃，在路口处右转。

    美铃也奋力追赶在后，她冲到路口后停下脚步。

    「果然没错。」

    兔子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道路中央的一扇门。那是一扇写着Ⅲ的大红色门扉。

    那是第三扇门。

    那只兔子果然就是负责设置门的角色，美铃慢慢走过去，把门打开。

    那是游戏的终点，可以通到外面。

    美铃毫不犹豫地跨进门内，就在她要钻进去时，从后面追过来的麻衣抓住了她的手。

    她们两人一起穿过了那扇门。

    *

    美铃茫然地站着。

    这里是外面吗？她觉得只是回来了而已。总之美铃回到了现实世界。

    回到了那个房间里，回到了那个密闭的避难所里。她环顾房间后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爱美正跪在椅子旁边，一脸悲凄的神情。好像有人躺在椅子上，因为那个人戴着头罩，所以不知道是谁，但是从制服看来是个女生。

    房间里只有躺在椅子上的女生和爱美。

    「爱美，怎么了？」

    美铃叫爱美，但是爱美没有任何反应。

    「我问你怎么了……」

    美铃觉得身后有人，转头一看吓了一跳。

    「这里是哪里？」

    麻衣就站在她身后，身穿洋装的麻衣怯生生地环顾房间。

    美铃发现这里还是虚拟世界。

    和假想的东京一样，这个房间也是用数据资料真实重现的。和东京不同的地方是，就连人类的爱美都是用数据资料制造出来的。

    「你不用担心。」

    美铃转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设置在房间里的萤幕上，伊蒂亚正在微笑。和真实的房间一样，显示出伊蒂亚的萤幕也重现了。

    「我是负责管理这个地方的伊蒂亚，也是负责守护各位的人工智慧体。」

    「你说什么？」

    美铃靠近萤幕。她仔细一看，爱美对于伊蒂亚说的话并没有反应，她好像听不见。

    「你们所搭乘的飞机已经失事了，虽然我无法详细说明，但是那是出于正义的行为，那是人类为了对抗世界上的顽强恶势力所采取的正当行为，但是他们无法决定牺牲前途看

    好的年轻人。当时你们坐上了飞机，而现在则身处于安全的船上并受到保护。在正义之声到达之前，就请你们待在这里。我们会保障你们的安全，所以不用担心。」

    伊蒂亚面带笑容地说道。

    「真的吗？」

    这和麻衣说的一样。

    「这是真的，其实我们应该已经把这里的讯息传达给你们了。」

    伊蒂亚这样说完后，就从萤幕中的窗户钻了出来，来到这个空间。3D立体的伊蒂亚就站在美铃面前。

    「这里是哪里？」

    「是外面啊，因为你已经穿过最后一扇门了。」

    「外面？可是这里明明是避难所里啊。」

    「美铃同学之前所待的避难所，就我来看，就是必须要管理的水槽内。」

    伊蒂亚说。那么这里就是水槽外。

    「这是怎么回事？这艘船到底是什么？」

    「你们的推测真是准确，这是苏联所制造的军事设备，随着苏联的瓦解而漂流至中东，之后用卖石油赚来的钱改装过的这艘船，就摇身一变成为娱乐设施。」

    「娱乐设施？是会让人相互厮杀的东西吗？」

    「没有那么单纯吧。他们制作了一个系统，可以让人类的欲望和恐惧持续升高，并造成混乱。程式的内容是由日本设计的。」

    「也就是说我们被利用来测试这个程式。」

    「不是的，就如同讯息所示，你们是被救起来的。要找一个可以长期藏匿这么多同学的地方是很困难的，基于这个理由，这艘船才会被选中。」

    「那为什么不把这个讯息放出来？」

    「我也不知道原因，只是被委任管理这艘船的人，启动了这个系统。使用了这个曾经用来娱乐的程式。」

    「那个程式是什么？人们会开始相互厮杀吗？」

    「那要看你们了，说穿了就是要让被关在里面的人类欲望和恐惧升高，让你们自相残杀。这个程式就是要让这样的争端愈演愈烈。」

    在此之前，这艘船的游戏的确使得浑沌与纷争越演越烈；即使如此，要维持这里的平衡也只能靠同学们的良心。

    「不会结束吗？」

    「这个程式的终点就是要有人去设备的最上层。在那个过程中，就必须把别人踹下去，使得纷争更加速进行。不过，只要有一个人能到达那里，程式就会自动结束。到那时候

    ，被关在里面的其他人会变得怎样就不得而知了。」

    伊蒂亚抿嘴而笑。

    美铃突然想到，苍井还有已经消失的同学们，会不会就是被引诱到这个设备的上层呢？在到达最上层之前，就必须一直玩着游戏。

    「启动这个系统的人到底目的何在？」

    美铃看着只有爱美的这个房间。把他们关在这里应该是出于善意。

    「我不知道，只不过你们的行动娱乐了他们。程式就是由这样的感情数据所形成的。」

    「数据？」

    伊蒂亚就在眉头深锁的美铃面前走向爱美。

    「这个女孩也是一个数据的集合体，这个设备里的对话内容、行动、嗜好以及与他人之间的交流等资讯持续被储存，所以我们人工智慧体也可以和你们流畅地对话，那个管理

    系统就叫做苏菲亚，苏菲亚会把这个设施内的区域与人类数据化，并予以管理监视。」

    美铃想起了苏菲亚的眼睛，那双眼睛感觉就像是在监视着他们。

    「就连人类在想些什么，它都知道吗？」

    「体温、表情、流汗、呼吸、语言等感情的因素都可以数据化。她是正树爱美同学，和她说过话的同学几乎都会接收到正面的情绪；即使没有对话也一样，总之，她的四周飘

    散着正面情绪的数据。」

    美铃心想，所谓的感情或许不是内心的东西，而是飘散在空间里的物质。即使是在现实世界，空间里也有这样的物质。

    「那苍井典子呢？」

    「她也是正面的情绪因子，在处理对话及行动等数据时，几乎所有同学都会接收到正面情绪。论表现她也是一个受欢迎的同学，所以才会被游戏利用，被关进那个鸟笼里。」

    「……我呢？」

    「中山美铃同学几乎不会与其他同学交流讯息，虽然会扔出言语的数据，但是那个数据几乎都是负面的。」

    美铃吓了一跳，居然被说扔出言语数据，美铃自以为是和人对话的行为，结果表现出来的只是单方面扔出话语。

    「我说的话就和子弹一样是吗？」

    美铃喃喃自语。只会把入射穿的言语，而且是自私的冷漠言语。在这个设备里的对话，不，即使是之前的日常生活，美铃也只会丛言语刺伤别人，就像子弹的交流一样。

    美铃错愕地站着，一动也不动，唯有在这种地方才能看清楚自己。这个比什么都冷酷的现实，就是中山美铃一个人可怜地空转。

    「她是那极少数能接收到飘散在美铃同学四周正面因子的人。」

    伊蒂亚指着爱美。

    爱美看着躺在椅子上的同学哭泣着。从她的眼睛里流出代表哀伤的数据。为什么现在的爱美会表现出负面情绪呢？

    就在这时，美铃终于发现了。躺在椅子上的同学就是自己，她正看着自己的身体。

    美铃目瞪口呆地看着爱美，她发现自己的现实世界就在那里。爱美的旁边，才是让她有自我存在价值的重要地方。

    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美铃同学只有和爱美同学接近时，彼此才能交流正面因子。若要以人类的方式描述那种感情……就是相爱吧？」

    伊蒂亚露出微笑。

    美铃看着躺在椅子上的自己，心想我到底是谁？这里的我又是谁？

    不论是在现实世界或是虚拟世界，精神都已被掏空，最后剩下的只有爱美。只有想着爱美的美铃，留在这个数据世界。

    美铃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爱美。

    「……我爱她吗？」

    泪水从美铃的眼睛扑簌簌落下。

    *

    苍井典子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那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地板上有一滩黏稠的黑色血水。

    她看见了墙壁，上面设置许多大大小小的萤幕，所有的萤幕画面上都是一片杂讯。她突然吓得瞪大眼睛，因为萤幕上好像出现了一双眼睛，虽然只有一瞬间——那是一双正在

    眨动的眼睛。

    苍井面对着萤幕，只有视线往下挪栘。倒在地的并不是她的同学。她感到呼吸急促，但是理性告诉她应该要去确认。

    手环紧紧勒住手腕，血从手环流下来，血像是已经烧焦一样，又黑又硬，变得惨白的身体一动也不动。

    苍井心想，难道这些死掉的人就是管理他们的人吗？

    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音大得刺耳。

    难道游戏就这样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没有画面的萤幕上出现了彩色的身影。那是在萤幕之间飞来飞去的精灵。

    苍井只是站着用斜眼窥看。精灵停在其中一个萤幕上，然后对她微笑。

    「这里有一条路可以通往外面喔……呵呵呵。」

    精灵说。

    苍井想要说什么，但是干燥的嘴唇只开阖着。

    「请往上走，你们的游戏还没有结束。」

    精灵消失了，萤幕又恢复成无画面。

第三卷 终章

    「一切都结束了。」

    美铃打开门。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是漆黑的海、风和浪潮声。

    狭窄的半圆形空间边缘设有栏杆，麻衣的背后是夜晚的大海，她走了过来。

    「是吗？」

    麻衣斜眼望着大海回答道。海风吹起了麻衣的头发和洋装的裙摆。美铃的眼里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现实的门外也是这个样子吗？」

    「没错，已经把相同的讯息都数据化了。」

    旁边的伊蒂亚说。

    刚才伊蒂亚带她们去领取了水晶迷宫游戏的过关附加奖。

    美铃走近栏杆，将枪扔进大海。枪与子弹消失在黑暗中。

    「这样无所谓吗？」

    伊蒂亚说。

    「已经用不到了，我不想再介入了。」

    美铃丢掉了子弹，同时埋葬了这艘船的恶意象征。

    只是这样并不代表结束。但是美铃相信，同学们应该会制造安定吧，他们应该不会使用子弹，而是以交流的方式处理正面情绪。

    「可是你违抗管理者没关系吗？」

    「他们只是暂时管理这艘船的人，和我们完全无关。我们只是帮助苏菲亚不断成长而已。」

    「你是指收集资料数据吗？」

    就是指这艘船内的资料数据，以及徘徊在这个区域里的人类资料数据。他们收集这些数据并予以管理监视。而集结这些精密数据于一身的个体，就是苏菲亚的真面目。

    「游戏胜利者所得到的奖赏就是可以参与创造这个新世界，这正是美铃同学一直想要的，相当于上帝的存在价值即将到手了。」

    「上帝吗……」

    「可是不管怎样，都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中的身体了。」

    伊蒂亚说。现实世界的美铃违反了游戏规定，输掉了，但是这个由数据构成的美铃却是游戏过关者。

    美铃看着船，船也是重现真实情景的数据集合体。

    美铃突然想到了，为什么会有水晶迷宫这种游戏存在呢？这个游戏除了是一个使纷争越演越烈的系统，同时是苏菲亚本身的扩大不是吗？

    那个虚拟的东京，就连细部都真实呈现的东京街头。其实应该就存在于这艘船上吧？

    假设苏菲亚是被设计成撷取数据资料后会不断增生的程式，那么接下来，不只这艘船，它还会想往外面的世界扩展。

    创造那个虚拟的东京，让人们在其中跑来跑去，也是收集数据资料的一环。

    那么监视与管理将会扩展至全世界吧。世界将会变成一间受到管理的密室，所谓的创造新世界就是这么回事吧。

    「怎么了？」

    麻衣看着美铃。

    「没什么，反正也无所谓了。」

    即使真是这样，人类的本质是不会变的。合作或是背叛，人类的交流方式是不会改变的。

    「大海真美，黎明前的海最美了。」

    美铃站在麻衣身边看着大海。

    「是啊。」

    麻衣嘿嘿笑着。

    这时门打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伊蒂亚小姐，我要搬商品进来……啊！」

    搬着纸箱的兔子露出「糟糕了」的表情。

    「辛苦你了。」

    在若无其事接过纸箱的伊蒂亚面前，兔子就像石头一样僵硬。

    「算了，现在再责备你也不能改变什么。」

    美铃说。

    「是、是吗？那么再见了。我也很忙……很忙。」

    兔子往门内跑去。

    「那么请自便，我也必须去卖刚进货的商品了。」

    这样一说完后，伊蒂亚也回到门内。

    「自便吗？」

    美铃自嘲似地笑了。

    「请不要放弃，我们先回到现实世界，然后……」

    「回到东京吗？」

    「没错，我们在那里见面吧，我想要和美铃姊姊见面，我想以真实的身体见面。」

    「可是麻衣……」

    麻衣满脸笑容。

    「我房间的门是美铃姊姊帮我打开的，我会凭着自己的意志从那里走出去，所以美铃姊姊也要从这里走出去。」

    美铃看着麻衣闪闪发亮的眼睛，然后笑了。

    「是啊，你说得没错，首先我要想办法回到现实世界，那里才是属于我的地方。」

    美铃想起了爱美。她想要和爱美交谈，依偎在一起，用正面情绪交流。爱美的身边才是属于她的地方，才是具有存在价值的地方。

    地平线变白了。

    「我看完日出后就回去，然后走出房门。」

    麻衣依偎着美铃说。

    「是啊，我也……请那只兔子带路好了，是他带我来这里的。」

    「刚才那只搬着商品进来的诡异兔子吗？」

    麻衣笑了。

    「对了，那个纸箱里到底放着什么东西啊？」

    美铃感到狐疑地问。

    「那个……有很多枪。」

    美铃的心脏噗通噗通跳动着。

    他有说要搬去哪里吗？兔子已经交给伊蒂亚了，伊蒂亚的商店。

    纷乱的思绪拼图已经逐渐拼凑成形。虚拟世界的游戏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会在现实世界中进行吗？游戏将会转移到现实世界里。

    憎恨、战争等灾难同时传染到现实世界。子弹已经随着负面情绪，转移到现实世界了。

    唯一缺少的一块拼图就是枪，现在那一块拼图正要被拼凑上去。

    美铃冲向门，但是门牢牢地关着。

    美铃靠着门，自问自答。刚才不是才说要相信同学们吗？

    「怎么了？」

    麻衣回过头。

    「……没什么。」

    游戏将会继续，但是同学们想必会选择言语，而不选择子弹。

    「美铃姊姊，你看！」

    麻衣指着地乎线。

    「好美喔！」

    浮在地平线上的太阳应该是代表黎明来临了。

    波光粼粼的大海非常耀眼。

    如果能回到东京，美铃想要去看真正的大海。

第三卷 后记

    等我发现时，今年的夏天已经结束了。

    虽然今年夏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觉得比起去年夏天要平静多了。

    一年前，当时我正寄居在一个朋友家开始写作。

    到了夏天，我的房东说了句：「我觉得好累喔！」然后就换工作回北海道老家去了。他好像是对于东京的生活感到倦怠。

    我非常讶异地说：真的吗？要是搬出这里，我根本无处可去。当时我确信一切都完了。

    心灰意冷的我就在那栋大楼的顶楼茫然地眺望着东京的夜景，只是发呆。

    之前我还可以从这里隐约看见多摩川，但是不知何时眼前的超便宜大卖场已经改建成五层楼建筑，现在完全看不见多摩川了。好想要看海喔。对了，干脆去旅行好了。我想到

    可以去小岛旅行，感到有点兴奋。

    第二天，我从滨松町的竹芝码头上船，从甲板上茫然地眺望着夜晚的东京湾。彷佛抛开一切的一种畅快感，让我心情大好．

    只是我旁边有一对情侣一边指着大海，一边争论着：「台场在那边吧？」「不对，是这边。」「不是那边，是这边吧？」让我觉得很受不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请问是土桥先生吗？呵呵呵，你知道我为什么打这通电话给你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可能是要告诉我什么好消息吧。

    「这里是MediaWorks公司，呵呵呵，你很惊讶吧？你的那个叫做什么来着的作品已经进入电击大赏的最终评选了……」

    在没有任何障碍物的海上，手机听起来莫名的清晰。我把耳朵贴在手机上，感到强烈的虚脱。我只觉得好累然后笑了起来。

    「我是你这本书的责任编辑，请多多指教。钦？你有在听吗？」

    我完全没在听她说什么，随便应付她几句话后就把手机关机了。

    我带着复杂的心情再次眺望东京湾，旁边那对情侣还在打情骂俏，所以我就告诉他们：「台场在那里。」然后就去睡觉了。

    之后，我在八丈岛的海边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星期，然后回到东京。我风尘仆仆赶回家后，发现房间里已经空无一物，只有我的简单行李被堆放在房间的角落。

    房子还可以再住一个月左右，所以我每天就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发着呆。

    不久后，附近的朋友便开始带着酒来找我，就在我们夜夜饮酒狂欢之际，我把所有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既然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那干脆去旅行一年好了。一想到这，我心里更加兴奋期待，和大家乾杯畅饮。

    但是就在夏天结束时，那个美丽的责任编辑又打电话来了。她那句「你的那个叫做什么来着的小说已经得到金赏了」把我拉回现实，我这才不得不为自己订定接下来的人生目

    标。

    2006年的夏天就这样结束了。

    又过了一年后的现在，我试着回顾过去，嗯~~感觉还挺不赖的嘛！

    土桥真二郎

第三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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